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南市。
羂索款款走在街上,找到了那间最近本地非常有名的医馆和武馆。
在产土神事件后,由草森兄弟建立的盘星教分部,对外以医馆和武馆的形式出现。特别是草森悠二,他的术式效果对于疾病有一定的治愈效果,因此分部很快门庭若市了起来。
“女士,你是来找悠二治病的吗?”
翔也看见一位女士定定地站在门口,她面容清丽,可惜额头上有一线非常明显的缝合线。
得是什么样的严重伤势,才能造成那样的疤痕啊?看起来真是叫人可惜。
不过,悠二的术式可以治愈这样的疤痕吗?以前好像是治疗疾病居多……
羂索笑着摇摇头:“不是的。我是外地人,看见这里人特别多,所以才停下来看一眼而已。这是……医馆?”
翔也点点头,很热情地说:“悠二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很多人来了这里之后,疾病都得到了很大的好转。我的母亲也是由他救下来的,女士,如果你需要治病的话,不妨可以考虑一下这里。”
说完,他急匆匆地告辞,去帮忙了。
羂索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
这是一个普通人。
整个分部,无论是武馆还是医馆,进进出出的几乎都是普通人,少有咒术师。真像是两兄弟普普通通开着的店,而非诅咒师的分部。
迫害过咒术师、甚至直接歧视和驱逐过这两兄弟的普通人啊……也亏他们能放下这段过去。
夏油杰没有干涉吗?
不,不仅没有,似乎还提供了支持。
就凭资料里这两人的信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店开起来,盘星教一定提供了相当一部分的资金。就算后续的收入会反哺总部,但按照草森兄弟的个性,并不是合适的分部负责人。
他们太温吞、太安于现状了,一点儿也没有诅咒师常见的野心。
这个分部,与其说是一场合作,不如说只是夏油杰给了这两个人一个容身之处而已。
这可真是……有趣。
手机响了起来,羂索看了一眼联系人,走远了一点儿,接起来。
对面的男声劈头盖脸地就问:“你在哪里?”
羂索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不着痕迹地说:“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传闻,正在调查而已。”
比如说……夏油杰创办盘星教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要通过杀死所有普通人,消灭全世界的咒灵这种事。
——当时,夏油杰再遇产土神事件的‘窗’柴生武之后,曾经让对方回去之后做一个尝试,那就是将他的‘大义’作为情报,不着痕迹地透露给总监部。
柴生武出色地完成了他的嘱托,但总监部大部分人都没太在意这回事。
诅咒师中疯狂的人不少,可难以想象有谁会去做这样毫无利益、又毫无可能的事情。唯独羂索,她敏锐地察觉到夏油杰可能就是那样的人,而且其中或许有她可以利用的地方。
此时,羂索轻巧地把问题转移给了电话对面的人:“这种时候找我,莫非又出了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五条家那一边,提出了将五条悟晋升为特级咒术师的申请。”
“……”
羂索反问道:“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六眼’一出生就注定是特级,你和我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注定是特级’和‘已经成为特级’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个晋升通过之后,五条悟的声望会随着这件事更加水涨船高,总监部不乐意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特级咒术师的晋级必须要有特级咒术师推荐,如果你不想让他们如愿的话,就让他们去找九十九由基好了。”
现在唯一一个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在国外,本人神出鬼没,要找到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问题就在这里。”
对面的人阴沉地说,“——高专那边,大部分人都投了同意票。”
“……”
原来如此,看来这段时间五条悟的声望,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可怕。
羂索感叹道:“看来仁爱孤儿院的特级任务,反而成为了他的垫脚石啊。”
“你还好意思说?”对面暴躁道,“那一次就是因为你的建议!不仅没能杀杀他的威风,我们总监部倒被衬托得无能起来了!”
“……”
羂索当时提出建议主要倒并不是为了针对五条悟,而是为了看看夏油杰的反应。
咒灵操使天生就容易受到恶意的影响,手无寸铁的孩子、利欲熏心的高官,人世间所有极恶几乎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孤儿院里。
可惜,最后夏油杰居然没有选择手刃那几个管教老师,而是押送到了高专。这代表着这件事对他影响有限,他仍然保存着理智。
如果可以的话,羂索倒是想要运作一番,把那些管教老师无罪释放。到时候夏油杰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可惜仁爱孤儿院牵涉甚广,高层们迫不及待地就灭口了。
心念急转间,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反问道:“当时我可不知道那是‘束缚’交换出来的特级咒灵,报完仇就消失了。这种事情太罕见了,我们谁都无法预测,你能想到这件事吗?”
