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叔,我们一起上,未必不能制服这小魔头。’
一个弟子传音给周忘真道,队伍里大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怎能甘心刚进入传说中秘境两手空空就成为了别人的仆从。
周忘真锁住最后一个弟子,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人,只是对所有人下了一个命令:“待命,不要私自行动。”
她的目光滑过这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无声地叹息。
虚明问笑着拍手,鸟巢般的乱发簌簌掉下落叶。
“一、二、三、四、……、十四个!哈哈哈哈哈,十四条狗!”虚明问快活极了,这群往日呼风唤雨的天门弟子一个个套上了自己的制作的项圈,看他们还敢不敢耀武扬威!
众人纷纷露出难堪的神色,眼里的怒火止不住,除了康南国,他低着头默默念叨着什么,对这侮辱毫不在乎。
空中流星般飞过一个灰袍修士,经过众人头顶啪!投下一大摊绿色的烂肉,正在虚明问身前,溅了他一脸绿油油的肥水。
虚明问瘪起嘴用衣袖擦拭,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塞进嘴里:“什么东西,专见不得小爷好!”
“笑什么笑!一群贱狗!”
虚明问张开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的内心在怒吼!临到关头他却瑟缩了,他看见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熟悉目光,他匆忙移开视线,气愤道:“再笑!”
虚明问气愤极了,上手在那带着绿色鳞片腐肉里胡乱掏,满手黏糊糊恶臭的液体,投篮似地甩在一个笑得最开心的男弟子脸上。
这下那人果然不笑了,一只巨大的三角形脑袋从虚明问身后丛林中探出了头。
周忘真退后几步,与虚明问和诸弟子保持开距离,随时准备召唤出仓凛。
后背猛然产生一种湿乎乎粘腻腻的感觉,虚明问眯起眼睛,头颅向后反转一百八十度,黑洞洞的嘴中连珠弹般弹出尖利的黑色石块。
巨蜥的皮肤出乎意料的坚硬,虚明问连续几发仅仅打破了一点皮,它体型巨大,活动不便,循着味而来,还什么都没吃上就被食物打了一顿。
被激怒的巨蜥弓起身子,将脑袋往里面缩。
虚明问以为这是害怕的表现,嚣张地吼道:“来呀!蠢东西。”
没想到巨蜥尖叫声,尖利的声音响彻云霄,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他们都是金丹修士,倒是没有大碍,可怜了虚明问,筑基初期修为的他瞬间被震破耳膜,双耳流出黑红血液。
趁着这个间隙,周忘真传音给康南国,问出了那个问题:“门主,虚明问是人修吗?”
“暂时还是,如果千弩机在他体内再待上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虚明问一张小脸变成了紫色,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修为的差别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巨大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虚明问选择了逃跑。
他捡起地上树杈,快速掐诀,一会儿功夫,他的鼻腔里也溢出了血液。
巨蜥可没有那么宽容,大嘴里伸出一条长长的蓝色舌头,淡黄色的粘液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虚明问驾驭飞剑的技术还不熟练,被等升高就即将被巨蜥撂下。
他浑身颤竦着,后脑壳忽然裂开一个口子,一发黑糊糊晶石从中弹射出,灼伤了巨蜥的舌头。
巨蜥受了伤,发出哀嚎,虚明问则趁着这个间隙,飞得老快。
康南国见事态发展不对,大声道:“周忘真,去抓他!”
在弟子们怪异地看向康南国的目光里,周前辈居然真的召唤出本命法器仓凛追赶逃跑的虚明问而去。
巨蜥一下子丧失了目标,发泄似地猛扑过来,众人想要发出法术攻击,却不想脖子上还套着虚明问的怪异法器,灵力被禁锢住无法使用。
巨蜥三两下吃完了地上的绿色腐肉和旁边沾染上腐肉的弟子尸体,腾地抬起恐怖的黄色眼睛。
黄乔顷刻爬上一棵杉木:“大家保持阵型,阵法不破这妖物就没法进来。”
众人纷纷学着黄师姐的样子,各自找到树爬上去排好队形。
只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个被虚明问用腐肉的血水泼到的男弟子躲闪不及,半个身体被巨蜥含在嘴里。
他挣扎着想要拔掉自己脖子上铁环,只要让他恢复修为,不说能将这妖蜥打趴下,周旋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怎样都是徒劳,他的大腿被巨蜥的尖牙刺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救我!!!”
