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匆匆忙忙地搬走是为了什么？”
据点内，临时被用作会议室的房间里坐满了人。
刚刚发声的米格尔表示不理解：“咒术界还敢直接打过来吗？明明刚刚宣战了，这样很逊诶。”
“是为了安全考虑。”夏油杰不动如山地说，“你看，我们这里也有非战斗人员，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在呢。”
两个女孩坐在会议室过大的椅子里，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夏油大人！我们也可以战斗！”
“……以前，总监部来找麻烦的时候，我们帮过真奈美姐姐把坏人赶出去的！”
夏油杰熟练地安抚幼崽情绪：“菜菜子和美美子都非常了不起——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是正式的开战。盘星教那边的情况早就被各种探子摸透了，如果总监部狗急跳墙，用什么手段就不好了。”
“……”
夏油杰蹲下来，揉揉她们的脑袋：“在战斗结束之前，这里可是很重要的据点。看家的事情，可以交给你们吗？”
两个女孩眼睛一亮，跟他击了个掌：“嗯！”
“现在先去睡吧，等这边结束了之后，我会给你们补睡前故事的。”
“好的，夏油大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被哄走了，关门之前，非常活泼地朝大家招了招手。
米格尔旁观这副亲子和乐融融的画面，总感觉作为‘孩子’的家伙少了一个。
“啧，五条那家伙，就这么被你打发到高专那边去了？他居然肯？”
提到这件事，夏油杰的微笑淡了一点，不着痕迹地说：
“他当然在高专。盘星教在百鬼夜行中铲除总监部高层，高专那边的力量由悟来整合，从内外两方面一同摧毁咒术界目前的统治——这不是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吗？”
最开始——从高专的夜蛾、盘星教的核心成员，还有普通人政府那边的代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方案就已经被提了出来。
当时普通人的政府没有当场表态，不知道回去是不是调查了些什么，回来之后就十分热情地表示这个方案他们非常赞同，后续也会协助配合新势力的成立。
确实，五条悟的声望，如果跟他们站在一条船上的话那可真是让人安心，但盘星教的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他那副没断奶的样子，居然真的肯为了什么咒术界的革命离开你啊。”米格尔惊奇地说，“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意这些的人啊。”
“……”
前世，悟为了改革咒术界做出的努力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夏油杰轻轻垂下眼睫：“当然，悟他……一直都拥有比谁都高洁的志向。”
米格尔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移到这方面的，他现在有点后悔和夏油杰交流这个问题了。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无语，夏油杰笑道：“——我们在座的各位，不也是为此聚集在一起的吗？”
“搞清楚，日本的咒术界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是为了追随你才在这里的。”米格尔率先表态道。
拉鲁点了点头。
祢木利久慢半拍道：“其他咒术师如果能过得更好的话……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我也是为了追随夏油大人，才会去做这件事的。”
“我和利久想法差不多。”菅田真奈美捋了捋头发，笑了：“阿拉，这么看来，我们这个会议的画风，还真不像个正统组织啊。”
“所谓正统组织，也就是约束很多的意思吧。”米格尔问，“喂，夏油，这件事结束后，盘星教不会要并入新的咒术界统治机构吧？先说好，我不擅长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想起来就浑身发毛。”
盘星教的各位都是个性很强烈的咒术师，确实并不都十分适合在官方机构中生存。
“不会的。”夏油杰说。
对于盘星教大家的未来，他当然也早就有所安排：“盘星教以后仍然会独立存在——作为新的统治势力的合作对象。”
“真正会加入那边的，反而是分部的人。他们有不少人都是没有被高专发现、在外独立打拼成长起来的咒术师，虽然有战斗经验，但对于各种常识和自身术式的认识都不完全。”
“夜蛾老师那边表示，到了那个时候，高专的图书馆和训练场会对他们开放，而他们也能够在和高专的合作中获得资金和知识，是双赢的事情——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们能够顺利祓除总监部的前提上。”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米格尔跃跃欲试道。
