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姑娘,我不仅不会帮你,而且我还要把你送回去。”
秦多宝吞咽下一口唾沫,尽量沉着地问:“为什么?你明明救了我。”
周公子两指夹起腰间红伞,道:“那他们怎么办呢,你跑了,他们恐怕活不过去了。”
秦多宝瞬间肌肉紧绷,直起身子,拔出身侧幸存的华霜剑:“你是秦伤的人!?”
周公子歪了歪头,拉下衣领:“秦姑娘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白皙的脖颈上正是一道黯淡发黑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乌青,再仔细一看这个男人的脸色是出乎常人的苍白。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周公子的肤色有这样惨白吗?
土地中那一泊黑血……真的有人留了那么多的血不仅不虚弱无力、卧床修养,甚至还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
他是神?……还是鬼?
周公子拉上衣领:“你做不了王。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龙脉已尽,人皇重归,天时没有。至于得人心,治国策,凭借秦姑娘在册逃犯的身份……”
“我做不了,有人能做!总不会秦伤这个奸诈小人就能坐得稳?”
周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有预兆地问了一句:“公主殿下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吧。”
秦多宝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认得你,要是我见过,一定会记得,你到底是谁?”
“那就对了,好吧,那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又凭什么说是最后一次,想到这里,秦多宝浑身泛起阴恻恻之感,周公子俊朗的容颜也变得阴沉,难道要杀了她灭口?
“本来想寻一段情缘,没想到阴差阳错遇到了秦姑娘,这恐怕就是缘分。”
说着,周公子大口咽下一口猪肉,与他文雅的外表极不相衬。
“让你去七星是我个人的私心,你是我的恩人。”
明明这话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可是秦多宝却无端感到一丝怨恨。
“我以为我放下了,其实还没有么……算了反正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些糟心事了,不好意思,功夫不到家,秦姑娘见笑。”
秦多宝动了几下筷子,便不再用餐。
周公子道:“这么好的肉,实在可惜。”
接着,秦多宝眼见这个男人面不改色地,一口口吃光了桌子上所有的菜肴,连调味的辣椒都一个没有落下,
之后很多年,秦多宝嫁给了七星宗宗主九韶明,没有人再敢招惹她,也见过付磬川几次,却再也没有见过神秘的周公子——百里玉京。
……
幽深黑暗的地宫,九月萤火跪在秦多宝身侧。
她悠悠品着茶,默声道:“秦春雪……你和百里玉京是什么关系呢?”
从三年前秦春雪初到七星宗,遥遥一眼,秦多宝从那两人极其相似的面容中,冥冥感到了自己的使命。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后山清泉。
两人大汗淋漓地睁开眼。
秦春雪一把甩开和周细微相牵的手,收获对方一个莫名其妙的“干嘛?”
“没事……我只是没想到花蒙都已经是十几岁的老猫了。”
周细微这时候就展现出了他在特定事情上,神经非常粗的天赋,不疑有他:“这有什么,它那么大个,莲小妹才是让人心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惜了,被奸人蒙骗,心性大变。”
花蒙经历穿越一事,受了莫大的惊吓,躲在秦春雪身后,炸着毛喵喵叫个不停。
没人理它。
周细微底下头,兀自思索着什么。
一小团几乎要熄灭的淡青色光芒从空中悠悠落下,轻飘飘像是一只羽毛似的,秦春雪撑开锁灵囊,想要接住它。
忽闪忽闪,一阵清风吹过,人几乎感觉不出的小小气流,轻而易举地拖着全百味的魂魄上了天。
“等等!”秦春雪目光一凌,跳起来想要抓住它。
可是光团太小了,太微弱了,秦春雪甚至看不清它,再一瞬,小小的光团就隐没在阳光中了,又那么一瞬间,秦春雪都以为它魂飞播散了。
“秦春雪,我先走了。”从出了幻景就一直状态不太对的周细微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让秦春雪心中一颤。
顾不得一小片魂魄,他紧紧盯着周细微:“你去哪里?”
