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脸皮就得厚一点
“你干活时勤快点！有机会就展示下才艺！”
“别老冷着个脸，多笑笑！要主动打招呼！”
“还有，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摄影机会一直跟拍，你可千万别被抓到什么错处！”
眼看汽车即将抵达，张哥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嘱咐。周远点点头，“知道了。”
张哥又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这身妆造是特意找人设计的，咋一看休闲又随性，但其实每一根发丝的位置都是精心安排过的。
这次周远要录的是最近热度颇高的一个乡村慢综艺。节目除了两位常驻嘉宾外，每期都会邀请几位飞行嘉宾。而周远则是靠上次爬了王总的床，被加塞进来的。
张哥是满怀期待地陪周远到了综艺录制现场，可刚一下车，他的一腔热血就被浇灭了大半。
录制地点选在海边的度假村，景色非常漂亮。但车门刚一打开，愤怒的吼叫声便传入他们耳中——
“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上哪找去？！”
碧海蓝天下，一个胡子拉碴、打扮潦草的中年男人单手叉腰，一边焦躁地踱步，一边冲手机大吼，“这录制马上就开始了！你现在才告诉我来这么多人！就算设备够，我人手也不够啊！”
手机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导演继续吼道，“我不管是哪个领导打过招呼，反正我就只能保证这几个人的跟拍！剩下的全看运气吧！”
导演这边刚挂了电话，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他烦躁地摆摆手，“实习的直接去后面报到！”
张哥立刻笑着迎上去，“杨导，我家这位是来参加录制的艺人！”
听了这话，杨导不耐烦地瞥了周远一眼，然后一扬下巴，“那边是艺人统筹！去那边！”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有没有走远，就冲旁边人抱怨道，“哪塞来这么多关系户啊？好好一个慢综艺，都快成赶大集的了！”
张哥假装没听到这话，他一边拉着周远快走一边笑着说，“这可是最近最热的综艺了！要能在这里面留下点镜头，可比你拍多少小糊剧都好使！”
负责艺人统筹的是一个年轻女性，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看到周远后也顾不上寒暄，立刻指挥道，“你上这个车，司机会带你去现场。”
张哥看了看周围，然后问，“我们家艺人，没有跟拍的摄像师吗？”
统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一期来的人太多了。我们人手有限，实在安排不过来。不过你放心，现场有好几个固定机位，主嘉宾也有跟拍，你跟他们多互动，多往前凑，是可以拍到的！”
张哥知道自己带的艺人是什么咖位，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敢再要求什么。于是他先对统筹道了声辛苦，又凑到周远身旁嘱咐道，“你可千万记得自己去找镜头啊！这机会难得！别辜负！”
————
张哥话虽如此，但他对周远的表现也没抱太大期待。他了解他的性格——宅，闷，不喜欢社交，除了唱歌外，也不喜欢被摄像机跟着。说好听点是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说不好听，就是孤僻，扶不上墙。
这种人是天生的艺术家，但在流量为王的娱乐圈，却火不了。
但这次抢不到镜头，还真不能全怪周远——也不知是不是前几天招商会的觥筹交错间金主爸爸们许下了太多承诺，今天统一来还债了，这一期的飞行嘉宾格外多。
周远刚抵达录制现场的海边小屋时，不大的客厅里面早已站满了人。一屋子打扮靓丽的年轻男女正在摄像机前相互寒暄打招呼。周远到得晚，只能站在摄像机拍不到的最后面。因此没有人理他。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拥挤的客厅里又走进一人。他大概四十来岁，戴一副眼镜，蓄着胡子，看起来很有文人气质。
众人一看到他都立刻站直身子，客气地喊道，“沈老师好！”
这人便是这个综艺节目的常驻嘉宾之一——歌手沈盛。坊间都传说他脾气很大，而此时的他，脸色的确不太好看。
他没有理会年轻艺人们恭敬的问好，而是转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冷冷道，“一次来这么多人，客厅都坐不下了。要不我走吧……”
此话一出，年轻艺人们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工作人员只好尴尬地陪笑道，“沈……沈老师……您这说笑了……您可是这节目的主心骨啊！”
沈盛并不理会那充满忐忑的讨好，他脸上的表情依旧难看，“你见过连请多少嘉宾都做不了主的主心骨吗？”
