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细微负手立于山巅,狂风呼啸,吹起他的绛袍,宛如魔神降世。
他微微抬头,目光遥望向远方那巍峨耸立的天上宫阙,心中暗藏汹涌。
周细微最得力的助手顾天羽,明月派之主,此刻正穿着灰袍站在他身侧,神色冷峻。
“今日,天门的万年神话就此终结。” 周细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天羽微微点头,瞥向周细微一眼。他们率领着光明门大军,如乌云般压向天门。
天门众人接到通传严阵以待。
天机长老孟丘乘云而来,神色肃穆,掷地有声:“贾龙,二十七年前你戕害平民,滥杀无辜,修炼邪术,我早将你诛灭,不知你用什么方法卷土重来,真法秘境内你伙同顾天羽恶意杀害的无辜修士,用卑劣的方法抢得建木通莲,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周细微冷笑着:“天机你好好看看我是谁。”他一挥手,无数飞鸟从天而降,向着天门众人扑去。顾天羽也抽出长剑,带领着光明门的部众杀向敌人。
天机不知道这人是否使用了易容术,但确实与贾龙样貌不同,更为清俊,但却也多了一丝邪魅:“贾龙管用的招式,还想抵赖?”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大地,周细微阵下修士肩脊出伸出翅膀,毛脸尖喙。周细微睥睨战局:“天机,交出建木通莲,饶你不死。”
天机步入战场:“真法秘境内已经被你抢走。”
“孟丘,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
秦春雪本来打算亲自上门会一会故人,谁想,不等他去,周细微自己就来了,天机要他留守后方按兵不动。
秦春雪想,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见他。
无数雪花飘过,春雪一场又一场,春去秋又来,真的已经好多年——
脏污的泥土不分彼此地包裹着秦春雪的尸体,冰凉的骸骨被虫蚁啃食得面目不清,腐尸深埋,清秀的容颜变得恐怖骇人,八岁那年失去断角再一次烂掉。
脸上仿佛有许多小东西爬来爬去,他听到了一阵遥远的铃声,空灵清脆。
秦春雪尝试数次终于睁开双眼,一片黑暗。
丝丝缕缕的痒意弥漫全身,愈来愈剧。
“师兄,我们这次真的能找到大师兄吗?”
“习光师弟你啊,果然是刚入门不久的新瓜蛋子,嘿嘿,有什么好找的。”
嘈杂人声模模糊糊。
“宁师兄他嘛,说得好听是自请离宗门,传说身负召唤飞鸟的大神通,年年这时候的都有人发布寻找大师兄的任务,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他,其实谁不知道宁济他是被赶出了神梦,说不准早就被暗杀了。”
“这、这……”
“有啥这这的,你想想,为什么宗门每年要持之以恒地花费人力物力寻找一个二三十年前就自愿离开神梦的弟子?就因为他宁济曾是百里圣心的大徒弟?恐怕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吧。”
“别担心,这里是七星剑宗的地界,随便探查一下咱们去七星城里好好玩玩,悠悠闲闲就把任务做了,师兄弟们为了这个肥差可是抢破了头皮。”
“师兄,我好像看到大师兄了。”
“别胡说,哪里有人。”
“真的、真的有人,是个女人。”
“呆子,长个心眼,这哪里是你宁师兄,腰间银铃,这个特点分明是天门的天缥长老。”
“啊。”
“你又啊什么……,真、真的是她……晚辈参见天缥真人。”
“好好、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嘱咐。”
“师兄这个味道好冲。”
“小声点,你不是筑基了吗,摒气术不会?我……我……哕——呕。”
铃铛发出的声音仿佛近了许多。
女人的声音响起:“还是来早了一步,八巧玲珑心倒是名不虚传,如此模样倒也能活着。”
方才说话的两个人好似呕吐完回来,声音变得虚弱许多:“真人,挖出来了,这个……这个东西就放在坑里面吗。”
“会、会的,阵术在神梦外门的时候都有教过。”
不久就传来两人吭哧吭哧移动木头的声音。
过了很长时间,女人这次好像距离秦春雪很近,他能清晰地听见响铃声。
女人的呼吸声仿佛就在他面前。
“白色的?哈,长好还需要几十年,既然来了那么我就帮你一把吧,春雪。”
刺眼的阳光让秦春雪双眼刺痛无比,一滴血水从秦春雪眼眶沁出,滴落在地上,翠绿的新芽争先恐后地吸吮甘霖,瞬间长到小腿高。
秦春雪浑身的毛发都变得洁白,他脆弱的眼瞳见到不远处站着三个模糊影子。
一个稍矮个的少年忍不住惊呼:“神迹。”
之后秦春雪被天缥带回了天门,他尝试着联系夫诸族人,无数次想起那个让他心痛不已的男人,却一次没有想着去找周细微。
目光凝在沉睡着的周忘真脸上,秦春雪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割破了周忘真的手腕。
……
百里玉京骑在密洛寅兽身上疾驰着,他掏出一把养魂丹塞入口中,明月派重建的庑殿顶就在眼前。
阿黄满满是将功补过的心,发了十二分的力气。
花蒙的魂体被百里玉京挂在腰间,他沉静地看着用着自己身体的阿黄,二十七年前他也是这样和初出茅庐的百里玉京一起来到明月派讨伐周细微。
可怜的小阿黄,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应该在正常的人类躯壳里长到二十七岁了。
百里玉京一路横冲直撞,偌大的明月派居然空无一人,奇怪的羽毛散落在大殿。
“救……救救我。”
百里玉京循声走去,看见一个宝座后的暗道,与阿黄共同行走几百米,黑漆漆的牢房中男孩倚靠在铁杆边两股战战,看见百里玉京便立即惊恐地大叫:“有鬼!”
