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推了推墨镜,像一只领地被侵犯了的猫咪一样,不善地说:“你就是杰带回来的新成员?”
米格尔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把眼前的人和昨天的白发少年联系到了一起,嘴角一抽:“你,就是夏油那家伙的相好?”
米格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难以置信,新成员刚刚加入,垃圾老板就跑去和相好厮混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肯回来,给他和盘星教其他人做个介绍——现在还把立场不同的相好堂而皇之地带回来了!
说实话,他现在挺不爽的。
虽然一进入盘星教他就决定要留在这里了,但为了这件事,还是非常想找夏油练一下。可惜夏油杰一回来就去书房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忙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和夏油他相好,这个叫五条悟的人练一下也行。这家伙——在日本名气好像挺大的。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五条悟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了。
他很满意地点点头,居然像是宽宏大量地放了他一马似的:“眼睛不错嘛,小厨子。确实,我就是杰的相好。”
米格尔:“……”
怎么说呢,这个恋爱脑程度,和夏油真是一路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一定和这家伙相处不来’的感觉。
-
书房里。
从五条家回来之后,夏油杰围着一条素色的围巾,一直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
五条悟咬他的时候,肯定是冲着让他怎么也遮不住去的,帮他换衣服时,还用心险恶地选了一件非常宽松的夏装。
可惜夏油杰起来之后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十分美丽,连猫咪也不敢造次了,只好看着他翻箱倒柜出了一条围巾暂时围起来——由于他当时状态比较癫狂,五条家上下都没敢告诉他这是代表家主的衣服。
夏油杰的感觉则恰恰相反。
自从发完疯之后,他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也能够心平气和地回忆昨晚的一切。
不就是和悟接吻了吗?不就是被印了吻痕吗?不就是互帮互助了一下吗?
悟不在意这件事,五条家也不在意这件事,说明这就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夏油杰:“……”
小事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出幻觉来了,他跟夜蛾通话的时候,也觉得对面的声音怪怪的。
怎么可能呢哈哈哈。
他跟悟再离谱,也是关起门来做的离谱事情——五条家内部勉强也算是关着门吧——怎么会影响到老师呢?一定是想多了吧。
他强行把思绪沉入正事里面,企图以此逃避难以抵抗的崩溃感。
这件事早就该做的,如果能够成功证实他的猜想,或许能够为‘窗’的咒术师们做一些事情。
……有关,米格尔家乡的守秘誓约。
夏油杰发现,千里之外,一个非洲部落的古老誓约,居然和日本总监部麾下的‘窗’使用的束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谓‘誓约’或者‘束缚’,都是利用了规则的力量。具体来说,就是‘平衡’。
在一个大时期里,咒术师的实力和咒灵的实力必定是大体相当的;在两个人的交易中间,如果两边砝码重量相等,‘束缚’才能成立;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在‘束缚’中付出的代价和获取到的东西也是相等的。
但是守秘誓约和‘窗’的束缚,却很不自然地违背了这一点。
米格尔的家乡为了保守黑绳制作方法的秘密,让家族中人代代发下守秘誓约,如果泄露了秘密就会立刻死亡。
高层为了彻底掌控‘窗’这个情报组织,让每一个加入‘窗’的咒术师立下束缚,如果泄露了情报也会立刻死亡。
那么在这个守秘——死亡的束缚中,作为执行的人,部落的成员还有‘窗’得到了什么呢?
有什么样的代价,能够交换到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生命呢?
米格尔家乡部落的祭司,那位接待了他的老太太是一位思想非常开明的人,她早就想让部落的年轻人摆脱被‘黑绳’束缚的命运了。
“这个问题在守秘誓约之外,所以我可以说明。”她告诉夏油杰,“只有德高望重的部落成员才能够学习黑绳的制作,我们会在部落的石碑上刻下名字作为见证,在那之后,长老便能够将制造黑绳的方法传给我们,在那之后,我们会拥有一点预知的本事。”
满头银发的老人家说:“‘预言’告诉我,黑绳对这个世界有着大用处,会有人来到这里取走它们,到了那个时候,只需要交给那个人就好。恰好,我认为在那之后,正是我们部落摆脱这个束缚的时机。”
“……”
夏油杰沉默了。
前世,他没有来到这里。
如果残魂状态下的他没有记错的话,来了这里的人是悟。
他是为了销毁所有黑绳而来的,而这个部落当然也交出了所有的黑绳。
这是少见的能够破开无下限的咒具,五条悟当然尽量会避免能够威胁到自身的东西存在。夏油杰赞同这份谨慎,但他们的敌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了这份谨慎:
最后,关着悟的狱门疆的钥匙只有两个:天逆鉾和黑绳,全部都被悟自己销毁了。如果不是悟的学生找到了其他方法,他恐怕永远也出不来了。
……这可真是一个,黑色幽默。
夏油杰绕着那个古老的,满满当当刻着名字的石碑研究了很久,最后问:“……外人的名字,也能够刻上去吗?”
