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俩是真在一起过，还是都被包养过？
巴黎，戴高乐机场。
作为全球最繁忙的机场之一，即使是深夜，航站楼里也依旧十分热闹。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旅客行色匆匆地奔向下一个目的地，但即便如此，他们在路过某一出站口时，还是会忍不住暂停脚步，匆忙地看一眼。
毕竟，聚在一起的一大群靓丽女性还是很显眼的。
她们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都是东亚面孔，手拿统一的彩色手幅，旁边还支着一副巨大的硬纸板海报。海报上面印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一旁还有两个硕大的汉字“周远”。
即使不认识她们手幅上“周远海外后援会”的落款，单看她们充满期待和激动的脸也能猜到，这是一群来自中国的粉丝，在等一位叫“周远”的中国男明星。
海报上的周远看起来也很年轻。他头戴黑色帽子，身穿黑色演出服，手拿话筒，似乎是个歌手，这张照片像是他的舞台演出照。照片的制作者特意压暗了他周围的亮度，因此每个看到照片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他的脸。
舞台顶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五官格外分明。他站在光里，扬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向正前方，像在享受台下观众的欢呼，又像是对这些欢呼毫不在意。
一脸桀骜，又格外疏离。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欧洲中文网》，我们现在正在法国巴黎戴高乐机场，等待当红歌手周远的航班抵达。虽然现在已是夜晚，虽然机场距离市中心很远，但这并没有削减粉丝们来给偶像接机的热情……”
一个记者打扮的年轻男性站在出站口不远处，将镜头对准这群翘首期盼的年轻粉丝，“作为迅速爆火的新生代创作型歌手，周远的出现可谓给沉寂已久的华语乐坛注入了新鲜血液。他的首张专辑一经发布便打破了音乐平台的最多收听记录……他不仅在国内拥有大量粉丝，就连千里之外的欧洲，也有不少粉丝不惜长途跋涉，只为来机场一睹偶像的风采。据悉，此次周远来到法国，是受邀参加巴黎一年一度的奢侈品顶级盛宴……”
“这是什么？！”
粉丝群中突然传出的尖叫声打断了记者字正腔圆的播报。一人抓着一个女学生打扮的粉丝的手，怒道，“你……你是cp粉？！”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雷，所有等候接机的粉丝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被抓住手的女学生神情慌乱，赶紧否认，“我……我不是！”她边说边想把手抽回去，但另一个人却握得很紧，“还狡辩，你钥匙扣是怎么回事？！”
女学生手里的钥匙被强行举高，银光闪闪的钥匙中夹杂着一块亚克力挂件。那是一张手绘画，画很简单，寥寥几笔勾勒出两只靠得很近的手，两只手一大一小，两个食指都向中间靠拢，似乎是想要牵手的样子。
但众人一看那画却都变了脸色，“你是‘轴对称’？”
“我不是我不是！”女学生赶紧否认，但周围人的怒火却被点燃了，“人赃并获你还狡辩！后援会会长呢？报名接机时怎么审核的？不是都要查微博主页吗，怎么能混进来一个cp粉？”
“什么cp粉，咱们家就没有cp粉！真喜欢哥哥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吸他血蹭他热度！她就是黑子！”
“说，你混进来想搞什么破坏？！”
女学生委屈地几乎要哭了，“我……我只是之前嗑过他俩……现在早就不嗑了！我真是周远的粉丝！我给他氪过金，也给他做过数据！不信你们可以去翻我微博！”
但众人并不听她的解释，离她最近的几人甚至开始把她往外面推，“轰出去！轰出去！你个秦牧尘的粉丝在这装什么！离我家哥哥远点！”
“别推我……我……我是特地从伦敦飞来的，跟学校请了假，就是为了看周远一眼……我今天凌晨就在这里等了……为了不上厕所我连水都没敢喝啊……”女学生苦苦哀求，但其他人却视她为洪水猛兽，一边用力推她一边骂道，“秦牧尘那种吸血咖，蹭了周远多少热度，又拉着他卖了多少腐！他如今自己塌了房还不算，还要拉着周远共沉沦吗？”
众人不由分说就将女学生轰了出去，然后人群迅速闭合，如铁桶一般，一脸警戒地防范这个成分不纯的“批皮黑”。
眼看起早贪黑才占到的有利接机位置没了，眼看刚刚还站在一起分享追星喜悦的“同担”突然恶语相向，委屈到极点的女学生也愤怒起来，“cp粉怎么了？他周远没卖过腐吗？他没拉着秦牧尘营过业吗？现在火了解绑了，可他最早那批粉丝，不都是靠和秦牧尘炒cp吸的吗？”
如果说刚才发现她钥匙上的cp粉标志是向人群中投了一颗炸弹，那此话一出，则无异于一颗核弹。人群因太过震惊而沉默，两秒后，愤怒才突然爆发——
“滚！！”
