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村短短两天之内出了五件大事。
第一,侯家生病的小女儿侯慧慧和即将举行婚礼的老孙家媳妇周小花被被人谋杀!侯慧慧当场死亡。
第二,侯家的大闺女疯了!
第三,苟延残喘了一天的周小花在今天早上咽气!
第四,老黄牛般兢兢业业耕了一辈子地的周老汉也剖腹自杀了!就在自家闺女周小花的尸体旁。
第五,草啊!村里恭迎回来的那个周仙人他、他是恶魔啊!
……
周细微疯了一般冲向家。
被小猴打晕后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他在村后的粪池里醒来,浑身恶臭。
拧着鼻子,狂呕不止,褐色的浑浊物中混杂着黄白的蠕动的蛆。
衣服上全是屎尿,周细微是在忍受不了,脱掉外套就往家的方向冲去。
路上有人注意到了他,臭鸡蛋烂白菜全往他身上招呼。
周细微任由这些东西砸到他身上,狂奔不止。
幸好娘还在。
周细微顶着一头屎热泪盈眶地跑向门户大开的家。
周嫂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什么也不在做,似乎本身就是在等着儿子过来。
“老远我就闻到味了。”周嫂的表情是不正常的平静。
周细微离得远了一点,局促地坐下:“娘,我爹呢?”
周嫂似乎有点想哭,但是她忍住了:“衣服呢?我给老周做的第一件衣裳,别人认不出来,我能认不出来吗?”
周细微一时间愣住:“我扔了。”
“看看你的样子!
“我好后悔……”停顿了老长一段时间后,她说:“泥巴,你过来……”
周细微一步一步挪到近前,周嫂忽然闭上了眼睛:“走吧,泥巴啊,老虎村你待不下去了。”
周细微摇摇头:“娘,我不走了,我是混蛋,我该死。”说着周细微扬起手来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又一个,再一个……
向来慈祥温柔的周嫂一反常态没有阻止儿子的行为。
她沉沉叹出一口浊气:“走吧,走吧……到你该去的地方。”泪水滑过皱纹横生的脸。
周细微手足无措地想要给母亲拭去泪水,手刚刚伸出便立刻缩回来,他浑身恶臭,污物遍布,哪里有资格触碰母亲呢。
“娘,我们一起走。”周细微讷讷道。
周嫂踉踉跄跄地起身:“我不是你娘。”
“娘,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由于周细微挡在了房子门口,周嫂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到处蹿。
“走开!”
周细微切切实实愣住了,心脏发出尖锐的疼痛。
他就愣着,什么都不做,看着一切的发生,看着周嫂一头撞在房梁上,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滑落。
周嫂的额头流下血液,和眼泪混在一起。
周细微大叫一声扑过去抱起母亲的小小的身体。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却又变回了一个慈母,微笑着轻抚儿子的脸:“小泥巴,不要哭,你要开开心心地长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长嚎有什么用……
他永远无法洗刷掉自己的罪孽了。
孙家的人抢走了周嫂的尸体。
明明自己才和他们是一家人,可这孙家却个个白衣上身,披麻戴孝。
人人腰间别一把大砍刀,防着周细微这不速之客的到来,无论骗术多么高超,周细微他归根结底只是一个还没有练气的普通人罢了。
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周细微跪在孙家门口,只是希望最后看一眼爹和小花,不怕死的勇士真的对着周细微就砍。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背后的血痕一条又一条。
周细微狼狈地逃窜,他终于意识到,一切都错了。
错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哄着小花喝下那杯带着麻醉的水?从他拿出天青珠?
或者是三年前他骑上马的时候……
也许更加早。
他周泥巴就不该出生,周嫂应该将他溺死在水缸里才是对的。
泥巴、泥巴,你就合该跌落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一道鬼魅一般的苍白影子悄然而至,艳阳晴天他打了一把白色的伞,没有偏向周细微分毫。
“看看你的样子。”影子说道。
瞬间,万籁俱寂,村中的哭喊声、吵闹声、烧纸时发出的噼啪声全都消失了。
哗啦啦——
下雨了。
暴雨。
周细微沉浸在无尽的自责中,雨水将他浑身打湿,打透。
影子走近一步,他腰间挂的铜钱串串发出叮铃铃的声音,影子凑近地上跪着的人:“还要继续吗?”
地上的青年任由眼泪流淌到嘴里、颈窝,含混地说了什么,不住地摇头。
影子冷漠地直起腰,身上干干净净,一丝雨水都没有:“这样啊……”
“可是现在放弃是不是太早了?“
“你的丹田里,还放着你梦寐以求的天赋呢,不是吗?”
“努力了那么久,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泪水从指尖流走,周细微却忽然笑了。
“怎么可能甘心。”
“我永不放弃!”他忽地站起,速度之快,连影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细微怒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扯着他的领子:“秦春雪?!”
神秘人被一扯之下,手中的白伞掉落到了淤泥里,纯白的伞面染上了丑陋的泥点。
他却不再捡,透过无尽时光凝视着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勾唇一笑:“很好,很好。你将踏上通天的路。”
这个男人不是秦春雪,他与秦春雪三分相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让人感到一股恐惧。周细微被他怪异的举动搞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放开手,后退一步。
神秘人保持着笑容轻轻一跳,如一阵沙消散在铺天盖地的大雨中。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雨水冲刷着他,也冲刷出他身上的粪水,头上的褐色液体蔓延到脸上、嘴里。
“呕——”周细微弯下腰狂呕不止,余光瞥见地上的精致白伞。
是神秘人留下的。
周细微捡起它,定了一会儿,挑着村里偏僻的小路上了后山。
挑了个靠近湖边的好地方,捡了四块木板,依次刻上周老汉、周嫂、周小花的名字,在最后一块刻上五个字。
——周泥巴之墓
周细微跪在四块木牌前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磕了十个头,直磕得鲜血直流,泥土糊在额头上脏兮兮的。
“爹、娘、小花,泥巴走了。我会好好的。”
……
滔天大雨中,百里玉京一袭白衣孑然而立,不肖片刻,耄耋老者戴着斗笠凭空出现在他身旁,两人默然无语。
老者将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游蛟剑递给百里玉京。
百里玉京一动不动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腰间铜钱静悄悄,如同他的心情:“我讨厌下雨。”
“给你了就是你的。”
白鹿道人:“难受就喊出来。”
“幼稚。”
“气消了?”
百里玉京十指掐进肉里:“哪有这么简单……”
“花蒙,你头上这个给我。”
“干什么?”
“伪装。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报复方法。”
百里玉京讽刺地笑了笑,夺过白鹿老头头上的斗笠,一个闪身消失在瓢泼大雨中。
趁着百里玉京还没有完全消失,瞬间被淋得睁不开眼的白鹿老人眯着眼睛将怀中布包用力扔到百里玉京身上。
游蛟剑就这样与他一并消失在了时光的轮回中。
白鹿被淋得像个落汤鸡,他却笑了:“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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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这人吧,可怜可恨又可悲,未来还有更多逆天操作,但他贱人自有天收,必将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