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迦南的心脏没有任何缘由的空了一下，他恍惚地回到寝室，打开门是冷冰冰的漆黑一片。
为了避免信息素互相影响，学校寝室大多是单人间，几平米的地方狭窄又简陋，冬天冷夏天热，家庭富裕一些都会选择在居住在校外。
初秋的夜晚，空气有了些许凉意。梁迦南还没开灯就踢倒了一个易拉罐，叮叮咣咣一路滚到了床底下，余音绕梁。为了今天的演出他一清早就起来准备，出门时来不及收拾，零零碎碎的杂物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板上，看起来像流浪汉的家。
梁迦南想，如果养父看到这幕一定会气愤地用鞭子抽他一顿。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肩膀，又想到现在养父已经不在国内了，顿时放松下来。像做错事却没有被发现，胆战心惊又莫名其妙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想开灯，视线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摸黑到了床边坐下，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队长发来的一个“？”。
梁迦南紧张地打了好几行字，又是解释又是道歉，可对方却没有再回复了。他还是心神不宁，直到在浴室清洗身体时从穴口流淌出大团浓白的精液，思绪才被另一件事取代。
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陈昭的体温。
没想到他也能有美梦成真的一天，第一次做爱就是和暗恋三年的人。
拥抱的感觉原来这么好，甚至超过性爱带给他的愉悦。还有信息素注入腺体的感觉，温暖又安心，像是回到了羊水里。
尽管他从来没见过妈妈。
次日清晨，梁迦南费力地睁开双眼，刚想抬起手臂就感觉全身上下都像散架了一般。最疼的地方是后颈和小穴，火辣辣的，动一下就如同针刺。
他颤巍巍地摸了摸肿痛的腺体，临时标记的有效期很短，像是能感觉到alpha的气息正在沙漏一般慢慢离开自己的身体，每个下一秒都更加空虚和失落。他难耐地闷哼了一声，满脑子都是陈昭，想陈昭温热的身体，冷淡的神情，想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声音，手指，阴茎，信息素，梁迦南甚至在怀念昨晚被他洗出身体的精液。
太难为情了。
他咬牙起身飞快地穿好衣服，打算出门买抑制剂，临走时又返回来，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黑色口罩。
室外有些热，皮肤蒸出冷汗，闷在身体里不舒服。铅灰色的云朵压得很低，阴沉沉的天空，落叶厚实地堆积在路边，风都卷不动。
很多地方有卖抑制剂，最正规的还是在医院，可是梁迦南急着用，依照导航找到了距离近的商铺。
是一家情趣用品店。
“欢迎光临。”
店主热情地问了他的需求，很快拿了两盒抑制剂给他，又耐心地介绍了使用说明。梁迦南结账后正要离开时，听到旁边的客人在问“有没有好用的迷药啊？”。
那个人强调：“要吃掉后就像到了发情期一样。”
梁迦南神色微变，下意识以为他想要给哪个omega下药，心里顿时一阵反感。但他也不是喜欢伸张正义的性格，拿着纸袋就匆匆想要离开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那位客人说，“要alpha专用。”
他脚步一顿。
店主笑眯眯地回答：“当然有啦，喏，比如这款，无色无味，放到水里喝下去绝对不会被发现的。”他又狡黠地补充一句，“不过要注意用量噢，太多了alpha可把持不住，小心被永久标记了。”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梁迦南身体僵硬，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好像又有那种熟悉的紧张的感觉，但这次又夹杂着一丝兴奋。“永久标记”四个字宛如有回音似的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响起。
按照法律，如果alpha永久标记了omega，必须要结婚。
那他和陈昭是不是能……
“喂，别挡路啊。”
