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因为你这件，要被我撕烂了……
就这样，周远这个“一无作品二无名气”的“小糊逼”，此刻却跟在SUPER娱乐副总裁的身后，去拿法国奢侈品牌赞助的高档礼服。
豪华的酒店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踏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上的灯光昏黄暧昧，连人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走在其中，会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像踏入了一场春梦。
“最近忙什么呢？”
王总语气随和，但周远的心却跳得很快，“刚……准备了些demo作品……”
“为那个音乐综艺？”
“是……”
“还想接着走歌手这条路？”
“嗯……”
“那个机会是不错，现在市面上难得有个展示创作能力的音综了。”
王总话音刚落，秘书快步赶了上来，他手里举着一套西装，“王总，衣服拿来了！”
“只有这一套？”
“呃……是还有几套……但那些都是高定，品牌那边希望能给……”秘书犹豫着没说下去，但又转向周远，微笑道，“这一套虽然是Le Blanc的副线系列，但剪裁更时尚，很适合年轻人。”
王总点点头，“先拿去休息室吧。”
秘书知趣地小跑着离开，王总则继续和周远慢慢走着，不疾不徐地说，“你上次那个综艺我看了……吉他弹得不错。”
“谢……谢谢王总……”
“年轻人，能把握住机会，很重要。”
周远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正支吾着，原本走在他前面半步的王总突然停下脚步，回过了头。他忙也跟着停下，低着头，避开了王总的视线。
王总抬起手，轻轻摸上了他的头。周远心里一慌，他本能地想躲，但王总只是帮他整理下刚才因为拉架被弄乱的头发，便移开了手。
“以后找个好点的造型师。”
周远的心跳得飞快，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 “是……”
“待会让秘书给你联系个。”
“谢……谢谢王总……”
王总像没事人一般继续边走边问，“那个音综，谁给你面试的？”
“是节目组的……选角导演……”
“你没见到老尹？”
周远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王总说的是这个节目的总制片人。他摇了摇头。
“选人这种事，下面人做不了主，白浪费时间。正好周末我和老尹有个酒局，你要有空就一起来吧。”
昏暗走廊的尽头是SUPER娱乐副总裁的专属休息室，门口挂着水晶吊灯，晶莹璀璨，十分明亮。强烈的明暗对比倒让周远想到了登台演出前的候场区——无论多华丽的舞台，后台的上场门永远是黑漆漆的，只能靠舞台门口透出的一点亮光指引着人找到方向。
而今，那间房门紧锁的休息室也像在无声地说，来吧，这就是对的方向，踏进来，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会站上更大的舞台……你的歌会被更多人听到……你的才华会被更多人看到……你会向所有人证明你的坚持是对的……
你发的歌不会因为缺少推广而石沉大海……你想唱的歌不会再被更有名气的人抢走……不会有人敢弄脏你的衣服……不会有人敢指着鼻子骂你糊逼……你不需要再去蹭便宜的妆发……也不需要再去垃圾剧里跑龙套……
你可以坚持做你想做的音乐，并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欢呼……
周远感觉视线有些恍惚，他的脚步不自主地慢慢往前挪着，耳旁有个声音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响，里面走出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一看到他，周远感觉自己又被拉回了现实。
秦牧尘身穿一套颇具时尚感的正装，还做了发型，应该也是来走红毯的。看到休息室门口的两人，他微笑着冲王总眨了眨眼，“看来我来得又不巧了。”
王总暧昧一笑，“我要说你来得正巧呢？”
秦牧尘故作夸张地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然后一板正经地说，“红毯可马上就开始了，您要能做主把我调成压轴，那我就没问题。”
这话逗得王总哈哈大笑，“你这小脑瓜，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然后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周远，“你们……见过吗？”
