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啊!哪来的不要命的!”
看守灵颛楼的内门弟子在地上不断呼喊:“快下来!快下来!危险!”
一个富有责任感的男弟子眼见来人恍若未闻、执迷不悟,一咬牙一跺脚,抽出飞剑踏在脚下冲上灵颛楼救人。
空中划过他的残影,地上的修士几乎都看不清他的身影,就这样还是慢了一步,即将接近那犯傻的弟子,一道恐怖威压瞬间将他弹出神梦外山地界。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戏剧化的一幕,果不其然是传说中仅次于步生楼的灵颛楼,恐怖如斯!
只是接近就有如此伟力!究竟是何等高手才能到达!
所以,刚才自己飞上去那人他也已经被弹走了吗?
“大家快看!那人进去了!”
“他怎么上的四十二楼!”
“好帅的哥哥哦!神梦那里来的这样一位高手嘛!”
不少围观修士眼神凝重,各宗天赋卓绝的天之骄子大都名声在外,就算相互不认识,总归是听说过。
不说能不能通过试炼,能在灵颛四十多楼站一秒都绝对算得上人杰,神梦竟然暗中培养了这样一位精英。
要说懵逼,莫非神梦本宗弟子,身边他宗修士好奇地追问,但是问题是谁认识啊!脸长得蛮招摇,你看看我看看你,他到底是谁啊!
灵颛楼下一神梦长老眯着眼睛捋着胡子。
身边的弟子着急地道:“师父,我们开启阵法把他赶下去吧!一层不能同时进入两人!”
“强行进入灵颛楼按照规定要罚款八千灵石和戒律室关押!”
长老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上一个违规入楼的人吗?”
那弟子睁大了眼睛:“您是说?他有可能打破记录!?”
“师父,这位师兄是谁?”
长老望向天空:“不认识,可能不是本宗弟子吧。”
圣心啊圣心,你在下一步什么样的棋呢。
……
百里玉京抓着灵颛楼一角飞檐,一个侧身跳进了四十二楼。
灵颛楼三十五楼以下从外看能见到阁内修士使用的招法动作,但是由于阵法的设置,试炼的内容只有入楼之人才能看见。
屋内风沙漫天,一经入内自成一世界,雕花窗哪里还有踪影。
百里玉京轻飘飘浮在沙尘上,他一挥手散走天地间漂浮迷乱的沙子。
周忘真跪在悬崖边,飞石刮得她面颊破开几个大血口,她紧锁双眼,干涸的泪痕再添新生泪珠。
浩荡天地之气围绕在她身边,密不透风。
周忘真两只手抠在沙石上,一步即是万丈深渊。
百里玉京到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忘真!”
无人回应,她已然陷入魇中。
狂风使她的长发凌乱地拍打在脸颊上,粗砺、干咸、抽痛。
黑发披散开显现出颈后奴印黑红暴突。
百里玉京拍开她周围凌厉的劲风,化作一缕黑色幽魂飘入周忘真的灵海。
——
昏黄的天空被满压压的乌云铺满,一个小姑娘穿着又脏又破布衣服不停地奔跑在街巷间。
她的头发又黄又灰,枯草似地结着块。
身上穿得哪里是衣裳,分明只是一片脏臭的破布,哪怕是最穷困的人家也不会这样对女儿,斑斑褐色血迹溅在破布上。
她不停地跑着,仿佛身后有修罗厉鬼在追赶,被吓得麻木的表情已经不会变化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瞳孔缩得小得可怜,腮帮子一片肉都没有,僵硬的嘴巴好像一直在念叨些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百里玉京飘在她身边:“忘真、忘真!”
她却什么也听不见,被地上的砖头绊了一跤,头破血流,小腿骨都错了位,仍然挣扎着爬起来,一滴眼泪也没有流,或许是因为早就流干了。
“忘真,快醒醒!”
