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细微逃跑似地逃出了老虎村,一抹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他勾起唇角,笑意渐渐扩大。
摸摸胸口,建木通莲已经不在了,周细微越走越快,成仙、成仙、成仙、成仙、成仙……
机会!这是机会啊!
村口下棋的老人们听到声音纷纷回头,陌生男人笑得癫狂。
男人身后伫立千万年的英雄石像一如往日沉默静穆。
周细微哪里在乎他们,他通红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坚定地迎着高高升起的烈日奔跑向远方。
在周细微一辈子也不会回头的身后,白鹿师父捻着胡子,一脸怜悯。
……
两个月后,周细微的修为便恢复到筑基水平,他踩着宝剑悠悠来到一处峡谷外。
峡谷常年笼罩着一种致人死亡的瘴气,地处偏僻,野兽杂居。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周细微驾轻就熟地吞下一颗避息丹,踏入这淡紫色的雾气中。
半亩不见人影,地上全是不知什么动物的残骨,一脚踩下去便塌陷烂掉,周细微早有准备,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皮肤也不露在外面。
再走出三四里路,视野骤然开阔起来,赫然有人烟。
阡陌交通,花团锦簇。
周细微念诵隐身术悄悄沿着花丛开的道进入了聚居地,夫诸具是活得懒散,从不修炼,根本没人能发现得了他。
说来奇怪这地方一路见到的男男女女都俊俏美丽,没有样貌普通的,老人也是气度不凡,哪怕是名门正派的修士也集结不出这么多容颜昳丽的,周细微心道果然是妖精的部落。
周细微循着记忆,来到一间鸟巢状的房子跟前。
这里是族长的办事处。
道骨仙风的老族长手上摊着一本书,一位俊秀男青年表情难受地在族长身边握着毛笔抄字。
老族长幽幽叹口气,劝诫男青年:“击石乃有火,不击元无烟……”
啪!
双扉门和所有窗子被重重合上。
老族长的袍子被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他忽地站起,一只手挡在惊骇的青年身前。
一只阴恻恻的面孔出现在烛台上方。
周细微剑尖抵在老族长脖子上,一字一句:“秦春雪在哪。”
……
“两珥现世,伥鬼夜行,那孩子出生时就是大凶之召!族长,你不能再糊涂下去了!”几个男子拉扯着老族长焦急地左呼右喊。
一美妇被围在众多女眷中间像是失了魂,仍由别人怎么说就是一动不动。
老族长抚着一边的头,眉心紧锁:“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美妇从怀中抽出一把刀,直挺挺戳在自己胸口:“都不许过来!你们要杀我儿子,我就死在这里!”语气铿锵。
“青緺,你不要这样。”几个女子夺过她手中刀子。
青緺眉目含泪,不见退势:“自从雪儿出生后你们就对他指指点点,哪里有作长辈的样子,我儿天生性弱,我就将他关在房中,五年了!整整五年!他连太阳都没见过,你们还要怎么样!”
族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来到恸哭不止的青緺面前,重重跪下:“緺,我代全族向你道歉,五年前万鬼夜我龟甲占卜,向天三叩首,向地四磕头,预言从来没有错过,全族的性命系在他一人手里啊!”
“留他在族里是我力排众议的结果,现在孽障已经到了,不把他交出去,怕是灭族预言就在今日——”
“青緺,族长求你了!”
青緺摇着头向后倒去,泪水从眼眶中倾泻出来,众人在她身后接住她才让她没有跌在地上。
夫诸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说青緺认命,不过是一个小娃娃,别了雪儿还有秋雨这个好女儿在,秋雨和雪儿一胞所出性子却大相径庭,她四岁就能完整化形,开朗又大方,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这样的好闺女呢。
青緺的丈夫抱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从里屋出来,小小的夫诸张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一眼屋内的族人,接着立马就害怕地将脑袋缩回阿爸的怀中,徒给众人留下一个黑糊糊的背影。
青緺的丈夫苏方从角落里面走到人群中心,众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怀中的小夫诸身上。
苏方将族长扶起,自己抱着雪儿跪在族长面前:“我和緺从小在您面前长大,犹如我们的父母一般,万不得已,全族有难,我们又怎敢赖着不顾全族人性命,只是恳求大家再帮我们一家演场戏。”
……
“你!是你!灭族者降世,我夫诸一族将不复存在!”
“滚开!你这个灾星!”
“族长,我们快处死他!”
