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梦境,好像久违了啊。
五条悟有种挺怀念的感觉。
“护送星浆体——这是天元大人亲自指名,要求你们两个执行的任务。”
夜蛾说。
仍然是高专的教室,他悠悠闲闲地晃荡着椅子,窗户外面,是盛夏耀眼的阳光。
在梦里,刚刚还把他惹得有点生气的夏油杰穿着校服,坐在他的身边。
五条悟转了转笔,在心里哼哼唧唧地想。
哦哦,夏油杰in高专if线连载更新了!
这是他在遇见夏油杰之后,就常常会做的梦。疑似是在遗憾杰拒绝了高专的入学邀请让他们没能做成同学,所以捏造了一个夏油杰入学的if线来自娱自乐。
其实,关于这件事,五条悟倒觉得自己没有多遗憾。
毕竟在盘星教还是在高专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有区别的,仅仅只是有没有和夏油杰在一起而已。所以,之前这个梦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五条悟也没有感到奇怪。
但早上,夜蛾发下这个任务,他心里刚刚想到过‘如果能把杰打包带走,就接受任务’,这个梦就又出现了。
真是的,就算和杰在一起,护送小鬼的任务也很无聊好吗?和杰在一起的话,只是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感到无趣,但他们明明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一起做,为什么要任由那个天元指派啊。
虽然这么想,但毕竟是一个挺有趣的梦境,五条悟也好奇它会怎么发展。
在梦里,只是抱怨了几声,他们就没有任何异议地接受了这个照顾小鬼的任务。
夜蛾继续说:“这件事本来并不着急,但是星浆体的情报遭到了泄露。所以要求你们立刻出发,将星浆体护送到薨星宫,然后,抹杀。”
“……”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用词的不同,五条悟顿了一下。
嗯,嗯嗯,虽然现实里,夜蛾一副‘天元的进化是一件非常重要,不容有失的事情’的样子,但梦里的夜蛾倒是很清楚嘛——所谓的护送就是送小鬼去死这件事。
用‘抹杀’这样的字眼,就好像是在有意地引起他们的同情心,然后做些什么一样。
嘛,他对这件事倒是无所谓啦,只是高层的烂橘子味又熏到他了而已。
顺手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救一下小鬼,但就算小鬼真的死了,也不会在他心里有什么涟漪的。
杰就不一样了,他还挺吃这套的。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未必能得到他的怜悯;但是咒术师的话,杰应该不会送对方去死的。
……不过,如果是在梦中的话,说不定杰会更偏向于普通人啊。
五条悟很早就发现了一件事,梦里的杰和现实中的杰,虽然肯定都是杰,但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比如说,梦里的杰要更加活泼一点,现实里的杰会更稳重。
再比如说,现实里的杰纵容他到了一种很危险的程度,哪怕五条悟的实验要祓除他的一只强大的咒灵,也是一副完全没有问题的样子。梦里的杰,虽然也能为他付出一切,但是嘴上总是不肯服输。
还有就是,对于普通人的态度。
现实里的夏油杰一直在保护着弱小的咒术师,想要改变咒术界。因为杰就是那样的人,需要理想和责任才能够前进。但在梦里,普通人似乎也在这个保护范围内。
明明现实中的杰最讨厌的就是普通人。
不过,既然是梦,倒也没有什么逻辑可讲。
五条悟和梦里的杰打打闹闹着,去到了据说是星浆体居住的酒店。
“……”
在这个时候,五条悟的梦境却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爆炸、伏击,唔……这是,来到了一所学校?
呜哇,真的假的啊,护送着一个小鬼头,他们去学校干什么?
五条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小鬼不愿意同化的话?……那就,不同化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夏油杰很好听的笑声:“可能会和天元大人为敌哦。”
“杰,你怕了吗?”
……原来如此,是决定要保护那个小鬼了吗。
比起送人去给千年老妖怪吃,这个选择确实更符合五条悟的心意。
不愧是杰,和他想到了一起去。
唔……杰,在哪里……
现实里,床上的五条悟皱起了眉头。
他在熟睡中,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探了探。
但身边没有人,本该待在他怀里的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五条悟潜意识感到不满,但他没有惊醒。
梦就在这样不稳定的状态里断断续续。
星浆体任务,好像很漫长很曲折,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他只能看个大概。
去了海边,好像大玩了一顿。这个时候要带着星浆体远走高飞的话会很方便,但是他们想起来,最初见到这小鬼的时候,她似乎认为和天元融合,就是成为了尊贵的天元。
“那件事,说不定只是逞强而已,”夏油杰说,“女仆小姐……的时候,她一定要跟上来,就是为了见最后一面吧?我觉得她,知道同化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致认为事到临头的反应才是最准确的,所以他们最后还是选择先回薨星宫。
高专的结界是非常安全的地方,用来度过最后的危险期再好不过。而星浆体在生死之间,应该也能说出最真实的想法。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她选择活下来的话,那么他们再跑也不迟。
五条悟觉得这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梦里的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甚至决定今后几个晚上都不睡了,就这么开着无下限警戒。
现实中他也能做到这件事,就是会很累,脑袋也会痛。
他满以为接下来会是星浆体小鬼吐出真心话、然后他和杰在薨星宫面前原地起飞,气死老橘子,从此开始快乐的私奔生活——这样的HE结局,但是,在这个梦的最后,他只看到了一片血迹。
这仿佛是什么不详的预示一般,五条悟往前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被人群包围着,抱着一具被白布裹住的尸体。
星浆体的麻花辫从白布里面掉出来了一点,告诉了他这件事最后的结局。
……搞什么啊,这个反转太突然了吧。
就算是五条悟,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啪啪啪啪啪啪——”
周围面目模糊的人们鼓起了掌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
这掌声热烈得,就好像刚刚发生了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一样。
五条悟的心里没什么波动。
他的记忆被这些掌声唤醒了,他想起来,自己似乎做过这样没头没脑的梦。
周围这些人,其实是非常过分的吧?要杀了他们吗?