她一瘸一拐得挣扎着向前冲,再次摔了个狗吃屎,小腿被铜片刺穿,森森白骨暴露在外。
百里玉京终于听见她在说什么,她说:“出出、出出。”
百里玉京终于忍受不了了,他将小小的女孩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撑在地上,瞬间这方小小的幻境如雪崩般碎成一片片,泥沙般崩塌。
周忘真张开了眼睛,眉毛却没有舒展开,眼神很很平静,她古井无波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接着毫无预兆地向着悬崖纵身一跃。
恐怖的黑洞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灵颛楼素有盛名但鲜少有人敢于挑战至二楼以上,灵颛楼二楼素来有死亡之层的美名,每年都有千名修士葬身此处,由于修为会被压缩,修士的心性、体力、元素感知、法宝运用、天赋、运气等显得更加重要。
周忘真的长发早就被养得乌黑又飘逸,飘散在身侧,凄美又绝望。
她平静地等待着死亡,却被一只劲瘦苍白有力的手强硬地拉了上去。
“仓凛。”
周忘真眉间飞出一柄镰刀,飞快地割向百里玉京的手臂。
他躲都不躲,身体一瞬间变得虚幻,仓凛扑了个空,周忘真已经被像是拉小鸡仔一样拉出了悬崖。
她不死心地仍想向死亡爬去。
一阵风来,万顷沙石填上了大洞。
周忘真猛地甩过头,愤怒道:“你是谁!”
她猛然甩开百里玉京的攥住她的手臂:“登徒子,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百里玉京想将她头上的灰尘抚下,手刚伸出来就又缩了回去,双手交叠:“周前辈。”
周忘真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你是怎么进来的?”
“前辈可是不喜道侣,我去杀了他。”
周忘真嗤笑了一下,仓凛弯刀不再蓄势待发,被她抓在手上:“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你要是真想为我好不如现在自杀。”
“怎么不动了?”
“哼——”周忘真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水光,她提起手中弯刀:“下去,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百里玉京深深看了对方好一会儿,周忘真也直直地凝望着他,杀意渐起。
终于百里玉京还是离开了,他撕开沙尘世界的一个口子从窗户里爬了出去,飞回不误器廊门口。
阿黄目瞪口呆地跟在百里玉京身后。
“老鬼,有人在叫你诶。”阿黄伸手指着门外,远处灵颛楼下的修士激动地呼喊百里玉京。
不误器廊门口熙熙攘攘围了好多修士,头挨着头肩并着肩望眼欲穿地看向器廊内的男子。
圆脸弟子大汗淋漓地从人堆里挤了进来,他的眼神里已满是敬畏。
“师兄,我们正好从雨城堂运来了一批法器,其中的烈火弓当是稀世绝品,正是符合您克制土元素的要求。”
圆脸弟子双手将烈火弓递上。
百里玉京仿佛没有看到门中门后一张张惊疑不定的、敬佩的、好奇的脸,认真掂量烈火弓,入手沉沉,脉脉的灵力涌动。
他拉开弦,对准窗外,所有围观群众的呼吸都暂停了。
百里玉京勾出一缕难得的笑:“是把好弓。”
圆脸弟子眼睛一下子变大了,眉眼弯弯:“您满意就好!”
“抓紧我。”这句话是传音给阿黄的。
阿黄挠挠脑门,在这么多人注视下的感觉让她有点不自在。
但她还是依言奉行,不知道老鬼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咻咻咻!”
三发箭矢同时出弓。
生机勃勃的热烈带着不屈的激荡,如同流星般冲破湛蓝的青天,扶摇直上。
徒留一地惊呼。
圆脸弟子颤着手拾起地上留下的一只储物袋,稍微探了一点灵识进去,登时变了脸色,快走四五步将其交给一旁的不误器廊管事。
器廊门口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一女子气势汹汹地踏入器廊,打破了器廊内外热火朝天的氛围。
周忘真面色冰凉,一路而来带着迷眼的沙尘。
器廊管事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周前辈。”
“方才那人何在?”
管事:“向南而去。”
周忘真闭上刺痛的双眼,定了定神:“神梦何人?”
管事摇了摇头,将百里玉京留下储物袋呈上,上面简简单单绣了两个字:百里。
周忘真眯了眯眼,百里……圣心?
她倏忽嗤笑了下,当真是被傻了心,死人怎可复生,一闪而过的熟悉不过是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