秦牧尘笑道，“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次那个综艺，我们一起参加的嘛！”
“哦对！”王总自己也笑了，“小周能有个展示机会，还得多谢你呢！”
“哪有……后期怎么剪，还不是全看您的面子啊！再说，那期节目被谢总塞进去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有个自己人，当然能帮就帮一下了。”
秦牧尘边笑着和王总说话，边替他打开了休息室的门——他的指纹是输在密码锁里的。秘书取来的那套Le Blanc西装衬衣套装就挂在门口，硕大的品牌logo印在外面的透明防尘罩上。
“哟！SUPER娱乐一半艺人争着想穿的衣服，居然藏在这了？”秦牧尘笑着看向衣袖上一滩咖啡渍的周远，“恭喜啊！”
他笑得很真诚，也很好看。但周远却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好无趣——原来综艺节目里他给自己展示的机会，只是为了讨好王总；而节目组后期保留他弹吉他的镜头，也是为了讨好王总……
原来他得到的一切，都与自己的能力无关，甚至与自己的运气无关——都只是老总为了接着泡他塞给他的一块糖。
他突然就明白了那句——“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即使离得远，周远也依旧看出那身Le Blanc套装不俗的设计和昂贵的面料。但他却突然想到了“四圣试禅心”故事里捆住猪八戒的绳索——看着是美人织就的珍珠汗衫，套上后才知道，那是再也挣脱不了的枷锁。
房间里的秦牧尘不知正和王总笑语盈盈地说什么。璀璨的灯光打在他精致的妆造上，衬得他格外帅气英俊——就像高档珠宝店里陈列的耀眼钻石。但周远却突然觉得他身上透着森森鬼气，像西方传说里与恶魔做交易、拿灵魂换金币的浮士德……
他看到里面的人正向他招手，“进来吧，多卖掉一点灵魂，你会得到更多……就像我一样……”
“不……不用了！”
一瞬间周远想明白了。
他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要什么——他不要变得和那个人一样！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周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看着仓皇跑掉的年轻人，秦牧尘原本说到一半的调情话断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他先忐忑地看了王总一眼，确定对方脸色没有变得太难看后，才小心翼翼地陪笑着，“搞艺术的，脸皮薄，容易害羞……”
王总盯着周远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会，然后才转向他，“他是搞艺术的，脸皮薄，那你呢？”
秦牧尘挑眉一笑，“我是搞钱的啊。”
看到王总渐渐放松下来的脸色，他又凑上去，轻轻在王总耳旁道，“那您呢？搞我吗？”
王总一把把他拉到面前，伸手探进他的西装下摆，胡乱掐着他劲瘦的腰。秦牧尘被他弄得有点疼，但还是喘息着说，“等……等一下……我先……脱下西装……一会还要走红毯呢……”
“怕什么……Le Blanc那套……你拿去穿……”
王总喘息着就要去抱他，秦牧尘却按住他的肩膀坐到沙发上，自己则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一旁，“别啊。您都答应给别人了，我抢过来算怎么回事啊。”
他双腿分开胯坐在王总身上，一边用下身轻轻蹭着王总的裆部，一边幽幽道，“新人有个走红毯的机会不容易，您这是雪中送炭，他会记很久的。”
王总伸手探进他的西裤里，使劲揉捏着他饱满的臀瓣，“你倒是颇有大房气度啊……”
“别……咱就一打工人……可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唔……”
秦牧尘被王总摸得不停喘息，他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道，“不过……这衣服您给了他，Le Blanc那边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王总冷笑一声，“他们要恨也是恨老谢，反正这赞助是他谈来的。我就偏给了个小糊咖，他能奈我何？”
秦牧尘笑了，“那谢总估计要气死了……上次综艺他塞进去的人被您一剪没了，这次衣服还被您横刀拦下了……”
“我就是要让他看看，这SUPER娱乐，现在听谁的……”
“当然是……听您的了……啊！！”
————
当秘书接到指令走进休息室时，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他手脚麻利地拿起那套衣服就要离开，隔着房门传出王总喘息的声音，“把里面的衬衣留下。”
“是。”
