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一级咒灵盘踞的地点，是郊外的一间别墅。
虹龙在无人的地方降落，不知道为什么，素来非常稳重的教祖大人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五条悟偷笑着，扶了他一把。
“出事的是我相熟的一个富商。日前，他因为收购了一尊不详的佛像，招惹来了一个强大咒灵。本人恐怕已经不幸遇害了，现在那个别墅谁也不敢进去。”
盘星教的一个分部负责人向两个人介绍道：“不过，他唯一孩子委托了我们，如果盘星教能够帮忙把别墅里的遗嘱拿出来的话，就会将整座别墅作为报酬送给夏油大人，包括里面的所有财产。”
不仅提供了咒灵的情报，还附赠大笔金钱，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所以，负责人马上上报了总部。
“要上了，杰。”
今天的五条悟兴奋得过分，拉着夏油杰就往里面走。
分部负责人站在后面，权当自己是瞎的，不仅没有看到最近声名鹊起的‘六眼’跟盘星教一起行动，也没有看见自家老大和‘六眼’拉拉扯扯的亲密举动。
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看了一下。
虽然夏油杰三令五申过要保密……但是可恶，真的很好奇啊。
甫一进入别墅，阴森森的咒力便扑面而来。不过对于经验丰富的二人来说，这如同鬼片一样的场景完全造成不了什么压力。
问题在于……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有点警戒起来了。
五条悟倒是完全不担心，很搞怪地吹了一声口哨：“杰，你的‘毒蜘蛛’PLUS版诶！”
夏油杰：“……”
是的，他有一只二级咒灵，名叫‘毒蜘蛛’，特点是能够放毒和增殖，基本就是这个时候的五条悟最讨厌的那一类咒灵。
这一世，和悟的初见的时候，他曾经利用过这只咒灵，为自己创造过逃跑的机会。现在，五条悟看着他的目光有点戏谑，显然是想起了这段往事。
“现在，不是被杰用‘毒蜘蛛’对付，而是和杰一起对付‘毒蜘蛛’了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他们的视野里，整个别墅都被密密麻麻的蛛网和小蜘蛛占满了。在‘六眼’的判断中，眼前的这只一级咒灵，‘毒蜘蛛’完全是同类。
——换言之，是升级加强版的，五条悟最讨厌的咒灵。
空气中似乎有一点让人身体麻痹的咒力毒素，但是因为比较微弱，对他们而言没有太大的影响。
五条悟点了点密密麻麻的小蜘蛛：“这些家伙是分身，打死了就会削弱本体的力量，但不会致死。”
他又指了指楼上：“本体在上面。”
夏油杰沉吟：“……这个位置的话，像是主卧室。遗嘱一般就放在那里吧？这样的话，动作就不能太大了。悟，眼睛会累吗？”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一笑：“——在看不起谁呢。”
他二人同时动作，夏油杰放出大量咒灵，瞬间消灭了所有蜘蛛分身。
哪怕是一级咒灵的分身，也就只有三级的水平，纯粹靠着数量才有一点威慑力。可惜它们这次撞上了在数量上从不虚谁的咒灵操使。
与此同时，五条悟走到了院子里，一发小型的‘苍’打烂了主卧室的窗户。下一刻，社畜咒灵被投放到了他身后，它挥舞着长长的触手，直接伸进了二楼。
刚刚失去了众多分身、实力被削弱的大蜘蛛咒灵就这样被拔出别墅，卷到了空中。
五条悟的下一发‘苍’，就此已经蓄力完成了。
这个角度，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挥洒招式的威力。考虑到这是一级，五条悟很贴心地把力道调整到了八成——
“轰！”
如同蓝色的流星划过天际。
几乎就是他出手的那一刻，夏油杰收回了社畜咒灵。空中那只一级咒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身形就湮没在了‘苍’的蓝光下。
一个漆黑的小球飞到了夏油杰手上，战斗结束。
别墅内剩下的蛛网一瞬间消失了。
五条悟收回手，咂摸了一下刚才的感觉，有点意犹未尽。
超级干脆、超级爽快，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行云流水的配合。最后不仅祓除了咒灵，就连别墅也丝毫没有损伤。
哪怕是之前最麻烦的咒灵，在他们两个人的搭档之下也变得毫无威胁。
一个人战斗当然也可以拿下，但是果然，他和杰在一起，才是天下无敌的最强啊。
这应该是无需找到合适时机，也能够很轻易地说出来的事实才对。
分部负责人觉得自己只是打了个盹，他的顶头上司和‘六眼’就从别墅中走了出来。他们收起‘帐’的时候，连身上的衣角都没有碰乱一点。
再一看那个阴森的别墅，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金碧辉煌的模样。
“……”分部负责人忍不住问道，“这个，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是当然的啊。”五条悟难得地觉得其他人的感叹顺耳。
他得意地往夏油杰的身上一靠，“——因为我和杰，我们两个就是最强的，区区一级咒灵当然不在话下。”
这句话，就好像在唇齿间重复了千百回一样，毫无障碍地流了出来。
嘛，虽然不是他想象过的那种，主角在危机时刻的很帅的台词啦，但是这个情况也不错。
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马上去看夏油杰的反应。
他以为夏油杰会不好意思，或者是像平常那样，温和又骄傲地地回应他的宣言。但是夏油杰只是一愣，然后竟然就这么呆住了，好像陷入了什么渺远的回忆中。
……这个反应，不对劲吧？
五条悟直觉有点疑惑。
分部的负责人倒是点点头，深以为然。
五条悟眨眨眼睛，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杰？”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
“杰，帮我拖住那只咒灵，我想试试新的招数。”
“杰，转移那帮普通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杰~把虹龙放出来嘛，我想找个东西打一打，这个够硬。”
高专的走廊里，五条悟回过头。
“什么，总监部找我们要祓除咒灵的过程？没有那种东西啦，一下子就结束了。”
“——因为，我和杰，就是最强的。”
……
“为什么，要让我和悟分开行动？”
“夏天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你和五条悟继续作为搭档行动的话，是对效率的浪费。”
夏油杰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情有点低落。
但这件事从此就被定下来了，听说悟去找总监部闹过，但完全没用。
