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裳如雪,少年如松,灰黯天色不减半点此人风华,乌发挽起,没有多余配饰,清清爽爽,似江上之清风又似林间仙鹤。
杂役房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风尘仆仆,一样的灰头土脸,秦春雪的出现有些格格不入。周细微稍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了四年的灰袍短打,一些顽固污渍早已洗不掉了。
秦春雪几乎一蹦一跳地走来。
“你怎么来了,不好好修炼?”
秦春雪以为周细微在和他开玩笑,便高高兴兴地回复:“你到以前我每天都修炼,都修发霉了,泥巴哥,我一想到你总算到了,就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早上中午上课都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这是在撒娇?
他一男的装什么嗲?周细微从前就不是很看得起小娘炮,此刻恍然一惊,自己这柔柔弱弱的小弟居然就是自己曾经很是不喜的一类人。
怎么以前就没有看出来呢?周细微缓缓感慨。
他不是很想和秦春雪说话,还是有一点生气这小弟不信守承诺,说好的入门上山,他秦春雪是无限风光了,我周泥巴呢,给弄个不上不下。
回家不可能,却成了个仙们最底端。
冷声道:“回去吧,我过得很好。“
秦春雪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透明的小小琉璃球,献宝似的捧到周细微眼前:“长老给的,我拿着也没用,泥巴哥给你吧,紫静长老说有法宝傍身对修行很有益处呢,只是待在它附近就好了。”
周细微一改态度,小心翼翼接过琉璃球,这小小宝物乍看无色,细看百色具足,流光溢彩,分外美丽。
“这是干什么用的?”
秦春雪笑道:“天青珠,没什么太有用的实际用处,说是佩戴可以延年益寿,啊!对了,这是测灵宝珠,把手放上可以检测金丹以下修士的修为。”
“你试试。”周细微又将已经接过的小球递给秦春雪。
秦春雪将天青珠放于右手掌心,静置三秒,珠子外表发出轻而柔的海蓝色光晕。
周细微惊叹道:“豁!”
这小球中心还显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圆圈,再仔细看看,是竟然是由好几层连的极近的白色小环组成的。
秦春雪歪了歪头:“一、二、三……七层,对了,很准的,我确实是练气七层。”
周细微对修炼速度没什么概念,只以为以他的单灵根这样是正常的,便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嗯了一声。
抓起小球放在自己的手掌上,海蓝色光晕缓缓变暗,缩小归至一处,天青珠另外的地方浮现四种不同色泽。
美则美矣,只是蓝、褐、红、绿、黄……五色并起,慢吞吞地在天青珠上流转。
周细微的表情凝固住了,这个情景多么像测试灵壁啊。
再一看珠子内部,果然空无一物。
五色为凡,经中记载,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五色灵根,乃是平庸浑浊之命,此种资质便是彻底与仙道无缘。
周细微脸色微变,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只是握紧了拳。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周细微换上棉衣,换上长衫,再换回短摆,静谧如水的青春时节囿于一方小院,坐岸井底之蛙,不遥却望仙山颜色在。
时间已匆匆过三年。
这周是七星宗的玉衡开阳大会,俗称外门弟子的内门选拔,所有七星宗的外门弟子磨剑擦拳,霍霍上擂台,加上前几天内门秦长老平定漉弥州罔山狼妖,凯旋而归,双喜临门,连身为杂役的周细微他们也破例放了一天假。
他从打坐中起身,疲乏不多,可体内仍旧空空如也,一丝灵力也无。
周细微已经习惯了失望的滋味,轻叹口气,穿上鞋便与同室张屿出门,他帮张屿提上本就不多的行李。
张屿也早就换上了他最初的服饰,一身绸罗红袍,倒像是个富老爷、有钱人。
三年的时间,夙兴夜寐,张屿为了干活方便剃掉了一把颇有气势大胡子,但现在的样子反而比三年前更加苍老。
张屿和周细微并肩走在通往山门的小道上,张屿惆怅地望着自己的布满厚茧的手掌道:“我也不知道来这里对不对,花费好些银两,浪费三载光景,却连登仙的影子都摸不着,小周,走了啊,你保重。”
周细微用力拍了拍张屿的背;“老张,别灰心,还俗之后还记得好好修炼,你天资比我好。”
张屿摆摆手:“老了,追不动梦了,该回家了。”
张屿昨天就到外门办事处交了小木牌,下山的路格外顺畅,通过山门牌楼,一队马车等着它,几个小童见张屿激动地跳起来:“爷爷,我们来接你啦。”
稍显奇怪的是山门口除了这老慈幼孝的画面外还有几个抱着胳膊的彪形大汉,一脸严肃地蹲守着,他们的袖子上都有一个红色长矛的图案。突然张屿抱起一个孩子转头朝周细微摆了摆手,几个娃娃也有样学样地和周细微打招呼。
周细微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同样地和他们道别。
目送张屿走远后周细微便决绝地反身离开了,回到七星宗的主干道上,他却没有选择回到杂役处的那一条,而是踏上了一条荒林小路。
几转后,周细微进入了藏经阁前,往日的熙熙攘攘繁华不见踪影,内门弟子多在各自峰上专门的藏书楼看书,而外门弟子这会儿又都聚集在宝盖广场上,除了几个负责管理的弟子,居然几乎整座藏经阁都空了,周细微等的就是这时刻,他弓起身悄悄蹲在藏经阁外门口。
一个蓝袍女修坐在导览台后翻看书页,一边和一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修士讲话。
“今个哪来的闲情雅致到我这里来,不好好准备内门选拔,见你那心尖上的莲莲师姐么。”
男修倚靠红木台子,也从一旁的书架上抽了一本,随意打开一页似看非看。
“早上第一场就比过了,大获全胜,可别小瞧我,怕你一个人寂寞,专程来陪你,还不感恩戴德?”