“……”
见对面哑口无言,她一笑,娓娓道来:“不过,如果你们想要拖延这件事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五条悟目前记录在案的特级咒灵战绩,只有仁爱孤儿院一个。但特级咒术师,是‘必定能够祓除特级咒灵的咒术师’。让他再祓除一只特级咒灵,证明自己的能力吧。”
“——把‘那件事’交给他。”
挂断电话,羂索若有所思。
远处,一个似乎曾经在这里治过病的人带着感谢回来了,握着草森悠二的手千恩万谢。
这又是一个普通人。
夏油杰,真是个有趣的人。
自己讨厌普通人,却不强求跟随着他的人保持一致。而且,明明身为咒灵操使,却想要消灭所有咒灵吗?
最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也不过如此了。
羂索看着远处的咒术师和普通人和和美美的场面,笑了出来。
“——我喜欢理想主义者。”
“因为,他们最擅长自己毁灭自己。”
-
遥远的非洲,一场碾压性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夏油杰收回咒灵,无奈地说:“我并没有恶意,可以谈一谈吗?”
躺倒在地的部落成员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反正夏油杰一句话也没听懂:“……”
糟糕,语言不通吗。
但是就算语言不通,也有交流的手段。
他举起了双手,以示自己不会继续攻击。
在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顿道:“我找米格尔,你们认识一个叫做米格尔的人吗?”
这时,身后传来了破空声,夏油杰从容地一闪,躲开了那一击。
仍然像上一世一样,穿着一身厨师制服的米格尔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他的‘黑绳’。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比在日本的时候还要黑一点。
但是,这副样子……还是要先打一场,才能够对话了。
就在这时候,躺在地上的人勉强支起身体,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
米格尔转过身来,他是会说日语的人:“式神使?日本人吗,我没见过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打伤了我们的同伴。”
这副警惕的样子真是久违了,上一世,他们也是不打不相识。
米格尔实力强大,为人很义气,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的话,这事情无法善了。
夏油杰无奈地说:“我听过你的大名,是来寻找‘黑绳’的。刚才只是在问路,这几位恐怕是误会我了。我没有下重手,如果需要包扎的话,我可以帮忙。”
米格尔奇怪地扬了扬眉毛:“你是来寻找‘黑绳’的?”
‘唰!’
下一刻,夏油杰如有所感,抽出游云挡在身前,正招架住了米格尔的招式。
“啪!”
夏油杰一甩双截棍,米格尔灵敏地卸力后退,侧身一翻——
“你们快走!”米格尔挡在其他人身前,言简意赅道,
“哈,来寻找‘黑绳’的人,至今为止也见过几个,反正最后都会变成‘抢夺’吧。那就放马过来吧!”
“……”
他这么毫不犹豫地出手,一副已经被抢夺习惯了的样子,让夏油杰一愣,随后摇了摇头:“看来,你们的部族,就是所谓的怀璧其罪了。”
‘黑绳’是非常罕见的特级咒具,能够阻断术式,不仅对无下限有威胁,在很多时候也堪称神器。
但米格尔的部落,却能够制作这种咒具。
伏黑甚尔的天逆鉾,拥有类似效果的特级咒具被叫出了五亿的高价,黑绳的价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闻讯而来的诅咒师们可不是好惹的,如果没有自保的手段,这里早就被掠夺殆尽了吧。
“虽然想说我并不打算那样做,”夏油杰一甩游云,准备战斗,“还是用行动说话吧。”
米格尔越打越是心惊,他是部族中天赋最高的年轻一代,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都罕有敌手,但面对夏油杰,对面甚至没有使用术式,在纯粹体术的对拼中,他就完全落于了下风。
“这个咒具名叫‘游云’,是少见的没有附加术式,纯粹物理力量的特级咒具。”
夏油杰将他击退,简直如同打指导战一般轻松写意。现在的米格尔,甚至没有达到十年后的完全体,在他眼里非常稚嫩。
“哈,还有这种东西……”
难道说,他以前一直在坐井观天吗?离开部落后,为了不引起太大的注意,尽管听说日本那边咒术师和咒灵都显著多于其他地方,他也没有选择去到那一边。
日本的咒术师,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米格尔看准一个机会,正准备全力一击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
“……”
米格尔收力不及,直直从半空中坠了下来,滚得满身尘土
他支起身子,看清了来人:“婆婆??你干嘛,我就要赢了!”
