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离开的话，最重要的，就是要先过悟的那一关。
这一点，夏油杰早就做好觉悟了。
从上一世的新宿开始。
两次决裂，他都没能按捺住自己想要再见悟一面的心情。
至少，最后要由他亲口向悟道别。
但，和上一世不同，这一次，他有不能死在这里的理由。
所以，并不是毫无准备地过来的。
夏油杰一挥手，在五条悟的身后投放了‘毒蜘蛛’。
这让他们的战斗看起来像是这一世初见的复刻，但五条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五条悟了。
‘毒蜘蛛’增殖着，为‘六眼’带来了指数爆炸级别的信息量，五条悟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咒灵就炸开了。
反转术式刷新大脑，连同还没来得及蔓延的毒素一起抹除。
接近完全体的五条悟，就是这样几乎没有弱点的强势。
看着五条悟冰冷的脸，夏油杰苦笑着想：
……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夏油杰被迫正面接了他一招。
五条悟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并指为刀，想要把他敲晕。
夏油杰怎么肯就这样落败？
咒灵瞬间出现，挡在了夏油杰的身后。与此同时，化身玉藻前出现，领域展开。
“轰！”
无光的领域内，岩浆汹涌着朝五条悟袭来，夏油杰趁机挣脱了他的桎梏。
“啧，虚式·茈。”
五条悟对化身玉藻前可没有什么怜惜，就算想过那是杰好不容易收服的咒灵，这点犹豫很快也淹没在了要被抛弃的怒火中。
‘茈’瞬间重创了化身玉藻前，领域消失，狐狸面具的咒灵被主人收了回去。
新的招数……实在是非常好用。
五条悟喘着气，露出了一个锋锐的笑容。
现在杰还有什么招数？再把产土神召唤出来吗？
没用的，杰所有的咒灵，他都知道弱点和解决办法，更别说他现在已经突破了瓶颈，处于天下无敌的状态。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是很愿意祓除掉杰的咒灵，但这些咒灵要被杰用来离开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召唤一个他就杀一个，一直杀到杰一只咒灵都没有为止。
仿佛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的情绪，再加上五条悟的实力。大概没有什么人敢于这么直接地忤逆他吧，夏油杰却偏偏是个意外。
大概是看出来，在五条悟手下，能够不吃一发‘茈’的只剩下了夏油杰自己。夏油杰没再召唤什么咒灵出来，而是选择了和他近战。
五条悟笑了起来。
这样也不错啊，一直想要的，和杰全力以赴战斗的场景，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转瞬就过了数十招，夏油杰的技巧终究比五条悟精湛一些，他用了个巧力，“咔嚓”一声，卸掉了五条悟的肩膀。
“……”
夏油杰愣住了。
这原本只是一个佯攻，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吸引悟的注意力。没想到五条悟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想过要对他开无下限。
“抓到了。”
五条悟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们的过招只在毫厘之间，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挣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夏油杰一僵。
五条悟的手放在他的后颈上，稍微一动的话，恐怕马上就会被劈晕带走了。
“本来想问问杰，为什么要这样做的。”
五条悟另一只手软软地垂着，他控制着夏油杰，根本没有功夫去复位自己的骨头。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杰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所以才在外面隐藏着我们的关系……其实，你一直想要把我丢回高专吧？就像上一次一样。”
上一次？
夏油杰瞳孔一缩，轻声问：“悟想起了什么吗？”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现在脑子这里很乱哦。”
提到这个话题，五条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很多个奇怪的画面在到处乱转，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的样子。”
“原来比起自由，杰更喜欢被关起来吗？一直一直想跑的……”’
闲谈中，周围的咒力变得紊乱了起来，这只狐狸，没有他表现出来得老实，在不停地想办法逃走。
‘六眼’似乎也在过载的边缘了，感觉太阳穴不停在突突地跳。
不打算再给对方花言巧语的机会，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劈手想要把人打晕。
就这样吧。
直觉告诉他，无论怎么样，如果不想变成最坏的那个结局的话……现在就要把杰带走。
带到五条家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然后再也不能离开了就好。
对了，他带着一点天真的残忍，想道。
要不然直接让五条家昭告整个咒术界他们的关系，然后开始准备婚礼吧。
如果杰一觉醒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的话，感觉反应会非常有意思。
——这是回敬，对杰这一次突然想要抛下他的回敬。
五条悟大部分常识都是从夏油杰身上学习的，就像一只在森林里面自由自在的猛兽，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想要跟着他到人类世界生活。
但饲主根本没打算跟他一直在一起，甚至还不到两年，他社会化到一半就要被放生了。
这一刻，人世间的东西骤然失去了约束力，他本能地遵照了森林里的法则，想要用尽手段留下喜爱的人。
但他的手劈了个空，怀里的夏油杰突然消失了。
五条悟一惊，马上警戒起来。
幻境？怎么骗过‘六眼’的？