本就拘谨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这下不仅艺人们都低着头恨不得凭空消失，连工作人员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话。
谁都听懂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节目在开播前并不被看好，谁知它却像黑马一样火了。然后招商来了，植入广告堆满镜头，刷脸蹭热度的人也来了，并在本期达到巅峰的十几人——都是和主嘉宾毫无交集的年轻艺人。
这样一搞，主创们自然心中不满。而导演的不满只敢私下冲最没资格来的糊咖发发，而沈盛这种有资历又有脾气的，自然就直接面对面“无差别攻击”了。
沈盛那番话就像突然而至的一场寒流，房间的艺人们都像霜打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连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暗淡了。气氛冷了好几秒，然后人群中传来一声年轻的男声，“这里风景优美，要不我们先出去逛逛吧！”
这声音礼貌又温柔，既没有过分拘谨，也没有过分谄媚。
在这个尴尬到极点的氛围里，这话简直如渡苦渡难的观音菩萨显灵，众人立刻点头附和“好……好啊！”，同时逃命般地往外走。
周远原本站在最偏僻的门口，此刻却成了离“逃生出口”最近的人。他被人群带着往外走，但眼神却不自主被一个人吸引了……
逃出房间，太阳照在众人惊魂未定的脸上，仿佛刚才逃离的不是一个装修精致的房间，而是一个冰窟窿。他们先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照不宣，然后又都转向刚才发声解围的人，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那人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般地，“大家好，我叫秦牧尘，很高兴能来参加这期节目的录制！”
“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
在这种时刻，一个淡定又从容的人就像主心骨般的存在，一看到他，众人慌乱的心神似乎也慢慢稳下来了。他们彼此相互介绍、打招呼。当跟拍的摄像机再次就绪时，人群已经恢复了开始时的热络。
只有周远，依旧站在人群最后面，眼睛忍不住盯着秦牧尘。
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但举手投足间却已经是个成熟的艺人——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是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会出丑图的稳妥表情。他微微侧着身子，保证旁边的摄像机可以拍到他最好看的角度。他说话时肩背舒展、双臂自然地放在体侧，看起来很从容。
总之，这人就是张哥数落他时永远拿来当正面教材的“别人家艺人”。
周远又不可自控地想到了他们的初见——在王总的床上。如果他连那种场合都能保持得体的营业状态，那今天对他来说，岂不是小儿科……
周远感觉一阵恶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屋里的风波应该已经平息了，刚才被骂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出来，微笑着冲众人说，“咱们这里有山有海，既可以去上山采摘，也可以去下海划船，很随意的。”
她的表情很亲和，仿佛刚才快被骂哭的人不是她。
你看，像机器一般没有情绪运转的何止一个秦牧尘。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脸皮就得厚一点，记性就得差一点，该糊涂的时候就该糊涂一点，周远想。
比起去哪里，年轻艺人们更想赶紧逃离这里。因此他们快速做出选择后就分头出发了。周远一点都不想去划船，但看秦牧尘主动往山那边走的脚步，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向反方向——他不想看到那个人，也不想再回忆起那天的事。
用一场尊严换一个人人挤破头想来的节目，他不知道这笔交易划不划算。他不敢细想——他既怕算出来这期节目太贵，又怕算出来自己的廉耻太贱……
那日去王总房间是带着自毁的冲动，可当时的他不知道，自毁后，生活还要继续……他还要继续活在这副被轻贱过的皮囊里，与那些耻辱的记忆永远纠缠在一起。
7 比起了解这个人，他更想永远避开这个人
哇！这大海也太漂亮了吧！”
一到海边，一行人立刻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欣喜。其中一人眼尖，立刻伸手指向已经固定好摄像机位的渔船，“我们去划船吧！”他们动作迅速，争先恐后地抢离摄像头最近的位置。周远还没走近，小船就坐满了，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你……等下一轮？”