卧室里，浑身上下只剩一件白衬衫的秦牧尘躺在床上，张着腿。他眼神迷乱，薄唇微张，满脸都透着一股诱惑，但语气却故作懵懂，“干嘛留下……那件衬衫啊……”
啪的一声，他的双手被摁到头顶，接着一只大手便沿着衬衣下摆探进去，摸上了他早已硬起的乳头，“因为你这件，要被我撕烂了……”
“唔……”
12 你是说……让我和秦牧尘炒cp？
“那些黑通稿真是你买的？”
面对周远震惊的质问，电话那头的张哥语气平静，“对啊。”
“你……为什么？”
“你好不容易有了点热度，当然要趁热打铁了。这年头，不花钱谁白夸你啊。”
“可……可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落井下石？林倩倩抢你歌不是事实吗？她唱得难听不也是事实吗？当时是谁气成那样，现在怎么又圣母了？”
“我……”
“你以为我就买了这一个通稿啊？所有夸你的我们都试过了，但唯一有点热度的，除了林倩倩抢你歌，就只有你和秦牧尘的对视。剩下的全都石沉大海了！你以为热度那么好涨啊？你不蹭上比你火的人，买水军都没用！”
周远愣住了——他和秦牧尘的cp，居然也是张哥炒的？
“你以为你靠一集综艺就能火啊？这网络时代，再大的事也只有三天热度！你知道我们宣传组为了让你糊得慢一点费了多少心血啊！你家里每季度打来那么多管培费，我们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
周远一愣，“管培费？我爸……交了？”
“对啊！你家人信任公司，那公司自然也全心全意打造你嘛……”
周远感觉呼吸有些急促。他匆匆挂断电话，调出手机里的黑名单，找到那个躺了很久的人名，颤抖着手点了“解除屏蔽”。叮叮当当的信息提示音随即响起——除了几条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父亲，内容是，“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吝惜钱。红火岂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发送时间是他们在电话里吵架那天，也就是……他自暴自弃地接受王总潜规则那天。
典型的中国式家长道歉方式，不说对不起，但是给打钱。
但看着那句“但求无愧于心” ，周远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林倩倩。
她一改之前的飞扬跋扈，连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整张脸上都带着讨好，“周远……真……真是对不起啊……”
“那衣服……是……是我不小心……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错了……我赔给你……”
“不必了。”
周远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转身就要走，但林倩倩赶紧跟在他后面，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我狗眼看人低……我……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识庐山真面目……”她几乎把肚子里所有的墨水都倒出来了，不停哀求着，“我求求你……你说怎么赔都行……只要你能消气……您大人有大量，王总那还请高抬贵手啊……”
——原来她是以为自己傍上了王总才来道歉的。
周远心里更烦了，“不用了，那衣服没坏，洗洗就好了。”
“那……”林倩倩还没想好要怎么继续套近乎，身后又走来一人，是王总的秘书。
秘书仿佛没看到她一般，径直走到周远面前，微笑着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林倩倩赶紧说，“方便方便！我这就走！”然后她又凑到周远身旁，讨好地小声说，“改天我请客赔罪，你可一定要赏光啊！”说完她就跑掉了。
看到王总的秘书，周远表情更加不自然——刚才就是他来给自己送的Le Blanc服装。他无意识地扯了扯帽衫的下摆，“西……西装我换下来了，洗完后再还给您……可以吗？”
“那身衣服，王总已经送您了。”秘书微笑着说，“王总还说，与尹制片人的宴会定在本周六晚上，地点还是上次招商会的包厢。您若有空的话……”
周远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不好意思，我不去了。”
秘书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他会拒绝，但他立刻恢复微笑，“那……那您何时有空，可以再和王总约——”
“不必了。”周远郑重地说，“烦请转告王总……承蒙错爱，受之有愧。我……抱歉！”
说完，他向秘书鞠了一个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你……可想好了？万一你后悔了也别硬撑，咱还有办法找补……王总对你印象挺好的……”