“处死他!处死他!处死他!”
“处死他!处死他!处死他!”
“处死他!处死他!处死他!”
“处死他!处死他!处死他!”
周细微抱着肚子开怀大笑,他拨开自相残杀的愚昧夫诸,只见中心一具小小的被烧得焦黑的鹿形尸体……
……
在周细微没能发觉的几公里外,一家四口夫诸相互搀扶着逃在族群外部的紫色瘴气内,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能够逃出去,外面是方江国的马车接应,苏方和青緺为了寻求其照拂,与方江国主达成了一种协定。
阿爸抱着跑得慢的雪儿,阿妈牵着女儿秋雨的手。
“苏方大哥,青緺姐!”一个青年招呼着手臂跑向这逃难的一家人。
青年是族长的儿子,他郑重其事地将一本封面陈旧的羊皮书递到青緺怀里:“差点就赶不上了,青緺姐,舆图你们好好拿着,要是出了什么事,便寻着白鹿神的方向去吧……天鹿会保佑所有的族人。”
说着,在场众人,除了没有手的春雪,通通两掌合十,对着天地拜了又拜。
族长的儿子生怕耽误了时间,他念起族中传世箴言:“一切终会过去,我们永恒不衰。”便渐渐消隐在雾气中。
苏方将仍然在尝试将两只蹄子合在一起的春雪用自己的衣襟裹上,带着妻儿远离了他们世世代代生长的家乡。
他们知道,从今一别,再无归期。
然而危险却远远没有的解除,一年后,本答应收留他们的皇室在将作为夫诸的夫妻俩作用耗尽后,便下了逐客令。
于是苏方和青緺只好再次带着一双儿女在邪恶奸诈的人类世界东奔西逃,碍于恶兽名声,他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艰难地摸索着、伪装着……
恐怖的追杀者发现了族人的谎言,而且变得越来越强大。
夫妻二人唯一的财产马车在任劳任怨服侍主人三百多天后坏得再也无法使用。
是夜,破庙里,苏方避开熟睡的两个孩子悄悄来到妻子身边,他双目充血,已经一周没有的睡过觉了。
苏方说:“緺,我们把雪儿给那人吧——”
话音未落,苏方便被妻子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你现在也觉得他是灾星了?”
青緺眼角含泪:“那你便带着雨儿走吧,我一个带着春雪,我们会去老虎村。”她看着柔弱,却毫不妥协,一双儿女便是她的命根子,子污须有的罪名她从来不接受,青緺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雪儿这样善良的孩子不可能是灾星!
苏方听到这样话紧紧抱住了妻子,不住地摇头:“不,我不走,我永远守护在你们身边。”
小小的雪儿从阿姐怀里坐起,阿姐还在睡着,不远处阿爸阿妈抱在一起,他轻轻挣出自己黑色的蹄子,生怕弄醒阿姐,爬到阿爸阿妈身边和他们抱在一起。
这样温暖的怀抱,秦春雪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感受到……
“咻咻咻!”破空声接连而至。
阿爸倒在了血泊里,阿妈的肚子上破了个大窟窿,还在声嘶力竭地呐喊:“秋儿,雪儿快跑,快跑!去老虎村!老虎村……安全……”
阿姐浑身发颤却不住地发抖,却勇敢地雄赳赳气昂昂地直视男人的眼睛。
就是这目光让周细微确定这个小女孩根本不是怯懦的秦春雪。
周细微嗬嗬笑了两声,无视毫无威胁力的小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弓箭
“阿弟快跑!”雨儿声嘶力竭地大喊。
秦春雪流着眼泪,四只爪子都流出了紫色的鲜血,他跑过的地方枯黄一片。
侥幸逃过了这次,下一次却没有这样的好运。
传说中的老虎村就在跟前,阿姐却被毒矢击中,恐怖的黑色裂纹蔓延上她白净可爱的脸,七窍流血。
秦春雪绝望地迎接既定的命运,他什么都没有了……
正是映中族长的预言,天煞孤星,所有爱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遭遇不幸。
身后响起靴子踩破落叶的声音,雪儿却没法再动分毫。
周细微用脚踩着地上黑糊糊的夫诸尸体。
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畅快的情绪,天门大战中最大的变数终于被他斩灭于过去。
他一掌掼开抱着他的腿嚎叫着蹭来蹭去的人形女孩,快活地带着烈火弓飞走了,越来越高、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