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被百里玉京单手提溜着,她双手双脚不住地扑腾:“老鬼,飞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百里玉京踩在一根细细的箭杆上,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抓着烈火弓和阿黄,他的表情冰冷冷的:“变回来。”
阿黄瞬间停止了动作,神色蔫蔫:“哦。”
风动的瞬间,阿黄打了几个滚,从小姑娘变成了一只尖牙利齿的老虎,没来得及嗷呜嗷呜两声,就被百里玉京揪住了后颈肉。
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老鬼,其实我失忆前是你的仇人吧。”
“对。”
“……其实我本来想夸你帅来着。”
“夸。”
“滚。”
……
周忘真幽灵一般穿过天虹桥,两个小仙童等候已久,觑周忘真脸色,一言不发,沉默地接过她手中石胆曾青,两小孩提着灯笼飘似地引路。
仙雾未至,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矮胖男人先到了,他像是一尊门神似地挡在天机别苑门口,肥肥眼皮下挤着一双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幽怨地望着来人。
仙童齐声对着矮胖男人道:“宗师,药石给您放菘芝殿了。”
“夫人——”他望着仙女的方向,哀戚戚开口。
周忘真拢袖走过他身边:“孟宗师。”再无多余二话。
端庄得体,却无半分亲昵,不似夫妻,倒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周忘真目光没看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瞥都没瞥一眼,从头到尾。
孟药药僵硬着脸,带着沙尘味的清香从他的身边掠过,转眼就远离了,孟药药面前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天门的座座仙阙,高矮错落。
他的表情霎那间变得分外阴沉。
“真儿。”
“孟宗师有何事?“
孟药药转过身,双拳垂直在身侧握着,却换上了谄媚的笑:“这个月的药已经炼好了,真儿不要忘了吃。”
周忘真一双淡漠眼睫扫了扫,微微一笑:“辛苦,多谢夫君。”
听到夫君二字,霎时间孟药药的小眼睛有了神采,看不清的一条缝隙都能透出光,心脏加速小鹿乱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在身前小鸡仔似地胡乱挥舞:“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这是夫、为夫应该的。”为夫两个字仿佛烫了嘴,孟药药的脸上升腾起一片薄红,笑得合不拢嘴。
周忘真心里一片平静,面上笑意依旧:“那我先去休息了?”
“去、去休息,真儿不要光打坐,我让金缠房订做了一床……”孟药药兴奋地说个不停,周忘真却早就转身离开了。
孟药药在原地将剩下的几个字补上:“一床魏红被……好好休息。”
周忘真面无表情地走在别苑里,没有先回寝殿,而是来到仙禽院中一处阵法,仙禽院中无一只禽鸟,本来有的,周忘真不喜欢就让孟药药全部赶走了。
手印一结,光芒一瞬,周忘真被传送到一处丹香四溢的巨大炼丹炉旁,丹修弟子热火朝天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抱着一卷卷文书跑来跑去的,有站在炉口垂眸凝思的,一个小弟子抱着人高的灯霄草急匆匆从周忘真面前经过,没两步又退回来:“周前辈!”
一声让众人纷纷掷目。
“周前辈!”
“周前辈早!”
“呆子,是午,周前辈午时好。”
“祝周前辈荣登灵颛楼榜首!”
“祝周前辈荣登灵颛楼榜首!”
周忘真摆摆手,其余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齐齐止住这个话头。
她拒绝了几个弟子带路的邀请,孑然爬上丹炉顶的隔间。
悠悠药香,空无一人。
八仙桌上一个白瓷瓶中放着几颗小小的棕色药丸,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就是这小小的一颗帮了周忘真的大忙。
她走到近前,从白瓷瓶中倒出两颗,仔仔细细地观察,确认无误后又闻了闻,终于周忘真要将其服下。
这时候隔间门口却进入了一个黑色的巨影。
“忘真。”
“怎么,夫君有何不放心之处么。”
周忘真将药丸放在手掌心里摸索。后颈却开始发烫。
乌黑色的咒印让人难以忽略。
周忘真瞬间召唤出仓凛镰刀,斗转身形,却不如来人迅速,被咒印压制在地。
她牙关战战,紧紧捂住后脖,强撑着威压看向来人。
圆墩墩的身形与不久前一般无二,肥厚的手掌抚上周忘真的头顶。
“忘真,我听说你去了神梦灵颛楼。”
口水凝成银线,周忘真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我!我可以解释!”