电话那头的张哥语气着急，但周远只是淡淡地说，“我想好了。”
“可你如果还想走创作歌手这条路，这个综艺可是最好的饼了！还有一个月就定人了，我就算现在把所有预算都砸给你营销，你也火不到能凭热度参加这个节目啊！王总是你唯一指望啊！”
“不必了张哥，谢谢你。”
挂断电话，周远拉开抽屉，将桌子上的一沓材料都推了进去——那是他为参加那个音综面试准备的七首原创歌曲，虽然最后评委只让他弹唱了半首。
抽屉关上，桌子上空荡荡的，似乎那些熬夜作词编曲的日子也都被抹去了。
但周远却感到另一种轻松——堂堂正正的轻松。
他不必再纠结，不必再左右为难，不必一边厌弃自己一边又劝说自己。他选错了一次，他尝到了走捷径的甜与苦。而现在，面对第二个充满诱惑的路口，他勒住了脚步。
他与父亲一向疏远，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对——红火岂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他不是秦牧尘，靠爬床换来的资源，他无福消受。
铃铃铃！张哥的电话又打来了——难道他还不死心，还想继续劝说他接受王总的潜规则吗？
周远犹豫着接起了电话，“……喂？”
“远啊！有希望有希望！！”
电话那头张哥语气激动，周远却一脸懵，“什……什么有希望？”
“一个月内靠自己火起来！有希望啊！！！”
¬————
“所以……你是说……让我和秦牧尘炒cp？”
周远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张哥却斩钉截铁地说，“对啊！你看我给你发的图！你看你名字的曲线！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啊！”
张哥发来的“明星热度曲线-周远（至尊VIP完整版）”上，低迷平滑的曲线上有两个高峰，第一个是那个综艺播出当晚，而第二个，是现在——
“啊啊啊啊啊这还不嗑吗姐妹？！！！！KSWL！！KSWL！！！”
“卧槽卧槽卧槽我不会搞到真的了吧？”
“天呢，一开始我就是胡乱口嗨，可这也太锤了吧！！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1啊姐妹！我也是。这和直接官宣有什么区别？我宣布他俩SZD！！！”
“他俩之前认识吗？怎么进展这么快啊？”
“电光火石一触即发！这就是一见钟情啊给我锁死！！！”
看着张哥发来的微博截图，周远一脸问号，“什……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电话对面的张哥：“你看第二个链接！！”
链接打开，是Le Blanc官方账号发的宣传微博，内容是——
“为希望助动力量，为梦想插上翅膀，@秦牧尘 @周远 诠释 #Le Blanc 助梦#系列的青春物语，释放年轻演员的潮流力量！登录官网（网页链接）探索更多。”
配图分别是他和秦牧尘走红毯的单人照。
照片中的他很拘谨，虽然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很显气质，但他面对镜头的目光却带着几分躲闪，表情也很严肃。而相比之下，第二张里的秦牧尘则很从容，他落落大方地直视镜头，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看上去星气十足。
周远一头雾水——这两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有人说嗑到了？那场红毯他俩压根都没见面。周远只是个用来暖场的小糊咖，他走红毯时甚至一部分媒体都还没架好摄像机。他一下场就抓紧换下衣服溜掉了，压根没看到很晚才出现的秦牧尘。
“衣服啊！你的西装、他的衬衣本来是一套的！！你俩拆开穿了！”张哥兴奋地说。
周远一脸懵，“所以呢？”
13 如果这都不算爱？
作为一个最底层的小糊咖，和别人共享服装这事太正常了。他没有太多置装费，更没有品牌赞助，因此拍硬照或出席活动时，经常要去借衣服，服装师也会把一套衣服拆分给不同的人搭配——这是维持体面最省钱的方法。
“这不很常见吗？有什么好嗑的？”
“你甭管有什么好嗑的，现在的结果是，有人嗑！你火了！！”
今天周远参加的红毯活动是一个网络影视平台的颁奖礼，Le Blanc作为活动的服装赞助商，在微博上发了穿着他们品牌衣服的艺人红毯照——除了他和秦牧尘外，其他人都是一线大明星。但是从微博的转发评论数据上看，他俩那条微博的热度并不比其他大牌差太多。
而且相比起大明星微博下统一的粉丝彩虹屁——“哥哥好帅”“姐姐好美”“感谢金主爸爸”，他们这条的留言则更像活人——“啊啊啊嗑到了！！”“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配啊！”“求同框！！！求合作！！！！！”……