来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苍老女性,步履稳健,身形挺得笔直。
她无视了夏油杰,走到米格尔面前,抽出拐杖就打:“贻笑大方,没看出来那是人家故意给你留下的破绽吗?再继续你就要被打飞了,拿什么赢?”
山一样的米格尔,被这个小老太太打得抱头鼠窜。
在这个过程中,夏油杰就站在旁边看着,果然如他所说的一样,似乎对部族并无恶意。
“那么,来自远东的年轻人。”
老太太打累了,扶着腰气喘吁吁。她那浑浊而智慧的眼睛注视着夏油杰:
“——你也是为了消灭咒灵这件事而来吗?”
夏油杰一愣。
-
“——大概四五年前,一个女性来过我们部落。”
“她和你一样来自远东,和你一样听着‘黑绳’的名号而来,和你一样是特级咒术师。”
被迫端茶倒水的米格尔听到这里,睁圆了眼睛:“特级??”
这是一个传说中的等级,据说能到达那个地步的人,单枪匹马便能覆灭一个国家。米格尔在外历练的时候,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特级咒术师。
夏油杰坐在那里,穿着僧袍,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年纪看着也不大,实在很难把他和那个凶残的等级联系在一起。
“少见多怪,别打岔。”老太太训斥道。
夏油杰知道她说的女性是谁——那是目前为止,日本除了他和悟之外的特级,九十九由基。
比起他们,她成名更早,而且早就拒绝听从总监部的命令,满世界地寻找可能彻底消灭咒灵的方法。
“她向我们询问‘黑绳’的制作方法,希望能够为实现自己的理想提供灵感。”
“……”夏油杰不知该说什么,“你们,告诉她了吗?”
老太太嗤笑了一声:“年轻人,你以为我等部族为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
“‘黑绳’是我族代代相传的隐秘,我的祖先妄图永世永代占据它的秘密,于是族内所有制作‘黑绳’的人都必须在祖先面前发誓,一旦泄露秘密的人就将要死去。所以,我并不能告诉她黑绳的制作方法。”
“但是,我向她保证,‘黑绳’与你们期待的消灭咒灵完全没有关系。它的原理是让所有术式的效果发生混乱、从而抵消,而并不是消灭咒力。”
“听到我这么说,她显得很失望。然后告诉了我这些年来,她琢磨出来的两种消灭咒灵的方法。”
“其一,就是将全人类变成术师;其二,是杀掉所有制造咒灵的普通人。由于第二种做法几乎不可能,所以她一直在第一种方法的道路上努力着。”
但其实,第一种方法才是不可能的。
别说将全人类变成术师,哪怕是将一个普通人变成术师,目前都无法可想。
夏油杰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刚才,一瞬间他居然在期待,期待九十九由基找到了另外一种消灭咒灵、拯救咒术师的方法。
但这期待果然不切实际——如果九十九由基在‘黑绳’上得到了什么灵感,两年之后也不至于什么动作也没有。
——如果杀死所有普通人,至今为止仍然是消灭咒灵的唯一办法的话。那么在一切结束后,他终将踏上原本的道路。
到了那个时候,悟,大概会很失望吧。
夏油杰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但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感谢您为我带来了一个不错的故事,但是,我似乎并没有说过自己的来意吧?其实,我仅仅只是慕名前来寻找黑绳的而已。我听说,贵部族保存着几卷黑绳,如果您愿意的话,能否出售给我一卷?请尽管开出条件,只要我出得起。”
作为对无下限的威胁来说,‘黑绳’远远没有天逆鉾致命。就算是天逆鉾,也是依靠着伏黑甚尔的实力才得以威胁到悟的。所以夏油杰并不急于收集所有黑绳。
相反,它的另一个效果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如果上一世,夏油杰的残魂没有听错的话,黑绳和天逆鉾,是封印悟的咒具‘狱门疆’的两把钥匙。虽然夏油杰一定不会让狱门疆再次威胁到悟,但事关重大,还是有必要事先收藏一卷,以备不时之需。
老太太摇了摇头:“你身上有着命运的气息,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年轻人,你可以把这个当作一个祝福——你所希望的事,最后会成功的。那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夏油杰一愣。
他所希望的事情?
……悟,最后会平安吗?
一旁的米格尔‘啊’了一声,非常奇怪道:“婆婆,难得你说了一句吉祥话。你平时不是都报凶不报吉的吗?”