虽然成功轰走了cp粉，但接机的喜悦还是被这个不愉快的插曲破坏了，众人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一个看上去像是组织者的女生一脸严肃地叮嘱道，“过会哥哥出来后，大家一定要维持好秩序。哥哥现在正是上升期，人红是非多，不知有多少对家想给他泼脏水、把他拉下来。我们千万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众粉丝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们一边焦急地张望着机场出口，一边又不停偷瞟着不远处举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媒体记者，眼里全是戒备。
男记者还在对着镜头介绍周远的背景资料。粉丝这边一安静下来，他的话便清晰地传了进来。虽然粉丝们极力想屏蔽掉，但有些关键词却阴魂不散地钻进她们耳中，在她们不安的神经上继续火上浇油：“……据了解，周远此次巴黎行，是SUPER娱乐集团总裁因涉嫌违法被立案调查后，旗下艺人首次公开露面……自其被带走后，关于他潜规则下属艺人、进行权色交易和性贿赂的丑闻便甚嚣尘上。而作为SUPER娱乐最近力捧的新晋艺人，周远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舆论漩涡……”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出来了！”，所有人就像短跑运动员听到了起跑枪，立刻举起手幅冲向出站口。一时间，脚步声、呼喊声、闪光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激动地落在那个不断走近的身影。
出站口后的长廊上出现一群人。外围是举止干练的经纪人、助理和保镖，而被层层护在中间的，是一个高挑的男人。他肩宽腿长，即使被众人簇拥着，也依旧很显眼。他一身黑衣黑帽，带着黑口罩和墨镜，双手插兜。一身打扮下来，浑身上下竟漏不出半点皮肤，更不要说看清他的脸了。
但忠心的粉丝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哥哥！”
“周远！”
“远哥！”
“老公！！”
粉丝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他的名字，激动得热泪盈眶。维持秩序的“大家不要乱”“别挤别挤”很快被淹没。纵然是身经百战的保镖们也是用尽全力才勉强破开一条道路。但那个浑身裹得严实的男人只顾低着头往前走，对周围的尖叫声毫无反应。
粉丝们似乎早已习惯自家偶像的疏离。她们热情不减，紧紧跟着偶像的脚步往停车场走去，而早已等候在此的记者也立刻冲了过来。他虽挤不进人群，但雄浑又中气十足的播音腔还是极具穿透力地传了进来，“周远，请问你如何评价老东家王总被捕的事情？”
早已有所准备的粉丝立刻用更大声喊着周远的名字，试图盖过记者不怀好意的提问。但那记者怎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新闻素材，他继续高声喊道，“网传王总与旗下多位艺人存在不正当的性关系，请问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被簇拥着的男明星依旧低着头，脚步匆匆，对媒体的提问毫无反应。记者一边将镜头拉近，直怼上周远包裹严实的脸，一边用更露骨的词汇提问，试图激起他的反应，“有人说王总之所以力捧你，是因为你也被他潜规则了，请问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粉丝再想装听不见也不可能了，她们立刻反驳道：“没有的事！你在瞎说什么？”“都是对家造谣！你再传播小心告你诽谤！”
但那记者誓要抓住这个头条热点：“网上流传出几张疑似王总的不雅照，有人说床照上没露脸的另一主角是秦牧尘。你和他都是SUPER娱乐旗下艺人，之前又有过多次合作，请问你觉得那是他吗？”
这个名字一出，粉丝们怒火更盛了——“谁的丑闻你问谁去啊！不要提无关人员行吗？！”
“普通同事而已，关他什么事，有什么好回应的？！”
粉丝们一边簇拥着偶像往外走，一边用力推搡那个无良记者，似是要把心中怒火都一股脑发出来。
记者被推了个踉跄，几乎跌倒。眼见一直沉默以对的周远马上要走进车里，他抓紧最后一个机会大吼道，“周远！你和秦牧尘炒过cp，所以你们是真在一起过，还是都被王总包养过——啊！！！”
混乱中不知哪个粉丝来了一拳，那个记者话没问完就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其他愤怒的粉丝立刻涌上，趁机冲那人拳打脚踢起来，“你放屁！谁他妈和他炒过cp！”“你妈才被包养过呢！”
不远处维持秩序的警察立刻赶来，用法语夹杂着英语高喊着“住手！”“都住手！”
场面更加混乱了，但身处风暴正中心的明星却依旧毫无反应，他带着墨镜口罩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似乎周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腿长步子大，两步就迈进车里。就在车门即将关上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女声，“‘轴对称’就都是假的吗？”