这场会议的目的，本来就是要为了部署决战当天的安排。
夏油杰说：“一周后的晚上九点，我们的行动就会开始。战场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个，是由我们负责的对总监部的正面进攻，米格尔和拉鲁负责这边，我的咒灵会帮助你们。”
“没问题。”
“另外，就是‘窗’那边……”夏油杰看向阴影处的柴生武，问道，“能确定是那个咒具吗？”
脸上带着伪装的柴生武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可以，夏油大人！经过将近一年的排查和搜索，我们终于发现了那个控制着所有‘窗’，泄密必死的束缚的来源。它被存放在总监部最为机密的地方，周围有无数看守人员和结界。”
看来，高层们对于控制‘窗’这件事，确实是非常重视。
夏油杰问：“需要支援吗？”
“不，夏油大人，只需要您引开总监部的视线，然后派一只能够使用火焰的咒灵过来就好。”
柴生武说，“‘窗’的大部分人已经形成共识，当天晚上，看守那个咒具的全部都会是我们的人。我们已经查出来了，毁掉那个咒具的关键。”
“是强大的咒力火焰？”夏油杰很快反应了过来。
众人不由得侧目。
短短一年时间内就能策反大部分同事，这小子真是个干谍报的人才。
夏油杰决定道：“既然这样，那么真奈美和利久，菜菜子和美美子负责在据点，根据情况做出判断。”
“需要注意的是，这一次我们的敌人只有总监部，而不是高专。如果高专众人阻挡的话，无视他们，直接攻击总监部就好，基本没有人会用心阻挡的。”
这话就太埋汰了，会议室里一片绷不住了的笑声。
夏油杰面不改色道：“——而我，会去对付那个……必须铲除的敌人。”
笑声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交换着担忧的目光。
盘星教的众人基本都知道，夏油杰有一个深恶痛绝的敌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敌人，他在实力早就优于总监部的情况下，硬是等到一年后的今天，直到条件完全成熟才打算动手。
能让夏油杰这样严阵以待的敌人……实在是让人不安。
“你就打算一个人去吗？夏油。”米格尔皱眉道，“总监部那边已经把大量咒灵都压过去了吧？你甚至不是全盛实力，就要去面对那个‘可怕的敌人’了吗？”
夏油杰坦然道：“啊，所以，我可能会死。”
“……”
会议室里一片可怕的寂静。
拉鲁不放心道：“或者，总监部那边可以不用派太多咒灵过去？”
但是，如果只有他和米格尔两个人，并不敢说一定能够干掉底牌众多的高层们。
菅田真奈美和祢木利久有心想要跟他一起战斗，但他们的战力并不是非常强大，贸然开口，只会让夏油杰为难。
米格尔问：“两边一定要同时行动吗？不能先干掉总监部，再干掉你的敌人？或者先干掉你的敌人，总监部从长计议？”
夏油杰摇摇头：“不，有一些理由……这两件事一定要同时进行。”
羂索活了上千年，谁也不知道它在总监部有多大势力。
为了不打草惊蛇，对羂索的身份，夏油杰筛选到现在，还剩下三个备选，接下来就是一个一个杀过去。
这三个身份都是总监部的高层、或者是高层的心腹。平时藏头露尾，如同被迫害妄想症一般从不露面，身处重重保护中。
如果不约束总监部，而直接去找它的话，说不定最后会变成被动地和总监部开战；而先动总监部，不去找羂索的话，又担心那只脑花闻风而逃，蹿入人海中再也找不到了，那无异于给自己埋下了一个定时炸弹。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主动向总监部开战的同时，找到羂索，彻底将它祓除。
反正，羂索只是活得长，导致它在收集情报和布局方面格外有优势，至于战斗力，和他是天差地别。
夏油杰有自信，一周之后，他就能将导向前世那个结局的所有不稳定因素全部祓除。
决定他的生死的……是在那之后悟的判断。
“五条呢？”米格尔终于想到了那个关键的人：“五条会跟你一起战斗吗？”
几乎在这个名字出来的刹那，大家都松了口气。
对啊，怎么会忘了五条悟呢？
他负责在高专里应外合，不代表他就不能够帮夏油杰了。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和夏油杰的感情大家也一直都看在眼中，如果这两个人合作的话，大概世上就没有能够拦住他们的困难吧。
“悟啊……”
夏油杰低下头，那个名字的每一个音节都十分温柔，“……可能吧，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有关五条悟的部分，从最开始就是一个弥天大谎。夏油杰也犹豫过要不要把事实说出来，但情况已经和上一世不同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悟误打误撞地加入盘星教开始的吧。
上一世，盘星教的大家都知道他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咒术师的乐园，也一直在为了这个目标不断努力着；但这一世，因为悟的加入，让盘星教的经营方向从最开始就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现在，大家努力的目标，是他参考了悟的理想而选择的。