“……”老太太无视了这个很会说话的家伙,“至于黑绳,当然可以。那几卷全部给你,顺便把这个使黑绳的傻大个一起带走都行。”
夏油杰:“……”
使黑绳的傻大个·米格尔:“婆婆???”
“别装模作样的,不是想要跟人家去见见世面吗?那就去吧,我们还没到要你一直守着的程度。”
夏油杰诧异地回过头,看见了米格尔一副被说中了心事的模样。
……这可真是。
他这一次来看看米格尔,只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安全,并没有一定要带对方走的意思,毕竟一切已经与上一世不同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至于黑绳……已经太久了,我们一整个部族都被它绑住。如今,年轻人们都纷纷离去,我们也早已打定主意,让这个不可泄密的誓约停留在这一代。‘黑绳’于我们,带来的危险已经远大于作用了,你拿走吧。”
“……”顺利得实在超乎寻常了,夏油杰一时居然有点犹豫。
“——当然,我们也会告诉其他谋求‘黑绳’的人,一个穿着僧袍的年轻人来到过这里,卷走了我们所有的库存。那个时候,还请你不要否认。”
老太太狡黠地眨眨眼:“毕竟,‘黑绳’可不是拿普通的麻绳编成的,需要很多年才能再弄出来一卷呢。”
“……”
“怎么了?”见夏油杰不说话,老太太解释道,“啊,你这孩子。刚才我说的话只是个玩笑,可不会触发不可泄密的誓约,也请务必不要认为黑绳是用麻绳编作的,否则,我们那些视之为荣耀的祖先们,一定会愤怒地跳起来吧……”
“……”夏油杰沉吟道,“不,我只是,想到了一点别的事情。”
想起当初‘窗’的人员柴生武,在他面前传递情报的时候,绕开‘束缚’的方式。
同样是泄密就会死去的约束,‘窗’的束缚和米格尔家乡的誓约……是否有什么联系呢?
-
“悟大人,您在想什么?”
五条家。
五条悟看着窗外,出了一会神。
“没什么。刚才你说了什么?”
负责教导他的人很恭敬地说:“……神子大人悟性惊人,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的了。”
他们这些人研究了一辈子的计算量,五条悟不到两周就完全掌握了。在历代的六眼的记载中,这个速度也是最快的那一批。
如此,神子大人定能够成为咒术界的‘最强’,为他们五条家带来荣光。
“接下来要烦请您多多观看有关‘赫’与‘茈’的记录,历代六眼的经验都在其上。在这方面,请恕我等天资驽钝,不能再给予您帮助了。”
五条悟对于他们这样带着狂热的目光习以为常,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那人却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神子大人。听下人说,您最近夜里总是睡得很晚,是我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
那倒是没有。毕竟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房间,并不存在认床之类的毛病。
最近他睡得比较晚,只是因为夏油杰不在身边而已。
五条家的人对于揣测神子大人的意思上面炉火纯青,露出了一个奉承的笑意:“——神子大人,是在思念夏油大人吗?”
也是,毕竟刚刚才和心上人订婚,对方还是因为……咳,那种事情和他暂时分开的,夜里睡不着也实属正常。
就像长老说的,他们早该做点什么的。就算不能够把夏油杰抓回来,也能够采取一些别的方式帮助神子大人。
五条悟并不习惯和他人谈起夏油杰的事情,闻言皱了皱眉:“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那人恭敬应是,心里却打着主意。
神子大人,毕竟也是个知慕少艾的年轻人……那件事,今晚就可以实行了。
-
……这一次,发过去的邮件也没有回复。
手机上,收到的回信空荡荡的,发过去的邮件倒是攒了一大排。
五条悟发给夏油杰的邮件杂七杂八,有时候单纯就是问问他到了哪里,在做什么;有时候是在分享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比如说花园里发现的一只颜色独特的蝴蝶、出任务的时候遇见的奇葩事情,还有路边看见的似乎有点意思的店。
虽然很想马上到那边去把狐狸抓回来,但因为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所以暂时等一下吧。
这个邮件,就是暂时的记账本。等到杰回来,不一封一封地回复,然后陪他把这些事全部做完,他是不会原谅这个突然丢下他的家伙的。
五条悟气呼呼地想着,然后,他在自己的院子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杰?
但连一瞬间都没有,他就否定了这个人。
不,不是杰。只是特意穿上了袈裟、扎着丸子头的一个别的什么人。
五条悟的脸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