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历一万八千八百五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真法秘境开启。
南方大繎地。
诸修真宗门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提前在山崖上安营扎寨。
周忘真坐在太师椅上,她的身前是天门的一只精锐部队,大家叽叽喳喳东张西望,这次秘境开启百年未有,修真界有门面的宗门悉数到来。
如此宏伟的盛会,百年未有,年轻的修士紧张又激动。
天空中飞过一只只巨大的飞行法器。
周忘真用灵力点亮面前日晷,正声道:“诸位同门,我再次重申一遍,此去秘境安不忘危,慎者为重,法宝资源都是其次,你们的手上是天门特制的灵力锁,遇到紧急的情况在其中输入灵力,我天门四长老就会来接应。”
一些弟子好奇地摸索自己手腕上的这个小玩意,灵力锁呈现无色透明形状,甚至也无固体的形态,如同一层气雾一般轻飘飘附在手腕上,虽然轻小却很牢固。
周忘真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敲打,有些心不在焉。
孟药药的断手怕是难以接上了,他本来修为就低,还多是靠着丹药吃上去的虚浮功力,神脉难接,就是周忘真勉强幻化了手掌的虚影,各项机能怕也是难以恢复……
与周忘真的低迷截然相反的是她所带的这只天门精锐小队,个个因为周忘真几月前荣登灵颛楼榜首而有荣与焉,士气满满。
一个高挑的盘发女修笑道:“有了周前辈带队,有何可愁的?莫说纯元茧,就是建木通莲也必是我天门的囊中之物。”
“黄师姐可别夸大,那明月派的顾天羽可是扬言要第一个找到建木通莲呢。”
此言一出,哄笑声一片。
“顾天羽?他可真是敢想,要说是光明门还差不多,可惜自取灭亡,自从明月派恢复之后,哪里还有宗门可以与天门相提并论?”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一会儿,一个弱弱的男声冒了出来:“神梦?”
众人皆是沉默,黄姓女修道:“那个姓百里的?从灵颛楼下来便不见了踪影,应该是神梦自导自演作势罢了,无需在意。”
话虽如此,但众人都是宗门顶尖高手,自然明白那灵颛楼可不是普通试炼楼,能随意进出其高楼绝对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神梦宗这次是有备而来。
神梦已经很多年没有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了,上一次引起众议还是六十几年前其下山历练的大弟子宁济离奇惨死……
之后再也没听说神梦有什么天赋异禀的新人。
怕神梦是在藏拙,修真界各宗不敢再小瞧了这个在天门十一宗中一向位于中游的宗门,纷纷忌惮起来。
“黄乔。”周忘真忽然站起来。
盘发女修当即应声:“弟子在。”
“你暂且主持大局。”
“是。弟子遵命。”
周忘真运转轻功轻轻松松上了天际,她极目远眺,瞧见神梦的巨树标志,向中心营地而去,及此地两百米便落下地,改为步行。
她想起神梦宗主百里圣心曾以制骨术闻名,或许他能帮到孟药药。
“天门周忘真求见百里宗主。”
气质儒雅中年男人听到传令戴着目镜从帐中走出,修为大概在元婴初期上下。
周忘真:“百里宗主?”
男人摇了摇头:“我是乐臣仙。”
“乐前辈,百里宗主可在?小辈有一事相求。”
“宗主仍在闭关,小友的事我可代为转达。”
闭关?难道百里圣心对神梦就这样有信心吗,怕是不愿见自己的托词。
当务之急是孟药药的手,作为丹修,这当是顶要紧的大事。
“小辈想一求制骨术之法,同宗……一弟子被妖物所伤,侥幸存活却残了一臂。”
乐臣仙托着下巴摩挲了下:“是何妖物?”
“……未看清,待我赶到之时已逃逸而去。”
乐臣仙看向周忘真:“若是如此怕是难了,那弟子怕是还未结婴吧,不然你也不可能专程来一趟,若是能及时找到伤人妖兽,将其剖腹,取出残骨,设醮法注真气方能有一线机会。”
“若是无残骨呢?”周忘真拧眉道。
乐臣仙摇摇头:“那怕是无法可依。”
“传言百里宗主的制骨术可活死人肉白骨,逆转乾坤。”
乐臣仙微笑:“哪有这么神奇。”接着又正色道:“周小友,不是老夫不愿意帮你,只是制骨术是我宗秘而不传的真法。”
周忘真有些失望,但她本来也能想到,便不再多言语,道谢后准备离去。
“仙子留步。”一道清亮的女声在背后叫住她。
转头一看,是一位红衣女修,两侧长发编织在耳后,剩下的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
她手上拿着一柄金色长矛,周忘真上下扫过去,金丹后期修为。
红衣女修很豪爽地笑道:“仙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见你好生眼熟。”
周忘真也回她一个模式化的笑容:“前辈说笑了,忘真是第一次见工师大人。”
红衣女修很惊喜的样子:“修真界的大红人周忘真?你认识我?”
