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问一下,你想要活下来吗?”
伏黑甚尔躺在地上,冷静地判断着自己的情况。
身体很重,眼前发黑。肋骨大概断了几条吧,伤得最严重的应该是内脏。这种伤势如果给他时间的话是可以恢复的,但现在地刺隐隐抵在他的腰部,在他的身边,化身玉藻前蠢蠢欲动。
“喂喂,”他笑了,“对我这个将死之人,不必这么警惕吧?”
夏油杰淡淡地说:“抱歉,对你我可是一点都不敢大意。所以,你的回答是?”
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家伙,而且恐怕早在战斗之前就已经收集好了他的情报。如果他有一丝异动,蓄势待发的所有咒灵就会马上杀死他。
是他输了。
躺在地上,呼吸带着血腥的味道,伏黑甚尔看着天空。
想不想……活下来吗?
这个问题真是好笑,无论是哪边都无所谓吧。获胜者自然拥有一切,而败者被杀死,做杀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命运了。
但是,刚刚的幻境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眼前。
——“长大后的惠是什么样的呢?真让人期待啊。”
她这样说。
啊,伏黑甚尔想起来,原来他有一个孩子啊。
说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那件事发生之后,除了不定时地打钱,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个小鬼了。
说起来,当时为什么给他起名叫做‘惠’呢?
是‘上天的恩惠’这个意思吧。
既然是恩惠,那么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确实有一点让人期待。
虽然这么想,但伏黑甚尔的心情奇异地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吃力地咳嗽一声,看着夏油杰,想到了一个主意。
本来是打算养大一点然后卖给禅院家的。好笑吧,无咒力的他,生出来的孩子居然是禅院家最强的‘十种影法术’。这样的话,卖出去的时候要狠狠敲他们个十亿吧。
虽然禅院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如果拥有这种术式的话,怎么说都比跟着他要好。
但是,现在似乎有一个别的选项。
伏黑甚尔声音沙哑地说:“小鬼,我有一个孩子……”
“你的孩子,你自己去照顾吧。”夏油杰眼睛也不眨地道。
悟收养了伏黑甚尔的遗孤这件事,夏油杰自然也是知道的。不仅知道,他还特意去调查过。
悟为此付出了十亿日元,但夏油杰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伏黑甚尔笑了:“真无情啊。”
夏油杰一哂:“那么,你的选择是?”
“……”伏黑甚尔静静地躺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活着。”他说。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鬼为什么突然跑来截击他,但既然给了他活下来的选项,那就是有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看这个样子,大概会被利用到死吧。无所谓了,反正他也就是这样的人,如同街头的垃圾一般。
现在他选择活下来,仅仅是因为,有点想要看见恩惠长大的样子。这样就足够了。
“好,”夏油杰点点头,“那么首先,解除你和那个储物咒灵的契约。”
伏黑甚尔很痛快地照做了。他的咒具收藏全部在这个咒灵里面,现在算是彻底的缴械状态。
无主的咒灵顺利地化成了咒灵玉,落到了夏油杰的手里。
“就这样?”
“当然不是,”
不如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要做的事情,就近在眼前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我要你立下束缚,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能够杀死‘六眼’五条悟。”
伏黑甚尔啼笑皆非。
哈,这算什么要求,费这么大劲打败他又不杀他,就为了这个吗?
虽然他承认自己确实看不惯‘六眼’,但没有委托的话,他才懒得去杀小鬼呢。为了这种事而让他立下束缚,简直像是被害妄想症一样。
然后,夏油杰接下来的话,让伏黑甚尔彻底确定这个人有病了: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委托——在即将到来的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中,袭击五条悟。报酬一千万日元。”
伏黑甚尔:?
-
“执行护送任务?”
高专里,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椅子,“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种事吗?不干。”
“悟,你先听我说完。”
夜蛾早料到要说服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由得头痛地叹了口气。
“天元大人,即将进化了。”
“……天元?”五条悟想了想,从记忆里抽调出来了一个画面,“哦~是那个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吃一个小孩的老不死吗?”