女修翻了个白眼:“呵呵,我请你来的吗,别打扰我看书。”
男修一屁股坐到台子上:“我来指导你啊,这次我差不多板上钉钉,保准能进内门,袁池我记得你是明天晚上第一场吧,反正这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来藏经阁的,咱俩去门口切磋切磋。”
袁池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不过你。”
男修将女修从座位中拉起来:“走吧走吧,我指导你,你不是想去鸱吻峰看秦师弟么,来、来。”
袁池无奈地推了男修一把:“赵模你怎么总是爱提这茬。”
她道:“其实吧,我现在还是更喜欢羊师兄一点,秦师弟是长得很美啦,但是未免后劲有点不足,我现在更想去丹阳峰。”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出了藏经阁的大门,周细微瞄准时机,侧身转到一处拐角两人的视觉盲点,待两人离开藏经阁后便闪身进入。
周细微猫着腰,偷摸上了二楼,回头望一眼见那两人没有察觉便往深处走去。
他暗暗感慨运气不错,便在空无一人的偌大的藏经阁中闲逛了起来,同期的杂役少有坚持到现在的,张屿还算是坚持久的,三年是一个期限啊,杂役处的规定是若三年内没能练气成功,便被除去杂役身份。
张屿自知无望,最后两个月他不愿被灰溜溜地驱逐,便先自行离开了。周细微心里也憋着一股子劲,他和张屿入宗的时间差不多,最后期限也快要到了。
每月接受着秦春雪带来的天材地宝的供奉,周细微居然还真是一点点进步都没有,按理说哪怕是没有的灵智的阿猫阿狗在这样大量的宝贝的加持下也该生出点灵智什么的,但是周细微就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真是怪了。
杂役院今天有两人成功突破练气,被提拔为了外门弟子,周细微嘴上什么也没说,回到小木屋更加用心修炼起来。
倒也是奇怪,他周细微天生愚钝就罢了,那个天才小师弟秦春雪居然三年来也毫无进步,这却让周细微心里稍稍有了些宽慰。
他小心翼翼地踩在藏经阁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有些羡慕地看着一排排精深法门、地水风火各道典籍。
手指划过书扉,好些书册很久没有被翻看过,落了薄薄一层灰,周细微心里叹息这些人让宝珠蒙尘,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会儿,二楼都大致浏览了一边,没有周细微这个程度可以阅读的,按理来说,藏经阁的书籍应该是按照从简入深排列的,但是周细微仙子没有那个胆子下到一楼,怕就怕自己一下去就被那两人抓包,毕竟这个藏经阁仅仅对七星宗正儿八经的弟子长老开放。
周细微这等身份是没有资格来这里的,说来还真是不公平,要当杂役要么有关系、要么就是有钱,总之是个即给又给,一点好处都捞不着的职位,天天就是干一些低级的行当,真是不知道今年那两个练气成功的是怎么做到的。
周细微当初还腆着脸去问人家,那人一脸真诚:“就正常打坐啊,七星宗这块地很灵的,每天积蓄一点点,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有时候人比人就是气死人啊,周细微通过后门的楼梯一步步上去,路过一排书架,周细微驻足,他看到了让他惊讶不已的东西。
书架最下排很是不让人注意的地方,一本黑色封皮的厚书放在一堆同样黑乎乎的书籍中,侧边上几个灰蒙蒙的小字——圣心道人。
要别的弟子来看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行者罢了,但是周细微却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这人,绝对是个彻彻底底的邪道!
周细微曾经拜读过他写的三代血亲替换灵根大法,原件还在周细微房间暗柜中锁着,不说这秘法可不可行,就是这一想法绝对不是名门大家所为。
可是周细微还是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了那黑书,拿起来一翻,是经折装,看起来厚,实际内容并不多。周细微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了些什么,便是一抖。
一道温润却机警的男声传来:“谁在这里?”
--------------------
科一考了99分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