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目一拍脑袋,怎么忘记了去碧云峰看看,三年前初来乍到时曾听闻碧云峰因为其全长老失踪一直关闭封禁,她曾经勘察时因被结界屏障弹开便再也没有再去,现下羊殳都能在里面发现死人,是不是就说明结界已经打开了,看来这个碧云峰很有可能就是梦中巨人说的那个地方!
说走就走,羊目运起轻功,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去了,说来也奇怪,自己平时所居住的丹阳峰距这碧云峰不算远,自己怎么再也没记起来这个地方呢。
惊略一角飞檐,羊目的眼前蹿过一只金色影子。
眼疾手快之下羊目一把抓住,嘿嘿道:“小凤,看你还往哪里跑,被我抓住了吧!”
丹朱此时鸟身,长喙上的两只豆豆眼满是惊恐,不住得拍打翅膀妄图挣脱羊目的桎梏,却反而落下片片羽毛。
羊目一手抓鸟,一手接金羽:“发财喽发财喽!”
丹朱嘎嘎两声,才恢复人类声音:“你!你!羊目你怎么没被老头抓回去!放开放开!痛死我了!”
羊目闻言攥得更紧了:“我还没找你报仇呢,谁让你把我的消息告诉布叔叔的,长了俩翅膀了不起啊,就是比两只腿的人厉害哈。”
丹朱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要脸!我看是谁赖在七星宗死活不走,多大的脸让自己族中长老追了三年,自己天天不干正事游山玩水,宗主看在羊殳的面子上不赶你,你还真把七星当家了!”
羊目气得在这鼓着腮帮子的小黄鸟头上使劲薅了一把,拽出一大把羽毛就往自己的芥子袋里装:“哎呀呀,这可以做两把玄品孔明召风扇啦!”
丹朱嗷一声,恶狠狠道:“我一定要让大师兄好好惩罚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羊目的语气骤然变冷:“羊殳?你他妈以为我会怕他?看看天上地下仅存几只的大鹏金翅鸟就如今就是这样一个猴样,龟缩在小小七星宗,做尽卑躬屈膝,好好当你的灵宠吧!”
丹朱:“你!”
丹朱话音未落便被羊目捂住了口鼻,一人一禽已然到了天香阁的屋顶,羊目不想惊动羊殳便撬开一块琉璃砖,窥探下方情景。
天香阁一层芙蓉暖塌、宝相立屏、镂月灯等等家具被摆到角落,中间地面位置破一大洞,羊殳面色难看地站在洞旁,他的身边是一具干瘪枯朽得几乎是架子的尸体,其上各处破洞,露出褐色的骨头,其间红黄流脓,大洞下面的地下一层新打的火把映照出了的其中更是有阴暗黑黄的恶臭物质。
赶来凑热闹的诸位内外门弟子纷纷拿绢帛捂住口鼻,一弟子大叫道:“大师兄,这尸体烂成这样子了,你怎么认定它是莲师姐?”
羊殳没有说话,一个外门弟子指着尸体道:“她!她的五官都没了!是不是被挖掉了!”
众人打量那尸体,那一片棕焦的脸上果然眼窝深陷,空空无物,鼻梁处塌陷一片,显然是连软骨都没有了。
羊殳转身托起一盏鲛油灯,照亮了下方的地室,扬声道:“诸位请看!”
羊目趴在屋檐上,瞪着一双眼睛使劲往洞里瞅去,手臂骤然收紧,丹朱被羊目捂得喘不上来气,一双翅膀挥来挥去。
那地室中赫然是各色刑具,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似的,明明是玄铁质地却被融得磕磕绊绊,活像是被硫酸浇了!
羊殳面色凝重,他原先只不过是看到屋内摆设微微焦黑以为是火灼,但地下这别有洞天之地显然昭示另有隐情。
羊殳运转灵气,一枚模糊玉牌从挤挤囊囊你我互相融的地下刑具中飞出,上面赫然刻了三个字:盛华莲。
众人啊声一片。
羊殳沉声道:“我宗通灵玉牌乃是七星灵脉千年玉髓所制,才能在妖术之下不朽,但此地妖邪之气过浓,要是再有十年,恐连字体也辨不清楚。”
几个年轻弟子掏出自己通灵玉牌看了又看,甚至有人一口咬下,果然一点印子都没有。一后生道:“到底是什么妖邪,将莲师姐害成这副样子!不会是魔族奸细吧!”
另一白衣弟子嗤笑一声:“什么魔族,几千年前就被天门消灭了,我看你们好像对这盛华莲之死很可惜啊,就这种为虎作伥的小人,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可惋惜的!”
刚才说话的年轻后生怒视那弟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就凭你是内门弟子吗!莲师姐在世时宅心仁厚,慈悲为怀,如今死不瞑目还要被你污蔑!”
那弟子赫然是一名白衣女修,她仿佛听见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宅心仁厚?慈悲为怀?天,你是在说盛华莲,不信是吧,我就让你看看!”
