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的治疗结束了。”
草森悠二擦了擦汗,对面前的小女孩儿说:“美咲子,今天也很勇敢哦!”
他面前的小女孩仍然低着头,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一丝反应。
“这孩子,叫美咲子吗?”旁边,一位过来治疗慢性病的老人家忍不住问了。
都是常常来到这个医馆的人,她已经见过这个小女孩很多次了。
在孩子的旁边,一个父亲模样的人说:“是,是的,她叫美咲子。”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小女孩低着头扳着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老人看着有点不忍:“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啊,”男人回答得很流利——流利到近乎异常的程度了,就好像是在背稿子一样。可惜在一般的日常中,大家并没有这么警惕,只当他是对太多人说过了女儿的病。
“有一天起来就突然这样了。不吃东西,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睁着眼睛。带到医院去,也检查不出什么来。直到我们听说了草森医生的名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过来试了试——果然有效果,起码,美咲子现在已经能够自己吃饭了。”
他感激地看着草森悠二,把素来腼腆的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没,没什么的。”
草森悠二心知这孩子的症状是因为受到了太多咒力的侵蚀,普通医生哪怕是医术再好也是枉然,他只不过是依靠术式罢了,这算不了什么。
在医术这件事情上,他还在学习中,甚至已经在考虑考上医学院去深造了。
……但是,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被咒力侵蚀到这个地步呢?
之前为了考察这孩子家里是不是有咒灵的存在,他还找借口过去看过,想着如果发现了强大的咒灵,他还可以上报总部。
但没有,女孩儿的家很干净,就像这侵蚀的咒力是凭空产生的一般。
……大概是出去玩的时候,不幸碰上了什么危险的咒灵吧,还能够治好真是万幸。
“不,请您一定要接受我的谢意!”男人激昂地语调打断了他的思考,“您真是神医啊,没有了您的帮助,我和美咲子该怎么办!”
这个动静引起了医馆中大家的注意,有人还记得这小女孩第一天过来的模样:
“看着确实是好一些了。草森医生医术是了得的,我的病也有很大的好转”
“诶,说到这个,我也有点印象——最开始是不是您夫人带她过来的?我记得这孩子的妈妈头上有一条很长的疤,可真叫人看着不忍心,也一起来找草森医生治一治才好呢。”
“……”
路人说到‘夫人’的时候,男人的脸扭曲了一瞬间,随后他非常专业地调整好了表情。
草森悠二向众人解释道:“像是美咲子妈妈那样的情况,已经变成了疤痕的话,我应该无能为力……”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男人赶忙说。
“好了,美咲子,我们准备走了吧。”他把小女孩抱起来,向草森悠二微微致意之后才离开,真像个感激不尽的父亲。
然后他抱着美咲子,专门挑着人多的地方走。
有路人犹豫地问:“你的女儿这是……”
男人便愁眉苦脸地大声说:“生病了,来找这里的草森医生,你听说过吗?他可真是神医啊。只是用一只娃娃,我的女儿就好了很多!”
“娃娃?你被骗了吧?”路人不信道。
但男人无意争论,马上离开了。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很快,附近的大家聊天的时候,会聊起一个带着女儿的男人,到日南市来找一个用娃娃治病的医生。
“他恐怕是被骗了吧?”
“唉,女儿得了治不好的病,病急乱投医也很正常……”
“但是我倒是听说,那个草森治病很厉害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总之,在男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这件事总算是在附近的人们心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
“做得不错。”
羂索挥挥手,让男人下去了。
她思忖道:“这样下去的话,很快,我的计划就可以开始实施了……”
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羂索看了一眼联系人,露出了一个厌烦的表情。
大概又是来兴师问罪的,好烦,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想处理掉总监部的草包们。
按照她的预计,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开门必听见五条悟这个名字。
接了电话,果然是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五条悟又解决了一个高级咒灵,人现在还在盘星教不回来,名声却越来越大,我看他迟早是要造反了!”
“……”羂索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远了一点。
“你现在在哪里?休假?你怎么好意思休假?要不是你三番四次出馊主意,我们至于被动到这种程度吗?”
羂索有时候不太能理解这帮高层的脑回路。
按照道理来说,五条悟是咒术师。而且跟高层一样,出身于咒术界的世家。
虽然六眼一副不会和总监部同流合污的样子,但起码在对付咒灵方面,他们应该是同盟,但总监部却一天两天的对五条悟恨得要死。
羂索只能推测这帮高层在以己度人。
盖因这帮人如果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第一件事肯定是为自己攫取利益,所以他们便认为五条悟也会这么做。就算他对利益不感兴趣,这么多年的算计打压,万一他想讨回来怎么办?