但周远还是一头雾水。为了搞清楚她们到底在兴奋什么，他随手点进其中一人的主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满是感叹号的微博——“两个人！！！同一套衣服！！拆开穿！！！！！这说明什么啊姐妹们？！！！”
周远心想：说明这俩人很抠，舍不得自掏腰包买衣服。
另一条：“亲友们我是业内的，说点你们不知道的吧，像Le//Blanc这种大牌子赞助衣服都是有要求的，一般是不允许同一套衣服拆分给两个人穿的。而且一般明星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同一套衣服……所以你们懂吧！”
周远心想：懂啥啊，你只见过“一般情况”，但你没见过“不一般情况”……
比如，金主爸爸随手把一套衣服赏给手下的两个小糊咖。
然后他又找到一个粉丝比较多、名叫“CP脑重度患者”的用户，点开她主页，从她今天最早的一条微博开始看起——
“姐妹们帮我看看，这张图是zy吗？他抵达时穿的应该还不是Le//Blanc吧？”
配图是周远的一张模糊背影，看周围景致应该是他到达红毯活动场地的酒店后门时拍的。周远记得，当时那里是有一些举着相机和灯牌的年轻女孩子——当然都不是为了等他，而是等和他前后脚抵达的一位更火的明星。但他作为背景板也入了镜。
评论1：这图也太糊了吧，看不清啊，lz有没有更高清的图啊？
楼主回复：不好意思实在没找到啊……没有站姐专门拍他[笑哭]。这图我是从别家站子发的图里抠出来放大的。
评论2：@ CP脑重度患者 姐妹，我用软件高清修复了下，你们看这样好认些吗？[查看图片]
楼主回复：卧槽姐妹牛逼啊！！！[抱拳] [抱拳]图清晰了好多！！！[吻]但好像还是看不太清楚，男式西装长得都差不多啊，又都是黑色的[笑哭]……能看出他当时穿的是Le Blanc吗？
这对话看得周远一脸问号——他抵达时穿的是不是Le Blanc很重要吗？她们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评论3：重大发现！！！不是Le Blanc！！！！我把二楼姐妹的图导进PS里，把对比拉到最高，能隐约看出他西装中间处有一点不同的颜色，应该是扣子，之后我又在原图的相同位置拿吸管工具吸了下，虽然很少，但是我提取到了绿色。而他穿的那套Le Blanc，从官网发的高清大图能看出来，扣子是黑色的。所以我大胆揣测，他抵达时穿的红毯装并不是Le Blanc，而是一套扣子带点绿色的黑西装。所以Le Blanc那套是他到达现场后临时换的！！
周远霍然起身，拿出张哥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那套西装，袖子上的咖啡渍已经洗掉了，黑色面料熨得很平整，暗色扣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墨绿色光——这件衣服他买了一年多，从没注意过扣子居然不是纯黑色的。
周远的第一反应：牛逼。
第二反应：这么牛逼应该去当警察破案，而不是在这研究他的扣子……
评论区的网友也很激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神收下我的膝盖吧虽然看不懂你是怎么推理的但是好厉害！！！
你字多我宣布你说得对！！！
跟着有技术又会嗑的大佬捡糖吃真是太幸福了！！
评论4：插楼给没看懂这个嗑点的姐妹们解释一下，像Le Blanc这种奢侈品牌对什么明星能穿他家衣服是有要求的，虽然这套‘助梦’定位是给上升期的小花小生，那很明显，zy是不够格穿的（没有嫌弃他糊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所以这套一定是给qmc的！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zy没穿他原本的衣服，所以qmc借给他一半。
看着括号里那行字，周远一脸铁青地退出评论区——平时被骂糊咖也就罢了，嗑cp居然也要被嫌弃，还拿秦牧尘“拉踩”他……
虽然秦牧尘的确比他火，比他更有资格穿那套衣服，别人误会是他借了秦牧尘的衣服——而不是反过来——也是情理之中，但他还是很生气。
他满怀恶意地想，若有朝一日秦的粉丝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那些资源，还不知道会怎么脱粉回踩呢！
他气鼓鼓地又点开另一条微博：
“破案了破案了！！！！zy之所以临时换衣服，是因为他原本的西装弄脏了！刚接到的投稿，大家看图一里跟在zy后面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助理经纪人，在图二里他拎着一件衣服去了旁边的干洗店！！！！”
配图是张哥拎着周远那件被咖啡弄脏的西装。
评论1：卧槽卧槽！所以本来Le Blanc那身衣服是给qmc的，但zy衣服脏了没得换，所以qmc就主动让给他了？
评论2：妈呀这也太好嗑了吧我要疯了！