2 这个cp名，是我起的
喊话的是那个被驱赶出粉丝群的女学生，她眼眶啜泪，语气激动，发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代表cp粉标志的钥匙扣，“他被黑得那么惨，你都不出来帮他说句话吗？”
此话一出，喧闹的现场突然安静。所有的粉丝都愣住了，甚至连听不懂中文的外籍保镖都因为语气里的分外悲凉而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男人动作似乎也停滞了一下。但很短暂，因为下一刻，车门就关上了。接着，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鸡毛。
突然消失的喧闹和人潮倒显得车里空寂得可怕，连司机打转向灯的声音都更大了。
车厢里，一身干练打扮的林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勉强挤出一个笑，“这……海外小报就是这样……为了博眼球……最能胡说八道……况且机场又是公共场所，我们也没法禁止……”
“不过你放心，刚才的应对没问题。发回国内的报道我们都会严格把关，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的。”
即使在昏暗的车厢里，周远也没有摘下墨镜、口罩和帽子。他没有说话，脸上也露不出任何表情。
林姐不愧是带过不少顶尖艺人的金牌经纪人，刚才那场小风波并没有扰乱她的心情。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一边查看手机一边汇报，“巴黎机场的抵达照已经传回国内工作室了，他们正在修图。北京机场的出发照也已全网铺开。目前舆论都在可控范围内。我们已经联系媒体，等明天官宣后，宣传重点会放在‘欧洲百年奢侈品牌的首位华人代言’上，肯定能彻底转移负面新闻的热度。”
说着，林姐又看了一眼前方——司机是听不懂中文的外国人，正在专心开车——然后压低声音说，“王总的事你不必担心，你的工作室已经单拆出来了，即使Super娱乐业务停滞，你的事业也不会受影响。熬过这两天，稳住了口碑和商务，后续的发唱片和演唱会都会按计划来的。”
周远依旧没说话。
林姐又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开不了口，犹豫了好一会，才搓着手迟疑地说，“你……放心……我……我问了……那些照片……没有你……我们会时刻监督舆论……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行动……肯定影响不到你的……”
“怎么行动？”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说出了他自抵达巴黎后的第一句话。他遮盖严实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语气，但他的音色很好听，是粉丝彩虹屁夸得最多的“低音炮”。
林姐赶紧说，“你放心……我们找的公关团队都是最专业的，在引导舆论方面经验很丰富——”
“是要把脏水都泼给秦牧尘吗？”
听到这名字，林姐脸上一阵尴尬，“这……这也不用咱们泼……本来他的讨论度就很高……”
被墨镜口罩盖住脸的周远没有再说话。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衣领边缘处的脖子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压抑什么情绪。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车门处——车厢角落里，躺着一个纸盒子。
盒子大概烟盒大小，包着精美的包装纸，因为被扔在地上，上面沾了一些灰。但一看到这个莫名出现的盒子，林姐的冷汗立刻下来了。她赶紧捡起来，撕开包装。
里面是一张卡片，扑克牌大小，上面画着画。看起来像粉丝送的礼物。
看到里面的东西，林姐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又落了回去——作为资深经纪人，她和毫无边际感的粉丝斗智斗勇太久了，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热情粉丝送的毛绒玩具里可能藏着GPS定位器，一束不起眼的花里可能藏着录音笔。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离自己的偶像，再近一点。
她不敢想，如果这里面不是一张普通的粉丝手绘，而是一只窃听器……如果他们刚才的话都被偷偷传了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一个明星要火起来太难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要糊掉，却很容易。随便一个莫须有的丑闻，都能让人万劫不复。
更何况……他们本来也不清白。
林姐长吐了一口气，又有点尴尬地冲周远笑了笑，像是极力抹除她刚才小题大做的反应，“这……应该是粉丝刚才扔进来的吧……我回头就和助理说，让他们一定把好关，不要乱收礼物。太危险了。”
