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春雪定睛一看,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和周细微的手原来一直拉在一起。
他以为周细微摇头是想让自己放开手,可是秦春雪现在脖子以下动都没法动,脑子里一团浆糊,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整个持室里爆发了一阵掌声,吸引了尴尬着的两人的目光。
显然全九两人已经完成了莲花十三式的演示,九韶明倒是一脸镇定,全百味的额头上却冒出了细细的薄汗。
“感谢师兄。”全百味礼貌地向九韶明鞠躬。
“九韶明。”
“什么?”全百味迷惑地问。
“我的名字。”
“……谢谢九师兄。”
九韶明微微点头示意,便潇洒地离去了。
全百味初来乍到,摸不着头脑,便不再管这个男人的事了,史老头再次捋了把胡子朝他露出赞许的目光。
全百味大受鼓舞,自己离复仇之路又近了一步。
周细微看着这人宛如好学生领奖一般站在台上等待嘉奖的样子,顿时感觉异常割裂,他有些难以将这个乖乖仔和日后左拥右抱娇妻美妾环绕还强奸别人的猥琐男人联系起来。
全百味朝师父露出一个笑容,突然似有所预般转过了头,直直向着持室最后看来,目光变得呆滞,奇怪的是全百味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某一位师兄,而似乎穿透了人群向着周细微和秦春雪看来。
全百味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向两人的方向,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周细微想要提醒秦春雪却看见他看着自己与其相接触的手,耳朵尖通红。
呃……这人是在搞什么啊。
还没法动,连提醒秦春雪都做不到。
周细微只好回望过去,却见偌大的持室突然万籁俱寂,似乎所有人都被暂停了似的,除了这回忆的主人——全百味。
只见他再次愣了几秒后,一步步走向两人的方向,他张开嘴,很慢地念道:“秦——春——雪——秦——春——雪——”
全百味边走边融化,不是自下而上,而是从头到脚一起融化,肉色的皮肤像是液体一样流下,滴在地上留下暗红色的浑浊物质。
路上全百味被他格外敬重的白胡子老头史宗主一动不动的身体挡住了去路,全百味看都不看,直接撞倒了史老头,恐怖凄惨地向着两人慢慢走来。
秦春雪也终于被这一声声呼唤唤回了神智,见到这可怖的一幕,眉头紧锁,思考逃脱之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春雪试图运用神识攻击,不知道是因为秦春雪第一次使用不熟练还是因为练气期的原因境界太低了竟然没有效果。
秦春雪的鬓边急得出了汗,此时全百味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血人,每一步都是血脚印。
周细微也一脸紧张地看着血人全百味的方向,他们没有人知道这骷髅架子想要做什么。
秦春雪绞尽脑汁把自己会的所有咒语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可是显然在这个诡异的幻景里没有任何用处,它依旧越来越近了。心口意三者缺一不可,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秦春雪现在多么后悔自己在鸱吻峰天天摸鱼发呆。
早知道居然真的有用武之地,就不该偷懒!
鼻尖传来冰凉的腥味,怎么办、怎么办!
有了!秦春雪忽然想起一个不用说出口的法术,他闭上眼睛,观想自己需要的天降救兵。
成了!
下一秒,一个黄色的圆球形东西从天而降,周细微面露欣喜,难道是什么武器。
“喵呜——”一只毛茸茸的大脸从它的黄白条纹身子中冒出来,是花蒙。
周细微:……
秦春雪:……
因为两人都不能动,没人抱它,花蒙只好在地上落下,身上挂着几片碎肉的骷髅依旧向前迈着步。
周细微:花蒙咬它,撞到它!