但周远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没事……你们去吧。”
工作人员略带抱歉地说，“那你可以随便逛逛，咱们这个节目很随性的。” ——言外之意就是，反正摄像机也拍不到。
小船在艺人们“快点吧！一会太阳下山画面就不好看了！”的催促下出了海，而周远则终于感觉松了口气。
说起来他也算入行两年了，但认识的圈内人却不多。一来他很糊，二来他也不爱交际——前期按部就班地接受公司的封闭式培训，后来音乐市场萎靡，公司推他的计划也搁置了，他就窝在工作室里帮人写歌录歌，积累点工作经验，也顺便赚点糊口的钱。而工作之外，他就在家里听歌玩乐器，既不爱看电视剧也不关注明星动态，所以虽然他人在娱乐圈里，活得却像个圈外人。
而自母亲去世后，他再也没来过海边。但此刻，感受着脚下柔软的沙子，听着背后的海浪声，他不禁自嘲——你看，说什么心理创伤，应激障碍，一有了足够诱人的工作机会，不还是屁颠屁颠跑来了。
他不想下海，也不想上山，于是去行李箱里取来吉他，找了个不会打扰到人的僻静处，坐下了。
临出发前，当张哥硬塞给他吉他说“万一有机会展示呢？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时，他还觉得可笑——在一个干农活的节目里弹吉他，多刻意啊。
但现在，他却有点感谢张哥了。
确实有机会展示，虽然不会被记录下来。
他以前就爱在僻静无人处抱着吉他边弹边创作。签了SUPER娱乐后，他接受了更专业的培训，作品也更成熟了。但没有一首真正完成——所有的歌刚走到后期制作那一步，就被公司以“市场不景气”为由搁置了。
他也自己做过一些歌，自己填词作曲，自己编曲配乐器，然后发在网上。但无一意外，都只溅起一点小涟漪，然后沉入大海。
但他还是愿意弹奏那些半成品。
时间是马不停蹄往前走的，可诞生于旧岁月的旋律却永远停在那里。无论走多远，只要第一个音符响起，就会瞬间把他拉回创作的当时当刻——拉回四年前考上顶级音乐学院时的扬眉吐气，拉回刚上大二就被顶级娱乐公司签下时的踌躇满志……
当然，也拉回父亲出轨、母亲投海自杀的……十六岁。
“如果我更好一点，你会不会不再走？
如果我握你的手，你有没有想回头？
如果我狼狈地祈求，你会不会选择留？”
六年都没敢再碰的歌，此时，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角落，面对远处隐隐约约的大海，音符却不自主地从指尖流淌出来。
远处的夕阳把白云映得火红，像一把匕首，直直刺进大海的心脏。旧日旋律唤醒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但一寸寸西沉的太阳却像在无声地诉说，你什么也留不住。
远处传来规律的海浪声，头顶的海鸥发出尖锐的叫声。他的轻声低唱似乎也都被盖过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回过头就看到七八年轻男女正向他走来——他们手里拎着竹篮，里面放着瓜果，旁边还跟着两个手持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像是刚刚去山上采摘的那一组嘉宾。
“你弹什么呢？我们老远就听到了！”一个活泼的女生凑上前，笑着问道。
“随……随便弹弹……”
另一个卷发男生看到他怀里的吉他后眼睛立刻亮了，“我也带吉他了！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唱歌啊！”
“好主意啊！要不我们在沙滩上开个篝火晚会啊！”
“我们去和节目组提议吧！”
众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展示才艺的机会，达成一致后，他们立刻就要飞奔回度假小屋。但其中一人却没有动，他微笑着冲周远道，“也给我们弹一曲吧。”
秦牧尘还是那身得体帅气的休闲打扮，风一吹，额间发丝微动，看起来很轻盈。对上周远的目光后，他依旧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就像他们初见时一样，周远却赶紧避开了视线。
他大概是有点咖位的，所以有一个专属他的跟拍机位。他没动，摄像也没动，而是调整角度，将周远也收进镜头里。
另一个摄像则跟着卷发男离开了。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留下，一拨离开——但都在摄像机的拍摄范围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吉他声再次响起。
夕阳下的海边吹着湿润的风，似乎连音符都变得温柔了。众人很快沉醉其中——同时把最好看的侧脸转向摄像机的方向。
远处是翻滚的海浪和渐沉的斜阳，周围是陶醉得恰到好处的观众，但周远只是低着头默默弹奏，视线虚空地看着一点点暗掉的沙滩。
一曲终了，众人都夸张地鼓掌，那个活泼的女艺人立刻问，“真好听！这是什么歌啊？”
“还……还没起名字……”
“哇！这是你写的吗？”