“是孟药药!是他让我去神梦帮他找炼丹材料的!是他、是、是他让我去的!”
眯缝小眼睛看向周忘真头顶略微有些凌乱的发旋上沾染的沙子,手掌从周忘真的脑袋移动到脸颊:“那个蠢货?忘真,不要再一次让我失望。”
“别忘记了你的一切是怎么得来的。”
周忘真伏跪在地面上,下颌被男人抓在掌心,她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当然……”
“不要想着解脱,我们的目标很快就要实现了,好好准备真法秘境,到时候我会混入天门。”
“是……门主。”
“这次就当作是给你的惩罚。”
肥胖宽厚的男人脚步沉沉,深深看了一眼狼狈跪在地上的女人,终于走了。
汗液从周忘真头上滴下,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猛然喘气,药瓶被男人带走了,她缩成一团不住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的错……我知道错了……”
周忘真冷汗直流,她恐慌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已经开始了变异。
五指以中指和无名指为界,其余指头中间渗出黑色的粘液,合拢在一起,手掌被分为两个部分,手指发黑越来越坚硬。
“啊!”周忘真惨叫出声,她的手臂整个兽化,粗硬的黑毛长出来变化为坚硬的鳞片。
孟药药焦急地飞奔入菘芝殿,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黑糊糊的怪物瘫在地上撕扯自己的身体,到处都是血淋淋的。
心尖颤了下,孟药药一挥手关闭了菘芝殿的大门,防止有人进来窥探。
“真儿!又发作了!药呢,药呢……没事的,不要咬了,我马上给炼制,没事的,没事的。”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孟药药推飞到天花板上。
孟药药的体重大,一下子被砸得不轻,口中吐出鲜血。
怪物的声音像蛇一般带着嘶嘶的气音:“滚!”
嗬嗬的气音喘息了好一会儿,周忘真似乎冷静多了:“走。别进来,我能解决。”
孟药药捂着胸口,一步一回头离开,临关上门又设置了阵法。
待孟药药回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他大汗淋漓地冲进菘芝殿,上衣没穿,外衣拿在手上,其间是冒着热气的褐色药丸。
周忘真已经痛得失去了神志,迷乱地在殿内乱蹭,黑色的鳞片被刮在地上,露出伤痕累累的血肉。
孟药药这时候进来无异于羊入虎口,猩红的血眼直勾勾盯住孟药药。
他胖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坚持未动,更别提逃跑,生的出口已经被他自己关上。
“真——”还未完全说出口,孟药药已经被四只蹄子的妖兽扑倒。
孟药药将药丸举到周忘真面前:“夫人——”
这是孟药药见到过周忘真这病发作最严重的一次,全身完全兽化,这样的眼神让他不由得心慌。
“夫人。”
孟药药又将药丸递得更加近了一些,他心中有一丝庆幸,真儿虽然变成了这样,但是似乎还是记得他的。
孟药药的心里半是甜蜜半是忧伤。
妖物将细长的头部往孟药药的方向凑了凑,孟药药大着胆子将丹药滴落出去。
妖兽听话地张开了四排牙齿的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孟药药痛苦地惨叫起来。
他的整个手臂被周忘真含在嘴里撕扯!
有弟子听觉敏锐,登时跑上来在门口询问:“孟宗师,需要帮助吗?”
“周、周前辈也在里面!”
“师父!您怎么了,我马上进来!”
孟药药脸上全部是暴起的经络,整张脸成了猪肝的暗红色。
他怒吼似地对门外道:“别!别进来!”
门外弟子脚步顿住:“师父,出了什么事?”
“康南国,让师兄弟们都离开!”
“师父——是。”
殿内,孟药药五官紧缩成一团,他的桡骨和尺骨瞬间断裂,孟药药猛然向后倒下,断臂处血流如注。
周忘真冷漠地咀嚼丈夫的残肢。
直到药效发作,周忘真如同触电一般变回人形,向后倒下。
孟药药的右臂仍然还在往外喷血,他面白如纸,一步一挪用左臂扶起昏迷的周忘真。
她浑身赤裸,衣服在变异的时候被撑破成了破布。
--------------------
关于百里玉京的真实身份,其实早有宝宝猜出来了,不是小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