好像是某天在书房里面打游戏的时候,杰跟他提过这个东西来着。
他们刚刚认识几个月的时候,‘夏油老师’还非常热衷于给他灌输各种常识,现在这种事情倒是变少了,大概是聪明绝顶的五条大人几乎把常识学完了。
当时的他靠在夏油杰的怀里,在午后的阳光还有杰手指上的檀香味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盹。现在他也很想把杰抱过来滚一圈,但可惜人不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五条悟不爽地扁了扁嘴。
又是老办法,有只狐狸今早偷偷地跑了,给他留了张纸条说晚上回来。
最近这段时间,夏油杰要是有不希望他知道的事情,就会这样做,就好像一只紧张兮兮要去偷腥的狐狸。
五条悟倒也没有黏人到分开一天都不行,他只是有点不爽夏油杰连当面和他提这件事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啦,他又不是烂橘子那种会把喜欢的人关起来的家伙,好好告诉他的话……要去哪里他也可以跟上去嘛。
杰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被宠坏了的家伙理直气壮地想,这么瞒着我的话,应该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吧?真是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呢?
今晚,今晚他一定要好好跟杰说清楚,休想再像上次一样糊弄他。
“悟,悟!”
夜蛾忍无可忍,一拳过去,打到了无下限上面,“听人说话!”
五条悟眼皮都没眨一下:“是,是,所以,他们要我去护送一个小鬼头,送到薨星宫抹杀?这种事情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吧,我才不想出差。”
按照任务描述的话,做这个任务大概要一天的样子。从接到小鬼头开始,然后击退可能袭来的诅咒师势力,然后送到薨星宫。
呜啊,真是想想就麻烦得要死,还要和夏油杰分开。
和杰分开一天勉强可以,分开两天他就要闹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把杰打包带走就无所谓,不能的话,那他就长在盘星教了。
“悟,不是我想要为难你,这件事是天元大人指名要你去做的。‘六眼’‘星浆体’和天元之间有着特别的联系,只有你出面,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天元大人进化的安全。”
“联系?好恶心的说法。”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如果它是要我送它一程的话,那倒是无所谓啦——”
“悟!”夜蛾很严肃地说,“天元大人的存在对于咒术界来说至关重要,如果祂进化失败的话——”
“结界的强化会消失,天元也可能变成敌人对吧。”五条悟懒洋洋地说。
“……”实在是想不到五条悟居然会知道这个,夜蛾愣了一下。
“——但是,那关我什么事?”
五条悟‘咔哒’一声,放下椅子,站了起来,“走了。”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一周,现在只是提前告诉你,在这段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在夜蛾说话的时候,五条悟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了。
“你去哪里?”
“硝子在校医室吧?稍微,去请教一下反转术式的事情。”
-
伏黑甚尔:“……”
他很真诚地问:“老板,你有病吗?”
夏油杰也觉得这两个条件放在一起挺有病的,但这是他深思熟虑了许久之后选择的方法。
——有关悟的反转术式。
上一世,悟是在学会了反转术式之后成为的‘最强’,而学会反转术式的契机,就在于星浆体任务中和伏黑甚尔的一战。
“那个时候,情况真的超危急的~”
仿佛玩笑一般,上一世的白发少年在那之后笑嘻嘻地和他提过那一场战斗。
“我记得,脑袋这里被捅了一刀,还有喉咙、大腿,如果那个时候是用天逆鉾的话,大概我已经死了吧。但是当时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反转术式上面,不知道怎么样就学会了。”
那到底,该有多疼啊。
夏油杰听得后怕,不由自主地轻轻碰了碰他饱满的额头,然后是喉结,大腿……
大白猫一开始还乖乖待在原地给他摸,但很快就开始蛄蛹着扭来扭去,红着脸喵喵大叫:“杰,好痒,而且感觉好奇怪!”