她刚想把礼物扔到一旁，周远却伸出了手，接了过去。
是一副油画。虽然画不大，但光影质感和配色都能看出画手不俗的功底——粉丝里卧虎藏龙，画画的、写字的、修图的、剪视频的应有尽有，有时做得甚至比工作室还好。
这也正常，毕竟为爱发电和拿钱上班还是不一样的。
画手画功了得，但画的却不是周远的肖像，而是两只手。其中一只大些，一只小些，一看就是两个人并排垂手站着。两只手靠得很近，食指都向对方的方向微微弯曲，像是想要勾在一起。
但没有触碰到。
周远终于摘掉了漆黑的墨镜，露出他那双看起来永远疏远的眼睛——粉丝们最爱他眼神里流淌出的桀骜和傲气，因此可以想象她们在听到自家偶像被造黄谣时有多愤怒。
“我家哥哥家世显赫，父亲是知名作家，一部小说版权多少影视公司挤破头想买，用得着潜规则吗？”
“我担音乐才华出众，连乐评人都夸他十项全能！他就是因为不屑巴结讨好搞营销，才糊了那么久！要是真被包养了，哪至于早年间去拍什么小成本垃圾剧啊？”
看着周远盯着画发愣的神情，林姐小心地附和道，“这画……画得真不错……你有才华，所以你吸的粉丝也都是能人啊。”
周远没有理会她的吹捧，“你没见过这画？”
林姐茫然地摇了摇头。周远没有说话，他把手指往旁边一挪，画面右下角露出三个字——“轴对称”。
看到那行字，林姐愣了一下。作为周远的经纪人，她当然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那是周远和秦牧尘的cp名，两人名字各取一个字——“周”对“尘”。但关于这段cp的往事她并不了解，像她这种顶级经纪人，是不带糊咖的。所以当她接手周远事务时，对方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小透明时期炒的cp，自然也是“过去时”了。
当然这都不重要。毕竟，糊的时候炒cp增加曝光，双方互利互惠，火了后再火速切割，老死不相往来，多少艺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见怪不怪了。
但见周远一直盯着那画，林姐猜不透他的心思，也只好没话找话地笑了笑，“这……这cp名起得倒挺精妙……粉丝里有才的人真不少……”
周远单手拿画，食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似乎是想去握住那只当年没有勇气触碰的手。
然后，他淡淡地说，“这个cp名，是我起的。”
3 金主爸爸的床也是很忙的，不是想爬就能爬
两年前。
顶级酒店的包厢里。
打扮光鲜、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女们手拿酒杯，争先恐后地向坐在中间的几个中年男人敬酒，“赵总，这杯我干了，您随意啊！”
“张总，您都喝了她好几杯了！这杯也该赏我个面子了吧！”
昏暗的灯光打在老总们泛着油光的笑脸上。他们一手握着价格不菲的进口酒杯，一手胡乱在主动贴上来的鲜嫩肉体上摸着。被吃豆腐的俊男美女继续讨好地笑着，“李哥，喝了弟弟的酒，下一部戏码卡司的时候，可别忘了人家啊！”
在这个声色犬马到极致的房间里，按说再大的短信铃声都很难被听清。但也许是周远心里有事，也许是他站在最冷清的角落，所以口袋里的手机刚震了一下，他就感觉到了。
短信只有五个字——“你想好了吗？”
屏幕只看了一眼就又匆匆关上，然后他放下酒杯，走出了包厢。
走廊上也很热闹。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而站在包厢门口的领班则一脸严肃地嘱咐，“进去放下酒就赶紧出来，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偷偷拍照！出去后不许乱串闲话！”
服务生们都紧张地点头。但一拐出走廊，几个年轻女生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刚才台上唱歌那女的好眼熟啊。你们认识吗？”
“那不就是《初恋甜蜜蜜》里的女主嘛？！”
“啊？是她吗？”
“对啊！她唱的就是那个剧的主题曲啊！”
旁边一人插话道，“这是什么剧？好看吗？”
“就那样吧。小成本偶像剧，要求不要太高。不过里面的歌还挺好听的，我都当打游戏时的背景音了。”
听着几个女生兴奋的讨论，旁边一个男服务生不屑地哼了一声，“SUPER娱乐这么大的公司，就捧出来这么一号人啊？歌唱得那么难听，你们居然还喜欢？”
女生们立刻不服地争辩，“她又不是当家花旦，不过是一个演糊剧的小糊咖罢了。而且人家主业是演员！唱歌只是顺便的。”
“再说，哪难听了？我觉得旋律挺好听啊！”
“就是啊！我这两天一直在循环这歌！”
男生轻蔑地摇了摇头，“这歌的key根本就不适合她，她低音又下不去，声音还绷得那么紧。那么有气势的一首歌，被她唱得软绵绵的。”
“你不要要求太高，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嘛。”
“可既然找她来唱，干嘛不写首适合她的歌呢？”
“——因为那首歌，本来是写给男声唱的。”
