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简直如同惊雷炸响一般,前来支援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天空。
这是湛蓝得一览无余的晴天,简直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
薨星宫,发生什么事了?
-
‘茈’几乎是擦着伏黑甚尔轰过去的。
比起‘苍’来说,‘六眼’的终极大招威力大了何止几倍。
那一瞬间,世间最强的体术大师伏黑甚尔汗毛倒竖,死神的气息擦肩而过。
再往身后看去的时候,茂密的树林裂开了一道豁口,‘茈’路径上的所有障碍早已灰飞烟灭了。
如果那一招击中了他的话,他恐怕也是相同的下场吧。
“……”
五条悟的身体浮空着,仿佛昭示着从这一刻开始,众生平等的地心引力,已经对他无效了一般。
他神情平静而疯狂,‘六眼’平等地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注视着。
那种感觉,简直就好像……
“真是……怪物啊。”伏黑甚尔带着点恶意,这样说道。
大概,哪怕是现在才赶过来的高专众人,此时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是,发生了什么?”
“有入侵者!是他引发了警报吗?”
“这个情况……天元大人还没有和星浆体同化,星浆体现在人在哪里?”
所有的讨论,落到五条悟耳中都变成了杂音。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过,现在,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一切。
高专的众人看见了他身上的血:
“五条大人,您还好吗?”
“前辈,请让我们随您一起战斗!”
“星浆体现在人在何处?是已经进入了薨星宫了吗?”
五条悟终于能够把精力分给底下赶来支援的人们:“……”
他勉强想起来,在和面前这个体术很强的家伙打架之前,他似乎是想要放过星浆体的来着。
所以,这些人对他来说不是支援,反而应该是敌人才对。
嘛,反正不要紧。
如果是现在的他的话,不管是多少人过来,都拦不住他一个人。
五条悟动作平稳地站到了地上,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重伤的样子。
对于伏黑甚尔——五条悟在最后一刻留了手。毕竟是杰叫来的人嘛,他肯定不能在这里杀掉对方。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星浆体然后离开。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真是个宣布叛逃的好时机。
但是,刚才的结界警报又是怎么回事呢?
跟他战斗的家伙又没有咒力,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不会触发天元结界的警报,否则的话,他一开始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这家伙的踪迹了。
触发警报的,应该另有其人。
“哎呀哎呀,人可真齐啊。”
一个优哉游哉,带着些微戏谑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五条悟眼睛一亮。
是杰!
他就说,既然策划了刚才的一战,想要让他在这里突破瓶颈,杰没有理由不到现场看着。
虽然刚才他帅气战斗的时候,并没有在周围感受到杰的咒力,也就是说杰没有看到他的英姿——这一点很可惜,因为五条悟觉得这一战自己发挥得不错。
但从另一个方面看来,其实也不算可惜,因为看到他受伤的话,这只狐狸说不定会应激的。
唯有现在刚刚好,身上的伤口被反转术式治好了,杰就不会太担心他了。
他可是有超级多的事情,想要和杰分享啊。
比如说,反转术式的体验真的很神奇,不仅能够治疗伤势,也能够治疗因为术式而过热的脑子——
连续好几天不间断使用术式,他现在已经很疲惫了,但居然仍然能够维持无下限的运转!
再比如说,成功发出‘赫’还有‘茈’的感觉真的超级棒!
特别是‘茈’,成功的那一瞬间,他好像明悟了什么,之前所学的一切都在这一招里融会贯通,大脑前所未有地通达,现在感觉好到爆炸!
杰给他安排的特训,实在是太棒了。这种突然袭击的形式是怎么想到的?
那个刀疤脸男人,是盘星教的新成员吗?
这家伙虽然强,但感觉怪讨厌的。
以后可以申请杰直接陪练吗?