百里玉京脸色一变,阿黄不悦地露出獠牙吓唬他:“怎么说我家老鬼的!你看看你这个脏样子,更像鬼才是吧!”
百里玉京长期生活在黑暗的寒潭,视力远非常人,他忽然看到了对面上锁牢房的一具骸骨,登时瞳孔震颤。
“鬼?”百里玉京伸手划去对面牢房的禁制,一具半人半兽的骸骨出现在众人面前,熟悉的模样让百里玉京脑海刺痛不已。
自己和周忘真就是因为奇怪恐怖的模样才招致父亲的厌恶,还是宁济叔叔不厌其烦地教导自己姐弟俩化形的方法他们才能在乔装后出门。
童年时他一直以为两人是天生畸形,反刍回忆过来,自己和周忘真的样子恐怕与他从未见过的母亲有脱不开的关系。
牢房里是非常难闻的味道,泥巴般的污物在地面上堆了许多。
百里玉京颤巍巍地抚上骸骨有着长长犄角的髑髅:“……你是我的母亲吗?”
花蒙适时打断百里玉京的妄想:“玉京,他是男的。”
闻言百里玉京抬起手指,发现指尖竟然烂掉了一小块。
花蒙见此情景,悠悠开口:“这是一只夫诸的尸体,很少见的妖兽,我也只是在化形前见过一——”花蒙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止住话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线百里玉京的脸。
百里玉京没有注意到花蒙的表情,沉吟道:“夫诸?水灾恶兽?”
蹲在门口吓唬男孩的阿黄忽然惊叫起来,百里玉京瞬间转过头抓住一条灰青色的东西。
那玩意像蛇一般不安分地在百里玉京手掌里扭动。
“小东西还真没说错,这里真的有鬼诶。”阿黄凑过去盯着百里玉京手上的东西瞧。
它连脸都没有了,全身上下糊成一团。
牢房的禁制怕就是用来防这东西的,也就是说这团灰青色就是百里玉京眼前夫诸尸体的主人。
百里玉京尝试与它沟通:“你叫什么,和周细微是什么关系?”
被百里玉京注入灵力后它仿佛恢复了一些力量,小声念叨着:“真……真……”
百里玉京皱紧眉头,无论问它什么鬼魂都说不出别的话来,只会不断念叨着:“真。”
一记净化咒送冤魂往生,它被关了太久,早就退化成只有本能的低智生物。
阿黄用她的大爪子拍了拍被囚禁男孩的肩,吓得他一趔趄,阿黄嘲笑道:“弟弟,看到没,就一个小鬼怪,净化了,看把你吓得,你叫啥,周细微为啥关你?”
男孩怯懦地小声道:“虚……虚明问。”
瞬间三道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男孩感到很不自在,摸了摸头:“我也不知道,本来在修炼突然就被人打晕,然后就在这里了……你们是不是不信,我、我是钟鸣堂的外门弟子。”
阿黄挑起眉头:“小爷小爷那个?早说是你啊。”阿黄的表情瞬间变得阴狠:“看本姑娘一口让你投胎!”
“啊!”男孩吓得两臂交叉于头顶,紧紧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内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百里玉京单手拽着阿黄的耳朵将她提了起来,警告道:“做事之前动动脑子,他不是千弩机,你要是滥杀无辜和周细微有什么区别?”
“大——功——一——件——”诡异的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
当!
狱室的铁门重重合上!
虚明问看到眼前的场面登时被吓得跪在了地上。
耷拉着的骷髅架子站了起来。
“小爷来啦!”
悠长的尾音回荡在空旷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