他们两个盘星教的法外狂徒,之所以会到高专去见夜蛾,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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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孤儿院的任务中,无辜死去的少女,作为帮凶的普通人,还有在这之外,铺天盖地般的恶意——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想到星浆体事件。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加害者里,有术师的存在。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诅咒师,夏油杰倒不至于认为术师就完全没有欺压同类的情况了,也不会像是少年时代那样,崩溃到很长一段时间状态不佳。但是再次直面这种事,还是让他难以遏制地感到憎恶。对无处不在的恶意,对这个不合理的世界。
……悟,一定是感觉到了那股憎恶,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回到盘星教后,夏油杰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大人的好处就是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情,他若无其事地和大家打招呼,给两个女孩讲了睡前故事,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准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整理思绪。
关于这次内幕重重的委托,到底是为了什么,背后的推动人又是谁……还有,关于悟。
想到五条悟,夏油杰的心柔软了一瞬,然后又陷入了铺天盖地的茫然中。
……他一直以来,拼命想要掩饰的东西,最后还是影响到了悟。以后要怎么办呢?就这么掩耳盗铃下去,还是想办法掩饰得更好一点?
夏油杰很怀疑自己在‘六眼’究竟能藏住什么东西。
那么,干脆就去做一个完全的反派吗?打破至今为止给悟留下的错误印象,把最真实和疯狂的那个想法告诉他。就算是悟,也会马上对他失望的吧?那样的话,如果悟回到了高专,事情就能重新走上正轨了。
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直觉提醒夏油杰,最好不要那样做。
悟,在知道他的目标之后,一定不会留在盘星教了吧?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能把悟拉下水。更何况,悟回到高专,他真的能放心吗?
夏油杰在心里排除了这个方法。
他发现,事情到这里,他已经完全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唯一的办法似乎是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直到那一个契机的到来。
从决定让五条悟留在盘星教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在悟成为最强后,不至于连累对方的方法。
——大概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分别。
分别啊……
夏油杰自嘲地想,他已经软弱到,光是想到这件事就会痛苦的程度吗?难怪明明获得了重生的机会,迄今为止所有事都搞得一团糟。
但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重生回来,唯有排除前世的隐患,和不再牵连悟这两件事,他一定要做到。
他换好衣服,推开浴室的门,准备迎接一如既往的长夜。
然后,他在自己的床上,看见了一只百无聊赖打着手机游戏的大白猫。
夏油杰愣在了当场。
见他出来,五条悟‘咔吧’一声合上手机:“杰,好慢。”
夏油杰仍然有点搞不清情况:“……悟,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不是你自己说的可以一起睡吗?”五条悟不满道,“想反悔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把夏油杰拉到身边的速度,完全不像是给了反悔选项的样子。
“……”
夏油杰想起来了。
应该就是昨晚的事情,他在头脑不太清醒的时候,答应了悟‘以后要一起睡’。本来他一早醒来就想要撤回的,但是突然来到的委托完全打乱了计划,造成了现在的状况。
后背接触到了柔软的床垫,五条悟像一个小朋友一样,先帮他盖上了被子,然后整个人也钻进了被窝里,很习以为常地抱住了他。
因为夏油杰一直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让人很担心。这时候五条悟就觉得事先要到了一起睡的承诺,实在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决定。
灯‘啪’地一下被关掉了,黑暗中,五条悟的存在无比地鲜明了起来。
夏油杰不太适应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太近了。
在这样的咫尺之间,还是人最脆弱的夜晚,呼吸交缠着,好像把一切都分享了出去,一切的顾虑和痛苦,都在这样的怀抱中渐渐减轻了。
哪怕是前世在高专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高专宿舍是单人床,他们还是两个很高大的少年,要是想要留宿的话,其中一个人一定要打地铺。哪怕是前一个夜晚熬夜打游戏,两个人双双在沙发上睡过去的时候,也并不会这样紧紧抱着彼此。
这感觉实在是舒适得让人喟叹,夏油杰没忍住,轻轻将手放在了五条悟的心口上,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对方的心跳。
五条悟:“……”
好的,还有心思做瑟瑟的事情,看来这只大狐狸没有大事。
胸口传来了手掌的温热触感,五条悟一边头皮发麻,一边又有点暗爽。
因为夏油杰换上了低领的原因,今天早上那枚吻痕又一次暴露了出来,黑暗中六眼看得清清楚楚。
五条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有点跃跃欲试想要再咬一口——反正杰也又一次摸了他的胸口嘛!
他试探性用唇瓣碰了碰那个地方,柔软的白发蹭在夏油杰的脸颊旁边,痒痒的,简直就好像是一只在撒娇的猫一样。夏油杰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了。
从孤儿院回来,心情就一直很差劲的夏油杰笑了出来,五条悟眨眨眼睛,没明白自己做对了什么。
是拥抱吗?还是刚刚他蹭了一下的原因?
咳,他倒是早就知道夏油杰其实很喜欢和他贴在一起啦,没想到喜欢到了这个地步。
那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五条悟变本加厉,他蹭了蹭那个明显的吻痕,觉得这个地方的痕迹还没有退掉,应该再找一个好地方印一个新的。
他像是在吃蛋糕一样,一直细碎地从颈侧吻到了轮廓分明的锁骨上,张嘴就要咬住猎物的时候,他的嘴巴被人挡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拦在面前,其实只有两根手指碰到了唇瓣而已,在这后面,是无奈地笑着的夏油杰。
“这个,是不能做的事情。”
一如既往,是温和得让人耳热的声音。夏油杰的手只挡了一下,随后就松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没吃到肉的大猫。
今天早上没有说清楚的事情,不能再得过且过下去了。在悟真正懂得一切之前,他不能让悟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无论是杀死普通人也好,还是这个不明不白的吻痕也好。
看这个情况,悟完全是故意在咬他的。是小猫都喜欢找个地方磨牙吗?或者是他在什么地方让悟不高兴了,所以拿这个当‘惩罚’。
夏油杰笑了笑,觉得有点可爱。但这种事,不是能够在他们的关系中出现的。
“……”五条悟的脸鼓了起来:“那杰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现在做这种事是在偷吃啦,但这只大狐狸的手还摁在他的胸口上呢!