评论3：更衣室……西装……弄脏了……展开说说…… [坏笑] [坏笑] [坏笑] [坏笑] [坏笑] [坏笑] [坏笑] [坏笑] [坏笑]
评论4：楼上的，我懂你姐妹嘿嘿！放个屁股，我今晚就要在AO3看到文！要R18的！！！！[坏笑] [坏笑] [坏笑]
评论5：哇这个糖也太好嗑了！！！我来当一下课代表：这种大牌赞助服装，是不允许咖位不够的人穿！怕掉价！！所以qmc把衣服让给zy这事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万一惹怒了品牌爸爸那可就麻烦了！！！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好期待！！！！！！
评论6：卧槽就是这个理啊！！！qmc为了让zy走红毯有衣服穿，宁可冒着得罪品牌爸爸的风险！！家人们先别嗑了！先去Le Blanc那里做数据啊！！大家多评论多转发，多带他俩的tag，让金主爸爸知道他俩很有热度的，选他俩没错的！！！
回复7：顶顶顶！！！快上去UPUPUP！！！让更多人看到！！！
周远终于知道他的热度是怎么上来的了。
误会大发了……
14 这世道，凭什么这种人吃得最开
所谓“天上一粒沙，落到人身上就是一座山”说的是，SUPER娱乐集团高层的权力之争，落到周远他们这些底层艺人身上，就是王总故意把谢总谈来的服装赞助送给不够格的小糊咖。品牌方就算心里再膈应，也只好硬着头皮发博艾特两个小糊咖做宣传。
而到了cp脑意识过剩的粉丝那里，却成了真爱大过天，真爱强大到敢违抗业内行规……
真是一花一世界，腐眼看人基，周远想。
不一会，张哥的电话又打来了。
电话那头的他仿佛刚跑完马拉松而且拿了冠军一般又喘又兴奋：“你……准备一下……明天……Le Blanc找你……和秦牧尘……有个商务活动……”
“啊？”
张哥又喘了好一会才终于理顺了呼吸，“……Le Blanc对你们俩这次的宣传效果很满意，决定趁热打铁，明天邀请你们去参加他们的酒会。你给我听好了，成败在此一举，明天好好表现！！好好互动！！！必须打响三十天流量突击战的第一枪！！！！！”
“我……”
“你什么你！你给我好好准备！！你知道我上蹿下跳地引导cp粉做数据容易嘛？！好不容易有点热度你给我好好珍惜！”
周远更震惊了，“是你引导的？”
“那不废话嘛！你以为我拿衣服去干洗店的照片是谁放出来的？站姐连你都不拍，怎么可能拍我！那是我刚才专门摆拍的！”
“我告诉你！cp粉就是最傻的，只要你编的故事甜她们就信！只要有大粉引导她们就跟着嗑！！只要有人故弄玄虚地推理爆料她们就当真！！！”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现在去给你约造型师、联系营销去！”
张哥做事风风火火，不等周远插话就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周远莫名其妙地又火了，莫名其妙地接到一个活，还莫名其妙地要开始炒cp……
而且炒cp的对象还是——王总的情人，秦牧尘。
周远觉得这剧情走向简直比他和秦牧尘的cp更离谱——王总因为想睡他，给了他一半礼服，又因为睡了秦牧尘，留下另一半。
而他俩就因为这上不得台面也见不得光的脏事被联系在一起，还被粉丝误会是“关系好到可以共享礼服”——
是被同一个人睡过的那种“关系好”吗？
真是想解释都开不了口……
但无论如何，炒cp总比爬床体面吧。周远虽用了最大毅力拒绝了王总抛出的橄榄枝，但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想红呢？
于是他打开网页，输入了“秦牧尘”三个字——既然要炒cp，总得先了解这个人吧。
相比起自己短得可怜的百科词条，秦牧尘的页面内容还是挺像个成熟艺人的。他今年24岁——比自己大两岁——六年前入行，四年前签入SUPER娱乐，最初是跑龙套，后来开始演男配，现在已经能在小成本剧里演男主了。
看起来还是挺励志的。
但这些剧无一例外都粗制滥造，网上评分没有一部超过5分，也没有一部真正“大爆”过，是标准的“又糊又烂”。
除了拍戏外，他还上过一些综艺，同样质量虽然不怎么样，但数量不少。周远大体算了下，以他的工作量，几乎可以说是全年无休——甚至还得轧戏。周远想到了之前吐槽视频对他的评价，“演技烂不可怕，演技烂还高产，这才最可怕！”
于是他随手打开了秦牧尘的一个表演合集。
看第一个片段——感觉还可以，没有那么烂啊。
第二个片段——也还行。只是……这和上一个不是同一个角色吗？
第三个——怎么他演什么都一个样啊？
看了几个片段后，周远终于知道秦牧尘被吐槽的演技“烂”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一点都不会演的烂，而是千篇一律的模式化，演什么都一样。
与其说是烂，更像是——敷衍。哭就在不变丑的前提下随便挤出几滴泪，笑就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表演浮于表面，动作千篇一律，台词全靠配音。演什么都是他自己。