几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一回头，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男人。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但语气很冷，“为了给她唱临时调了key，但细节没打磨好。”
他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几个服务生愣在原地。
男服务生一脸懵，“这……这人谁啊？”
几个女生都摇了摇头，“不认识……但长得还挺帅的，应该也是SUPER娱乐的艺人吧？”
男生一脸奇怪，“你们不是什么烂剧都看吗？怎么也有不认识的人啊？”
听了这话，女生们翻了个白眼，“切！SUPER娱乐那么大，签的艺人那么多，糊逼多了去了。能去烂剧当主演的，那都不算最糊的！”
周远并没有听到身后服务生的窃窃私语，但这些话他早就听惯了。自两年前签进SUPER娱乐，“糊逼”的名号就一直盘踞在他头顶，阴魂不散。
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但性能超好的音响把各个包厢里的唱歌声都放到最大，一整层楼都浸在喧闹中——不愧是国内顶级娱乐公司组织的商务活动，即使喝多了、喝醉了，专业歌手唱出来的歌也依旧婉转动人，十分好听。
听着各个房间里极卖力的演唱和谄媚到极致的“感谢X总一直以来的提携和帮助”，周远又想到了经纪人张哥那句冷冰冰的评语，“你唱得好又怎样，咱公司最不缺的就是会唱歌的。”
手机里又来了一条新信息，还是张哥发的，但这次发的是语音，内容长达半分钟。看着那条长长的语音框，周远感觉心脏跳得更快了，他勉强找了个不太吵的拐角处，又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开公放后，才点开那条语音信息。然后他立刻把手机贴上耳朵，把音量调到最低。
张哥支支吾吾的声音从贴得很紧的听筒中传出，“那……那啥……咱这也没有强迫的意思……全看你……你……你自己先想好了……这事要么就不那啥……要那啥咱就弄好……你要心里别别扭扭的……把王总惹得不高兴了……那咱得不偿失……还不如不去呢……你说是吧……”
张哥一通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但周远却都听懂了。语音播完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他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已经都是汗了。
明明是需要马上做出抉择的关键时刻，他却走神了。他退出了和张哥的聊天框，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上面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聊天群。
被设成“免打扰”的群里立刻涌进了一百多条信息。但他只看了其中一个人的头像就悲哀地意识到，即使在最无助的时刻，这个“家”也给不了他任何安慰。
父亲换了头像，把原本的挥毫墨宝换成了一副笔触稚嫩的书法。
看着那幼稚的儿童习作，周远叹了口气——人家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自己只是个外人。
家族群里聊得正热闹，而最新的一条，是姑姑艾特了他，“小远，你在《初恋甜蜜蜜》里演的角色姑姑看到了，演得挺好的，就是戏份太少了，没看够啊！下次让导演多给你加点戏！不过你给这剧唱的主题曲啥时候放啊？怎么一直都是一个女的在唱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远感觉心像被扎了一下，他刚想退出聊天框，就瞥到了父亲的回复——
“演那种垃圾剧还不够丢人吗？还唱主题曲接着丢人？”
姑姑立刻回复，“哪有一上来就接大制作的？大明星也有跑龙套的时候嘛！慢慢来！”
父亲继续说， “书也不肯继续念，签公司前也不和家里商量。说是要当歌手发唱片，两年了……就演了个这个？！”
手机无声地弹出一条条文字框，周远却感觉，父亲那冰冷又失望的语气已经回荡在他耳旁。
他毫不犹疑地点了“退出群聊”，下一刻，张哥的短信又到了——
“你去不去倒是给句准话啊！王总很忙的！”
看着这句话，心情糟到极点的周远倒笑了——原来金主爸爸的床也是很忙的，不是想爬就能爬……
但平心而论，张哥对他还是不错的。
这俗话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在这娱乐圈更是如此。能社交会来事的，张哥就安排他们去饭局、去交际，能巴上资源一炮而红的，他就跟在后面喝喝汤。而像周远这种，张哥知道他自视清高，不屑钻这些旁门左道，所以也不勉强。反正他家里不差钱，包装费、培训费都是按时交。所以今天的招商会也只安排他上台表演了个节目，并没有勉强他参加之后的酒局应酬。
当然，以他的咖位，主唱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别人唱歌时在一旁伴奏。
但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弹吉他的他，居然被公司的副总裁给看上了。他刚下台就收到了张哥的短信，问他愿不愿意“和王总一起喝喝茶”……
