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中竟然还有人!
周细微的心脏漏了一拍,作为一个杂役,周细微的行为可以被称为不请自入,非抢非偷确是贼。
他屏住呼吸,压低了身子,希望这声音的主人能够不做追究。
可惜所望皆成空,周细微一步步退后,书架的拐角出现了一个身长玉立的颀长身影,一手提剑,一手抱书。
来人长发高束,板板正正,不留一丝乱发,俊秀的脸上满是浩然正气,周细微讪笑道:“羊师兄好久不见。”
此人正式三年前山脚下与周细微有过一面之缘的七星宗表率大师兄羊殳,这人不动声色道:“你是……你认识我?”
好吧,看来自己的存在感真的是非常低了,不过也是自己与对方不过只见过一面罢了,传说中日理万机的大师兄不认得自己也是正常。
周细微知道这是个机会,自己一定要牢牢抓住,道:“羊师兄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羊目的朋友,三年前我们一起来的七星宗。”
提到羊目的名字,羊殳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一丝微变,目光凝在周细微的脸上:“……你不是七星宗弟子吧,怎么进来的?”
果然,还是要提起这茬!
周细微只感叹命不久矣,大难临头,急中生智乱口胡诌道:“自然是小羊姐让我来的,呃,来找一些资料。”
谁知此言一出,本来被羊殳持着的剑居然就这样落下来,羊殳看到周细微手上拿的那本经折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释然道:“难怪,她也是一片好心。”
“我以为她不会掺和这事。”羊殳笑了一下:“只是看来我们都没有找到什么好的方法。”
周细微;“?”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圣心道人虽是老前辈了,但毕竟不过都是些过代的陈词滥调,没什么可行的确凿方法,师母一口咬定是她杀的人,我们眼下只有天香阁一处可以着手侦破,火灼烧伤当是火元素,可是阁内却没有一点点外人灵力波动的痕迹,只能看出全师叔出手的灵力残余,如此诡谲,还能不知不觉不惊动另外一人,全师叔的尸首更是不破禁制瞬间转移无影无踪,但是这一定不是师母所为,突破点就在诡道火元素上,跟我来吧,我有一点猜测。”
羊殳侃侃而谈,周细微明明什么都没有听懂但还是讷讷附和:“大师兄说的正是。”
羊殳带着周细微来到藏经阁顶楼,一处低调厚重却紧闭的大门前,周细微始终站在羊殳一步之后。
羊殳右手做了个简单的起手式,一抹绿色灵光从他的手心浮出飘到大门中央的菱形花纹上,瞬间激荡一片亮星,厚重大门轰隆隆打开。
羊殳对着周细微温和笑笑:“来吧。”自己先行步入,周细微跟在羊殳背后,进入了此间密室。
内部看着倒是简单,一摞摞经书堆叠在地上,周细微凑近看了看,鎏金书册上题着:灵根气脉与元素反应。
一转头,本应超前周细微一步的羊殳居然不见了踪影!
周细微瞪大眼睛,连忙转身,石门轰然关闭,门外传来羊殳冷静的声音:“这位道友,羊目今日早些已经离开七星,弄虚作假混入藏经阁不知是意欲何为?”
周细微的心啪地一下子凉掉,手中仍旧攥着圣心道人的著作:“大师兄……”
“阁下若不回答,我就请戒律堂长老来定夺了。”
周细微瞪大眼睛,此事要是被发现,自己杂役的身份恐怕就保不住了,哪怕是一丝虚无缥缈的梦也要失掉。
突然门外传出一道颇具气势的女声:“好一个仙道楷模大师兄,就是这样对待我请来的客人的吗?”
见到羊目从隐在黑暗中的书架后走出,羊殳惊讶发问:“你怎么,不是说今天走吗?”
“谁走?最该回家的是你吧!是谁十六年不回家的?这就是你逃避的方法吗?娘不管你,我这个作姊的可不会就这样算了!”
“羊目……你又何必任性?宗主于我有恩,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抛下一切,三年我已尽力了,工师之位不可一日无主,你我都一样,有自己的使命是了。”
羊目冷哼一声:“好一个黄雀衔环,真是忠心耿耿, 作了七星的狗,父亲死了你就连娘也不要了!不孝亦不义,我道是明月清风大师兄何许人也,原来就是这样一个狗彘不若孝悌不分的混蛋!”