空洞的花瓶美人。
不过这也不意外——看他履历，高中毕业后就开始拍戏，估计也没机会系统地学习表演。而按他这个接戏量，且不说磨练演技，估计就连熟读剧本、揣摩角色的时间都没有。
但他戏约依旧很多。想来除了靠傍上王总大腿外，他这种人其实还是挺吃香的——不是每个剧组对作品都是精益求精的，也有那种敷衍了事只求抓紧拍完拿钱走人的“草台班子”，而且现在市面上，后者更多。
这种剧组就特别喜欢秦牧尘这种片场“老油条”——声台形表都很一般，但是外形好，拍戏快，服从性强，对自己的表演也没啥艺术追求。不会为了“再保一条”浪费剧组时间，也不会和导演发生理念冲突。
所以结果就是，他拍了一堆同质化严重的廉价偶像剧。演的都是阳光的、开朗的、微笑的深情男。
但因为他长得帅，演的角色人设又讨喜，所以这几年下来还是攒了一些粉丝的。不过很多都是来了又走。周远搜到了好几个粉丝脱粉时写的“小作文”，无一不表达了对他不思进取、不磨练演技的失望。
“……第一部戏就入坑了，虽然只是一部小成本网剧，虽然你在里面的戏份很少，妆造也很敷衍，但我真的在你身上看到了演技！那场父亲离世的哭戏都把我看哭了！当时我就相信，你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可没想到，我以为的开始，却是你唯一的高光……”
“我们曾经提过建议，希望你能沉下心提升一下演技。少接戏，接精品的戏，不要轧戏，目光放长远一点、对自己的演艺事业要有规划……可一次次等来的都是失望，我终于看明白了，你就是一个一心只想赚快钱、对表演毫无热爱、对演员这一职业毫无敬畏的人……”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脱粉“檄文”，周远莫名觉得心里很爽。大概是今晚一直被说蹭秦牧尘衣服的报复心理——他比自己火又如何，口碑是差的，演技是烂的，资源是睡出来的。他对自己的事业毫无热爱，对自己的羽毛毫不爱惜，满脑子都是敷衍与赚钱。
这种生活，给他他都不要。
可他转头又有点不甘地想，这世道，凭什么这种人吃得最开？
15 今天这个腐，他豁出去卖了！
“记住，主动打招呼！主动说话！主动蹭上去！！”
车上的张哥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眼看马上抵达目的地，他又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嘱咐道，“你甭管他是怎么想的，只要摄像机开着，你和他说话，他就不可能不理你！蹭热度嘛，大家糊的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丢人！”
Le Blanc举办的酒会地点选在郊外的一处庄园。虽然地处偏僻，但热情的粉丝早已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当然，不是周远的粉丝，也不是秦牧尘的。
车还没停下，周远就听到外面粉丝齐刷刷的喊“黎扬黎扬！无限猖狂！”，在保镖和经纪人的簇拥下，一个打扮贵气的英俊男生从车中走下，他面无表情地随意冲周围挥了挥手，粉丝们的尖叫声更大了。一旁的助理则一边收粉丝递上来的信一边说“谢谢……信可以，礼物不收……谢谢……鲜花也不收……”
看得张哥满眼羡慕。
他拍了拍周远的肩膀，“今天好好表现，等上了那个音综，你也能火成他那样！我也帮你收信去！”
周远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眼看又一辆车缓缓停下，刚喊完一轮的粉丝们扯着沙哑的嗓子窃窃私语，“又来一个！这是谁啊？”
“不知道啊……有名气的都到了，估计是什么小糊咖吧。”
“今天这酒会怎么请了那么多糊糊啊！真掉价……”
“都来蹭Le Blanc的热度呗……管他呢，反正咱家哥哥咖位最大！”
周远就在大牌粉丝满是鄙视的嘀咕声中走出了车门。
他早就做好了没有人认识、更没有人欢呼的准备，一下车就低着头往里走。但他没想到的是，才没走几步，他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循声望去，是几个手拿“秦牧尘”灯牌的女生。对上他的目光后，她们更加激动地冲他挥手，“周远！周远！加油啊！！”
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被人喊名字——虽然是蹭的别人的粉丝——周远心里很激动。但他表面还是按捺下兴奋，也冲她们挥了挥手，就像他刚才看到的大明星黎扬一样。
在稀疏但是真诚的呼喊和注视中，他走进庄园大门。
他边走边想，这就是成名的感觉吗？
真好。
会有一天，两边所有的人，都喊他的名字吗？
他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为了那一天早日到来，今天这个腐，他豁出去卖了！
————