都是成年人，又都在这个圈子里混，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张哥这人还挺拎得清，即使是大老板传来了那方面的意思，他也先委婉地把利弊都说在前面，一副“你想清楚再答复”的态度。
但周远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听到身后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4 他对秦牧尘的第一印象，是他跪着给金主爸爸口交的模样
皮鞋和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大。站在走廊角落里，柱子遮住了视线，周远却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随后传来的是一男一女醉醺醺的说话声——
“怎么样？我就说那首主题曲能给你要来吧。”
“李总您真是太好了！人家真是太感谢了！”
“那你要怎么谢啊？”
“怎么谢……那还不都听您的啊……”
砰的一声门关上，两人暧昧的调笑声戛然而止。
周远却愣在原地。
他听出了那两个人是谁。女人是《初恋甜蜜蜜》的女主。而男人则是这部剧的制片人。他认识，不仅因为他也在戏里客串了个小角色。更因为那剧的主题曲是他写的——当时为了争取这首歌的演唱机会，他跑了好几次剧组。最后连张哥都觉得十拿九稳了，可片方还是以“唱功不好”为由，刷掉了他。
站在酒店奢华的走廊，听着房门隐隐透出的喘息，周远突然感觉好荒谬。
为了抓住这一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不仅零片酬去客串了一个傻里傻气的角色，还熬夜通读了剧本，硬着头皮忍受编剧的小学生文笔和狗血剧情，加班加点写了词、谱了曲。而为了拿到演唱权，他光demo就录了好几版不同感情的。
在他听到女主快被修成电音的演唱版本前，他还真以为自己被刷掉是因为唱得不好……
手机的突然来电声打断了他的愣神。
来电人是——父亲。
周远盯着父亲的新头像看了两秒，然后接了起来——这一天已经糟成这样了，还能再糟到哪里去？
“喂。”
父亲大概没想到他这次真接电话了，愣了一下才干巴巴地问，“你……在哪呢？”
“公司。”
听筒对面立刻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就你那个整天骗钱混日子的地方，还好意思叫公司？”
周远对父亲的这番话毫不意外，甚至在接通电话前就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接了——他需要给自己接下来的决定，夯下不容回头的一锤。
他冷冷道，“有事吗？”
“你妈说你那……公司，又发来了收款账单，是下季度的管培费……”
周远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我没妈。我妈早在我十六岁那年就被她出轨的丈夫气死了。”
“你！”对面不出意料被引燃了怒火，“我打电话是告诉你，赶紧给我解约回家！公司签了两年，说是做音乐，结果一首歌都没发！一分钱都没赚！这费那费要得倒是勤！你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不回！”
“你不回我也不会再给你打钱了！你爹我辛辛苦苦写书赚稿费，不是为了让你去那些垃圾电视剧里演垃圾角色的！”
听了这话，周远冷哼一声，“这才是你打电话的真正目的吧。我读什么大学、签什么公司你从不在意。你只是在垃圾剧里看到了同样垃圾的我，你觉得在你那些文化人朋友中间丢人了，你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前妻留下的拖油瓶，是吗？”
“混账！你这逆子……”
父亲又在说什么，周远没有再听。他重新点开张哥的聊天框，快速打下一个“好”，然后毫不迟疑地按下了发送键。
他动作很快，仿佛再多想一秒就会后悔。
张哥那边似乎早已准备好了，他才刚发过去，王总的房间号和密码就发过来了，同时发来的还有一条长信息，“其实王总对你印象挺好的，你刚进公司时就夸过你有音乐才华。他现在又是主管影视这一块，他若早肯栽培你，《初恋甜蜜蜜》的主题曲哪至于被人横刀夺去啊！”
当周远重新拿起听筒时，父亲还在继续数落：“……我们老周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又觉得我丢人了？”周远声音冰冷地打断他，“高中时你发现我喜欢男的，你觉得我丢人；大学时你发现我想去当歌手，你觉得我丢人；现在你发现我只能在垃圾剧里的跑龙套，你又觉得我丢人……”
“那我告诉你，我丢人的……还在后面呢。”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关了机。
黑掉的屏幕映出他年轻但阴郁的脸。看着这张脸，周远觉得好荒唐——他签SUPER娱乐时，和公司谈好的发展规划明明是创作型歌手。可没想到，最终他被公司副总看上了，却是这张脸……
走廊上奢华的大理石砖擦得锃光瓦亮，一踏上去就发出低沉的响声，像在隆重地预告某种堕落与消亡。听着两侧包厢里不时传出的笑和喘，周远心想，至少今天出卖尊严的，不止他一个……