祭司还没有说什么,米格尔便开口了:“喂,夏油,你可要想好了。这个东西是一个可怕的誓约!一辈子要保守秘密的诅咒!”
就算目前看来,这个誓约除了要保密之外没有别的约束,但谁愿意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要命的‘束缚’呢?
夏油杰笑了:“是吗?那就来诅咒我吧。”
“就算你说想要尝试解除这个誓约,但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吧?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米格尔难以理解。
祭司点点头:“预言的因果已经结清,我们将黑绳交给了前来此处的强者……部落的年轻人已经不再将名字刻在石碑上,而我等老朽也早就打定主意在这里终老——您不必如此。”
夏油杰摇了摇头:“我并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你们。在遥远的日本,有一个和这个誓约相似的‘束缚’。我必须弄懂它的原理,才能够帮助一些同类。”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那个‘束缚’,哪怕悟最后成功改革了咒术界,留下的‘窗’仍然无法摆脱他们的命运。
祭司的话语里,似乎是说所谓预言的能力就是他们立下守秘誓约的回报。但夏油杰仍然觉得这和生命的重量划不上等号。
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当然是试一试最快。
“而且,”夏油杰顿了顿,继续道,“我对你们所说的‘预言’有点兴趣。”
——祭司曾经对他说过,‘你所希望的事,最后会成功的。’
听起来就好像,在他们的预言中,他能够成功改变前世的结局一样。
关于这一点,他必须亲眼看一看。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疯狂震撼了,米格尔和祭司都没再反对这件事。
夏油杰指间凝聚起一点咒力,龙飞凤舞地在石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份契约,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他看见了天内理子,在薨星宫里,一切惨剧还没有发生之前。这个女孩坐在魔鬼鱼身上,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看见了悟的脸,就像是前世决裂时那样愤怒和不解。
白发少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沾着大量的血迹,仿佛刚刚结束一场大战。但他裸露的皮肤上并没有伤口,一切都被反转术式治好了。
五条悟说:“……解释一下,杰!”
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悟。”
“我会发起百鬼夜行,为了实现我的大义,杀光所有的非术师。”
画面扭曲地变幻了起来,他如同前世一般,安静地在高专的小巷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和前世不同的是,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失去手臂,但确实放出了所有咒灵,现在就是杀掉他最好的时机。
五条悟如约前来。
最后的最后,夏油杰笑着说:“……这一次,要记得销毁尸体啊,悟。”
“……”
夏油杰心想:到目前为止,看来计划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百鬼夜行是他给自己选择的终点,也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为了消耗干净身体里的咒灵。
而这一次的百鬼夜行,大概能够给予消灭总监部一些助力。
眼前变成一片黑暗前,他看着五条悟天蓝色的眼睛。
但画面并没有在这里消失。
好像一瞬间跨越了很多年,他看见了长大了一点的悟。他像一只灵敏的雪豹一样,追逐着面前浑身都是缝合线的咒灵。
夏油杰一愣。
……这个预言,还能看到他死后的事情吗?
夏油杰认识这个灰蓝色头发的缝合咒灵,它是未来脑花阵营里的一只特级咒灵。至于能力是什么,夏油杰并不清楚。
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时间里,一般只有悟的消息能让他清醒瞬间。
预言中,咒灵在慌不择路间钻进了下水道里,五条悟慢了一步赶来,不太自然地,他似乎追丢了。
在他身后,柴生武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放了个‘帐’。在他旁边,未来的学弟伊地知一副学徒的样子,正在疏散群众,过了不久,七海和灰原从另一个包抄方向匆匆赶了过来。
五条悟‘啧’了一声。很敷衍地说:“让它跑掉了——”
画面在这里终止了,最后的一个片段看起来,就像是总监部被取缔后,五条悟在执行一次普通的任务一样。
“……”
虽然仍有诸多疑问,但仍然活着的理子、灰原;重获自由的柴生武和伊地知;还有,鲜活快乐的悟。
是他想要的未来。
夏油杰睁开了眼睛,轻笑道:“——原来如此,找到条件不平衡的原因了。”
“这个形式,看起来很像是束缚,但原理完全不同。”
他像个白嫖的渣男一样,对这个石碑用完就丢。一时身上涌起强大的咒力,特级咒术师的力量之下,坚硬的石碑渐渐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个石碑,其实是一个特殊的咒具。”
-
“所以,你怀疑总监部控制‘窗’的手段,是使用了特殊的咒具?”