但周远也是到了后才知道，今天Le Blanc组织的酒会并不只有他和秦牧尘。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俩只是众多明星嘉宾中最不起眼的两个。
但相比起上次录综艺时的被羞辱被冷落，他这次待遇还是不错的。刚一进酒会现场，满脸笑容的工作人员就迎上来了，“周远老师，欢迎您来参加Le Blanc的‘助梦’系列新品发布酒会。您这边请。”
“我们这次的新品发布会采用‘户外展览+室内宴会’的方式，首先请您来媒体区拍照和接受采访，之后我们会……”
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今天活动的流程，但周远什么都没听进去，因为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秦牧尘。
那边应该就是拍照采访区，后边立着Le Blanc硕大的背景板，前边站满了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而镜头下，打扮光鲜的明星们正在互相寒暄。
秦牧尘一身得体的修身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高挑，白衬衣开着两个扣，露着一块深V的胸膛，但脖子上系的蓝丝巾又盖住了大半皮肤，看起来端正中带着一点闷骚，别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性感。
人群里的秦牧尘虽然不是咖位最大的，也没有站在最中间，但周远却一眼就被他吸引了——他不得不承认，秦牧尘的造型师比自己的好。
他忍不住想，他的造型师是王总介绍的吗？ 是上次在酒店走廊里，王总说要推荐给自己的那个吗？
此时的秦牧尘正与旁边一人握手问好。就像周远之前见过的一样，这种场合的他非常从容，也非常游刃有余——他微微欠身，一手虚扶着西装下摆处，一手不轻不重地握住对面人的手，轻轻摇了摇再放开。一整套动作下来，恭敬但不谄媚，优雅但不做作——就像已经为这种场合排练了无数次。
但眼看离秦牧尘越来越近，周远却开始紧张。
他本就不擅交际，更何况今天还带着卑劣的目的……他感觉自己心跳加速，手脚发凉发僵。但他知道，周围都是镜头，自己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于是他又强迫自己保持镇静，脑海中不断想着刚才与秦牧尘握手之人的动作，一步步向他站的方向走去。
秦牧尘站在光里，补光灯打在他精致又立体的侧脸上，美得就像一幅画——一副表面绚烂但不能翻开背面的画。
而此时此刻，周远却不得不靠近那幅画，借他的光，来照亮自己。
就在他即将走近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让一下……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周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工作人员护着让到一边。与此同时，身后涌出一群人，他们都是身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而中间被簇拥的，是一个打扮时尚的混血男人。
他大步迈在早就被工作人员清好场的路上，几步走到灯光交错的中央，语气夸张地与众明星逐一打招呼，“哇！宝贝你今天真是太美了！”“宝贝感谢你能来捧场啊！”
所有明星都热情地回应，“是总监您设计的服装好啊！”“能来参加这个酒会真是太荣幸了！”“您组织的这活动真是太棒了！”
周远不认识这人，但看他这举止打扮就猜出来了，他应该是Le Blanc品牌方的人——设计师总监一类，也就是今天活动的东道主。那人非常热情，逐一与采访区的每一位明星来了一个法式拥抱，即使是秦牧尘这种小糊咖也没有区别对待。
但这一举动一下子打乱了周远的计划。他跟在总监身后，本想上去与秦牧尘握个手，但刚刚和总监拥抱完的秦牧尘显然还沉浸在同样的热情里，他脸上带着明显超出“营业”范畴的笑，胳膊还保持刚才拍背的姿势，像是准备继续拥抱下一个来打招呼的人。
因此四目相对时，周远一下子慌了。他不知道是该伸手握住秦牧尘停在半空中的手，还是凑上去像总监一样给个拥抱。
秦牧尘大概也没想到一转过头会看到周远，他也难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当下一秒落下手，然后向周远伸了过去。
但愣在原地的周远却没反应过来。
秦牧尘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了一秒，然后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就像他们第一次在王总卧室见到时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