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玉京看着对方奇妙的熟悉眉眼,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
“正是如此,烈火弓魔毒毁身毁魂,忘真神魂元婴我已暂时封印,怨气瞬间扩散,她的身体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等待她的只有魂飞魄散。”
孟药药肥硕的身躯仍在地上蠕动,只是这次眼角隐约看到闪光。
秦春雪来到床前,搭腕探测,两条秀气白眉毛却越皱越紧:“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此时黄乔心中却疑窦丛生,这个唤作百里的鬼修到底和贾龙有什么的深愁大怨,要用这样狠毒的法子对付他,看他一系列到奇怪的举动加上又是个鬼修,不像是为了修真界大局。
“当然有办法。”百里玉京目光坚定:“制骨秘术。只要一寸亲属的皮肉,师父就能够救活忘真。”
天机老头将往前爬的孟药药往后来,笃定道:“神梦圣心。”
这时黄乔才知道原来百里玉京是神梦宗主百里圣心的徒弟。
“忘真母亲早逝,只有他了。这件事只有我能去。”
黄乔建议道:“周忘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了吗?”
百里玉京微微一笑:“有一个,也被贾龙杀了。”
“啊——这真是——”黄乔呐呐道。
……
昏昏天色,一男一女两个四五岁的孩子轻手轻脚地出现在一户人家门口,他们身板薄薄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纸片。
出出掖了又掖自己头上裹的黑色破布,嘱咐好姐姐千万不要把蹄子伸出宽大的袖子,他和姐姐相互搀扶着敲开一扇薄薄木门。
“孃孃,要不要小孩,男孩十两,女孩五两。”出出拍着小身板熟练地推销自己。
“又是你们!去去,别再来了!”女人啪地摔上大门。
姐姐咬着自己厚厚的指甲,垂头丧气道:“会不会是价格太高了。”
“姐姐,我好饿……”出出躺在地上想象自己是一朵太阳花只需要吸收阳光就可以长大。
“出出,回家吗?”姐姐蹲在地上犹豫道。
出出使劲摇头:“不能回去,爹在炼丹,他让我们绝对不能打扰他。”
姐姐一想到爹就害怕,当然也是不愿意回去的,嘟着小嘴道:“如果宁叔叔在就好了……”
“你傻呀,他们俩是一伙的,巴不得小孩丢了才好呢。”
“出出你瞎说!宁叔叔对我最好了。”
忽然出出卧倒在地,用鼻子嗅着什么:“这个方向。”
显然姐姐也闻到了,两个孩子目光如炬地望向不远处一个锦衣丸子头的小孩,他的手上是黄澄澄香喷喷热腾腾的烤红薯。
好香!
两个孩子悄悄跟在丸子头小孩和他的仆人后面,姐姐捡起地上的红薯皮笑得一脸幸福:“甜!”
“让我也尝尝!”出出抢过姐姐蹄子中间夹的剩下一点点红薯皮,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金黄的果肉。
丸子头小孩进了一栋好漂亮的大宅子,丫鬟正准备合上门,忽然一只黑糊糊的小手卡在门边。
丫鬟只好将门又打开,楠木大门染上了一个黑黑的小手印,俩蓬头垢面的小孩出现在门后,出出咧起黄黄的牙齿:“姐姐,买不买小孩。”
丫鬟捂住口鼻忙挥手:“小乞丐快走吧,府里不缺下人。”
正好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经过:“梅花,不关门愣着干什么呢?”
“夫人,是乞丐。”
出出赶紧解释道:“不是乞丐,女孩五两、男孩三两银子。”
妇人远远道:“去伙房弄点吃的分给他们吧。”
丫鬟梅花赶紧应了声好,把门关上落了闩,来到伙房发现还有许多活计没干,夫人端着一盘残羹倒在桶里,眉毛紧紧皱起来:“梅花,泔水都满了怎么不倒呢?”
“做事情毛手毛脚,什么都能叫你忘了!先给倒了去!”