说着这女修一把揭开自己的宽袖。
后生急忙支起一只手挡在身前,脑袋转向一边:“这位师姐,你没必要自毁清誉。”
白衣女修急道:“我让你们看!”
此言一出,后生不得不转回了,接着被惊到了,她的左臂上赫然是一大块褐色的大疤,她又撩起自己的右臂,一道同样的长疤贯穿整个小臂。
女修恨恨道:“我的腿上还有,这都是盛华莲做的,就因为我进内门后不愿意去天香阁侍寝!呵呵,你们还不知道吧,碧云峰为什么全是女弟子,都亏了我的好师父,全百味啊!”
“那个禽兽利用与女弟子双修来提高境界,这处天香阁就是他的作案之处!而这盛华莲就是他最得势的姘头!”女修顺势一直羊殳身旁形状凄惨的女尸。
众人纷纷被她这一通惊世骇俗之语惊得面面相觑。
一个声音突然强插进来:“事实要是真的如你所言,为什么之前你不说出来?”
“那你不如问问诸位碧云师姐师妹,不就是被这等丑事胁迫碍于全长老的威慑么!”她将全长老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羊殳越看这女修越眼熟,他意识到,这名女修他在师母秦多宝座下见过,似乎是碧云峰解体后,她就归到了丹阳峰秦长老座下。
羊殳心里一声叹息:师母,你这又是何苦呢。
……
哐当——
是长明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九月萤焦急地在七星宗幽深的地牢走廊里来回踱步,听到声音连忙扑到黑漆漆的栏杆前。
被困在牢房中的是一个雍容华贵暗绿锦服披身的女子,身前的地面上是长明灯的碎片,她的容颜姣好,鼻梁高挺,双眸狭长,与九月萤有几分相像,一脸镇定地端坐牢房正中央,背脊挺着笔直,气势依旧迫人,似乎被关押在牢房里的人不是她而是别的什么人,身侧一方矮几,泡着一壶热腾腾的清茶,悠哉悠哉道:“萤儿,何须忧虑。”
牢房前几个看守弟子见秦长老竟然将自己的魂灯打碎,俱是一脸为难,九月萤跪在牢房前道:“母亲,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她洁白的长袍接触污脏的牢房地面瞬间染上了尘土的灰。
秦多宝端起一盏胎白釉润的莲花形茶杯,半阖着眼道:“看不顺眼,便摔了。”
九月萤握着铁栏杆的手骤然收紧:“您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秦多宝轻吹热腾腾的茶水,表情仍然是晦暗不清:“萤儿,我本是早该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二十几年早就活够了,该是时候回到黄泉再见亲友,不知兄弟亲友是否尚在待我,总归还是记得我吧。”
九月萤不忍道:“娘,您说什么呢,你是元婴大能,别说一百岁了,就是两百岁你也该活!你甘愿赴死,我呢,你让我怎么办!根本不是你,不是你对不对,全百味就是该死,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啊,是谁!是谁杀了他!我一定为你报仇!您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扛下来!”
女人将热茶一口饮下:“尚朴、席玉,将你们二师姐带出去。”
牢房前看守的两个弟子得了吩咐,立即抱拳:“是,师父!”
被两个金丹期修士架走的九月萤对着秦多宝叫到:“娘!明天我还会来!”
完成任务将九月萤赶出地牢的两弟子回到牢房前,秦多宝终于支撑不住,塌了腰:“尚朴,过来给我换药。”
尚朴从怀里掏出钥匙,九韶明并没有真正将秦多宝管控严格,尚朴心想,毕竟是结发夫妻,总归不会那么心狠。可秦多宝却当了真,真一步也未踏出牢房,她的弟子们不忍师尊受此苦楚,自愿前来护持。
秦多宝褪下肩上衣物,露出一片白纱包裹的肩胛,尚朴接过师弟递来的纱布和灵药,细心为自己的师尊处理伤处。尚朴踌躇许久,还是对品茶忍痛的秦多宝道:“师父……您……”只是说出几个字尚朴突然就没有了勇气继续说下去。他放好秦多宝染血的白帛,恭恭敬敬退出。
谁料秦多宝放下了茶杯道:“说。”
在牢房外的席玉接过尚朴没有说完的话头:“这次是掌门的不对,就算……他也不能就这样将您打入牢狱啊!区区魂灯的事,不说您前些日子刚清缴漉弥洲狼患立下大功,现在还重伤未愈,就是您的身份尊贵,也不是全百味他能比的……”
秦多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尚朴眼神示意师弟说错了话,席玉低下头自愿挨罚。
过了好久,秦多宝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怎么不能比……”
“对了,那个孩子——秦春雪怎么样了?
尚朴立马接道:“师尊,他好着呢,就是还是和以前一样,修为没什么进步,就是他应当还不知道是您帮了他。”
秦多宝闭上眼睛:“算他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