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做了一个不好的梦半夜惊醒,原本想要抱一下暖呼呼的恋人压压惊,却发现一起睡的未婚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一直到半小时后,才鬼鬼祟祟地回来——
而那个平时狡猾的家伙像是脑子秀逗了一样,狡辩说自己是去处理工作了,尽管他身上还穿着睡衣。
这时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可能都会觉得自己头上带点绿色。
五条悟是那百分之一。
嘛,他漫不经心地想。
杰这样说的话,大概真的是去处理工作了吧——处理某些不想让他知道的工作。
因为白天他们一直在一起,才不得不选在晚上偷偷溜号,然后第二天再若无其事地回来。
最近,杰的秘密有点多啊。不止是杰,整个盘星教的所有人都在秘密地准备着什么。
五条悟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因为夏油杰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也没有探究。
像这件事,其实明明也可以直说,要去做一些不想告诉他的事情的。
直说的话,哪怕再不想分开,五条悟也不会去刺探夏油杰的隐私。
他又不是烂橘子,没有把喜欢的人移植到花盆里修剪的爱好。
所以,为什么不惜压榨自己的睡眠时间也要做这种事?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换个角度来说——之前醒来之后没能见到杰的几次,真的是因为杰比他早起,而不是当晚根本就没睡吗?
想到这里,哪怕是五条悟也有点冒火了。
就像夏油杰对付他很容易一样,五条悟要对付夏油杰也非常容易。
他仅仅只是作态要走,夏油杰就慌张地过来拉住了他。
“悟!”
这声音非常好听,几乎带着点柔软的讨饶意味了。
哪怕心情非常糟糕,五条悟仍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哈,他原本的打算是走慢一点,给这只狐狸一点反应时间的,反正杰的房间很大。
但他下了床,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被拉住了。
杰,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吧。
……这种做法有点赌的意味,因为如果这只狐狸太沉得住气的话,麻烦的就是他了。
这个场景很像是电视剧里的情侣吵架,然后两边赌气分房睡的情况。
但五条悟压根不想分开,分开的话,与其说是惩罚夏油杰还不如说是惩罚自己。
如果夏油杰就这么看着他离开,最多走到房门口,五条悟就只能委委屈屈地回来吃狐狸,身体力行地要个说法了。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想:现在,夏油同学因为合格的表现暂时免于被吃!
他反握住那只手,保持着异样的冷淡,把夏油杰拉过来:“打算说了吗?”
“……”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呼吸暧昧地交缠着,可以清晰地看见夏油杰游移的目光。
最后,他投降一般地说:“悟,换一个问题。”
伏黑甚尔的事情,现在不是对悟和盘托出的时机。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说谎的话,一定会马上被悟发现。到时候如果激起了悟的叛逆心去调查的话,一切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悟现在是真的生气了,又不能放着不管……只能请求换一个问题。
他做自己的私事不敢跟五条悟直说,闹得要压榨自己的睡眠时间偷偷跑出去;请求原谅的时候倒是很笃定五条悟会放过他。
五条悟被他的反应气笑了,他拍拍夏油杰的后腰:“好啊,那换个问题。”
感受到手下温热的身体微微放松,五条悟措不及防地问:
“——刚才你从窗户进来之前,把一个什么东西交给了咒灵保管吧?”
夏油杰一僵。
“杰,原来你还有我不知道的咒灵吗?”
五条悟仿佛洞悉一切的蓝色眼睛,在黑暗中澄澈得非常无情。
夏油杰的身体微微后退,他有点想跑了,但五条悟的手没用什么力气,仿佛在告诉他‘想走就走,但后果自负’。
所以他只能乖乖待着,像一只不安的耷毛狐狸。
五条悟:“把那只咒灵召唤出来给我看,我就不问你去见了谁。”
夏油杰:“……”
这个问题,和上一个有什么区别?
天逆鉾是之后的关键道具,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发现。而储物咒灵丑宝……他根本没办法向悟解释这个咒灵的来历。
最了解他的咒灵库存的,除了他自己,就是悟。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只要他们在一起,他收集到的所有咒灵,几乎都被悟研究和玩弄过,不可能轻易地糊弄过去。更何况,他们还有过要在悟面前吃下咒灵玉的约定。
丑宝可不止是一只单纯的咒灵,伏黑甚尔的所有咒具库存都还在里面呢!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五条悟终于确定他不打算说了,冷淡道:“所以,你在半夜偷偷离开,却不打算给我任何一个解释吗?”
夏油杰:“……”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糊涂,也没太弄明白悟是为了什么而生气。
只有知道了这一点,他才有可能舌灿莲花,给出一个能哄好悟的‘解释’。
良久,夏油杰轻声问:“……我离开的时候,吵醒你了吗?”
五条悟:“……”
并没有。
不知道是杰手脚够轻,还是他自己睡得太熟了,所以对方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感觉。只是朦朦胧胧觉得不太对,睡得不太安稳。
但这是重点吗?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夏油杰看。
夏油杰被他看得大脑空白。
这个表情,这个态度……让他想起了十年后,那个冷淡的悟。
悟,发现他在谋划着的事情了吗?