这下在体术训练中就可以不用顾忌他会不会受伤了吧?毕竟已经有反转术式了。
五条悟的蓝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隔着这么远,还在布灵布灵地闪着光,简直就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
伏黑甚尔眼见他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简直匪夷所思,感觉自己非常突兀地被闪了一下,这次委托真是渡劫来了,实在是非常想让夏油杰加钱。
但,夏油杰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五条悟身上。
因为心知肚明看了就会犹豫,所以干脆不去看了。
“夏油杰!”
他今天一身和上一世宣战时一模一样的袈裟,这个打扮在咒术界可真是太有名了,马上就被认了出来。
“你竟敢闯入薨星宫,是想要和我们开战吗?你把星浆体怎么了?”
哦呀,这可真是上道,都省得他自己开口提起这个话题了。
夏油杰微笑道:“星浆体,已经被我杀了。”
-
“……”
一片死寂中,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他震惊地想:杰,你在做什么啊杰?
这是什么新的、让星浆体金蝉脱壳的办法吗?
但是没有尸体,连血迹也没有,就这么红口白牙地说星浆体已经去世了,会有人相信吗?
一阵群情激奋的辱骂,其他人全部相信了,连一刻都没有质疑。
五条悟:“……”
他无语了片刻,因为这有可能是夏油杰的计策,所以强忍着没有出口反驳。
所以,这帮人其实是傻子吧?
夏油杰又转向他,这一次,他终于肯直视五条悟的眼睛了。
但这张嘴吐出来的,却不是如同以前那样,欢迎他回来的话语。
“哈,五条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真是让人遗憾。作为守护天元的六眼,也是我的大义的绊脚石,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这话说得非常装模作样,虽然已经十分努力在表现出仇恨的氛围,但在五条悟眼里,却仍然是不能再明显的谎言。
五条悟更懵逼了。
他什么时候成了守护天元的家伙?他不是一直是杰那边的人吗?
……不对劲,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在内心的某处,他没来由地这么感觉。
大脑过热的兴奋感在缓缓平复,这个模样的杰,让他觉得很不安。
就好像,在那些梦里和幻境里,那个转身就走的背影。
前来支援的咒术师们几乎群情激奋了起来。
“那边的入侵者原来也是盘星教的人吗?”
“夏油杰,你破坏天元大人的同化仪式,还暗杀五条大人,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会成为整个咒术界的敌人,总监部和高专不会放过你的!”
夏油杰笑道:“总监部和高专?毕竟都是咒术师同胞,确实有点难以处理,但为了我的‘大义’,还是要将诸位清理干净。”
咒术师犹豫道:“你的大义?”
“对,‘大义’。”夏油杰点了点头,“杀光所有普通人,创立咒术师的乐园,这就是我的‘大义’。”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五条悟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怎么回事?杰的大义,不是取代总监部,然后保护咒术师吗?
不详的预感,似乎在逐渐成真。
似真似幻的,夏油杰的虚影这样说:‘我已经决定了我的道路,接下来就是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抛下了五条悟,就这么向着他的道路走去。
那条路上没有五条悟。
心脏异常地跳动起来,五条悟运转了一下反转术式,才发现那大概是疲惫和情绪激动共同造就的生理反应,反转术式对此没有一点效果。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说明一下,杰!”
在能够思考前,他已经喊了出来。
这就好像是一场戏剧一样,他和夏油杰被两个来自过去、或者是未来的幽魂附身了,说出了既定的台词。
夏油杰挂着面具一样的笑意,居然像是非常有耐心一样,真的解释了起来:
“你们知道咒灵是如何产生的吗?”
“是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产生的。”
“咒术师之所以是咒术师,在于我们能够控制身体里的咒力。所以,我们的负面情绪不会导致咒灵的诞生。”
“但是,一直以来,我们的同类却因为咒灵而不断死去——普通人所创造的咒灵,杀死了咒术师。”
他说到这里,几乎像在演讲一样:“只要将所有普通人杀光,我们就将迎来一个没有咒灵的全新世界,我们的同胞就能够得救了,你们能够理解吗?”
人们鸦雀无声。
咒灵是在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这甚至不能算一个常识,大多数咒术师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更别说一下子接受这么激进的提议了。
“疯子!”