身后的客人也完成了交易，看见梁迦南仍停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梁迦南如梦初醒地说了声“抱歉”，赶紧挪开了身体。他却并没有走出去，回过头却撞见了店长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交汇那一刻仿佛他全部的心思都被看穿了，店长径直问，“你也要来一份？”
“我，”梁迦南的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出来，犹豫又期待，他心脏疯狂敲打着胸腔，手指攥紧了裤子，一咬牙说，“我也要。”
回到寝室，洗了把脸他才清醒了一些。心惊肉跳地把迷药藏到了床底，懊恼地谴责自己，“我这是在做什么啊，怎么可以对学长有这样的念头。”但他又神使鬼差地不想把药扔掉。
发情期一般是三日左右，梁迦南向老师请了假没有去上课。乐队这几天也不需要排练，难得有完整的休息。他躺在床上惶恐不安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又闲不下来似的去洗衣服和拖地，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心情才稍微平静一点。
窗外是绚烂的落日，紫红色的火烧云横亘在天空，在微风的簇拥下缓慢游动着。
第二次发情在此刻降临，梁迦南很快又觉得身体软得像团棉花，五脏六腑内像是有熊熊烈火一路燃烧，欲望灼灼涌动，全身都热汗涔涔。他手忙脚乱地拿出一管抑制剂，衣袖挽到手肘的位置，针尖对着小臂青色的血管缓缓将药剂推了进去。
狭小的寝室只桌上开了一盏台灯，梁迦南紧闭双眼躺倒在床上，睫毛轻微颤抖，昏黄的光晕落在眼皮，像是温柔的抚摸。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陈昭像是摸小狗脑袋一样揉他头发的时刻。
“嗯……”梁迦南难耐地呻吟一声，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身体，双腿夹着柔软的被子，忍不住扭着腰乱蹭。
抑制剂好像根本没有发挥作用……应该去医院买的，那种情趣用品店怎么能信得过。
燥热的体温非但没有减退，对情欲的渴望反而不断攀升。好像他对陈昭的思念不仅是因为发情期……梁迦南陡然一哆嗦，像从窒息的海浪里挣扎出来似的用力喘气，他没胆量幻想陈昭也喜欢自己，那简直是朝神像扔泥巴的亵渎——但此刻脑海中闪过他们温柔缠绵的每一帧画面都真真切切。他涨红了脸，仅剩的选项是，这一切都因为他刚被alpha开发过的身体太过淫荡，一定是这样。
梁迦南所住的寝室楼层低，天色暗下来以后房间的气息湿热，像是树木茂盛的雨林，他的信息素也是这种味道。学长会喜欢吗？梁迦南又意识模糊地想到陈昭的信息素，强势的有侵略性的，让他颤栗却又感到兴奋，既想屈服又渴望迎合——好像突然感觉到腺体的位置抽动了两下，像是急剧狂跳的心脏。
妄图见到陈昭的欲望无比强烈，理智也被情热燃烧殆尽。
梁迦南摸索着拿出手机，却突然想到他根本没有陈昭的号码。但是他又记起学校官网有各部门的固定电话。也许可以打给广播站的工作人员问一问……要怎么说呢，不管了。他按下数字，等待接听的时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喂，你好。”
梁迦南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大脑突如其来一片空白，又窘迫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电话那边顿了顿，继续平淡地开口道，“这里是校广播站，请问有什么事吗？”
“学长，”梁迦南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声音虚弱又沙哑，“是、是我。”
这回陈昭沉默了片刻，几秒钟的时间简直像在虐待他的神经，让梁迦南自我怀疑到甚至想摁掉电话，但他又绝对不敢比陈昭先挂断，只能艰难地强忍着。手指用力得像是快要握碎了，后穴的空虚和意志的崩溃都在折磨着身体，他听到陈昭叹了口气，“没买抑制剂？”
“买，买了，”梁迦南咬着嘴唇，双眼湿润，“好像，是，是假的……对不起。”
陈昭诧异地“啊？”了一声，又像是被逗笑了，“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梁迦南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按动时清脆的声响，陈昭咬着烟，有些吐字不清，“在宿舍吗？”
“对，学长，求求你，能不能来、能不能来帮帮我？”
“嗯，”陈昭的声音如同积雪一般冷静，“房间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