提到这件事,夜蛾的声音正经了起来,“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就是我在非洲的见闻。”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说,“书写名字即视为签下契约,获得力量的同时,如果不遵守它订下的规则就会被抹杀——作为这种极端条件的代价,只要摧毁了这个咒具,契约就会立刻消失。”
夏油杰打碎了石碑后,部落的守秘誓约就自动消失了。
“夜蛾老师,我记得有些咒力很微弱,只能够若隐若现地看到咒灵的人——在加入‘窗’之后,突然就能够准确地测量咒力了吧?”
“……”
“这恐怕是总监部这么多年来,能够稳定地收集咒灵情报的原因,我这边会尽可能搜集相关信息的,高专那边,就要拜托老师了。”
夏油杰挂断电话,神情有点复杂。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术式反转:赫!”
下意识地,夏油杰侧耳倾听。
这是一个哑炮。
“术式反转:赫!”
仍然没有一丝声音。
夏油杰忍俊不禁。
——这种感觉,也是久违了啊。
在学会反转术式之前,悟是放不出来‘赫’的。但他是习惯于在战斗中进化的人,非常乐于在各种实战里面尝试‘赫’,完全不管会不会哑炮。
五条悟似乎还想继续他的术式反转,就听见米格尔的声音:“……够了吧,在耍我吗?”
然后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助威:“加油啊!厨子先生!!”
“喂!我叫米格尔!!”
夏油杰:“……”
外面,好像很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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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在盘星教内,这场战斗最后还是点到为止了。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扬起脸。夏油杰不明所以,一边对着他幻视颠儿颠儿跑过来的布偶猫和萨摩耶,一边拿着纸帮他擦了擦汗。
在白发少年的背后,不幸旁观了这一幕的米格尔的脸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不是啦,看这里。”
大猫抓着他的手,带着他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那条黑色的绳子,就是你说的能够破除无下限的东西吧?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打得还挺疼的。”
果然能被杰带回来的人实力不错,说话又好听,那他就勉强接受这个人加入盘星教吧。
米格尔不可置信道:“我打到你了吗?我不就只是擦了一下吗?都没有破皮吧??”
但是夏油杰顿了顿,问道:“要上药吗?”
米格尔:“………………”
五条悟只是一说,并不喜欢药味,但又很想让夏油杰给他上药:“……”
夏油杰又问:“那,要吹一下吗?”
米格尔:“………………”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一下,欢快地点了点头。
于是夏油杰就真的给他吹了吹,像哄小孩子一样。
米格尔光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原本还想正式为部落的事情道个谢的念头直接消失了。
这种事什么时候做都好,总之现在眼睛要紧。
他就说,怎么这两个人聚在一起之后,连看上去很黏着夏油的两个小女孩都撤离了,原来是这样!
成功把米格尔恶心走之后,五条悟拉了拉他的围巾,像是做了什么恶作剧一样坏笑了起来。
他被吹得很心满意足,像是一只湿漉漉的猫咪一样凑了过来,亲昵地用鼻尖碰了碰夏油杰的脸颊。
不知道在昨晚之后,这只思维和一般人迥异的大猫脑瓜子里又在想什么,在这一点都不私密的空间里,五条悟问:“可以kiss吗?”
“……”夏油杰看着他快乐的脸,却想起了在预言中看见的那一幕。
……这一次,他也要让悟失望了。
“可以,”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回房间里再说。”
——距离计划真正开始,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重回正轨,就像是预言里看到的画面一样。
五条悟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直接飞进了房间里。
吻落下来的一刻,夏油杰想:
还有一年多。
所以,在知道我的欺骗和贪婪之后,再多讨厌我一点吧。
下手的时候不要犹豫,也不要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