黄乔师姐咬着牙从杉树上跳下:“王川,坚持住!”
她的宝漆剑早在虚明问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被她从储物袋中召唤出来,黄乔不要命地提起剑向巨蜥砍来。
当!
黄乔连同宝漆剑一同被甩到了一边的树上,而王川,那个可怜的男弟子,被咬断了一条腿,血流如注,气息奄奄地仍然在哀求着。
王川还未结婴,一旦肉体死去,就是真正的死亡,更是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阵法已破,树上又跳下来几个弟子扶住黄乔,但他们都不敢往巨蜥的方向去,在危机四伏真法秘境,一旦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乔的腿骨错了位,眼中燃着不灭的火焰,她抬起手,擦破的衣襟里显出薄薄的肌肉,纯粹靠着肉体的力量带着宝漆剑笔直地刺向巨蜥的方向。
巨蜥吐出王川的半个身体,他的另外一只腿也断了,只留下大腿断面的一条的长长的血管,巨蜥张开血盆大嘴就要将宝漆剑吞入腹中。
在众人的绝望中,一个意料之外的男人从天而降,接住了黄乔的剑。
“康南国,你一个丹修,逞什么能,快回来!”
头戴道巾的青年康南国毫不畏惧地凌空截住宝漆剑,蓄势待发的巨蜥没有让他畏惧。
康南国眯眼和巨蜥对峙,禹步疾走,躲避它蓝色的长舌,剑尖轻点巨蜥身上穴位。
然而,巨蜥却毫发无伤,躲在不远处的同修们都为康南国捏了把汗。
几个胆大的趁康南国牵制住巨蜥,悄悄凑到一边,拖走了半死不活面白如纸的王川。
巨蜥一个扫尾,撂倒一片弟子,王川伤势过重,这下直接晕了过去,康南国躲避及时,一个窜跳,上了巨蜥的背部。
黄乔在一边焦急道:“康南国,不要勉强了,快躲过来,等周前辈回来。”
巨蜥感受到自己的背上有敌人入侵,以雷霆之势左右摇摆脖颈,旋风般快速。
康南国屹然不动,奇迹般保持着站立。
他冷峻的面容让他和过去不太一样了,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一阵陌生,康南国将手指插入巨蜥的眼中。
痛苦让巨蜥发出高亢的嘶鸣。
超强的穿透力让康南国七窍全部沁出血来,他淡定地低声道:“生。”
仿佛熔炉爆炸,巨蜥变成了个血球,不甘地向上猛窜一大截,周身却四处龟裂开,之前被康南国用剑尖点过的地方如水球被人用竹签扎了个洞,黑紫的粘稠血液四散爆出。
躲闪不及的众人纷纷被这恶兽血液浇了个狗血临头。
康南国如同战神般半跪在巨蜥的身体上,直到巨蜥从半空跌落,他也顺势滚了下来。
“是李晶野!”
众人劫后余生,纷纷跑过来查看情况,一具血肉模糊开膛破肚的尸体从巨蜥肚皮的破洞里滑出。
有人哭,有人笑,他们很快收拾好战友的尸体,放入储物袋,准备回宗给他好好入殓,啊、有人翻找出了王川的双腿,可惜在场众人没有精通医术的,于是黄乔只好解下绑头发的飘带给暂时给已经昏迷的王川包砸紧伤口。
黄乔眸色深深:“康南国,你是怎么做到?”
一个矮小的男弟子也凑了过来:“康师弟,没想到啊!竟然还是个隐藏的高手。”
“对啊对啊,太帅了!以前小瞧你了!”
黄乔眉头仍然紧锁着:“你——”
她一拳伸出重重击打对方的胸腔。
身旁众人大惊失色:“师姐!”
