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建筑内部，夏油杰伸出手，让咒灵玉飘到了自己的手里。他想了想，试着像上辈子一样，直接把咒灵玉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唔……”
婴儿拳头大小的咒灵玉通过喉管，仿佛把喉咙都撑开了。夏油杰抹去一点生理性的泪水，露出了一点喜色。
好，差不多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调服咒灵玉了，效率应该会再提高一点。
以后要是拿到咒灵玉的话就当场吃掉吧，这样的话也不会让悟担心。
想到五条悟，五条悟的声音就出现了。
楼下，一片区域都空荡荡的。白发少年显眼地站在那里，平静地说：“现在没有借口了吧？杰，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玩一下捉迷藏？”
夏油杰：“……”
啊，这个语气。
怎么说，有点不敢出去。
他承认他之前哄五条悟的时候，是刻意要把猫哄昏头的，因为他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来掩饰自己自相矛盾的行为。但是再怎么昏头，按照悟的脑子，现在也怎么也该反应过来了。
不知为什么，夏油杰十分心虚。尽管这一切都走在他的计划里，他现在也不太敢出去面对一只生气的大猫。
……那么，就捉迷藏吧。
夏油杰很从心地想。
希望在他躲藏的时候，悟能够消消气。
夏油杰正准备找找合适的藏身地点，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似乎在哪听过的声音。
“夏油大人。”
“……”
夏油杰眼光一凝，收拾好心情。他回过头，来人果然是产土神事件中见过的‘窗’——柴生武。
见到他，柴生武露出了一个笑容：“夏油大人，您果然在这里。”
“你……”夏油杰恍然：“是通过咒力残秽找到我的吗？”
‘窗’拥有特殊的判断咒力残秽的方法，这也是他们能够高效地判断咒灵等级的原因。哪怕是夏油杰，在没有特意抹除咒力残秽的情况下，也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是，因为我想五条大人在这里，您应该也在附近。所以就到这栋楼里面碰了碰运气。”
柴生武说。
“这样吗。”夏油杰微笑道，“看来你精神不错。”
当初在产土神的事件里，柴生武在调查时被他们俘虏。但说到底，他并不是出于本心想要为总监部做事，在强大的咒灵面前，也曾经尝试过想要帮助其他人。
作为情报组织的‘窗’有着严格的规定，泄露秘密的人就会被处死。夏油杰放了他，还特意和他对了下口供。现在柴生武还活着，看来总监部对他的审查已经过去了。
“是，我活了下来。”柴生武强调道，“按照夏油大人教我的方法，没有掩盖自己曾经被俘虏的事情。”
夏油杰察觉到，他似乎话里有话。
虽然没有实际接触过‘窗’，但夏油杰猜测，他们那种防止泄露秘密的束缚，大概并不是‘只要想泄露秘密就会死’，而是‘只有泄露了秘密才会死’。否则的话，按照总监部的黑暗程度，一定每天都有禁不住良心拷问的‘窗’突然暴毙。
而柴生武现在做的，就是在不泄露秘密的情况下，只说自己能说的事情，以此尝试给他暗示。
他想要说什么呢？
夏油杰略一思忖，明白了：“……你见到一个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人了吗？”
“……”
柴生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直挺挺地像一张木板一样站在原地，但他那一瞬间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了。”
夏油杰面色微凝。
从发现那个搞笑一样的无人机开始，他就知道，他真正的敌人一定在暗处看完了一切。
但他也不是一点先机都没有，这些日子的努力，让他在总监部内已经定位到了几个可能的身份，只等待时机成熟，然后一举斩草除根。
——就如同那只脑花上辈子对悟做的那样。
而他要做的还更多，不仅要消灭他们的敌人，还要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地帮助更多咒术师。这既是悟的理想，也是他的希望。
最好的情况下，等到总监部和脑花一起被拔除，佐藤课长那边的普通人政府、夜蛾老师手下的高专、盘星教以及五条家，这些势力就会马上在悟的身边完成整合，而他要做的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
“感谢你的情报，但这件事暂时不用担心。”
他告诉柴生武，见对方仍然有话想说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柴生武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早就想好了表达的方法，每一句话都只是在陈述事实。
“……夏油大人，我听说您在建立分部，收集咒灵的信息。一般的判断方法确实可以粗略地定位咒灵的等级和位置，但是，应该比不上‘窗’那么精准吧？”
夏油杰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一愣。
他挥挥手，降下了一个掩盖气息和声音的‘帐’。
……
交谈中，时间过得很快。
最后，夏油杰说：“……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有危险的话，不用勉强，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就好。”
仿佛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柴生武一愣，然后说：“……是，夏油大人。”
夏油杰解开了‘帐’，继续思索了起来。
说实话，当初放走柴生武的时候，他并没有指望这个‘窗’能够帮什么忙。这些情报人员的咒力并不强大，自身也遭受着重重的限制，在夏油杰看来，他们反而是需要帮助的咒术师才对。
