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常我必然不会答应一个这样长相奇怪的人。
拒绝的话凝在喉间翻了又翻。
她只是一个老人,总不可能是秦伤的手下修士。
鬼使神差,嘴快过了脑子:“好。”
餐桌上她点了数道大菜,老妇人带来的众女子围在一边但不上桌,似乎是很敬畏她。
方才莫名招惹我的红衣女子也在角落里干站着,眼神带着奇妙的怨怼之色。
我眼中铺满红红绿绿的美妙菜色,不作他想。
在饥饿的时候维持优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们从诗词歌赋聊到处事道理,王婆婆出乎意料懂得很多。
看来高手在民间,切不可小瞧了他们。
餐后王婆婆邀请我到她的楼中小聚,刚承了她的恩,我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千花楼里到处五光十色,各处女子浓妆艳抹,看来这就是青楼,以前只是听闻,从没机会见见,这倒是开了眼界。
王婆婆在楼里的地位很高,嘱咐人寻了一件屋子带我歇下。
她是个好人,劳累奔波数日第一次受到陌生人的温暖。
我放松地洗了澡,心情难得好起来。
不一会王婆婆进来问我要不要一直留在这里住下,她虽是好意,但是我毕竟被现任皇帝追杀,若是连累了她就不好了。
王婆婆没应话,她将手上的有些浑浊的茶水递给我:“张姑娘,把这个喝了吧。”
秦是国姓,为避免惹是生非我化名姓张。
淡黄色的茶水如烟雾一般染成了乳白色,我将其放于鼻前扇动了下,一股淡淡的药味。
是失神散。
一种常见的迷魂药。
将杯子推回王婆婆身前:“干什么要迷晕我?”我疑惑地询问。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刹那变得狠厉,却立即低下头让人看不清探不究竟:“管你哪家富庶千金,娇娘子落魄,哪里有挑剔的份?”
我蹙着眉抱臂追问:“王婆这是何意,你我萍水相逢,志趣相投,落架一时罢了,若是您留我是为羞辱,在下也不在雅舍逗留,即刻便离开。”
王婆婆大手一挥,茶杯跌碎,屋子大门便被轰地一声摔开。
十几个打手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王婆婆抬了抬下巴:“转意了吗,张妮子,我念你一幅好皮囊,有几分涵养,够叫上价,再给你一次机会。”
打头的几个壮汉太阳穴鼓胀,是习武的架势。
素来听闻大能爱隐于凡间,虽然眼前人都不像是多厉害的能人异士,总之在他人地界,慎勿轻速,谨慎些总是好的。
心念一动,华霜感到召唤,流星一般飞到我手中,长长的剑穗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登时几人乱了阵脚,王婆婆也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一个壮汉后退一步道:怎么是个修行的,王婆子你可没告诉我们啊。”
此人一后撤,更多汉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后退了退。
纸老虎。
算了,不必与僻壤小民置气,念在王婆一饭之恩的份上。
我握着华霜,挥了挥手,挡在门口的男人们自动给我让开一条道,我整了整衣衫最后看了眼王婆,就往外走。
王婆咬了咬牙:“你们给我捉住她!成稻!你也是练气高手,不怕她!快给我去!”
名叫成稻的打头壮硕男子苦笑了下,没有动作,任由秦多宝离开:“不是我想让她留就能,王婆子,你恐怕惹上大麻烦了,那个美人别说我,整座千花楼都绝对打不过,她起码比我高两个大境界。”
王婆手上的手绢被扯成了两半,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口气没有吐完突然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阴恻恻地说道:“张姑娘真是个不可一见的美人不是?”
成稻以为王婆还没放弃,顺着她点了点头:“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女人。”
十几个打手迎着老鸨的莫名瘆人的目光也都连声附和,称赞张姑娘确实是清美可人,动人心魄。
“但是,王婆,还是太危险了,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普通女人,都城寻常宗门都难有这等高手,怕是仙山七星的人,我们得罪不起。”成稻提醒道。
王婆咧开嘴,露出一口蛀黑的牙齿:“你们说得对啊,不过她是不是来自七星……连杯茶都付不起的穷鬼能背靠什么宗门?动动你们的蠢笨的脑子!”
“前个月满城的通缉令,嘿嘿,……公主,发现你喽。”
……
妓院都是这样的吗,暗暗的昏黄小楼梯,来的时候不觉得,临走这样憋闷,我走下楼梯,大厅中不少调情嬉戏的男男女女皆向我注目。
直看得人皱眉,此时楼上又下来一位女子,客人们同样对她行以注目。
众人见打手护院没出来,以为逼良为娼的好戏还没开始,便又兴致寥寥地继续行事。
“不够,还不够,妹妹你有什么拿手好戏全都拿出来。”
这个男嫖客似乎对近在咫尺的热闹不感兴趣,他生得俊美极了,一群衣衫暴露的女人围着他,个个笑得跟花一样。
“百里公子,小蝶就是不懂情趣,看奴家的。”这女子话音刚落,人群暴出一阵惊呼。
让人不禁侧目而视。
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这到底是什么淫窝!