就算他再累，六眼也不可能……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看向自己垂下的手臂，那里被人潦草地绑了一根黑色的绳子。
是特殊的咒具。
无下限……用不出来了！
真正的夏油杰已经闪身到了他背后，黑色的绳子仿佛有灵性一般，一圈一圈地缠绕到了他的身上。
“咔嚓！”
绑好他的第一件事，夏油杰的手一拧，把他的肩膀复位了。
五条悟用力挣扎着，被反绑的双手上燃起了幽蓝的火焰，但绳子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被烧断的意思。
反转术式也用不了，无法遏制的，铺天盖地的疲惫涌上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叫黑绳。”
夏油杰接住他，让精疲力尽的大猫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个距离，他身上温柔的热度不断地麻痹着人的神经，就好像只是回家后的一个拥抱一样。
“——特级咒具，效果是阻断术式。至于刚才的幻境，是产土神领域的进阶用法，我让咒灵们释放大量咒力混淆，也只能骗过悟一会而已。”
五条悟趴在他肩膀上不甘地呼哧呼哧喘着气，就像是什么大型猛兽的威胁，一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一只随时会再爬起来，把猎物带走的雪豹
肩膀会疼吗？
夏油杰原本想这么问，却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黑绳是他这一次带出来保证自己能够离开的东西，也是早就准备好要交给悟的东西。
这种咒具非常稀少，米格尔那里有一卷，剩下的两卷都在这里。
他匆匆地移开视线，最后交代道：“……虽然现在的我，大概并不值得相信。但是悟，别毁掉这个咒具，它会对你有用的。我走之后，会在这里留一只咒灵……唔……”
他的声音吃痛地顿住了，因为五条悟突然咬住了他的脖子。
非常用力地、痛恨地，似乎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一样。
血几乎瞬间就涌了出来，打湿了他一小块衣领。
“……”夏油杰小声抽了一口气，纵容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道，“怎么还咬人啊。”
他这副语气，就很接近以前的样子了。仿佛无底线般的宠爱和喜欢。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离开？
“那以前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明明跟他订婚了，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只是开玩笑而已吗？
还是说，这一次分开是有期限的，就像是那次突然把他骗到五条家一样，彼此做完了事情，他们还是能在一起……
夏油杰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居然让骄傲的悟，就像是被人抛弃和背叛了一样难过，他都做了什么啊……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温柔又残酷地说：“……想恨就恨吧，毕竟，我是个骗子嘛。”
“……”
他不敢再看五条悟的表情，也不敢在这里把悟敲晕后离开，只好按照原先设想的一样，半扶半抱地把对方放在了隐蔽的地方，然后召唤出了化身玉藻前。
“十分钟之后，帮悟解开黑绳。”
一直到离开薨星宫，他都能感觉到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
……
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就可以追上去。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身影消失，终于肯闭上眼睛，争分夺秒地开始休息。
夏油杰离开之后，他的大脑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输了，没能把杰留下来，这就是现实。
但他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也不可能接受杰的说法。
杰居然说，雇佣那个刀疤男是为了杀了他？这真是太可笑了。且不说对方身上的束缚，杰想要杀他，根本就不需要大费周章地雇什么人。他们亲密得同床共枕，一直都没有对彼此设过防，晚上给他一刀不就好了吗？
所以，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他不知道的原因，让杰宁愿抛下他也要去做的事情。
现在要做的不是发疯，而是尽量恢复体力，然后去盘星教堵住杰！
他紧紧抿着唇，伴随着强大的精神力，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被扫到了一边。
十分钟后，化身玉藻前十分怂地过来，帮他解开了绳子。
五条悟踉跄着站起来，用反转术式刷新了一遍身体状态。想了想，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好了黑绳。
化身玉藻前像泡影一般从原地消失了。
五条悟知道，这只咒灵是回到了杰的身边。
他的脸色变得更臭了。
啊啊，早就知道咒灵操术的范围大得离谱，哪怕是在东京，也能够维持对新宿的咒灵的控制。
化身玉藻前回到杰的身边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倒是他，现在跑过去想要截住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但是这些咒灵是怎么样一瞬间就能回到杰的体内的呢？感觉就像是……撕裂了空间一样。
随着这个想法，突然，无数道公式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计算空间，撕裂空间的公式。
五条悟在顿悟的时候，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苍’似乎能够做到瞬移。
但这种事，理应经过大量的计算和练习才能够掌握，五条悟却像是看见了什么老朋友一样，一瞬间就看懂了这些公式的意义。
杰好像问过他：“悟想起了什么吗？”
头很疼，好像有什么本来不存在的回忆，一下子涌到了脑海里。
……
那是一个夏天。
咒灵像是蟑螂一样源源不断，穿着高专制服的五条悟随手祓除了一只奇形怪状的咒灵，往高专的方向看去。