夏油杰被迫收回了手。
但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五条悟的身上,想象那些惨烈的伤口的模样,难以呼吸。
所以这一世,夏油杰曾经想过,能不能在这样惨烈的伤害之外让悟学会反转术式。可哪怕是上辈子的他,对反转术式也不得其法,更别说给五条悟什么帮助了。
他问过悟很多次,对反转术式有没有什么灵感,但悟的回答总是:“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这大概就是瓶颈吧。从小到大没怎么碰过瓶颈的五条悟最近看起来也有点烦躁了,像一只郁闷的大雪豹,时不时就让夏油杰放咒灵出来给他揍。
夏油杰猜测,这大概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渴求着一场大战的突破。
五条悟是惯于在战斗中进化的人,再强的对手,只要杀不死他,就会成为他的养料。
所以,一个足够有威胁的对手,或许是悟学会反转术式的关键。
夏油杰不能做这个对手,他对五条悟来说太安全了,逼不出来生死之间的潜力;夏油杰的咒灵也和主人一样。
伏黑甚尔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够做这个对手的人。
地上满身鲜血的男人还在困惑地看着他,夏油杰回过神来,不打算多加解释:“总而言之,照我说的去做就好。袭击他,但不允许杀他。”
“好吧,毕竟你是老板。”
看在那一千万报酬的份上,伏黑甚尔反正什么奇葩老板没见过,也不打算多问:“那你把天逆鉾给我。”
——伏黑甚尔,天逆鉾。
这个组合简直能让夏油杰做噩梦。
他警觉地把特级咒具往身后一藏:“不行。”
伏黑甚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没有天逆鉾,我怎么打六眼?”
要知道,‘无下限’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耍赖皮的招数,没点特殊的机制,甚至碰都碰不到五条悟。
伏黑甚尔又不会领域,就这么赤手空拳过去的话,给悟造成威胁这件事,就无从说起了。
夏油杰:“……”
他交出天逆鉾的样子,就好像自己被捅了一刀一样。
“追加一条束缚:不许用天逆鉾捅悟的头和喉咙。”
“……”伏黑甚尔真诚地说,“你有空还是去看一下医生吧。”
夏油杰:“……”
这个交易达成之后,夏油杰离开的背影,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抓住之后连续立下三条束缚的人一样。
伏黑甚尔简直难以理解他在想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摁了摁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想了想,久违地决定回家看看。
……
夏油杰在空中飞到一半,差点想掉头回去把天逆鉾抢回来。
他艰难地摁下这股冲动,一边让虹龙往盘星教的方向飞,一边开始不断地给自己洗脑。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方案已经复盘过很多次了,甚至从重生之初,就开始做好了准备。
在上一世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相同的对手,而且途中的任务进度他也会把控。
除了一道保住悟的性命的束缚之外,一切都和上一世没有区别。再说,当天如果出了问题的话,他也会找理由带着硝子在薨星宫做好准备的。
反转术式对悟很重要,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蝴蝶掉。只要悟学会了反转术式,在时机成熟的情况下,他就能够放手一搏,铲除所有威胁,在那之后悟才算是真正安全。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把每一个步骤都细细拆开揉碎审视过一遍,才勉强自己没有回头。
夏油杰心不在焉地走进了盘星教。
他的房间关着灯,夏油杰没有多想,直接走了进去,下一刻,他落进了暖烘烘的怀抱里。
“抓住你了……哇啊,好凉。”
五条悟嘶了一声,把他的身体翻过来抱紧了:“不是都到夏天了吗?怎么身上这么冷。外面风很大吗?”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猫把他的双手抓起来,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捂越凉,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吻了下去。
“……”
好,这下热了。
五条悟满意地想。
夏油杰冒着烟推开他,终于回过了神来。
“悟?呃,怎么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早上偷偷溜掉的账,不由得身上一僵,马上开始组织起语言准备狡辩。
不,语言还是太容易被识破了,要不然像上次一样,让悟脑子停止运转就好了吧……
他狡猾地这么想。
但在那之前,五条悟似乎有别的事情想说。
他蹭了蹭夏油杰,有点兴奋道:“杰,今天我请教了一下硝子反转术式,好像有一点头绪了!”
夏油杰一震,彻底清醒了。
他赶忙问:“真的吗?”
如果真的能够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学会反转术式的话……
夏油杰的心跳得很快。
“真的哦,”五条悟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所以现在正打算做个实验。杰稍微陪我一下吧,这一次,我想要裂口女。”
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