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一层……
练气二层……
练气三层……
周细微盘着腿在石头上打坐,他运转最后一个周天,吐纳出一口浊气。
距离获取到周小花的灵根已经有四个月了,不得不说,这几个月来他进步飞速,第一个月就练气成功,让周细微大受鼓舞。
可惜的是,自从是上个月中开始他就遇到了修炼以来的第一个瓶颈,修为卡在练气三层始终上不去,胸中像是堵着什么一样,一层似有似无的阻碍让他修炼缓慢。
这一次打坐又入了迷,睁开眼睛已经是三天后,周细微舒展了下筋骨,他翻身在布包里探了探,摸出几只灰色红眼睛的小老鼠,和烤饼的碎屑。
周细微一直以为练气成功就不再是肉体凡胎,不碰五谷,只需要食琼饮露就行了,但是实践说明并不是这样的。
练气成功那天把他高兴坏了,连着好几天没有进食,哪怕清晰地感到饥饿也可以忽略,终于在第五天把自己饿昏迷了。
之后周细微终于可悲地发现好像所谓的修炼之人除了身体强健一点,能够感知到灵气外,和凡人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周细微叹了口气,将小老鼠抖出布包,扔在山洞的地上,穿上一袭素色的麻衣,在简陋的父母灵位前拜了拜。
拉开山洞门口覆盖的藤蔓,刺眼的阳光照亮阴暗的山洞,地上的啮齿类动物四散而逃,跑到黑暗的角落里。
周细微背上布包,稍作梳理头发刮掉胡子,来到山脚下的一座小城,和城边大批卖力气的汉子一样接了个采石的活。
他力气大,干活麻利,老板看他是个熟面孔,多支付了一些工钱。
拿着新赚的工钱,周细微直直走向卖馒头饼子的小铺。
刚准备掏出铜钱,一个略带诧异的质朴男声叫住了他。
“泥巴?”
这个周细微已经下定决心忘记的名字再一次出现。
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快步走上前来:“长大了!真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马二憨厚地笑起来。
他乡遇故人,周细微这时候却无太多喜悦之情,勉强扯起嘴角:“马二哥,是我。”
“等我一下啊。”马二掏出一块银子,比划着跟摊主要两百个馒头。
“诶呦,兄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快收摊了,只剩下这……十、五十、一百、一百一十一个了。”
“行行行,都装起来。”
“好嘞,爷大气。”
临近黄昏,这是最后一家卖馒头的小店。
马二提着满满两大袋馒头,双手一拍:“害,泥巴你看我这,你是不是本来要买的,我这,主子的命令,这样吧,走走,咱哥俩多久没见了,说什么今天都要请你一顿。”
“主子?不跟着马三吗?”
“哎,一言难尽,发生了太多事,总之我现在跟着公主干活,边走边说。”
马二领着周细微进了一家布局典雅的客栈,门口守着几个穿着软甲的士兵,大厅很空旷,一个客人都没有,马二侧过头对周细微说:“这是公主要求的,她比较喜欢安静。”
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过来,接过马二手上的馒头:“第一次见马二带客人回来呢。”
马二有些拘谨却自豪地道:“一个村的,叫周泥——”
“周细微。”正主打断道。
青衣少女将两大袋子转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和周细微握了握:“周公子,我是青荷,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青荷扛着袋子走了,上了楼,打开一扇房门,隐隐传来呼救声。
周细微疑心是自己听错,但始终觉得不对劲,便问了马二。
“那些啊,都是犯人,公主殿下亲自押回来的,可都是罪大恶极。”
接着,马二说出了一个悲伤的真相,当年他收到马三的信之后立马骑着马跑到殷都,到了地方,马三的影子都没见到。
去书院问,得到马三殿试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消息。
马二辗转找他好久,可新科金榜上竟并无他的名字。
好端端一个大人,就这么失踪了!
马二一边找自家弟弟一边在殷都谋了份差事,在公主手底下干杂活。
“驸马呢?没有一起?”
“哪有什么驸马,公主殿下成年后就自己一个人住在公主府了。”
“泥巴,你这些年呢,怎么改了名?”
周细微尴尬地笑笑:“拜了个师父,也勉强算是修仙人士了,之前那个诨号当然做不得数。”
马二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师承哪派?”早就看得出你是个有出息的,我果然没走眼。”
这时候青荷忙完,自己拿了筷子碗,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两人身边的椅子上,夹起一片青菜。
“看不出来啊,周公子还是道友。”青荷腮帮子嚼着饭,似是随意道。
“算不上什么,不过散修罢了。”
青荷手上的筷子顿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好久没在方江听说有散修了,没有门派庇护是很难独自修炼的。”
“青荷姑娘又是来自哪派?”
“和你一样,不过我天赋不行,公主殿下偶尔指点两句。”
“周公子不是本地人,来沧州是做什么呢?”