但是，柴生武刚刚就用自身的表现给了他灵感。
情报的传递也是有艺术的，同样的一件事，哪怕只是语气不一样，听者的理解也会完全不同。束缚到底是个死物，而‘窗’却是总监部的耳目，如果利用其中的漏洞，‘窗’能做到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刚才，他让柴生武回去后做一个尝试。
——“告诉总监部，我讨厌普通人，甚至想要杀光所有普通人，建立咒术师的乐园。”
这是完完全全的实话，不会触发‘窗’的束缚。
如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那只脑花有什么动作的话，大概就可以证实他一个长久的怀疑了。
前世，灰原死在产土神手里这件事，已经被证实是总监部有意为之。最开始，夏油杰认为那是为了针对悟，为了削弱悟身边的力量而不择手段，但他越想越是不对劲。
脑花能够封印悟的原因，是利用了他的身体，还有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是，它缘何能够在悟的手中拿到他的尸体呢？
夏油杰相信，无论是选择送到硝子那里，还是选择安葬，悟一定会妥善保存他的身体。那天小巷的告别只有他们两人，甚至就连家人们也未必能够第一时间得知他身死的消息——
所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有一双黑暗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一切，就像一只等待着猎物死去的秃鹫一般。
夏油杰每次想到这里，就有点犯恶心。
从这里反推的话，灰原的死，也是他下定决心想要改变一切的原因之一。
……
他所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一条死路，也是心甘情愿走上去的。但是，他不能容许有人利用他的选择，去伤害悟。
让我看看……这一世，你会怎么做。
夏油杰冷肃地想。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坚实温暖的胸膛。
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夏油杰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
走路没有一丝声音的五条悟微微弯下身体，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一只把猎物死死摁住，危险地舔着爪子的大雪豹。
“哈，抓到你了。所以，你们两个放着‘帐’，在这里说些什么呢？”
五条悟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愉悦的玩笑意味。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夏油杰一眼之后，脸色却突然变了。
夏油杰：“……”
糟糕，因为柴生武突然出现，他都忘了自己在和悟玩‘捉迷藏’了，而且还是刚刚被他骗过的五条悟。
刚才还在运筹帷幄的夏油杰，声气一下子弱了下来：“悟，我……”
五条悟睁着一双通透的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夏油杰说不下去了。
“这方面，还是让我来说明吧。”
柴生武突然出声，把五条悟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在六眼的凝视下，这位‘窗’的人员临危不惧，表情非常自然地说：“在日南市的帮助，实在是让人感激不尽。我通过了总监部的审查，今天是来感谢夏油大人的。”
夏油杰：“……”
柴生武，真的是资深的情报人员啊！居然敢于在悟的面前胡说八道，就连夏油杰也忍不住佩服他。
“……是吗？”果然，五条悟嗤笑道，“哈，就当是这样吧。”
“悟……”
“跟我走啦。”五条悟凑近了一点，“把下面那只咒灵收好，然后我们回去。”
“……”
“那么，再见啦。”
夏油杰被拉走的时候，看见站在原地的柴生武不着痕迹地朝他点了点头，仿佛是一个‘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保证。
夏油杰：“……”
虽然看起来很可靠，但悟的视角，其实是三百六十度。所以刚才的那一点动作，一定被发现了。
五条悟的手像是铁镣一样扣在他的手腕上，夏油杰一面心虚，一面又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无下限瞬间包裹住了两个人。
夏油杰看见了一只被‘苍’轰得奄奄一息的咒灵，恐怕是刚刚五条悟的杰作。
这就是可以直接调服的程度了，力道控制得很精准。夏油杰伸出手，抓住咒灵玉。
他迟疑道：“悟，你不问我刚才在做什么吗？”
五条悟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比起那个，我更想问你，另一只咒灵的咒灵玉呢？”
夏油杰没想到他第一句关心的竟然是这个，不由得一愣：“……”
当然，那颗咒灵玉已经被他吃掉了，当时他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效率又提升了，以后在吃咒灵玉的时候，不至于让悟担心。
“……明明昨天才一口气吃掉六个。咒灵玉可以放很长一段时间，没必要一拿到手就吃掉吧？”
结果，还是让悟担心了，是他操之过急了吗？
“……把总监部推翻就可以了吗？”五条悟突然问。
“什么？”夏油杰抬起头，有点发懵。
五条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喉结，带来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我说，把总监部推翻就可以了吗？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要一直去吃咒灵玉。到了那个时候，就可以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