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打开门。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房间。然后他的目光下移，措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又蓝又圆的眼睛里。
他浑身一僵。
五条悟蹲在外面，像个在老鼠洞门口蹲点的大猫。
夏油杰这只没什么防备的老鼠，一出门就被叼了过去。
“今天，出来得很快嘛。”
平时调服咒灵玉，都是要在盥洗室里面待上半小时的来着。
“……因为今天比较顺利。”夏油杰迟疑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声音……？”
“啊，我把她们扔出去了。”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小鬼就少进大人的房间啦。”
——看来小孩子和猫咪的大战，最后是猫咪大获全胜了。
夏油杰莞尔，已经能够想象到晚上孩子们疯狂告状的模样了。
他理了理大猫的领子，温和道：“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经历很特殊，有时候会比较没有安全感，悟，别太欺负她们了。”
“是、是，这位妈妈酱。”
他手非常快地在夏油杰的各个口袋里摸了一把，又把脑袋伸进盥洗室看了一眼，想看看这只大狐狸刚才吃了多少颗咒灵玉。
他没有找到剩下来的咒灵玉，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你全部吃掉了？”
夏油杰：“……”
啊，失误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一次性调服这么多咒灵，完全忘记了现在，因为日常生活没什么距离感的原因，五条悟很清楚他手里有几颗咒灵玉。
五条悟还在思维升华：“六颗都吃掉了？”
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神微妙了起来，目光在夏油杰平坦的小腹上逡巡了一下。
夏油杰：“……”
他有点羞恼地把大猫推开：“咒灵玉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吃完不会有饱腹感的。”
一般来说，咒灵玉在落入腹中之后，咒灵操使就会自动获得咒灵的所有信息。那之后，原本还有着质量和体积的咒灵玉就会完全消失。
所以说——吃咒灵玉没有吃饱了这种说法，只要还能往里面塞，一天吃多少个都无所谓。
“但是，吃这么多会很难受的吧？”
五条悟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番。看他的脸色确实还好，才半信半疑地松了手。
他想了想，很顺手地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了夏油杰嘴里。
“……唔。”
虽然悟可能是为了冲淡他嘴里的恶心感，但这本来是为了悟准备的糖，对他来说还是太甜……了。
夏油杰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糖果，愣住了。
……好淡。
虽然因为刚才的吞咽，嘴巴里面有点麻木。但还是能感觉得出来，以往甜得发腻的感觉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甜味，像是隔了一层纸一样，尝得并不真切。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包装袋，确实是五条悟经常用来补充精力的那种糖果没错。
或许在潜意识里已经做过了足够的推演，那一瞬间的反应很快。
在悟发现异常之前，他轻轻皱了皱眉，做出以往被甜到了的模样：“太甜了。”
“是吗？”五条悟喜欢他露出这样生动的小表情。
他也给自己剥了一个糖果，笑嘻嘻地靠了上来：“但是，都被甜味覆盖掉的话，嘴巴里就不会觉得恶心了吧？”
“……”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
在五条悟感觉不到的地方，他嘴里微微用力。
‘咔’一声，糖果被咬开了。理论上应该最甜的夹心流了出来，以往足够甜到他唇齿麻木的糖浆，现在感觉起来只是‘稍微有点甜’的程度。
“……”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轻轻舒了口气。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他心里已经知道，重生以来他一直在等待着的、有一段时间甚至是期待着的，失去味觉的时刻已经快要到来了。
关于这件事，夏油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大概是咒灵玉实在是太难吃，身体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干脆一刀切地让他尝不到所有味道了。
上一世，接手了盘星教之后，他远比现在要手忙脚乱，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夏油杰回过神来之后，也并不为失去的味觉感到可惜。
有得必有失，如果能够提高效率的话，放弃一些进食的体验也未尝不可。
为了避免让其他人担心，他隐藏得很好，就连家人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转到这一世，在现在这种需要大量调服咒灵的时候，失去味觉更是雪中送炭。但不知为何，夏油杰却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高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快乐的脸，有点遗憾地想：……以后悟喂给他的东西，他就吃不到味道了。
这真是……非常让人遗憾的一件事。
他正有点伤感，鸡掰猫就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腹。
他两只手圈起来，估量了一下六颗咒灵玉的大小，和夏油杰的腰部对比了一下，喃喃道：“真的，没有鼓起来……”
夏油杰：“……”
“噗。”夏油杰笑了出来。
五条悟眼睛亮亮地低下头看着他，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一路推到了床上，压了上来。
“杰。”
同款的衣服一黑一白，非常亲热地贴在一起。身上的大猫暖烘烘毛茸茸的，俯下身来蹭人的时候就像在撒娇一样。