周细微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咄咄逼人的羊目,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姑娘永远是惬意张扬的,时不时耍宝一番,从来没有如此愤怒的时候。
门外的羊殳脸色顿变:“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以为早先和你讲得很清楚了,那年……算了,我走了,你和的你的朋友我也不会再管。”
只听推拉你阻我阻之声渐渐远去了。不久,羊目回来打开了石室,脸先进门,红扑扑的,周细微坐在书堆上,对她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容。
不远处是被他弄坏的悬窗。
羊目捋了捋额头上粘着的发丝,将大喘气全部压进肚子里,问道:“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一直跟着羊殳,你恐怕百口莫辩。”
羊目的脸上没有笑意:“不要说是我让你来的。”
“……小羊姐,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不想就这样一了百了,我不相信我不行,三年来泄气话我听了太多了,可我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小羊姐,我们都到了这里了。”周细微站起来走到一脸沉思的羊目跟前,握住了她的手:“一起加油吧,为了我们的愿望。”
羊目仰头看向周细微,几年过去,这个男孩又长高了,自己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薄薄的眼皮下圆润的瞳子似乎在发光,其中流淌一条璀璨的星河。
羊目探出一股灵力发现周细微体内空空如也。
谁知这男人居然握得更用力了,她猛地抽出自己被周细微覆盖的双手,忍住没扇他一耳光:“哼,几年不见变得油嘴滑舌了,愿望?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我一介世家贵女什么时候沦落到和一个七星宗杂役谈论愿望了?”
羊目心道这几年来一直在研究困扰她久矣的梦中巨人,七星宗方圆百里的山都被她仔仔细细地勘察过了,得到了几个诡异的民间传说,接着就是和羊殳吵架,与族中长辈周旋,居然忘了周细微这个人。
见周细微苦留在此处荒废年华不由得心生惋惜,她长了二十三年,见过太多自视甚高、所谓的怀才不遇的人了,最后还没有放下的要么疯了要么沦落异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羊目嘴上更加狠了起来:“三年都没入门吗,三年后山的狗都有不少成了精,我劝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的好,我要是你早就放弃了,有这个时间做什么不好!”
周细微表情未变,被羊目骂狗都不如也没有生气,一脸认真道:“你不相信我。你会看到的。”
全都白说了,羊目心里一跳,周细微从她的身侧擦过,留下一句响彻藏经阁的声音:“我会让你见到的我的成功!”
羊目居然感觉还挺帅,旋即一手拍脑袋:“哈?”
周细微镇定自若地从藏经阁正门离开,两个本在打情骂俏的看守藏经阁的弟子听到羊殳和羊目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直直目送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役大踏步离开。
袁池:“我靠,神经病啊。”
赵模抚了抚额头:“我十岁之后就不中二了。”
突然从山道上跑来一个窄长脸的外门弟子:“赵模!大事不好了!我就知道你在袁池这儿,袁池走,我们快去碧云峰!”
“什么事,你先说说。”两人莫名其妙。
窄长脸急得满脸通红:“莲师姐死了!盛华莲的尸体就在天香阁地下室里面!都烂完了,大师兄脸都白了!”
赵袁两人一齐露出惊愕的神色,袁池惊疑道:“碧云解体后就一直没有听到莲师姐的消息了!”
赵模:“怎么会!她在外门时和我们关系最好!”
“呆子,她对谁不好,有问必答,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八角经塔上忽然落下一女子,劈里啪啦问道:“长脸,你说羊殳在碧云峰?”
窄长脸见来人没有穿七星弟子袍,年轻长老中也没有这一号人物,警惕道;“你谁啊,我为什么要给你说。”
羊目手中凭空生成一块白玉牌子:“你只管说。”
窄长脸见了连忙行了个大礼:“羊师兄正是在碧云峰天香阁内,那里早就被封了,谁知道下面别有洞天……”
羊目没等他说完,掏出一张符文拍在窄长脸身上:“好,知道了,赏你的。”羊目运起轻功,转瞬间就不见了。
窄长脸剥下符文一看,惊喜大叫:“这是疾电符,值好多灵石啊!这位师姐好生豪横!”
袁池捂嘴望着羊目远去的方向:“酷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