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夏油杰脸上挂着陌生的表情，说完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就转身离去了，背影决绝得仿佛没有一丝余地。
……什么啊，好像是产土神幻境的一比一复刻。但是这件事又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也很难想象杰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么，这个场景虽然气人了一点，又何以被两个咒灵同时判断为他的心理阴影呢？
或许两只咒灵的能力还是有所不同，下一刻，五条悟发现自己动了。
幻境中的他追了上去，握住了那只瘦削的手腕。
夏油杰被迫停了下来，回望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试着挣了挣，但五条悟的手劲宛如铜浇铁铸，既不让他走，也不杀他。
“悟，这是什么意思？”
“一起走吧，”
五条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简直像是说出了一个久远的心愿，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让我跟你一起走。”
一个声音说：
——如果阻止不了这个人的话，那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一起走吧。
没错，没错！
他才不会像那样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杰离开呢。这种时候就应该上去抓住这只狐狸，然后无论要去哪里都一起去才对。
这个幻境，好像比上一个要合他心意一点。
但夏油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很荒谬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悟。”
他宣布一般地说道：“我说过，我现在拥有了我的大义，现在的你只有两种选择，杀了我，或者放我走。”
“……”
见五条悟不说话，他放缓了语气：“我们不会再同路了，不要任性，悟。”
五条悟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要坚持的道路了。
人世间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他向来只会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现在他想要向夏油杰的方向走去，但那个人却不允许。
夏油杰给他的两个选项，没有一个是他想选的。
那么，就选择他自己想要走的道路吧。反正他并不真的是一只小猫小狗，只会在夏油杰留下的选项中选择，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么，就把这个人留下来吧。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般疯长。
是的，他能做到的，把夏油杰留下来。
掌心的这截手腕，根本是瘦到一点肉也没有了，比现实里的夏油杰还要夸张。还有那副消沉到寻死的模样……
离开了他，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吗？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把夏油杰往自己身边拉过来。
“悟？！”
夏油杰太了解他了，几乎立刻明白过来，事情应该出了什么岔子。
被摁进怀抱里的时候，他终于无法维持表面上的镇定了，颤声道：“这是什么玩笑吗？不好笑，快放开我。”
“是杰先不愿意带我走的吧？”五条悟反问道，“所以现在不是玩笑，我要把杰抓回去了。”
没错，抓回去，但不是交给高专，也不会交给任何人——而是带到五条家里面关起来。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挑起夏油杰的一缕长发，在手指上卷着玩了一下。
在过去，御三家家主的妻子，似乎并不被允许离开家门。
这当然是陋习，是最陈腐的家规，他并不愿意这样对待杰，但这是杰逼他的。
——如果放出去就会死掉的话，不如关在笼子里。
“……这是最后一次，悟。”夏油杰咬着牙说，“放开我。”
周围空间被撕裂了，无数强大的咒灵从里面爬了出来，围绕在五条悟的身边。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威慑的作用，并没有对他动手。
五条悟把夏油杰完完整整地裹进了无下限里，低下头，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脸：“这是没用的，杰。”
正如他自己预演过的一样，除了夏油杰本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夏油杰的咒灵库存，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咒灵的弱点是什么。
唯一不同的是，在现实里，就算是他想要击败夏油杰的所有咒灵，也应该是一场苦战。但在这里，仅仅只是一瞬间，那些咒灵就如同斩瓜切菜一般消失了。
夏油杰在他怀里成效甚微地挣扎着，像一只被摁住了后颈的狐狸。