周远点了点头。
“你也太厉害了吧！”
听着众人的夸奖，周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女艺人继续问，“但你刚才弹的不是这首吧？那首好像没这么欢快……”
“呃……不是……”
“那你再弹弹上一首呗……刚才离得远，我们都没听清！”
“我……”
周远不想弹那首写在母亲去世后做的歌，可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拒绝，于是抱着吉他，站在原地支吾着。
然后，一旁的秦牧尘又开口了，“天黑了，我们回去吧。再晚拍摄效果就不好了。”
工作人员立刻冲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众人也纷纷点头，“好啊，我们等吃完饭后再唱歌！”
秦牧尘很自然地跟着人群离开了，没有再看还愣在原地的周远。
周远突然觉得他就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飘过来，给自己一个在镜头前展示的机会，又无声无息地离开，替自己解了围。
但他自己也像风一般透明——他脸上永远带着不会出错的营业微笑，举止从容和善，看不到任何内心的波澜——即使是在那个尴尬到极点的卧室。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周远心里突然对他产生一丝好奇，但只一瞬间。因为比起了解这个人，他更想永远避开这个人——有些过去，他半点都不想再想起。
8 你还别看不上，炒cp可是糊咖涨粉最快的方法了
“镜头都怼上来了你怎么不抬头呢？”
“你倒是笑笑啊！这么悠扬的曲子你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你咋不趁机唱两句呢？那歌你没填词吗？啥？那你这一天天的都在忙什么？！”
虽然隔着电话，但周远感觉张哥的唾沫星子已经喷到他耳边了。看着电脑屏幕中低着头面无表情弹吉他的自己，他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只好“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周围听歌的都比你入戏！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周远去录的那期综艺也算是命途多舛。本来两天一夜的录制在第一天晚上就草草结束了，因为常驻嘉宾沈盛嫌塞进来的关系户太多，在他们离开后越想越气，最后直接罢录了。
作为乐坛很有威望的前辈，他一发脾气，节目组也不好强迫，只得对外说是他身体不适，录制提前结束。失去了这么好的一个露面机会，众飞行嘉宾自然都惋惜不已。但周远情绪倒还稳定——他本来也没抢到什么镜头，就算顺利录完，估计也只是个背景板。
但有时这世间事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而周远无意中弹的吉他，却被剪进了正片。
大概是节目组看到了网上对节目“关系户越来越多”的吐槽，于是在最新这一期，飞行嘉宾们的大部分镜头都被剪掉了，留下的是沈盛和另一位常驻嘉宾日常互动的片段。而周远弹的那首吉他曲因为旋律合适，也被保留下来了，成了他们聊天时的背景音乐。作为回报，节目组在片尾处还给了周远一个长达一分钟的特写。
电话那头的张哥虽然不停地数落他弹吉他时“不看镜头”“不打直腰背”“不注意面部表情管理”，但总体语气还是轻松的——不过最后依旧补了一句，“这次你是瞎猫遇上死耗子了！以后可没这么巧的事了！”
挂断电话，周远的心依旧跳得很快。他又看了一遍综艺节目里自己弹吉他的片段。专业的摄像师把他拍得很有氛围，夕阳洒在他低垂的眼皮上，海风轻抚他额间不羁的发丝。而旁白配的是沈盛和别人聊天时说的话——“这是个浮躁又忙碌的时代。但我还是希望我们可以沉下心来，专心做好一件事，比如听一首歌，看一次海浪，感受一次落日下的微风……”
剪辑师巧妙地将沈盛这段话和他弹吉他的画面组合在一起，仿佛这段话就是为他而说。
就这样，创作十年、入行两年的周远，作品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夸奖——
“悠扬的吉他，轻拍的海浪，不时飞过的海鸥，演奏者弹得动情，聆听者听得沉醉，这才是我们想看的综艺！”
“这吉他也太配了！舒缓，悠远，哀而不伤，如泣如诉，我都听哭了！”
“跪求放出完整版！我能循环一整天！”
而周远的微博也空前涨了好多粉丝。他的最新一条下面也终于出现了不是水军的活人评论——
“又帅又会创作，爱了爱了！”
“已关注！等你火了我就是老粉了！加油！”
“啥时候发歌啊？我第一个前去支持！”
夸赞之外，他之前发在微博上的弹唱片段也被翻出来了。大家一边点赞转发一边留下溢美之词——
“宝藏音乐人！！！”
“好好听啊！我怎么没早发现呢？！”
“挖到宝了！！循环播放中！”
“有才华的人赶紧给我火啊！”