不,应该没有完全发现,否则现在不可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他谈话。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遮遮掩掩,让悟觉得他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吧。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或许他现在应该保证,自己在做的不是什么坏事,不会对悟造成伤害。
但是假话。
要让悟学会反转术式,他会最大限度还原上一世发生的事情,甚至已经决定亲自动手。他无法向悟保证任何事情,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个糟糕的家伙。
更糟糕的是,哪怕什么都无法保证,现在,星浆体任务开始之前,他还是很想要哄好悟。
——如果任由悟离开的话,或许,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这么亲密的时候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抱住了五条悟。
“……”又来这招吗?
五条悟被他扑了床,提醒道:“杰,我不会每一次都被这招骗。”
都到这种程度了,只是抱一下就想让他昏头吗?至少也得主动亲他吧。
如果真的是亲吻的话,五条悟不能保证自己的大脑清醒,但是,唔……杰好像在接吻这件事上面,从来没有主动过。
五条悟眨眨眼睛,居然有点心动。
可夏油杰并没有打算进一步的意思。
他居然就这样把脸埋进了五条悟的怀里,就像蠢狐狸面对天敌,把自己埋进沙子里一样,打算假装无事发生地把今晚混过去。
五条悟又一次被他气笑了。
他捏着夏油杰的后颈,像是提溜一只狐狸一样把对方提溜了出来,摁在了身下。
夏油杰没什么要挣扎的意思。就好像五条悟今晚如果不离开的话,要怎么样都可以。
五条悟面无表情,他的手麻痒地划过夏油杰的脸颊和喉结,解开对方的睡衣上的口子,然后顺着腰线一路向下——
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很熟悉,夏油杰近乎有点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哈。”
暧昧的气氛逐渐达到顶峰的时候,白发少年突然笑了一下。
他已经相当过分了,但是无论碰到哪里,夏油杰的身体都非常柔顺地接受了。甚至微微迎合着一般,不知羞耻地在往他的手上贴。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五条悟收回了手,想起最开始夏油杰僵硬的模样。
这不是完全变成被养熟了的狐狸了吗?
被人抓着把玩,然后自己都熟悉了这样的冒犯,到最后五条悟把这样的冒犯收了回去,反而不适应地嘤嘤叫了起来。
——夏油杰当然没有出声,他只是茫然地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停下了。
五条悟在他耳边亲昵地说:“杰,你是觉得只要顺水推舟做完了,自己受到了惩罚之后,我就会放过你了吗?”
夏油杰:“……”
确实打算这样蒙混过关,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以前确实喜欢这样做,”五条悟承认道,“因为杰,其实是有点害怕这种事的吧?”
又害怕又喜欢,所以是一个非常好的惩罚方式。既不会太过分,又奖励了五条悟自己。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轻轻碰了碰夏油杰。
那一瞬间,夏油杰的反应大到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浑身一颤,一股热意从五条悟碰到的地方升起,既麻又痒,急剧上升的温度热得人发晕。他差点像一条活鱼似的直接弹起来,然后,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力气。
不用五条悟说,夏油杰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这是我的身体吗?
五条悟不怀好意地说:“——现在这样做的话,感觉像是在奖励杰诶。”
夏油杰:“……”
他大脑一空,差点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
五条悟抱住他,把他放到了枕头上:
“——明明做错了事,而且并没有在反省。要我奖励杰的话,多少有点不甘心。”
五条悟舒舒服服地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怎么办呢?杰还有别的让我消气的办法吗?”
夏油杰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
“就算是这样,也不肯说吗?去见了谁,做了什么。”
“……”
“我知道了。”五条悟宣布道,“那么,接下来是惩罚的话,我会用惩罚的方式来进行。准备一下吧,杰。”
都这个样子了,还需要准备什么……
夏油杰还在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惭愧。
喜欢悟,也喜欢这样的亲密。
但这些,明明是不该表现出来的事情,不该对这种偷来的亲昵太过沉迷,还被悟发现了……
他神思恍惚,五条悟还以为他真的被吓到了。
白发少年想了想,最后还是安抚道:“放心吧,不会做到最后一步的。”
夏油杰:“?”
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来,慢半拍地想:
悟,知道什么是最后一步……吗?
但很快,他就再也没有思考这种事情的时间了。
……
“……悟,呃,悟!”
夏油杰沙哑着嗓音说:“差不多,可以了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
会死的,会死在这里,再不制止的话……
恍惚间,五条悟在他耳边问:“所以,杰今晚去做了什么呢?”
夏油杰马上闭紧了嘴。
……
半小时后,五条悟又问了一遍:“所以,杰今晚去做了什么呢?”
夏油杰已经差不多完全失去了意识,他两只的手腕软软地被圈在五条悟的掌心里,整个人像一团化掉的奶油蛋糕。
这个,好像是不回答的话,就会一直继续。
但是根本不能说。
夏油杰喃喃道:“去做了……不想让悟知道的事情,对不起……”
但随着这句话,绵延了一个晚上的,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快乐的折磨,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为什么要道歉呢?”五条悟在他耳边说,“这样的话,杰又没有做错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放过了。
五条悟最后说:“下次,要做什么事情,可以白天去。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又不会问。”
……悟,还在难过吗?
这是夏油杰昏睡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