——明明五条悟对他连一点防御也没做，但他哪怕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尝试过伤害五条悟。
周围的空间再次扭动起来。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把咒灵消耗完吗？杰。”
这些咒灵，可都是杰一个一个努力吞进去的。就算杰自己不心疼，他也要心疼了。
五条悟想了想，单手摁住这只大狐狸，比了一个陌生的手势。
“——”
下一刻，夏油杰就像一只断线的娃娃一样，含泪倒在了他的怀里。
五条悟把他抱起来，觉得这只大狐狸晕过去的样子，比刚才死犟的样子可爱多了。
最重要的人到手了：“那么接下来……”
“唰”一下，周围的场景变化了，他们来到了五条家的藏书阁里。
五条悟像对待一只心爱的娃娃一样，把夏油杰抱在了身边。
杰的体格刚刚好比他小一点，是能够舒舒服服抱个满怀的程度。这样亲密地贴近着，就好像完全拥有了这个人。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翻开书。
——果然，还是要先找找封印术式的办法吧。
-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夏油杰整理婚服的时候，听见了这样颤抖的问话。
五条悟抬起头，非常可爱地眨了眨眼睛：“因为，想要和杰永远在一起。”
在高专的日子是在一起，以后一起去做老师、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也可以永远在一起。
但夏油杰一定要跑，而且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带上他，所以他只能选择了这一条路。
“说到底，这是杰的错啦。”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
夏油杰看起来很混乱，也很疲惫：“悟……你根本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恰恰相反，五条悟从未如此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早就订婚了吧？明明订婚了，却想要抛下我，是渣男的行为哦。”
他把夏油杰拉过来。
因为被封印了术式，又在五条家被关了很久，夏油杰基本是任他动作的状态。
五条悟揉了揉这只大狐狸，很满意地感觉到手下的身体胖了一点。
夏油杰在他手下闭上了眼睛，好像接受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好乖。
乖得让五条悟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那几页不太正经的东西。
“我迟早要一个一个试一试……不过，是和现实中的你啦。”
五条悟埋在他的长发里面嗅了嗅，再睁眼时，眸光已经一片清明。
……化身玉藻前不愧是大咒灵，幻境比产土神的高明了不知道几倍。如果心智再弱一点的话，恐怕就要自觉自愿地想要留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欲念’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他想要让杰永远留在身边，所以给了他能够那样做的力量；因为他对杰的身体有渴望，所以剧情马上从囚禁跳到了新婚之夜。
“嘛，每个人的脑子里面都会有很黑暗的东西啦。”
五条悟完全不打算为心底的渴望苛责自己，反正现实中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虽然很喜欢杰乖乖待在家里的感觉，但要是那样的话，就违背了杰自己的意愿了吧。”
五条悟退开一点，让穿着婚服的夏油杰缓缓消散。
“——明明最开始的度把握得还不错的。如果杰想要离开我的话，追上去就好了。后面大概是为了迎合我心里的欲望，所以剧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起来……那样的话，虽然很诱人，但也很出戏啊。”
“啪”
幻境完全碎掉了。
现实中几乎只过了一瞬，‘领域’内，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六眼’如实反馈给了他目前的状况，虽然破掉了幻境，但情况不容乐观。
“原来如此，和产土神不同，这一次是已经完整的领域吗……”
产土神的领域几乎只有‘必中’以及‘致幻’两种效果，破除了幻境之后就没有什么威胁了。但化身玉藻前的领域却是完整的，而且具有增幅自身能力的效果。
玉藻前本身能力就杂而强大，开启了领域后，幻境甚至能够直接影响五条悟，其他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再加上领域内特有的‘必中’效果能够破除无下限……接下来，大概会是一场苦战。
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跟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回事，地缝开裂，如同血盆大口一般，想要将他吞噬。
五条悟直接控制着无下限，让自己飞了起来。
面对已经完整的领域，只有用领域对抗，还有杀死领域主人两种办法。
化身玉藻前的九尾，之前已经被他打掉了两根，还剩七根。
“轰！”
下一刻，五条悟骤然转身，瞬发的‘苍’与炽烈的火球对撞，掀飞了周围的所有房屋。
“啊！！”
是人类的尖叫声。
原来就算五条悟特意拉开了战场，仍然有幸存者被卷入了领域之中。