看着这些评论，周远感觉眼眶有点湿——在之前一直糊、一直被否定的时候，他也自我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差劲，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行。而今心血终于被看到了，他的心情又很复杂——他享受这些赞扬，但同时也记得他为了这些舍弃了什么。
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还没想清楚，就听到了屋外兴奋的喊声，“远！你火了！”
一打开门舍友就激动地凑了上来，“苟富贵勿相忘啊哥！啥什么发歌可别忘了你的御用编曲师鼓手键盘吉他手兼后勤啊！”
周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哪火了……”
“怎么没火？！大家都在转你弹吉他那段！都夸你弹得好听人长得帅呢！！兄弟，你熬出来了啊！！”
“就……就一阵风罢了。”
“那你就别让这风停啊！听我的，你最近一定要多发微博多营业，什么自拍九宫格啊、录vlog比心喊宝贝啊、女友视角啊、翻牌互动啊，媚粉的招数通通来一遍！一定要把粉丝留下，然后让张哥多给你买点水军，把数据做得漂漂亮亮的，趁这个热度赶紧找下个活去！”
听着舍友竹筒倒豆子般的一席话，周远笑了，“你这话说得倒像是被张哥夺了魂……”
“那可不！你别看咱这张脸走不了偶像派，但里面的门道咱见多了！我都打算如果音乐这行还这么难干的话，我就转行当经纪人去！”
周远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所以你赶紧火嘛，我和张哥一块给你保驾护航！” 舍友看起来比他还兴奋，他拿起手机继续看网上对周远的评价，俨然已经持证上岗的架势，“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先看看大家在夸你什么，分析大家喜欢你的是哪一面，然后一定要迎合他们，多给他们展示这一面！千万别干毁人设的事……哟！你真是火了！都有人嗑你cp了！”
“啥？”
舍友递上手机，“你看！”
是一条微博，配图是那个综艺里的两张截图。左边是周远弹吉他时的一个抬眼，右边是秦牧尘听演奏时的特写。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倒像是两个人在对视。而配文是“嗑到了！！！！”
“哇！好多点赞呢！”舍友兴奋地读着评论区——
“这对视！！有故事啊！”
“蓝天，大海，爱人，情歌。这什么偶像剧情节啊！”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我看到一部百万字原耽小说正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俩帅哥太配了！！给我火速结婚！”
“停停停！”周远赶紧打断了他，“我根本没看他！我那只是无意间一抬头！”
“还有！他那个特写镜头根本不是听我弹吉他时拍的！当时现场只有一个摄像机，我弹吉他时一直在拍我，怎么可能同时拍到他特写！这明明是从别的镜头挪过来的！我俩根本就没对视！”
舍友笑了，“你紧张啥，不就是随便开开玩笑嘛。”
“那也不能乱说！”
看着周远铁青的脸，舍友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啥……你恐同啊？”
“我……”
周远不曾对外说过自己的取向，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敢出柜，而是他不想被猎奇又下流地审视。于是干巴巴地说，“这都没关系！一码归一码！”
“可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你得习惯这个啊。等你火了，合作的明星多了，嗑你cp的人更多。你还能不让人家嗑吗？”
周远一脸茫然，“啥嗑cp？”
“这你都不懂？”
周远摇了摇头。
舍友一脸无语，“你说说你，人在娱乐圈里混，怎么对粉丝文化一窍不通啊？你这样怎么可能火得了啊？！嗑cp就是粉丝看着俩人般配，就把他们凑成一对，幻想他俩正在谈恋爱。”
“这不就是造谣嘛……”
舍友一挑眉，“你还不乐意了？人家秦牧尘比你火，粉丝比你多！把你俩凑成cp，这是你沾他的光！只怕他粉丝还不乐意呢！”
“用不着！”
“我说你还别这么傲气，要非较真，你这段弹吉他能播出来还得多感谢人家呢！要不是他主动和你互动，你怎么可能蹭到他的摄像机！”
“我……”
“你看人家这综艺敏锐度，知道节目组需要什么素材，没有看点就主动制造看点！周围一切都能为他所用，最后还能带着你双赢！人家这才是有效上节目呢！你多向人家学着点！”
周远怼得哑口无言，但他原本的好心情也快被怼没了，他没再说话，冷着脸就回房间了，舍友那句“你还别看不上，炒cp可是糊咖涨粉最快的方法了！”没说完就被他关上了门。
离开前忘了暂停电脑上播放的视频，现在综艺播完了，开始自动播放相关推荐。周远一进门就看到了屏幕里正在弹吉他的自己，而下一刻，画面变成了秦牧尘的侧脸特写。视频制作者还特意加了个粉色的滤镜，配了一首情歌。咋一看，倒还真有几分像一对深情对视的情侣。
周远赶紧按下了暂停键，但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也说不清是被消遣私生活让他反感，还是被和秦牧尘绑在一起让他反感，亦或者是……背景音乐里那首粗制滥造却爆火的“短视频神曲”让他反感……