五条悟自己没办法判断这件事,所以他站在那里,等待着夏油杰做出决定。无论是杀或者不杀都可以,决定了之后,这件事在他那里就会过去。
上一个梦里,杰说:
“那没有意义。”
——这是,和前面的梦境连起来了。
门被推开,透出一丝光亮。
浑身狼狈的夏油杰推开了门,愣怔地看着他。
-
五条悟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还有一个人也在血色的梦境中挣扎。
——人的想象力,能够到达什么程度呢?
夏油杰记得,星浆体的任务后,复盘起学会反转术式的过程,五条悟曾经这样告诉他:
“我记得,脑袋这里被捅了一刀,还有喉咙和大腿。”
从那以后,每一次在任务中看见有人的脑袋、喉咙和大腿受伤,夏油杰都会多看一眼。
咒术师的工作,为血淋淋的梦境提供了很多素材。
“唰——”
远处,银光一闪,锐利的刀锋贯穿了五条悟的喉咙。
“悟!!!”
夏油杰差点疯了。
梦里,他感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弱小无力的高专时期,手里只有几只一级咒灵,连牵制伏黑甚尔一会都做不到。
他放出裂口女,让裂口女开领域,可裂口女被伏黑甚尔三两刀祓除了。
他放出虹龙,死死挡在悟的身前,可虹龙也被斩断了。
夏油杰拼命地跑过去,他的速度那么慢,眼睁睁地看着伏黑甚尔抓着悟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在脑袋上补了一刀。
好像时间都停滞了。
……人,体内原来有这么多血吗?
夏油杰惊喘着睁开眼睛,看见了五条悟睡得不太平静的脸。
是梦。
他怔怔地伸出手,摸摸大猫的额头,又摸摸对方的喉结,然后一路往下。
大猫发出含糊的嘟哝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夏油杰在他怀里扭动着,着魔了似的想要去听他的心跳。就好像又变成了重生之初的时候,那个渴求一切悟仍然活着的证据的惊弓之鸟。
黑暗里,五条悟熟睡的脸简直就像天使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梦里狰狞的伤口。
“……”
梦中的那一幕仍然萦绕在眼前,就像一个经年的噩梦。
而他现在就要让噩梦重演了。
最后,夏油杰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艰难地从五条悟怀里挣扎了出来。就这么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打开窗子跳到了虹龙背上。
-
“砰砰、砰砰。”
是窗户那边发来的声音。
“砰砰、砰砰。”
又是深夜来找茬的不良吗?
伏黑惠从睡梦中清醒过来,马上准备要去拿自己的棒球棍。
因为家里的大人常年不在,他和伏黑津美纪两个人相依为命,经常被欺负,像是被拿石头砸窗户的事情没少遇到。
现在,虽然那个不靠谱的大人回来了,而且中午还给他们做了一顿饭的样子,但那家伙不知道在哪里弄得一身伤,根本指望不上。
“砰砰。”
窗户还在响。伏黑惠抓紧棒球棍,觉得这不太像是石头砸窗户的声音,反倒像是……有人在敲窗户的声音。
伏黑惠:“……”
不可能吧,他们这里又不是一楼。
“谁?”他问。
这声音明显是个小孩子,敲窗户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响过。
伏黑惠伸出脑袋看了一眼,没看见人,也没看见石头:“什么情况……”
-
伏黑甚尔在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他手法很娴熟,动作很干脆,一看就是熟练工。得益于强大的身体素质,白天的伤势已经基本不影响行动了。
有这样的体质,伏黑甚尔也不打算过多处理伤口。
他随意地涂了涂药,拿起了一瓶酒正准备喝一口,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两个小鬼。
“……”
啧,麻烦。得放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才行。
这时候,他一抬头,和窗外一张女鬼似的披散着长发的身影对视了。
差点直接动手的甚尔:“……”
毕竟是白天交过手的人,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这是,夏油杰?
隔着一个惨绿惨绿的窗子,他真心实意地问:“你终于疯了吗?”
夏油杰召唤出一只低级咒灵,很娴熟地命令对方穿墙,然后从里面打开了窗户。
他一步跨进了伏黑甚尔的房间,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但又有一种奇怪的亢奋:
“我没病。对了,之前给你的委托作废,我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去吧。”
如果一定要伤害五条悟才能让他学会反转术式的话,那不如由他来动手。不能把悟的命交给其他人。
对,这才是对的。是他太优柔寡断,迟迟下不定决心。
这样的话,明明对他未来的计划也有好处。悟……也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了。
夏油杰理所当然地说:“你把天逆戟给我。”
伏黑甚尔:“……”
他难以理解:“这就是你凌晨两点过来敲窗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