周细微蹲下身,摸摸花蒙的大脑袋:“走了啊,还能去哪?回家。总比临到头灰蒙蒙被赶走好。”
莫名的,秦春雪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不妙的预感在发酵:“哥,我们一起回去。”
周细微伸长了一整只手臂抵住秦春雪的胸口:“你不去。你是天之骄子,安心待着,好好修炼,别整天想东想西的。”
“什么饺子,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该一起回去。”
“别闹,也不是小孩子了,长得都快和我一样高,该成熟了,你回去干什么?和我一样种地吗?”周细微摆摆手,也跟花蒙握了握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潇洒转身毫无留恋。
“种地可以啊!我喜欢的!”秦春雪已经将飞走的全百味魂魄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手拉住周细微麻衣的一角,一手拖着花蒙的尾巴。
周细微低着眉,心中细细琢磨怎么摆脱这个麻烦鬼。
两个来又来到七号小木屋,周细微将被子衣服打包好一个大包袱,又很认真地装了几本经折书册。
检查好几遍。
最后对站在一边抱着猫,眼睛闪亮亮的漂亮男孩说:“小雪,你去鸱吻峰把你的东西也收拾一下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升修为的法器灵药,都带过来。”
可怜的秦春雪以为他泥巴哥回转了心意,认真地说了一句:“好!”
不忘补充道:“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哦,一定不要走,我的速度很快的!”
周细微坐在床上,把东西放在一旁:“好,快去快回。”
秦春雪抱着橘猫恋恋不舍,他关上了小木屋的门,飞速冲上了山。
这时候秦春雪还不知道这是他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往后几十年噩梦惊醒他永远困在下不去的高山,他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自己所爱的任何人。
他何尝没有想过泥巴哥会趁这个借口一个人走了呢,他有一些侥幸,周细微没有修为,再怎么样都快不过自己。
堪忍世界苦海无边,幸福永远稍纵即逝。
秦春雪回到居所,拿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一大口,将三年来自己积累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通通倒在芥子袋里,装不下了就再拿个布袋。
扛着大包小包和一只猫,秦春雪做贼似的悄悄溜出大门。
“春雪,哪里去?”
一席藏青长袍的严肃男人站在门边。
秦春雪蹑手蹑脚的转过身来,讪笑了一下。
“师父。”
紫静长老叹了口气:“你啊你,好多弟子告诉我你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早课了,还有晚修,连我这个师父都三天两头找不着人。”
“和你一年入门的汪青都已经筑基了,你是同辈弟子里面资质最好的,但也是最懈怠的,我怎么都觉得不应该,就算你咒法课打瞌睡,剑术课浑水摸鱼,只是在七星宗吃睡三年也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三年前你就已经练气七层,三年后还是毫无进展,我一直觉得奇怪,直到一月前我才知道不是你没有能力,而是不想。”
“外物阻碍,是为魔障。三毒贪嗔痴,已经蒙蔽了你的清净心。”
啪嗒一声,秦春雪跪在地上,身上的东西劈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被威压镇得站不起来,身上仿佛有万钧重。
“这是……你……怎么?”
紫静大手一挥,施了一道金光术,直接席地而坐:“是你的雷劫。”
霎那间,屋外的天空暗了下来,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
“压制了三年,应该是很痛苦吧。别人都是练气十二层,我的徒弟可真是不得了,这样威力,别人结金丹都不过如此!”
秦春雪浑身经脉暴起,血管鼓胀,一动都动不了,更遑论说话了。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喝下的水有问题。
“别这样看我,那是好东西,你小子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心,最难挨的前十道我替你挡了,放轻松,专心转化,你不需要筑基丹,过一会你的身体经脉改造了就好了。”
不远处传来猫的惨叫,紫静这才注意到花蒙,金光一闪,猫就被撂下了山头,远离了危险区。
渡劫需要几天?泥巴哥会等自己吗?秦春雪心头落下绝望的感觉。
……
暴雨带来了大风。
七星宗后山山顶,一袭红衣的男人表情阴沉地看着手上的绿色小光团。
本来就脆弱的魂魄,经历了探灵之后更是虚弱。
狂风骤雨拍打得九韶明的衣袍猎猎作响,可是他就那样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地看着绿芒越来越黯淡。
直到熄灭。
再无一丝痕迹。
那个曾经的热诚少年,后来恶贯满盈的邪恶男人随着他一生的荣誉、失败、信念、仇恨一齐消散了。
永不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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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奖竞猜:百里玉京的身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