“雨城法器,闻名遐迩,羊家主我怎么能不认得。”
羊目哈哈大笑:“天门周忘真,我记住了,诺,这个给你,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将一卷牛皮掷给周忘真,她带领身后仆从入了神梦帐中。
周忘真将牛皮卷轴展开,瞳孔振颤,迅速合上,向着羊目离去的方向认真地行了一礼。
……
“时辰差不多了,诸位,千年一开的真法秘境正在你们面前,真法秘境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外境我们四大长老尚能出手相助,内境凶险,争夺厮杀在所难免,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平安归来。”天机长老道。
他手执玉麈在天际划开一道巨大的光幕,连绵不绝群山外更有一方奇异世界。
秘境真形还未完全显露,一发黑衣身影便首当其冲一头扎进了光幕。
“什么人!”
“着急赶着去投胎啊!”
一个毛绒绒的黑脑袋又从光幕中冒了出来,白净的俊朗少年脸上带着一丝挑衅:“都记住了,小爷钟鸣堂虚明问。”
他两腿一蹬,畅快地张开双臂,“呜呼”一声窜进真法秘境,落在森林里,无影无踪。
钟鸣堂众人目瞪口呆,外门长老更是气得脸都涨红了,虚明问这小子入门不到两年,平日里一副老老实实的窝瓜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上来的,更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胆子,实在是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后是队伍的有序进入,天门的队伍率先进入,算是给修真界诸宗做一个表率。
太虹宗、钟鸣堂紧随其后。
接着是七星剑宗、中渡派、神梦宗……最后的大型宗门明月派仅仅百人到场,天机长老对明月派现任掌门顾天羽点头示意。
顾天羽有些紧张地点头回应。
接下来是小宗派和散修,天机长老留守几个高阶弟子驻守,自己飘身而上瞭望灯塔,天枢长老正凝望着不断扩大的山海星盘。
“天缥什么时候到?”
天枢长老十指在星盘上不停的滑动:“天缥不来了,他接替天尘留守宗门。”
“天尘?”
“嗯,天尘,他突然传音说要亲自进真法秘境。”
……
“刚才天机长老说四大长老接应,天尘真人会来吗?”
真法秘境内灵气稀薄,为了节省灵力,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御剑飞行,选择最朴素的步行方式。
“估计不会,他老人家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入宗二十年都没见过他一面。”
“怎么会是老人家,你们也太没见识了,分明是……”
忽然队伍停了下来,谈话的几个小弟子书瞬间肃静,领队的周忘真面色凝重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男人头戴道巾,面容白净,双耳翕动:“何人?”
一个黑影从树杈上倒挂而出。
黄乔率先拔剑相向。
下来的却是个少年,大家都认出来了,此人正是真法秘境刚开启时率先进入的虚明问。
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树叶,掏了掏耳朵,混不吝问道:“你们,是天门的人是吧。”
“把那个,什么玩意来着,贱啥,建木通莲的地图给小爷拿过来。”
黄乔被他气笑了,就是这么个筑基期的小子,进入真法秘境不到半天就敢来劫持他们天门的精锐部队?”
后面的同修也都笑了,没人把这么个小子放在心上:“小孩,毛都没长齐吧,趁早快回家吧,别小心最后哭哭啼啼的都出不去喽。”
周忘真却丝毫没有轻视之意,她低声问旁边的男人:“门主,有何异常。”
男人没有说话,一只手臂将男人往后拉,那人笑道:“南国,一会儿不见你怎么跑到前面去了。”
周忘真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吼一句小心。
噗呲一声,血溅当场。
方才那名男弟子被康南国当成沙包挡在了身前,腹部开了老大一个洞,肠子肝脏哗啦啦流满一地。
周忘真顾不得身边方才还好整以暇,现在伪装得惊慌失措的康南国,大喊:“列阵!”
黄乔等诸弟子也反应过来。
“天谷元神,自牝守真。”
白色精光从队伍中心发出。
虚明问张开嘴吐出一缕黑色的烟雾,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残忍地笑了:“让你们看不起小爷,哈哈哈哈哈,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那边那个美女,过来。”
康南国混在阵法里,用神识传音,周忘真接收到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要建木通莲,我带你去。”
黄乔用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灵力锁,不断给周忘真示意,她却微微摇了摇头。
虚明问惊异道:“这么好说话?不行不行,小爷我不爱与人打交道,你还是把地图交出来,小爷我就大发慈悲地放过美女姐姐。”
周忘真:“小道友,建木通莲是所有修真门派都在争夺真法秘境至宝,不是知道在哪里就能得到的,你一个人胜算不大,不如我们一起,到时候找到了都归你。”
虚明问眼睛滴溜溜地转,咧起牙关笑道:“好嘛,那就听美女姐姐的。”手背一翻,虚明问手中出现数十个带着红锈的铁环和一只高速自转的小陀螺。
“美女姐姐,把这些给他们戴上,要结结实实套在脖子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