也许这三者的恶心程度是一样的。
总之，他讨厌这个。
评论区是他看不懂的英文缩写，什么“kswl”“awsl”“kdl”“我宣布他俩szd”、“马上给我doi”……加密电码一般，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上中文网站。
而他唯一能看懂的一句是——“什么万年火不了的糊逼也来蹭你秦爷爷的热度？！尼玛吸血咖给老子滚远点！！不然咒你糊一辈子！！”
周远：“…………”
他一气之下关掉了网页。
但半分钟后，他又打开了那个页面。越想越气的他找到那条骂他的评论，在反复确认自己用的是小号后，点了投诉。
投诉理由：人身攻击。
但鼠标在点击确定前一秒又移开了，投诉理由换成：“不实信息”。
确定——提交成功——关机！
周远又躺回床上，但心里还是气鼓鼓的——谁稀罕蹭他的热度！
9 你们要真看重这个机会，就想想办法
“好了，就弹到这里吧。”
评审席上的声音响起，舞台上的钢琴声立刻停了下来，周远收回指尖微凉的双手，从钢琴凳上站起来，忐忑地看着房间另一侧的评委。
不大的房间，所有的灯都打在台上，因此评委们的脸都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可即便如此，周远也能看出，他们中有人正低着头刷手机，屏幕反光照出了他脸上的不耐烦，有人翘着二郎腿正在抖腿，手里的笔在指尖不停转着，有人则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哈欠。但毫无例外，没有一个人对他刚才弹的曲子作出反馈。
最后是坐在中间的一人抬起头，淡淡地说，“谢谢你来参加面试。回去等结果吧。”
周远一出面试间的门，张哥就迎上来了，“怎么样？评委都问你什么了？”
“问我有什么作品、参加过什么音乐比赛、拿过什么奖，最后还让我展示了一段。”
此话一出，张哥的心凉了半截——早都写在简历里的信息却又被问了一遍，看来评委压根没想多了解他什么，面试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但他还是勉强保持着微笑，“这次面试机会难得，里面坐的都是最顶级的音乐制作人，平时可不容易见到！今天能在他们面前混个脸熟，积累点经验，以后肯定用得上！”
张哥这话倒也不全是安慰。周远今天面试的是一个正在筹备中的音乐综艺节目，投资大、声势高，因此选拔门槛也很高。本来以周远的咖位他连面试资格都没有。但他最近正好因为那个综艺有了点热度，这才幸运地递上了简历。
虽然结果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同。
看周远闷闷的表情，张哥故作轻松道，“好了，下一场活动快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走红毯，打起精神来！”说着，他又帮周远整理了一下头发，“一个妆造赶两场活动，你也提前感受下火了之后的工作状态吧！”
两人正要离开，面试间的后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人。张哥一看到来人眼睛立刻亮了，“小亮？”
那是一个和张哥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被叫住后他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喊道，“怎么是你啊！”
“哎呀这也太巧了！咱都多久没见了啊！”
“可不是嘛！有好几年了！”
“你咋瘦这么多啊？！我都快认不出了！”
“忙得呗！整天加班熬夜！”小亮苦笑着摇摇头，然后问，“你在这干嘛呢？”
“陪我家艺人面试呢！”说着，张哥将周远引荐过来，“这是周远，SUPER娱乐的歌手。远，这是我以前一起工作一起合租的朋友，小亮！”
周远冲他点头问了声好。他对这人有印象，刚才在面试间，他似乎是负责录像的工作人员。
小亮也记得周远，他惊讶地冲张哥道，“他是你带的艺人啊？”
“是啊！你是不是就在那个音综团队里啊？他刚才表现怎么样啊？”
“唱得弹得都挺好的。自己写的那首歌也挺不错，挺有灵气。年轻人有潜力啊！”
张哥压低声音，“那你看……有希望吗？”
小亮笑了，“这得上面大boss决定啊，咱就一打工人，说了也不算。”
张哥忙把他拉到一边的僻静处，“跟我就别绕这些场面话了，你直说就行，年轻人知道差距和不足才好进步嘛！”
“我说的是真的！他专业上挺好的。就我跟的这几场面试，要说创作能力，他绝对没得挑！自己又能唱能弹，外形也好，你们SUPER娱乐选人有眼光啊！”
这种夸奖的客套话周远听过很多，但他知道，这些都只是铺垫，之后的转折才是重点。果不其然，小亮顿了顿，然后说，“只是……你们公司还没给他发过歌吗？”
毫不意外的答案。
张哥叹了口气，“哎，这两年音乐市场不好做，公司高层又换了人，业务重心都放到影视剧那边去了。所以推新人的计划也都推迟了。拿不到推广预算，歌发出去也是石沉大海。”