丫鬟讷讷称是提着桶离开,夫人拿过两个木盘子盛了一些剩饭准备分给乞丐,嘴里仍然抱怨着:“准要找个由头给这梅花卖了去,换个伶俐的来。”
丫鬟梅花提着大大的桶走出府,两个孩子流着口水翘首以盼,可这丫鬟居然径直拎着桶经过他们身边。
姐姐大喊道:“喂,我们的吃的!”两个孩子冲上去抢夺丫鬟的泔水桶。
梅花大惊失色:“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是给你们的!”
姐弟俩一个狠劲抢过了梅花,但却也让桶里的泔水洒了一地。
出出和姐姐赶紧爬在地上舔食这来之不易的美味。
拿着两盘饭菜刚出府邸的夫人见到这场面被惊呆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夫人挡着两个红着眼睛意犹未尽的孩子,心中一阵哀戚,男孩不知是生了什么怪病,脑门上生出两个大大的凸起,斑驳小脸上青青紫紫,裸露在外的手臂也尽是瘀伤,他用手抓饭紧紧盯着丫鬟仆从收拾地上泔水的背影。
女孩警惕地抱着怀里的饭菜,更是连手都不用了,野兽一般把头埋在盘子里。
妇人慈爱地将筷子递给他们:“孩子,用这个吧。”
出出摇摇头:“小孩不能用筷子。”
“谁告诉你的?”
出出坚定道:“小孩就是不能用筷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不然就会有怪兽来吃小孩。”
姐姐在一边补充道:“是我爹说的。”
妇人惊讶道:“你们还有父母呢,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出出将脑袋抬起来:“我是出出。”姐姐紧跟着说道:“我是掉掉。”
“嬢孃你要不要买下我们,男孩三银子,女孩五两,两个一起买就是十两!”
“天可怜见。”妇人心疼地抱住两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她也早已为人母,知道正常孩子是什么样的,这两个孩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自家孩子一个人重,再一看孩子们都瘦成了骷髅架子,脸上一丁点肉都没有了。
不嫌脏地搀着两个孩子进屋,妇人自己的胖儿子在旁边鬼吼鬼叫:“娘!您怎么牵了两只野狗回来。”
妇人猛瞪一眼:“嫉妒心强的,滚回屋子里去。”
出出重新把散落的头巾缠好,抓着姐姐掉掉衣袖下的蹄子。
掉掉却循着味道窜进了一旁的小屋子,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出出紧跟着她也从细细的门缝溜进去了。
妇人看到自己伙房被闯入也毫不在意,吱呀一声推开木门。
不知道两个孩子多久没吃饭,狼一般撕扯一只油光水亮的烧鸡,见到妇人走过来,出出拉着掉掉缩在角落里:“您要买下我们吗?”
掉掉嘴边都是油渣,悄声在出出耳边道:”我喜欢她。”
妇人摇摇头。
出出和掉掉心中瞬间泛满失落。
“我会和官人说起这件事,现在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吃。”
掉掉惊喜地跳起来,然后开心地在地上打滚:“出出!你听见了吗!”
出出沉着着一张小脸将将白面馒头、香肠一个接一个地往裤裆里塞,直塞得鼓鼓囊囊。
妇人道:“孩子,你不用这样,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好吃的。”
出出摇摇头:“这些要带回去给我爹,他也好几天没吃饭了。”
姐姐掉掉瞬间捂住脑袋,嚎叫道:“不要回去!我不想挨打了!”
出出拍拍姐姐:“他知道终于把咱俩出掉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不用担心。”
出出懂事道:“孃孃,姐姐就先托付给你了,等会我把我爹带过来,你把三两银子交给他就行。”
他一意孤行地揣着一裤兜的食物踏上回家的路,掉掉啃着鸡头牵着妇人的手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
那时候周忘真以为弟弟很快就会回来,他们还会一起在大街上疯跑、乞讨、分一块小小的馅饼。
她哪里知道,一别即永别,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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