————
周远几乎是带着自毁的悲壮推开了王总的房间门。
张哥最新一条信息“你抓紧去，别被别人截了胡！”看得他直冷笑——爬个床，居然也搞饥饿营销。
但他一推开门才意识到，SUPER娱乐集团副总裁的床，还真不是饥饿营销。
在他后来和秦牧尘炒cp的那段时间，他曾无数次被问“能不能描述下你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他会自然又流利地背出早已和对方团队串好词的稿子，“那是我们一起参加综艺节目……”
但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总会不自主浮现一个赤裸的背影——瘦高白皙的秦牧尘跪在床上，俯身趴在王总胯间，卖力地吞吐着。
他背上的蝴蝶骨纤瘦分明，屁股却浑圆饱满，一双腿蜷在体侧，看起来格外修长。
是的，他对秦牧尘的第一印象，是他赤身裸体跪着给金主爸爸口交的模样……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那个赤条条的背影吐出口中的阳具，回头看了周远一眼。他的表情很淡然，仿佛对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毫不意外。然后他坐起身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就伸手去捡丢在床下的衣服。
倚在床头的王总衣着整齐，只有腰带解开了。他显然已经有点醉了，眼神发怔，盯着门口的周远愣了会神才缓缓招了招手，“来。”说完，他又转向身旁正在穿衣服的秦牧尘，“你干嘛去？”
“您约的人既然已经到了，那我不能没有眼力见嘛。”
王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一脸暧昧，“别走啊，留下一起呗！”
“一起啥啊，剧组那边还等着我呢！再请假，导演又得骂娘了。”
王总笑了，“就张胖子那破戏，多一个镜头少一个镜头的，不打紧。”
“您也知道那戏破啊？那您倒是给介绍点好戏嘛！”
“急啥，下个综艺的飞行嘉宾让你去！”
“那我可信了！您可别提上裤子不认账！”
秦牧尘边说话边穿衣服，两人调情调得泰然自若，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人。他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倒是周远自一进门就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脸却烧得滚烫。
秦牧尘动作迅速，穿好衣服就离开了。经过周远身边时，还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他嘴角还沾着避孕套上的润滑油，单看他那从容的表情，周远简直要以为，他们其实是在公司门口偶遇的陌生同事，而不是爬金主爸爸床时尴尬地撞了档期。
他皮肤白皙，五官和脸型都很柔和，一笑起来眉眼弯弯，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明媚。
这就是他给周远留下的第一印象——阳光，随和，毫无廉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在推开房门前，周远设想过很多可能会发生的事，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心理建设都白费了。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脸烧得滚烫。
而王总依旧倚靠着床头，闭着眼。像是喝醉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他的表现。他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自带一种威严气场。如果不看他袒露的阳具，单看脸的话其实和开会听汇报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让人一见生畏。
房间是死一般的寂静，反衬得周远的心跳声更大了。他盯着那半硬阳具上闪着口水的安全套看了一会，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衣服。
一阵悉索声后，王总感到自己的阳具被含住了。新的口腔里依旧温暖，但是动作却很僵硬。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跪在他身下，笨拙地吞吐着。
头发盖住了他的脸，但他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你叫……周远？”
“嗯……”
“来公司有段时间了？”
周远本想吐出阳具回答“两年了”，可他最终还是又含混地“嗯”了一下——他不确定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还能不能豁出去再次含住那玩意。