小亮点点头，“是，音乐市场是越来越难做了。几个音乐平台把持着市场，不花钱营销，歌根本推不出去。况且现在的观众连十秒钟的短视频都没耐心刷完，怎么可能奢望他听完一首五分钟的歌呢？”
“所以你们这个综艺真是很难得！在现在这个市场下，还愿意推原创歌曲，给创作歌手一个展示的机会。”
“所以不好做啊。”小亮叹息着摇了摇头，“你刚才说我瘦了，那就是为这个节目找投资愁的啊。”
张哥有点惊讶，“可我看你们这个节目声势弄得挺大的，还缺投资吗？”
“投资虽然大，但压力也大啊！市场不行，各方都求稳妥。你看现在市面上的音乐综艺，大都是找成名歌手翻唱过去的老歌——不求突破，只求中规中矩别赔本。我们这个节目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经验可以借鉴，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
“我们虽然想推陈出新，挖掘点新人新歌，但最起码也得自带点热度，投资人可不管你什么音乐潜力、创作才华，人家就看数据——你选流量大的，他们才觉得踏实。所以太新的人我们也不敢贸然用，万一哑了火，算谁的啊？”
说着，小亮左右看了看，确定旁边没人后，压低声音道，“今天我也跟你多说两句。你家艺人呢，音乐方面是挺不错的，绝对够上这个节目的标准，但就是名气不够。要我说啊，你们要真看重这个机会，就想想办法，要么让公司高层出面打个招呼，要么趁最近这段时间炒点话题，提升下他的人气。到时候我们推荐他时也有底气嘛。”
张哥立刻感激道，“那你们还有多久定人选啊？”
“一个月后吧，会定首发名单。你们趁官宣前，多想想办法！”
“明白了！亮，太感谢了啊！！”
小亮微微一笑，“咱俩之间不用说这个！现在音乐圈这么难干，有才华还愿意坚持的年轻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10 那么火的综艺你是怎么上去的？你敢说里面没有猫腻吗
“哟！真是火了啊！都能来走红毯了？”
林倩倩人还没到，啪嗒啪嗒的高跟鞋声已经响起。她一身华丽礼服，径直走到周远面前，冷冷打量着他身上的西装，“只是你这一没作品二没名气的，走红毯时连个拍照的粉丝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你不尴尬吗？”
周远听出了来人语气不善，但他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说起来他们虽然都出演了《初恋甜蜜蜜》，但他只是个客串，仅有的一场对手戏还是和替身演员演的，女主全程在房车里歇着，都没露面。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脾气不好，在剧组不顺心时就常找茬把助理骂哭，因此并不打算和她多纠缠。但他刚要起转身离开，对方又开口了，“但我告诉你，抹黑别人也捧不红你自己！”
林倩倩脸上的妆很厚，但依旧掩不住脸上的愤怒。周远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你什么意思？”
“还跟我装？你有本事发通稿踩我，却不敢承认吗？我告诉你，就你写那破歌，要不是我唱，根本没人听好吧！还踩我唱功？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林倩倩一通机关枪扫射般的攻击，周远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对方以为网上那些骂她唱歌难听的言论是自己买的水军。
给对家买黑通稿这种事在娱乐圈也算是常用的竞争手段了。但周远没想到，林倩倩居然把他当成了假想敌——他们明明都不在一个圈子，也没有竞争关系。他冷冷道，“那我也告诉你，与其动辄怀疑自己被黑了，不如先听听自己唱得怎么样。”
“我唱得差？你唱得好？那公司怎么不找你来唱呢？怎么不给你发歌呢？怎么还要你来剧组跑龙套呢？你个糊逼在我这高贵什么？！”
“你怎么拿到的那首歌，你自己知道！”一个冰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是周远的舍友，也是SUPER娱乐签的乐手——小齐。他以前是玩摇滚的，说话一向直冲。他毫不掩饰对林倩倩的鄙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我也提醒你一句，大腿抱多了早晚会遭反噬的。”
“你！”林倩倩显然没想到自己和制片人之间的事已经传扬至此，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咄咄逼人，她抬手一指周远，“那你呢？！那么火的综艺你又是怎么上去的？你敢说里面没有猫腻吗？”
小齐护友心切，没等周远反应就替他说，“你别在这嫉妒了！这机会给你你接得住吗？给你首歌都能累死调音师，给你把吉他你能弹出声吗？”
“你！”林倩倩刚要发作，一旁的女助理忙上前劝架，“姐，给您约的造型师已经到了！咱们先去换装吧！”
但林倩倩怒火正盛，小助理就成了第一受害者——“滚！！！”
助理顾不上委屈，硬着头皮继续劝，“姐，听说Le Blanc刚赞助了几套衣服，上面正在商量今天红毯给谁穿呢。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什么？”