“没什么要紧的,随处游历。”
“正好,和我们一道回殷都吧,公主殿下这里缺人手。”
“国师最近正在琅仙门开坛,举国门派都趋之若鹜。”
……
“确定了吗?”
“放心,殿下,我都查清楚了,那个土包子三两句就交代得清清楚楚,师承白鹿道人,没听说过,估计是山沟里的野路子,不过他才练气三层,根本用不着警惕,不用骗,自己就乖乖上钩了。”
“还是让付叔注意些,开坛大殿不能有一点失误,我们就差最后这几个了。”
“是,殿下,青荷告退。”
……
周细微手上牵着缰绳,走在马二的身边,围绕着马车的还有数十个黑衣的练家子,个个身强体壮。
他静心运转体内灵气,虽然确有充盈的之感,但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周细微心心念念幼时所见秦春雪指尖火苗,想要复刻,却不知其法。看来一味蒙着头看练气入门也是不行的。
马二没头没脑忽然冒出来一句:“公主殿下向来善良,如果没有遇见她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周细微的肩膀。
“青荷,青荷。”
一阵轻微的呼喊从身旁的车厢中传出。
青荷姑娘正走在队伍最前方,中间隔了好长的距离。
周细微毕竟有修为傍身,听力比以往好了不少,他歪头告诉了身边恍若未闻的马二。
马二挠了挠头,附耳到车壁上听。
瞬间,他面色变得恭敬起来:“殿下,我去把青荷叫过来。”
微弱的女声道:“不必了,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把门打开透口气。”
“好好,殿下,我马上打开。”
周细微感觉有一点不对:“公主是在这个车厢吗?”
刚想询问马二,他却已经拔了插销。
一个车后的黑衣护卫注意到马二反常的距举动:“喂!干什么呢你,快插上!”
然而,他的话已经晚了。
一个清隽苍白的女子捂着胸口探出头来,紧锁眉头,灰发有些凌乱。
几个护卫着急地跑来:“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多危险啊,请快快回到软厢。”
“你们……”
变故突生。
“公主”仿佛一条蓄好力的猎豹,抓着车轸猛然窜出。
她的身下,赫然只有一只反着的黑毛长腿。
周细微刷地拔出身后长剑,对着她斩下。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公主”人头已然落地。
“你!”
“这是什么怪物!”
车前的青荷也终于注意到了车后的异动,拨开围着的侍卫,惊讶问道:“公主?”
怪物还没有再说一句话就已经永远闭不上嘴了,它身首分离,除了一只死不瞑目的脑袋,身上各处长满了疏疏密密的黑毛,体型健壮,哪里是个弱女子的模样。
山魈。
周细微笃定地想,这种妖物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
谨防还有异变,趁着人群躁乱,周细微窜上这敞开的车厢。
十几个目光呆滞的男男女女衣衫凌乱地缩在最后面,很害怕的样子,中间一小摊血,还有一件被撕碎的衣服。
他们一见到周细微,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群魔乱舞般往出口的方向爬来。
周细微悚然之下连忙退了出去,使劲关上门锁好。
咚咚咚的敲门声从里面传来,还有诸如“快放我们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此类幽怨之声。
这些人不是山魈,他们有两条腿。
一个黑衣的中年男人捻着胡子从前头的马车上下来,侍卫们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
“哼,人死化魈,真是不安分,把这畜牲的尸体包起来,继续前进。”
“是!”
中年人打量了两眼周细微:“就是你杀的?”
“正是在下。”
中年人眼白多,眼球少,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他上下打量了周细微道:“跟我来吧,公主要见你。”
……
“公主,人来了。”
“好,付叔,你先在外面等一会。”
这个名叫付叔的中年男人拉开帘子的一角,示意周细微上去。
在车外看不见公主的模样,只能见到一片苍黄的衣角,长长拖迤到地上。
进入车厢,里面别有洞天,高高的车顶刻着繁复秀丽的图案。
公主正在看车窗外,周细微只能见到她编织华丽的乌发。
她没有发话,周细微犹豫了一会,坐到斜对面。
这时他终于发现从进入车厢开始隐隐约约的不对劲之感在哪里了。
周细微一经坐下,他平视公主只能看到她的肩,想要看她的脸,恐怕只能仰起了,要知道周细微一点也不矮,在男子中已然算得上高个。
他暗暗心惊,仔细观察,公主也不像是站着。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结识的一个姑娘说过:“这位皇太女是个十足十的怪胎,明明是个女人,身高却达七尺,怕是整个方江都没有比她更加高大的男儿。”
“你知道那山魈是怎么来的吗?”
公主终于转过了脸,正和刚才那怪物一模一样,眉目浅淡,凤眸低垂,稍有阴郁却压迫感十足。
“回公主,不太清楚,前些年偶然见过一次,差点命殒当场,此后便影响深刻。”
“哦。”公主显然兴趣寥寥,又转过了头去,长如飞瀑的乌发将她的侧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忽然,公主皱了皱眉头,她不确定地回过头来审视对面正襟危坐的普通青年。
“你腰间,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