那妓女解开上衣,露出一双丰满挺翘的雪白双乳。
隔着那女人胸部我与那男嫖客四目相对。
一双多情眼漠然地看着这荒唐一幕,翩翩黑衣女侠从眼角略过。
百里公子终于来了兴致,从软榻起身,从腰间取出两大串钱币,又掏出一把银票子洒向头顶:“今天就到这里。”
众妓女嫖客欢笑着争抢,方才宽衣解带的妓女更是直接袒露上身用脱下来的衣服接天上飘下掉下的赏钱。
一个姿态妩媚的女人娇俏地喊道:“百里公子!还没有找到让你心动的人吧,明天再见啊!”
百里公子笑了笑,朝门口大步走去:“妹妹们莫等我,明日不来了。”
“后天呢?”
“后天也不来了。”
“大后天呢?”
“明日不来,后日不来,大后日也不来了。”百里公子大步流星潇洒地离去,好像一丝牵挂也没有。
“公子,你这让奴家去哪里寻你啊?”
“小蝶哪里做得不好嘛,奴家改呀。”
“公子!”
“公子可是找到让你动心的娘子了?”
“公子别走呀!”
身长玉立的男子临到门口,拉着门框后头笑了笑:“这些天和姑娘们玩得很开心,不多叨扰,在下先行离去,告辞,保重。”
票钱被哄抢得差不多了,不少娼女恋恋不舍地扒着门扉远望百里公子离去的俊朗背影:“公子名唤什么,姐妹们一道去寻你可好?”
“公子可别忘了我们呀!公子住哪里?”
碍于窑楼规矩,这些娼女不敢离开千花楼,纷纷挥泪感概一个难得一见的帅银票子跑喽。
相距十几米,挺拔眼身影已遥遥,百里公子的声音却如在众女子耳畔。
“名唤无名,所住无始。”
妓女们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一会儿才发出感叹:“百里公子真神人也。”
……
百里公子走出几百米,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转入一条小巷。
心念一动,已然是一处偏僻竹林。
一黑衣蒙面人正背对着他疾行,百里公子思忖了下,默默无言,跟在她的身后。
他在心中默默数着节拍,半炷香后黑衣女子终于走出竹林,前方正是又一座小镇。
“姑娘莫要再前行。”百里公子适时发声。
瞬间,一把长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百里公子举起双手。
秦多宝一双凌冽的眼沉沉地注视他:“你是谁。”情况很是不妙,林间赶路必然要打起十二分警惕,这个男人分明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自己居然在他开口前又是毫无所觉。
难道还是饿昏了头,与老妪同桌共食只是自己饿得出了幻觉?
“我认得你。”秦多宝立马否认了自己饿昏了想法,这个男人她不久前在千花楼有过一面之缘。
男人穿得很是高调,孔雀蓝直裰配错金宝石绶带,叮呤哐啷系了一腰的铜钱串子,一副暴发户做派。
明明刀架在脖子上,百里公子高举着双手露出一副投降的姿态,嘴角却居然扬起:“不才对张姑娘可是记忆犹新。”
秦多宝听了这话刀刃又往前挪了挪:“花言巧语,莫不是有所图谋,你说让我不要往前走是什么意思?”
百里公子正色道:“不才绝无僭越之心,只是一方人手正在向着此处飞来,怕是姑娘仇家,好心提醒罢了。”
“飞来?”秦多宝凝眸盯着这个俊美的男人:“你如何知晓?”
“姑娘莫不要耽误时间了,我想他们恐怕马上就要到了。”
秦多宝猛地凑近男人的面门:“好心?早不早晚不晚,偏偏秦伤的人都到了你才来提醒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百里公子抚了抚鬓边的发丝,恍若未见脖前寒芒,潇潇洒洒地望向远方,并不答话。
秦多宝耐着性子等了几秒,僵持不下,她朝着男人视线方向一齐看去。
瞬间,瞳孔紧缩。
蓝白的天空多了几十黑色小人,离得近的秦多宝甚至可以看到御剑修士腰间的葫芦,正是秦伤手下的得力干将付磬川。
蚊蝇般的黑点更是从天际深处延伸来,几乎是一瞬间秦多宝下意识将长剑施力。
百里公子莹白的脖子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水喷涌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