高专给每个咒术师分配搭档，是为了尽可能地保护咒术师。但到了特级的水平之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没必要在一起了。
“那帮烂橘子就是喜欢一拍脑门折腾人。”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我和杰怎么会没有一起行动的必要呢？最近，所有任务都好无聊。”
那是忙碌的夏天的间奏，他们的休息时间难得地碰到了一起。五条悟从外面披星戴月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的房间里滚来滚去地抱怨。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软绵绵的被子里支起身来：
“对了，杰。我给你看一个新招数吧。”
夏油杰一愣。
……又是新招数吗？最近，悟进步的速度可真是快呢。
他们来到了操场上，五条悟抓着他的手腕，然后，周身咒力涌起——
“？”
夏油杰觉得视线颠倒了，不仅如此，身处的空间也不太对劲——他居然瞬移到了十米外。在他身边，是大笑着的五条悟。
这大概是一个失败的尝试，因为他们的双脚没有着地。
在摔下去之前，夏油杰下意识地把五条悟揽在怀里，两个人在草地里滚了一圈，在无下限的保护下毫发无伤。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技能啦，瞬移。”五条悟揉着脑袋，把他也拉起来，“如果完全开发的话，能够瞬移的距离好像超级远哦。这样的话回高专也会快很多吧……”
五条悟的眼睛很亮，好像在为了自己实力的提升而兴奋。但夏油杰却无可遏制地想起，当初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都是乘坐着夏油杰的咒灵。
飞行咒灵速度很快，路上也能看到好看的风景，五条悟从入学那天开始就非常喜欢虹龙。
但是现在，虹龙已经被伏黑甚尔祓除了，而再快的飞行咒灵，恐怕也抵不过瞬移的速度了。
……原来如此，他已经，帮不上悟什么忙了。
最强组合，说是两个人，但其实他早就追不上悟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我们是最强的’这句话。
这一世，他也没再奢望这句话会再次从五条悟的口中说出来，可是为什么……
-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盘星教自己的房间里了。
面前，是凑得很近的，五条悟圆圆的蓝色眼睛，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
刚才失神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夏油杰欣慰地发现，他哪怕大脑宕机，当时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还是好好地处理完了一切，然后用虹龙带着悟回来的。
“怎么了？悟。”夏油杰觉得自己今天说这句话的频率真是格外高。
五条悟‘啧’了一声：“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杰。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在发呆什么呢？”
“……”
啊，果然。他的走神或许瞒得过分部的负责人，但一定瞒不过悟。
刚刚从回忆中挣扎着清醒过来，就要面对这样的提问，饶是夏油杰，也禁不住想要苦笑了。
“我们就是最强的吧？”十五岁的五条悟执拗地说，“杰不认可这句话吗？”
夏油杰沉默了。
他露出了一种，现在的五条悟看不明白的复杂眼神。
“是啊，我不认可。”夏油杰坦然地说，“不是这样的，悟，你以后会是最强的。”
悟终将超越他，去到无人能敌的那个位置，就像上一世一样。他早晚会再也帮不上悟的忙的，这一点，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五条悟愣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回过神来，他感到了巨大的荒谬。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隐约觉得。
五条悟简直有点委屈了。
无数人告诉他，他未来会是‘最强’，他虽然对这个称号并没有什么执著，但也同样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唯独夏油杰，是他唯一一个想要同行的人。但是这个人却在最开始就拒绝了和他并肩的选项。
满腔期待被泼了冷水，又完全舍不得责备眼前这个人。
五条悟难得地摆烂道：“但是，现在明明是你比较强吧？”
体术也好，对于术式的使用也罢，夏油杰都有着跟年龄不符的纯熟。五条悟虽然这段时间在飞速进化着，但他还没能逾越那十年经验的积累。
他问：“杰，难道你也相信‘只要是六眼就一定会成为最强’这种话吗？”
“……不是的。”
他撅起了嘴，看起来很失落。夏油杰下意识就想要拍拍他的后背，安抚这只大猫，就被人握着手腕带进了怀里。
五条悟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每一次呼吸都那么鲜明。
像这样的亲密，最近已经很习惯了。夏油杰有点出神：“——不是因为你是最强才是五条悟，是因为你是五条悟才是最强。”
他想起上一世他问悟的问题，这一次，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悟的天赋和努力，是历任的六眼中最强的。除了‘苍’、‘赫’和‘茈’，他还自创了全自动的无下限，通过研究，把招式的咒力消耗降低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
因为是这样的悟，所以才能够成为一人镇压整个咒术界的‘最强’。他坚定地，不容逾越地追求着自己的理想，和狼狈到最后一事无成的夏油杰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只听懂了夏油杰委婉的拒绝。
夏油杰揉了揉委屈的大猫头，哄道：“不是现在马上要弄懂的东西。悟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因为是五条悟才是最强。
其他的任何人，就算拿到了六眼和无下限也绝对比不上五条悟。
天上天下仅此一个的五条悟。
他喜欢着，却不能与之并肩的人。
五条悟：“……”
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是夏油杰声音里面的珍重和爱意，他还是好好地接收到了。
杰，好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未来会变成了不得的最强。
简直就像是理所当然的认知，甚至带着自我贬低的意味。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