安全套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口水。含住的那一瞬间，周远突然理解了父亲最爱写的一副书法“难得糊涂”——大概是说，日子要想过下去，有些事就不能想得太明白。
比如，他现在算不算在和那个人间接接吻……
再比如，他到底把尊严卖给了什么……
5 那个人能接到那么多戏，靠的可不只是脸帅
三天后。
周远是被经纪人的来电吵醒的。
下身疼了两天才终于消肿，他难得睡一个囫囵觉，因此睡得格外沉。但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后他瞬间清醒。
可是下一秒，他按下静音，扔掉了手机。
不用接也知道张哥又要数落他什么——
“王总没说要给你安排什么工作吗？”
“没说有什么OST可以唱吗？”
“那个音乐综艺呢？你也没提？”
那天周远刚一离开王总的房间就接到了张哥的电话，对方语气期待又急切，一上来就直接问王总给他许了什么资源。仿佛刚才他不是被老板按在身下操了一顿，而是去谈入职待遇的……
周远只好一边艰难地挪着脚步，一边忍着痛说，“没……”
电话那边瞬间就急了，“那……那你们都说什么了？！王总很忙的！你不当场提，他事后就忘了！！”
周远没再说话，默默挂断了电话。
他要怎么告诉张哥，在他赤身裸体跪在床上撅着屁股挨干的那段时间里，喝得醉醺醺的王总一直在吐槽现在的音乐市场有多烂、公司签下他们这一批歌手的决定有多蠢。
而射完后王总就睡了。他，落荒而逃。
“那你可以多等一会再出来啊……”张哥又发来一条马后炮的短信。
周远也觉得自己挺蠢的，都已经抛弃了尊严做到这一步了，干嘛不能脸皮再厚一点呢？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权色交易，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别人都可以当着他的面跟金主调情要资源，可他怎么就开不了口呢？
真是当了婊子，还不敬业。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接着，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远，你醒了吗？”
是舍友的声音，“张哥找你有急事！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
即使再不想接，经纪人的电话都打到舍友那了，周远也只好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在他已经准备好听张哥接着数落他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哥激动的声音：“赶紧的！现在起床！来公司！天降大饼了！”
周远一脸懵，“什么？”
“你这小子傻人有傻福啊！王总没忘了你！”张哥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手机，“有个大热综艺找你去做嘉宾！今天就录！你赶紧收拾收拾来公司，我给你约了造型化妆！”
卧室门打开的时候，舍友正在客厅里刷着手机吃泡面，一看到他就赶紧问，“张哥找你啥事啊？那么急？”
“没……没啥……工作上有点事……让我去公司一趟……”周远不欲多说，一转身就拐进了洗漱间。
舍友凑过来，倚在门口，一脸担忧，“你这两天没事吧？看你一直窝在屋里也不出来。”
“没……没事……就是接了个编曲的急活……正忙着干……”
“那事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周远本就心虚，一听这没头没脑的话，突然心跳加速，“什……什么？”
“林倩倩抢你歌的事啊。”
听到是这事，他的心又落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啊……没……没事……”
舍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我听说啊，她和那剧的制片人勾搭到一块了，制片人为了讨她欢心，所以才抢了你的歌。不是因为你唱得不好。”
“是……是啊？”
“可不嘛！前两天那个招商会，有人亲眼看到他俩一块从酒店里出来呢……”
舍友说得眉飞色舞，但周远心里慌乱，只是低着头洗漱，连脸都没敢抬。
舍友以为他还为这事别扭，于是继续安慰道，“不过她搞这种歪门邪道也没用。现在网上都是吐槽她唱歌难听的。”说着，他去桌上拿起手机，把自己看到一半的视频递到周远眼前，“不少人夸你那首歌旋律好听呢！”
手机屏幕暂停的位置是《初恋甜蜜蜜》里女主的一个特写镜头，上面一条弹幕写道“挺好听的一首歌被她唱成那样，我还不如听伴奏呢！”
“你看，这条弹幕还是高赞呢！说明大家的耳朵都是雪亮的！”
舍友伸手指了指那条弹幕后面跟着的大拇指标识，谁知不小心误触屏幕，视频继续播放，旁白立刻响起，“……除了男女主外，这部剧的配角演技也同样拉胯。哪怕是只出场一集的龙套，也看得人眼前一黑，让本就垃圾的剧情雪上加霜……”
画面转换，视频中出现了周远的脸。电视剧中的他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说着台词，“……如果能重来一次，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