总监部就在这样的担忧中惶惶不可终日,恨不得五条悟明天就去死,又恨不得五条悟马上给他们当牛做马。
这对羂索倒是好事,就是总是被催着出一些智障的对付五条悟的主意有点烦人。
嘛,再忍忍吧。毕竟这么好操纵、事事还和盘托出的高层可不好找了。
“化身玉藻前的事情,我承认是我的预计错误。但是在那之后,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们不要再用高级任务针对六眼了吗?”
“……”对面的人无言以对。
羂索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五条悟自身长成了是一个原因,夏油杰在他身边也是一个原因。
外界看来五条悟一个人执行的任务,其实有两个特级咒术师。这样无论是什么咒灵都是上去送菜的,白白给五条悟提高声望。
——不过,这个声望的增加,背后有没有某个人在推动也说不定呢。
羂索想:夏油杰,真是个神奇的人。
疑似拥有着一个疯狂的理想,目前行事却十分循规蹈矩,明明自身和盘星教的势力已经完全足以灭了总监部,然而这样的强者宁愿走着最麻烦的路,在步步为营地削弱总监部的力量,也不知道他在忌惮什么。
他把‘六眼’弄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和诅咒师订婚的地步。但在大众面前却十分刻意地和五条悟保持了距离,弄得普通咒术师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认识。
——化身玉藻前之后那个绯闻,羂索也在冲浪,她当然一眼就认出了伪装的夏油杰。
羂索并不认为虚情假意能够骗过六眼,所以夏油杰对五条悟应该是十成十的真心。但结合目前的状况来看,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羂索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猜测,夏油杰目前在做的事情,很明显迟早有一天要对总监部动手的。因此,他有意地和五条悟划清界限,提高对方的声望。到时候可以和六眼里应外合,从实力和名声上一起消灭总监部。
另一种,则完全是羂索的臆测了。
如果夏油杰创办盘星教,是为了有一天消灭所有普通人,创造咒术师的乐园的话,那可真是太疯狂、太极端的一条路了。除了疯子和极端的理想主义者,谁也不会走这样的绝路。
那么,夏油杰如果在自身的理想之外,还有一丝清醒的话,他会希望带着自己的爱人走这条路吗?
又或者,迄今为止,五条悟真的知道他的未婚夫想做些什么吗?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反正羂索打不过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她对付强者,自有一套时间漫长的、令对方自我毁灭的方法。
如果夏油杰的理想是真的话,那么简直都不用她动手,等着那个人在绝望的挣扎中逐渐消耗尽所有力气,然后准备收拾收拾接手尸体就好了。
——羂索倾向于这个情报是真的,因为编不能编得这么离谱。
不过是假的也无所谓,她也可以引导夏油杰走一个绝路。
她现在,就在做一个有趣的尝试。
电话对面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看在合作的情面上,羂索好心提醒道:“比起‘六眼’,我倒是认为你们现在应该注意一下盘星教呢。”
“少转移话题,我现在在和你说‘六眼’!”
她提到这件事,高层果然恼羞成怒了。
他们不针对夏油杰,是不想针对吗?
打又打不过,想来阴的,盘星教也不归他们管。现在总监部基本上都在掩耳盗铃,当夏油杰不存在了。
羂索无奈地摇摇头,挂了电话,感觉实在是带不动。
看来这件事,还得她自己来做。
棋局已经布下,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
与此同时,盘星教里。
众人齐齐在厨房里,围观米格尔做饭。
高大的米格尔围着小碎花围裙,拿着锅铲,黝黑的脸上,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手搓黑绳——
“炸鸡!”
香味已经先一步蔓延了出来,菜菜美美欢快地说。
“对,就是炸鸡。”米格尔很得意地说,“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你们就等着大开眼界吧。”
他把色泽诱人的炸鸡块捞起来,端着盘子放到了桌上,动作专业得像个厨师。
——盘星教宽敞的饭桌上,此时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其中有米格尔刚刚做好的香气扑鼻的炸鸡;有菅田真奈美带着双胞胎一起做好的三明治;拉鲁的汉堡、薯条和各种零食;祢木利久做好的果茶饮料,夏油杰自己做的凉面——以及,五条悟买来的蛋糕。
这么看来,大家的厨艺都很不错的样子——除了一个人。
“为什么你已经先开始吃了?”米格尔吐槽道。
五条悟坐在那里,张嘴,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拿起小蛋糕喂了他一口。
“因为我饿了。”白发少年嚼嚼嚼,理直气壮地说。
去看个炸鸡就惨被偷家的双胞胎扑过去:“夏油大人,我们也要!”
夏油杰于是拿起了其他的小蛋糕。
“……”
……难以置信,他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吗?
米格尔忍了又忍,没忍住:“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就算了,你找这个家伙,是打算再养一个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