可惜花蒙完全听不到别人的心声,花蒙刚刚降临还有点懵,待它看清自己的身前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瞬间吓得浑身毛发炸起,发出呼噜呼噜声,闪电般溜到秦春雪身后。
好吧,是个没用的。
此时两人欲哭无泪,全百味的尸体?或者说剩下还在动的骨头距离两人只剩下两步的距离了。
骨头举起了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在它距离周细微秦春雪两人不到半米的时候哐当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头骨和身体分离,接着黑化腐朽,变成恶臭难闻软塌塌的物质。
幸存的两人瞪大了眼睛,同时望向对方。
还好还好,就差一点点。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花蒙惊魂未定地连叫好几声。
恍然间,整个持室的空间扭曲变化,渐渐分崩离析,又合成了一个全新的的空间。
此处迷障丛生,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被绑缚在石壁的一边,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荆条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
白色的大狼眯着眼睛盯着男人耷拉着的身子,蹲在离他不远处,它的口中叼着一只碎掉的红色铃铛。
花蒙看起来好奇极了,窜到男人身边,蹭了一下,可是连个边都没碰到,花蒙惊了一下,它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跳到男人的脸上,登时又喵喵叫了起来。
想都不用想,这个被白狼困住的男人必然就是全百味了。
周细微和秦春雪还是保持着那个令人尴尬的姿势站在角落,静观其变。
不一会,草木掩映的山洞后传来沙沙声,有人来了。
白狼立刻长嚎起来,并且跑过去查看。
“什么东西!”男人说到。不一会山洞里传来轰然一声,是重物倒塌的声音。
九韶明看起来也是狼狈不堪,一身白袍被染得又脏又灰,提着一把白金色的剑斩断藤蔓走了近来,他的剑上沾染了不少血迹。
看见昏迷的全百味他倒是不着急斩断荆条,而是低头思索了一阵,掰正全百味低垂的头部,将一颗黄色的圆珠塞进了他的口中。
静待片刻,全百味悠悠转醒,看到九韶明像是见到了救星:“二师兄!”
全百味以为自己得救,立刻想要挣脱缠绕在他四肢上的荆条,可是却越挣脱越紧,只好先说重要的事:“二师兄,快去救大师兄!他有危险!”
九韶明离他近了一点:“十师弟,你这样子还关心着李庸呐?”
全百味一时间没有听出九韶明话里的怪异,解释道:“我摔了大师兄的传音铃铛, 大师兄向来言出法随,一定是遇到了他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这秘境有怪异!二师兄,师兄弟们都被那狼妖杀了,它手段好生险恶!一定、一定是有魔族闯了进来!”说完这一长段话全百味吐出一口鲜血来,他被狼妖伤到了五脏六腑。
九韶明淡淡道:“师弟,不用担心,我已经把狼妖杀了。”
“不!二师兄,师父重病人事不知,正是我们最需鼎力相助的时候,偏偏又是这个时候长生天秘境开,我七星宗精锐弟子损失大半,大师兄又生死不知!不是别宗派捣鬼,就只能是魔族!你快帮我解开这荆条,我们马上离开秘境回七星宗告信!”
九韶明止住全百味起身的动作,摇了摇头。
“全师弟,现在不行,宗里有奸细。”
“什么!难怪我们一致反对还被派去秘境,师兄,他是谁?”
九韶明摊开手掌心,让全百味看清那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红铃铛。
全百味的脑中轰鸣一声,仿佛炸开了:“你是说……”
九韶明面带沉痛地点了点头:“李庸他不是没法来救你,而是根本就不想来,师弟。”
“不……不对,不对,二师兄你确定了吗,应该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不会是大师兄的。”全百味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变得坚定。
九韶明目光阴沉了一瞬:“师弟我没有必要骗你,难道你还因为那件事情心怀芥蒂吗?”
全百味没想到九韶明会再次提起那件事:“……二师兄,我不是对你有偏见,只是自古以来龙阳之好终究是异端,我……确实也没有那种癖好,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当务之急还是快快回宗禀报。”
九韶明显然不想就这样打个哈哈,一只手握着全百味的脖颈,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样……我不可以,他李庸一个叛徒就可以?!”
全百味皱起了眉头:“二师兄,你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也请你不要再这样污蔑大师兄,众弟子都知道他的品行,他还是师父钦点的接班人,有什么理由要勾结魔教?”
九韶明摇了摇头:“不是魔教,是天门——”
话音未落全百味就斩钉截铁地打断道:“不可能!”
九韶明闭上眼,离全百味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当九韶明再次睁眼的时候,他换上了一幅平和的面容:“十师弟,是我武断了,你等我一下,这就把放你下来。”
全百味也松了一口气,见九韶明气极的样子以为他要发飙,这样看来还是通明达礼的,应该不会对大师兄有什么威胁。
九韶明转身出了山洞,不一会回来了手上沾满血液,手中拿着一个晦暗的植物根茎似的末端开衩的小小的长条物。
他站在洞口好一会儿,提起剑对着全百味斩下。
刷刷刷刷,全百味手脚上的植物镣铐就这样被砍了下来。
全百味恢复自由身,刚刚站定就想向九韶明道谢,突然一柄剑刺穿了全百味的腹部。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前是九韶明不忍的脸。
全百味口吐鲜血,却奇异地发现没有一点痛觉,他的视线渐渐有点模糊,九韶明的嘴一张一合:“阿十,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必须和我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