最后,有人恨恨地骂道。
-
遥远的,阴暗的房间里,羂索看着监视器,饶有趣味地笑了。
下属惊叹地说:“那个情报,居然是真的,夏油杰真的想杀了所有普通人!”
“——他是怎么想的?”
夏油杰的理论,看似逻辑通顺,其中却有不可忽视的巨大漏洞,一个就连旁观者都能看出的漏洞。
咒术师之间的结合,可能会生出来普通人;普通人之间的结合,也可能会生出来咒术师。
这两个群体之间从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谁又没有两个普通人的亲友了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夏油杰真的杀光了所有普通人,在那个咒术师的乐园中,下一代如果又出现普通人怎么办?也一起杀掉吗?还有多少人可以给他杀?
这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注定要将自己带向毁灭的理想。
羂索不置可否:“可能他真的很想要消灭所有咒灵吧——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下属思考了一下,以他数十年阴暗爬行的经验,给出了方案: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盘星教的势力这么大,躲在普通人里面煽风点火不好吗?让他们自己打起来,一场战争能够消灭的普通人可太多了。
“在这个过程中,应该会涌现出很多强大的咒灵,用咒灵操术全部调服之后,我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就这样积累个几十年,说不定就天下无敌了,到那个时候,就算我想统治世界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位下属说着说着,居然把自己说兴奋了。只恨拥有咒灵操术的人不是自己,而夏油杰简直就是拿王炸当平A,浪费得让人痛心疾首。
“真可怕啊。”羂索笑着说,“如果他真的这样做的话,我们就要有麻烦了。”
“大人,恕我直言,就算不这么做,现在跳出来说这种事也是一步昏招吧。”
下属表示不理解。
他轻蔑地想:把总监部逼到这种程度的盘星教教祖,原来只有这点水平而已吗?
那么,就别怪他们在他失败之后,接手这个潜力无限的术式了。
“谁知道呢?”羂索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或许,他只是疯了而已吧。”
在她的桌上。放着一份情报。
关于一个已经消失的盘星教分部。
-
2005年冬季,日南市。
盘星教的分部,产土神事件后建立的,草森悠二的医馆里,一个小女孩在治疗的过程中吐血而死。
这个女孩是医馆的常客,据说是得了一种怪病,四处求医无法,才来到这里寻找草森悠二。
在外界的传言里,草森悠二的医术带着浓厚的神秘色彩:
也不见他开的药有什么特别的,几乎只是一些强身健体的温补药材,却总是能够治好怪病。旁人按照药方抓药是没用的,非得到他面前来,看着他拿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娃娃,在那之后病才会慢慢变好。
本地的医生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这样做反而是延误了病人的治疗时间,奈何草森悠二有附近的村子撑腰,他们的闹事一直没有成功。
那个女孩的死,是他唯一一次事故,也是这次事故,直接让医馆关停了。
女孩的父亲愤怒地砸碎了医馆的牌匾,红着眼睛怒斥他是庸医,如果不是他的话,或许带着女儿去其他地方求医问药还能保住性命。
“那个邪门的娃娃,谁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反正我只在诅咒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说不定这个家伙说是说在帮我们治病,其实在偷病人的寿命!”
草森悠二手足无措,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女孩的血,不断地说着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不应该……我检查过了,她身上的诅咒,在逐渐减弱了……为什么……”
附近的居民一开始还在帮草森悠二说话,但渐渐的,有人犹豫了起来:
“说起来,在草森医生这里治过病之后,我确实有时候会腰酸背痛,以前从来没有那种情况……”
——这是诅咒缠身的后遗症,如果这个病人愿意再等一会的话,大概半年就会恢复正常。
“我昨天接受治疗之后,回去流鼻血了!”