夏油杰很习惯地在他手里放松了身体。
他想通了。
咳，猫咪扑人，大概是一种习性，就像是喜欢咬东西磨牙一样。上辈子的悟也喜欢冷不丁从背后扑上来，然后撞得他一个趔趄，根本就是一只对自己体型没点数的大猫。
既然已经禁止五条悟咬他了，对于另一个习性，还是包容一点吧。
夏油杰这么想着，手非常自觉地揽上了五条悟的肩膀。他仿佛被什么诱惑了一样，悄悄低下了头，在五条悟柔软的短发上蹭了蹭。
他这副模样，和最开始的时候亲密一点就僵硬得不行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五条悟有点想亲他，又有点想咬他。在夏油杰身边，他总是时不时就有这样的冲动。好像脑子都没掉了，整个人退化成了在饲主怀里撒娇的家猫。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像一张毛毯一样，安静地覆盖在了夏油杰的身上。
五条悟学着夏油杰安抚他的动作，轻轻地拍了拍大狐狸：“嘛，你就这样休息一下吧。一下子吞掉六颗咒灵玉，再怎么逞强，其实都难受得不行吧。”
其实并不是很难受的夏油杰：“……”
非常活泼好动的猫咪，在精力很旺盛的中午，选择待在他的身边当抱枕。
……或许是他待在悟的身边会比较放松的事，被悟察觉到了吧。
他心里微微地发热了起来，有点酸涩，又有点发软。
“悟，其实我……”
吃咒灵玉再也不会那么痛苦了，所以，别担心。
话要说出口的前一刻，他还是犹豫了。
“嗯？”五条悟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后文，疑惑地发出了一个气声。
夏油杰迟疑地摇了摇头。
“……是吗。”
五条悟困惑地说，他撸了一把大狐狸，觉得自从夏天以来，夏油杰真是瘦了很多。
以后再多喂一点吧。他想。
-
“轰！”
如同标志性一般的，蓝色的咒力光炮击中了咒灵。认出那一招的瞬间，在场的所有咒术师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庵歌姬抬起头，看见了阳光下很嚣张地一脚踏在废墟上的五条悟。
“……五条，又是你啊。”
最近，五条悟在高专范围内的咒术师里名声很大。从夏天开始，如果在执行高级咒灵的任务的话，就有概率得到这位‘六眼’的支援。
这种从天而降一发‘苍’然后击碎咒灵的方式，实在是很天神下凡，特别是在咒术师们感到绝望的时候。因此，尽管总监部对于他的不听指挥非常有微词，但很多人还是十分感激他。
据说，前不久‘六眼’还解决了特级咒灵！年仅十五岁，就有了特级的实力，只是还没有参与等级考评罢了。
人都是慕强的，五条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多的崇拜者。
对此，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们有六点想说：“……”
“——又是高专的人，难怪那家伙躲得那么快。”
五条悟拉下了脸。
他和夏油杰是追着一只咒灵来到这里的，结果咒灵打到一半，狐狸突然没了。然后他一个低头，才发现下面有几个在对付其他咒灵的咒术师。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不好，之前光顾着得意情侣装，还有担心夏油杰难不难受了，一整天都没问到那家伙为什么要在其他人面前掩耳盗铃。
可见有些狐狸忽悠人的功夫实在是厉害，不仅能把人哄好，哄着哄着，他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为了什么而生气的了！
在现场的诸多视线中，五条悟轻巧地从高楼跳下来，懒洋洋地说：“好，咒灵已经祓除，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走吧走吧。”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尽管外界都快把五条悟传成真正的神子了，但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噎死人不偿命的人渣！
庵歌姬一指：“咒灵哪里死了？明明还有一口气吧？”
“……”
咒灵当然不能完全死掉，因为夏油杰还需要咒灵玉呢。
五条悟非常想赶紧把他们弄走，然后把大狐狸抓出来，难得地找了个借口：“总而言之快走啦，附近还有一只咒灵，你们这么弱，留下来是会拖后腿的。”
庵歌姬原本还在运气，想要真挚感谢一下他的帮助的，闻言脸上忍不住冒出了青筋：
“说到底，你为什么总是在我们任务的现场出没？”
五条悟臭着一张脸。
哦，难道是他想要这样的吗？本来他和杰一边聊天一边追击咒灵，气氛好得像郊游一样，结果这些人一出现，夏油杰就脚底抹油了，他还想问这些家伙为什么出现在他的委托现场呢！
“这么过意不去的话，要不你们给盘星教打点钱吧。”五条悟没好气地说。
反正夏油杰为了收集资金，每周都会抽出一些时间给那些富人讲经。虽然那个点五条悟一般都还没起床，但是他醒来之后一摸身边是空的，也非常影响心情。
“给……什么打钱？”
庵歌姬一愣。
“那个，五条大人。您说附近还有强大的咒灵……需要我们清场吗？”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五条悟看了一眼出声的人，觉得有点眼熟。
他很快想起来了，这是产土神事件中的那个‘窗’，好像是叫柴生武来着。
当时他们从这个人嘴里得知了一些情报。后来夏油杰把这个人放了，为了避免他受到总监部的迫害，还和这家伙对了一下口供。
“哦~是你啊。”
看这幅样子，精神不错，似乎撑过了总监部的怀疑，这样也算没有白费夏油杰做的布置。
现在这个情况，虽然咒灵没有强大到需要清场的地步，但他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逮狐狸。
五条悟想了想，觉得这个人还算值得信任：“清场吧。”
他指了指咒术师们：“你们也先离开。”
“是。”柴生武非常干脆利落地说。
庵歌姬倒没有再和五条悟对呛。说实话，最近工作太多，她也很累了，能有一个休息的时间再好不过。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五条。”
一个咒术师说：“五条大人，请注意安全！”
“哈？哦。”
五条悟有点困惑地眨眨眼，完全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些人了，但他并没多在意。
“好了，人都走光了。”他环视周围，“现在没有借口了吧？杰，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玩一下捉迷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