好想杰啊……
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一天？两天？已经有一周了吧。
从夏天开始之后，就一直是聚少离多的状态。
都怪那群烂橘子，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分开执行任务啦，说什么‘两个特级在一起是对资源的浪费’的。
和杰在一起的话，任务像旅游一样快乐，但是自己一个人，呕，感觉像在打螺丝。
他漫无目的地想。
现在的话，任务好像暂时清空了，他终于可以回高专休息一下了。
五条悟查了一下最近的一班飞机，拉下了脸。
——夏油杰昨天给他转发了自己的任务表，如果坐这班飞机的话，恰好他回到高专的时候，杰就已经出发去执行下一个任务了。而等到杰回来，他也早就不得不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牛郎织女吗？
要是现在就能回到的话，说不定还能够和杰呆上几个小时。
打一下游戏，或者一起分一根冰棍……无论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好。
如果能偷到这几个小时就好了。
五条悟想着，突然，他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疯狂的主意。
一年前就有感觉可以实现，但至今为止还没有成功过的招数——瞬移。现在，不正是使用的时候吗？
五条悟向来随心所欲，无论什么事想做就做了。
他周身环绕着蓝色的咒力，在辅助监督惊恐的视线中，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次瞬移，他没把握好距离，仅仅只瞬移到了十米之外。
五条悟调整了一下状态，再一次尝试——好，这一次，降落到了隔壁的城市，距离高专又近了一点！
……
“杰！”
夏油杰无精打采地推开门，一照面就被大猫扑了个满怀。
悟？悟回来了吗？
他一瞬间惊喜得连话也不会说了。明明按照时间表，他和悟这一周仍然见不上面的才对……
“……怎么提前回来了？衣服的袖子怎么了？”
“没有提前啦，”五条悟很臭屁地推了推墨镜，一副得意得要死的样子，“那帮烂橘子给我的任务又麻烦又耗时间，我用了点别的办法才回到的。袖子是不小心划到的。”
——瞬移还是挺危险的，特别是在不熟练又着急的情况下。现在只是被划烂了袖子而已，一个不小心的话，恐怕会在空间跳跃里受重伤。
但才不会发生那种事，因为他可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
作为战利品，他埋在夏油杰的肩膀上，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个小时，最后还是被他偷到了。
“等熟练一点，我就告诉你回来的办法，超级厉害的~”
夏油杰忍不住跟着他活泼的语气笑了起来，但他的心情很快低落了下去。
“我准备出发了，悟。”
明明是好不容易的见面，是悟特意回来见他的。
但是刚刚的邮件声称，任务现场困着许多普通人，‘窗’要求他提前过去解决咒灵。
这个夏天，漫长得就像是无边无际一样。
夏油杰舒了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刚要开口，却看见五条悟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杰，我待会没事哦。”
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就好像在述说着什么坏主意一样。
“——所以，久违地出一次双人任务吧！”
祓除咒灵只是瞬间的事情，在那之后没什么重要的任务，他们两个人一起逃了班，坐在街边的小店里吃色素刨冰。
青苹果味的色素刨冰把他们两个的舌头染成了绿色，两个DK指着对方哈哈大笑。外面似乎是烟火大会，热情的烟火透过窗子，把夏油杰苍白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就好像那个夏天也没那么难熬了一样。
“……”
五条悟扶着脑袋，踉跄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无论是见到杰的欣喜、完成瞬移的得意，还是色素刨冰的甜味，夏夜的风的凉意……
一切都那么真实，如果是幻境的话，那得是化身玉藻前领域的超进化版吧。
就连瞬移的知识也是。
五条悟尝试着按照公式撕开空间，仿佛是肌肉记忆一般，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出现在了薨星宫的前面，这里有很多人，似乎在讨论杰刚才的宣战要怎么应付。
他浑身是血地出现，激起了一阵波纹。
“对，我们还有五条悟。”一个人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
“特级咒术师又怎么样？他用尽手段，还不是输给了‘最强’？”
“只要将他祓除的话……”
人们的声音嘈杂到难以听清，随着这句话，五条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条的小巷，他正在往里面走，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在这个地方……
发生了什么呢？
这段记忆没有再播放下去了，五条悟直觉到那可能是一个关键。
这些都无所谓了，现在要做什么，是非常明确的。
他毫不犹豫地撕开空间，把一众期许的人们抛在了身后。
就像是当年第一次使用瞬移一样，他很不熟练，没能直接抵达想去的地方，而是降落在了薨星宫所在的山脚下。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
距离盘星教越来越近。
——到杰身边需要的那几个小时，最后还是偷到了。
他精疲力尽地降落在了盘星教门口。
反转术式能够刷新身体状态，但不能够刷新精神上的疲惫，他纯粹是靠着一口气支撑到了现在。
杰是乘坐虹龙离开的，现在应该还没有到这里。
无所谓，他可以找米格尔，找菅田，无论是谁都好，他一定要知道杰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宣布自己杀掉了星浆体、和咒术界开战，为什么突然要抛下他。
但他并没能如愿。
盘星教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安静得就好像……在产土神的幻境中看到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