“Le Blanc啊！法国最有名的奢侈品牌了！他们一直合作的都是一线大牌，但最近推出一个副线系列，说要找一些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艺人合作。这多好的机会啊！”
听了这话，林倩倩脸上表情才稍微松动点，她勉强压下怒火，然后转头一瞥助理，“走！”
助理立刻点头，然后一手帮她拿着咖啡，一手搀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往外走。在走到周远身边时，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林倩倩身子往旁边一歪，助理跟着一晃，手里的咖啡杯一抖，咖啡洒出，正泼在周远的袖子上。
周远那身特意为这个场合而穿的西装礼服立刻湿了半截。
突然的事故吓得小助理花容失色，林倩倩则先发制人地训斥道，“你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还不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拿稳……”
谁都看出了林倩倩的歹毒用心，但小助理却有口难辨，只能扛下这口黑锅，她慌乱地从包里拿出纸巾，却压根不敢抬眼去看周远——她知道像周远这种咖位的小艺人，应该没有准备第二套备用礼服。而这套被弄脏了则意味着……他可能会失去这次难得的红毯曝光机会。
“没关系。”周远接过她手里的纸巾。
挨惯了骂、背惯了黑锅的助理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对上周远那毫无怒气的脸后才终于确定对方没有生气，她赶紧说 ，“那……那我……我帮您拿去干洗店洗……我……我我赔您！”
“不用了。”
一旁的林倩倩冷笑一声，“没作品没名气的糊逼还是别去走红毯了。省得让人怀疑是抱了谁的大腿，攀上了哪个金主爸爸。”说着，她又瞥了一眼一旁的小齐，“就像你好朋友说的——哪天再遭了反噬……”
“我操你妈再放屁！”小齐早就忍不住了，林倩倩话一出口，他伸手夺过助理手里的半杯咖啡就要上前泼，周围人赶紧上前阻拦。被护在后面的林倩倩边往后退边叫嚷着，“我今天可是带着作品的！要耽误了走红毯，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远也忙上前拦他“算了算了……”，林倩倩眼见此景，更加嚣张了，“看来你傍的金主不够牛逼啊，怎么就只给你要到一期综艺呢？是不是你抱的大腿不够粗——哎哟！”
她边说边往后退，刚到门口就被突然推开的门撞到了，疼得她大叫一声，刚要回头骂“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她顿时吓傻了，“王……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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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门口进来的人，一房间的人也都吓了一跳。原本混乱的候场区骤然安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站直身子，“王……王总好……”
王总依旧一身商务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还跟着几个秘书，看起来很威严。瞬间冰封的简陋房间里还带着冲突的痕迹——好几个人的衣服都是乱的。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说，“红毯快开始了，不要迟了。”
林倩倩忙说，“是……是……多……多谢王总关心……您……您放心！迟不了！”
但王总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年轻男人身上——他的西装袖子上有一片暗色水渍，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怎么弄的？”
感受到王总注视的目光，周远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没……没事……自己不小心……”
面前的年轻人看起来有点狼狈——刚才的拉架弄乱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一撮刘海正不羁地支着——但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子很挺拔。
“准备第二套衣服了吗？”
周远的声音更小了，“没……”
他微垂着眼，表情很疏离。既不谄媚讨好，也没借机“告御状”。就像那天爬他床时——在床上一言不发、事后又悄悄溜走了。连要求都没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