是那对母子，被气浪击倒在了地上，摇摇欲坠，几乎要掉进那巨大的地缝里。
五条悟‘啧’了一声，身形一个起落，把这对母子拎了起来，躲过了化身玉藻前的下一次袭击。
这咒灵有些智慧，明白五条悟这是要保护这对母子，接下来所有袭击全部朝着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击去。五条悟被迫挡在前面，肩膀被击中，难得地挂了彩，血顺着手臂流下。
结界外。
冥冥共享着乌鸦的视野，冷静地播报道：“他清醒了过来，现在在和化身玉藻前战斗。里面有幸存者，五条受了伤，情况不太妙。”
夜蛾听到五条悟破除了幻境，本来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提起了心：“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把结界打开，我去支援他。”
“……我建议先不要。”冥冥冷静地说。
“化身玉藻前有幻术，连五条都被迷惑了一瞬，如果我们进去的话，或许反而会因为被混淆而成为咒灵的助力；而且，五条那种招式，和我们的配合都很差，支援未必能帮上他什么。”
这是有道理的分析，夜蛾沉默了一会，到底觉得不能放着未成年的学生不管。
“那么，半小时。”他敲定道，“半小时如果没有消息，我们就进去。”
这时，他感到一股熟悉的咒力接近了。
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帽子，整个人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们说悟，怎么了？”
-
结界内。
五条悟保护着一对普通人孤军奋战，逐渐显露出了一点疲态。
化身玉藻前见状，攻击越发猛烈。这个强大的咒灵简直如同世界末日一般，七尾齐齐动作，一时地震、洪水、岩浆、飓风……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相继肆虐，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五条悟左右支绌，似乎就将要落败。但汗水下面，蓝色眸子却冷静得可怕。
——化身玉藻前有智慧，所以它懂得柿子捡软的捏；但同样也是因为它有智慧，在即将胜利的时候，必定也是它最为松懈的时候。
玉藻前还有七条尾巴，也就是说，他还要摧毁这七个弱点，才能将特级咒灵打败。
五条悟像一只捕猎的大猫，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一刻。
连发七下‘苍’，以前虽然没有试过，但现在，不是不能拼一把。
突然，‘领域’之外，传来了熟悉的咒灵气息。
“悟在里面，是吗？”
“杰，你……”
夜蛾话音还未落，就见夏油杰毫不犹豫地召唤出了产土神。
“领域展开。”
他简短地说。
产土神不完整的领域在化身玉藻前面前，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散了。
咒灵受到重创，马上消失在了原地。
“……你冷静一点。”
夏油杰充耳不闻，又召唤出了裂口女：“领域展开。”
这个更不成熟的领域，更是只存在了一瞬间。裂口女的身形甚至没有展露完全，就又回到了夏油杰的身体里。
化身玉藻前的领域剧烈地震荡了起来，维持结界的巫女们惊惶道：“怎么回事？有其他咒灵过来了吗？”
她们茫茫然打着转，没有找到其他敌人的踪迹。
这时候，从领域内部，亮起了‘苍’的蓝光。
是五条悟，他抓住了玉藻前一瞬间的僵直，瞬发七下‘苍’。其中几下被挡住了，但仍然给玉藻前造成了重创。
“轰、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可怕声响中，领域应声破碎。
五条悟的身影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夏油杰看见了他胳膊上的血，而那只受伤的手上还提着两个幸存者。
“悟！”
夏油杰马上召唤魔鬼鱼，让它将两个人载了下来，减轻五条悟的负担。
巨大的气浪中，周围的人几乎都卧倒了。夏油杰长发扬起，一翻身坐上了虹龙——
一起来的米格尔站在他身后，原本想一起上去的，但虹龙一个加速，把他给甩下了。
米格尔：“？”
米格尔吼道：“喂，你走了我干什么？？”
夏油杰匆匆道：“待在那里！”
米格尔：“……”
还是第一次看见夏油杰那样失去冷静，简直就好像里面遇险的是他的恋人一样。
天空中，五条悟抬起手，指间蓝光凝聚。
与此同时夏油杰在空中，将大量低级咒灵糅合，制造出巨大的光球。
“——”
在场的所有人，那一刻都感觉自己的耳朵失聪了一瞬间。
一颗咒灵玉飘到了夏油杰手里，他终于赶到了五条悟面前。
“悟！”
他扶住五条悟，想要查看对方的伤口，越是着急，手越是不听使唤。在五条悟的肩膀上摸了半天，都没能把衣服拆开。
五条悟的血占满了整个视线，让他有点发晕。
“没事吧？会疼吗？”
五条悟眨眨眼睛，已经足足有将近两周没有见过面的心上人，就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从这个角度看来，就好像是主动投进了他的怀里一样。
……其实，那只是擦伤啦。
真正厉害的招式，他还是有好好躲开的，这个只是因为要保护背后的普通人，所以权衡利弊没躲而已。
按照他的体质，说不定都不用家入硝子去治疗，过多两天自己都会好。
但对夏油杰，当然不能这么说。
下一刻，刚才连发数十个；苍、削平了附近一座小山丘并且打出了一个陨石坑的、战神一般的五条悟，仿若一只柔弱无骨的大猫似的，往饲主怀里一倒。
夏油杰差点吓疯：“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