悟想要改革咒术界，恰好，那只脑花的势力也遍布咒术界。
铲除现在的总监部，可以同时实现悟的理想，并且扭转上一世的结局
那就去做吧。
毕竟，他不可能在十五岁的悟面前，说自己想要杀光所有普通人。他不能影响尚未成熟的悟。
谎话就要用谎话来填补，如果现在他把真相说出来的话，肉眼可见地会让大家感到混乱。特别是在决战的前夕，这种混乱是不应该发生的。
……上一世的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这么瞻前顾后的一天吧。
夏油杰安静地看着会议室里争论的众人。
死在涩谷事件余波中的真奈美和利久；为了夺回他的身体，和宿傩交易，却被杀害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有为了吊唁他，回来参加和自己无关的生死决战的米格尔和拉鲁。
现在这些人都还好好的。
他自己的路，本来不应该牵连他们的。
夏油杰的手紧了紧，忍不住想：
……悟现在，在做什么呢？
假如之前的方法有效果，他的记忆确实会在遇见了相似的事情之后恢复的话，现在的他，应该能够回忆起当初的决裂，已经知道夏油杰的选择了吧？
-
五条悟像一个幽魂一样，在空荡荡的盘星教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个举动很有既视感，就像是他曾经这么做过一样。
但现实里的盘星教，比起脑海中出现的画面还是要好得多了。
夏油杰他们虽然早就打定主意要走，但并没有废弃这里的打算。阵法还好好地运行着，东西也只带了一部分，在这里绕圈子的时候，总感觉其实一切都没有变。
但脑海中不断出现的画面里，却是非常萧索的盘星教。
简直就像是被废弃了一年一样，华丽的装饰都斑斑驳驳了，因为过于大，透露着一股鬼屋一样的气息……
而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恶，头又开始痛了。
五条悟这几天本来就透支了体力和精神力，又没补充什么能量，身体在过载的边缘。
他胡乱地翻了翻，客厅的柜子里随处可见都是一袋一袋的糖果和零食，一半都是五条悟喜欢吃的，另一半属于那两个小鬼。
冰箱还在运转，里面居然还有甜点和速食——哇，这都不拿走，一周之后回来早就变质了吧。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自取了，他不太熟练地用了一下微波炉，感觉自己能原地凑出一份小型自助餐。
至于有毒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想过，有本事毒死他啊。
可惜，这些东西当然是没毒的，而且就算是以五条悟的口味来说，大部分甜点味道还不错，应该是十分新鲜的。
那个人，虽然没抱什么他会回来这里的希望，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五条悟补充完能量，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周围的安静，却无端地感到有些委屈。
他不想留在这里了。但不知道自己还想要去哪里。
五条家……？PASS，那个地方烂橘子味冲得要死，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要被恶心一次。
那么，继续去找杰吗？
不太可能了。从最开始就直冲着盘星教过来，有这个功夫杰可以藏身在东京的任何一个地方。
而且，找到了杰，又能怎么样呢？
是杰主动不要他的。也是杰先动手的。
找到了之后，再跟杰打架吗？难道真的要把杰绑回去，然后任由自己的想法摆弄吗？
——不能这样做。
这一次，理智压过了本能的欲望。
五条悟冷静地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杰为什么要那样做。脑中不断涌出来的这些画面就是线索。
在找到真相之前，他需要一个落脚处。
然后五条悟发现，除了夏油杰身边，似乎天底下任何一个地方他都能去，但似乎哪一个地方他都兴致缺缺。
把他变成这样，然后转身离开的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
五条悟在脑子里揪秃了狐狸的尾巴。
他用瞬移，在城市上空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东京咒术高专。
再次来到这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个个身影勾肩搭背着，和他擦肩而过，走向了高专。
“杰？”
五条悟往前一探，抓了个空。
……又是脑子里面的画面，面前两个人，一个人是穿着高专制服的杰，另一个身影，似乎是他自己？
他追着往日的幻影进入了高专，差点被迎面而来的回忆扑到窒息。
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花草，每一个建筑……似乎都有着数不尽的，从未经历过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