为了抓住罪证,他一把将夏油杰那只不安分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当场擒获!这样杰就没什么好说了的吧?五条悟得意地想。
夏油杰却很坦然地道:“因为我在听悟的心跳。悟如果想要听我的心跳的话,也可以这样做。”
……还有这种解释吗?这也太狡猾了吧?
五条悟傻了,他被夏油杰拉着,手放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砰、砰砰”
心跳声震得人晕乎乎的,还有那个很柔软的触感。
这不是比,刚才咬下去了还要糟糕吗?
五条悟结结巴巴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松手,杰!”
夏油杰甫一松开,五条悟的手就像一只被吓到的猫一样,稀溜一下跑掉了。
……不得了,这只狐狸真是不得了。
他睁大眼睛,一副震惊模样的时候,实在是太像一只蓝眼布偶猫了,夏油杰没忍住揉了揉他。
大猫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所以,杰这是,不允许他印吻痕,但是开放了埋胸的选项。
五条悟:“……”
好奇怪!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好奇怪!
但是,如果杰明确地说不愿意他这么干的话,他也不可能强行咬对方。
五条悟被他搞得晕头晕脑的,只好放弃思考,把夏油杰团吧团吧抱过来,这一次动作就非常规矩了。
还以为要再解释一下的夏油杰:“……”
他说什么听什么,实在是太乖,让夏油杰想起了他白天收手的那一幕。
如果当时说‘好,杀了他们吧。’会发生什么呢?
夏油杰不知道,这个问题就像是当时星浆体事件最后的选择一样,另一条路已经变成了完全的未知。
只是偶尔,他会想:悟,完全不应该在那种时候询问他的意见。因为名为夏油杰之人,并没有那么值得信任。
值得信任的是悟。
应当作为现在的悟的指引的,也应该是未来的悟选择的道路。
想到这里,夏油杰轻声问:“今天下午的事情,悟没有什么疑问吗?”
当时,他们在孤儿院里发现了幸存的孩子们,因为他们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需要马上送到拥有‘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的面前。
于是他们和冥冥达成了合作,由五条悟去应付外面的辅助监督,夏油杰放出咒灵,带着冥冥、孩子们,还有只剩半条命的那帮管教老师前往高专。
在他决定将那帮为虎作伥的家伙交给高专的时候,五条悟确实有过那么一会是很疑惑的,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开口询问过。
确实曾经有点疑惑·但现在满脑子都被狐狸塞满了的五条悟,完全没有理解话题是怎么从风花雪月变成了任务内容的。
他有点困惑,但还是好好回应道:“嘛……要说疑问的话,确实有啦。杰,你怎么好像对‘反转术式’的效果很熟悉的样子?”
五条悟记得,当时去找家入硝子这件事还是夏油杰第一个提出来的。
嘛,反转术式确实好像很出名啦,但那应该是在高专的人眼里。就连五条悟,因为在校时间太短,而且根本没怎么受过伤的原因,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夏油杰是为什么在遇到伤员的时候,第一时间能想到家入硝子的呢?
夏油杰:“……”
黑暗中,五条悟的眼睛带着笑意地看着他。
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不存在的大耳朵好像也贴起来了。五条悟把夏油杰往怀里拉了拉,露出了一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这个破绽他早就发现了,一直憋到现在,就是为了吓这只狐狸一跳,果然就像是被揪住尾巴一样跳起来了!
至于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什么,五条悟倒不是很在意。
反正杰又不会害我。他理直气壮地想。
空气凝固了一会。
仿佛察觉到了大猫只是想吓一下自己,夏油杰轻轻呼出一口气:“……悟,重新问。”
“哦。”五条悟很乖地说,“疑问的话,确实有。那些伤害过由纪的人,你不想让我杀掉他们就算了,为什么要送到反转术式那里呢?”
他匪夷所思地说:“这个孤儿院的事情,和高层肯定有关系吧?那些人又不一定会被判处死刑,要是他们就这么被治好了的话,连我也会有点窝火诶。”
“我的想法恰恰相反,”夏油杰说,“我认为高层一定会判处他们死刑。”
五条悟的蓝眼睛亮亮的,有点不解。
“明天跟我去一趟高专吗?”夏油杰非常克制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去见一见夜蛾老师,验证一下我们的猜想。”
大猫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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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二天,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却显得哈欠连天的样子。
为了打起精神来,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们一人买了一盒雪糕。
夜蛾还没出来,而夏油杰作为诅咒师,如果进入结界的话就会触发警报,五条悟完全不愿意离开他,于是两个人靠着石阶,排排坐了下来。
夏油杰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什么食欲。五条悟倒是一边吃,一边不断地转头看他。
夏油杰很迟钝地发现了他的异常,跟随着那如有实质的眼神,目光落到了自己怀里的雪糕身上。
……
当夜蛾正道真的能和他们开始谈正事的时候,两盒雪糕差不多都进了五条悟的肚子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夏油杰喂完了自己那一份,五条悟就把另一盒雪糕也塞到了夏油杰手里。
夜蛾:“……”
夜蛾震惊地问:“悟,你现在吃东西都要人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