——如果没有草森悠二的术式:‘祝福娃娃’的话,这个病人可不止流鼻血一点症状。
“我的儿子回去后倒是没什么毛病,但说不定是年纪比较小,被偷了寿命后反应不大……”
“……”
草森悠二百口莫辩。
那个男人,是羂索派过去的。
那个女孩,是随便抓过来的孤儿,用过量诅咒弄到痴呆,假装成病人过去治疗。
原本打算时候到了,让女孩突然‘暴毙’的,但没想到那家伙的术式还真有用,差点就让他治好了。于是羂索只能很遗憾地给小女孩补了一下,好处是,效果更加震撼了。
夏油杰赶到之后,当然能看出来小女孩身上被做了手脚,但没关系,羂索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在等着他——
一个人贩子,偷到了一个咒物,发现接触这个咒物久了人就会痴傻。于是他灵机一动,决定挟持孩子们来各种诊所诓钱,恰好诓到草森悠二那里。
夏油杰拷问过后,杀了那个男人,但草森悠二再也不可能在日南市行医了。
流言比刀子更伤人。
人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
羂索看着监视器,突然有点好奇。
这个让她自满的设计,对夏油杰的选择有多大影响?
拯救了全村人,却被排挤的咒术师,在真相大白之后选择了原谅……原谅过后,是再次的伤害。
在那之后她又策划了几起事件,但都没有这一次效果这么完美。
在这个过程中,她能感觉到夏油杰的心正在逐渐动摇和下坠……一直到今天,就要爆发了吗?
-
薨星宫,五条悟仍在不可置信。
把所有普通人杀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怎么回事,在他不在的两天时间里,杰突然超进化了吗?
周围的敌意已经越来越浓了,五条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到夏油杰身边去。
——他是一只被宠爱过头的猫咪,哪怕被一巴掌推开,第一反应仍然是懵逼大于生气,黏糊糊地想要回到饲主身边。
好吧,他想,不管杰想怎么做,回去之后再讨论也无妨,现在要做的是快点离开这里,找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但他刚刚前进一步,数只强大的咒灵就挡在了前面。
夏油杰,在拒绝他。
五条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回事,杰?”
“哎呀哎呀,”夏油杰故作哀叹地摇摇头,“你们真的想要在这里战斗吗?在咒术界的中心,薨星宫?”
“……”
“我只是来宣战的而已,”他看着面沉如水的五条悟,轻松地说,“一周后的晚上,盘星教会和总监部,以及高专开战,届时,我将释放百鬼夜行,请各位注意了。”
“至于你,五条君。我们的战斗,可以留到那个时候。”
“——嚓。”
如同斩瓜切菜一般的声音,挡在五条悟面前的一只咒灵瞬间灰飞烟灭了。
夏油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又召唤出了更多的咒灵。
“开什么玩笑。”五条悟说。
这副要划清界限的样子。
“你当我是什么人?”
就真的会像是那个梦里一样,什么都不做地,被你甩在身后吗?
五条悟抬起头,身形几乎快出了残影,伸手就要抓住夏油杰。
夏油杰一挥手,让咒灵和其余的咒术师缠斗起来,转身避开了五条悟的攻击。
“现在解释清楚的话,我还会原谅你,杰。”
“真抱歉,”夏油杰看着他湛蓝的眼睛,“我没什么要解释的,我已经说过,一周之后,盘星教会和高专全面开战,能阻止我的话就来吧。”
从决定让伏黑甚尔去袭击悟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决裂的准备。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是他想要对悟不利的铁证,谁会想到是为了让悟学会反转术式呢?
这一世的他,姑且也有得到悟的信赖。被信赖的人背叛,难怪悟会这样生气。
他已经准备好了在一切结束之后的赎罪,但是现在不行,他还有事情要做,最后的决定,也不是由现在的悟来进行。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五条悟怒极反笑:“那么,就被绑回去之后再解释吧。”
他刚刚学会反转术式,正是最为志得意满的时候,却遇到这样的事情。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大脑像是要爆炸一样疼痛。
——“等到您成为‘最强’的那一天,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留下谁就能留下谁。”
啊,如果是现在的他的话,是可以把夏油杰留下来的。
往日的所有幻境,亦真亦假的梦境,最后指向的,连想象都不能容忍的结局——
不可能容许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