康南国被超过他好几个境界、体质也超出他许多的黄师姐攻击,一下子被打出三米远,啪地一声被捶在地上。
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鲜血。
几个弟子忙跑过去搀扶起康南国,他虚弱地撑起身子:“黄师姐,这是魔师蜥,它的弱点就在身上关窍……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家乡此物成灾,这是父老们总结了许久才发现的办法。”
矮个子男修道:“难怪!多亏有你!”
黄乔见康南国受伤,不免愧疚,对他的疑虑消了大半,但不知道为何,心中仍然有些疑窦。
而此时。
周忘真抓着一个张牙五爪胡乱扑腾的少年终于姗姗来迟。
“臭女人放开小爷!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周忘真周身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反观虚明问衣服被割得破破烂烂,脸上都是灰土,明显经历了一场鏖战。
“嘴放干净点,怎么对周前辈说话的。”
见虚明问被俘,大家也都没了顾忌,一人一个脑瓜崩。
“疼疼疼!!!一群贱狗!挨千刀的天门,看小爷通通把你们变成小爷座下猪猡!”
周忘真将绑缚虚明问的锁链递给一个弟子,看向满地血腥:“发生了何事?”
黄乔凑近到:“是康南国,他击杀了巨蜥,李晶野身死,王川重伤。”
周忘真点点头,见黄乔还眨巴着眼镜,便道:“说。”
黄乔低下声音:“前辈,我觉得康南国有点不对劲。”
周忘真冷冷瞥她一眼:“没什么不对,康南国是孟宗师的大弟子,丹道变化多端,你有不理解的地方也是正常的。”
“……是。请前辈为我们将这束缚灵力的铁环取下。”
康南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边:“这东西一旦套上就只能拆,不能取。”
周忘真点了点头。
黄乔焦急道:“那就拆了便是。”
“拆倒是不难,只是那小子的命就难保了。”
黄乔咬着牙恨恨道:“他杀了李晶野,手段分明是魔道所为,杀便杀了。”
康南国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拆掉铁环后这魔修死不了,最多受伤,可虚明问必然活不下去了。”
黄乔惊愕道:“你的意思是……我早该想到,他一个筑基低阶修士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原来是夺舍。”
周忘真一挥手:“无碍,这铁环暂时套着,我有办法。”
她转身来到被弟子们结结实实困成蚕蛹的虚明问身前。
揪住他的头皮,将他整个人腾空拽起,双眼紧紧盯着虚明问挑衅不屑的眼神,神识侵入虚明问的神海。
接着虚明问捂着耳朵再次惨叫起来:“贱女人!出去!出去!小爷这就撤!这就撤了!”
弟子们浑身一轻,恢复了灵力,几个人兴奋地拽下虚明问的储物袋,毫不费力地暴力破开,从里面倒出几件灰不溜秋的衣服、一堆下品灵识和剩下的几个铁环,报复似地将所有的铁环都套在虚明问的脖子上。
虚明问嘴里面还想要唾骂出不干不净的声音。却被人拿他自己的衣服堵住了嘴巴,虚明问怒目而视,好不滑稽。
有人摸索着铁环问:“周前辈,这东西我们还不能摘下吗?”
康南国笑道:“如果想要那小鬼现在就死,你大可以试试。”
黄乔脸色也有些不好,但听了康南国的解释也觉得有些道理:“诸位,作恶的是附身在虚明问身上的千弩机,要想去除铁环首先要杀了他,这样一来被附身的无辜少年就会暴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周忘真看着苍茫茫有些昏暗的天色道:“就先这样吧,赶路要紧,我们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七星剑宗的人已到洛川山附近。”
队伍顿时泄了一口气,更有甚者踹了虚明问一脚。
“不知道七星剑宗收集了多少纯元茧,一天了,我们还没有见到一个影子。”
康南国半蹲在巨蜥尸体旁,从巨蜥的脑袋里面掏出一个椭圆形发白光的滑软物体:“谁说没找到,这就有一个。”
几人围拢过来,仔细检查后,其中一人肯定地说:“这正是纯元茧,我曾见过宗门图册上的描绘,与这个完全一致,绝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