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们,昨晚上我理了理细纲。本文应该在第150章大结局。.7
邢爷和冷枭一起风风火火地赶到现场时,不多不少刚用了两小时。他这次去红刺各大战队视察工作,是带着冷枭一起去的。
意图很明显,卸任和交接前的风吹草动。
见到大哥的身影,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小久姑娘苍白着脸儿就小跑了过来。从昨晚上开始,她一直呆在医院的警戒线外,这会儿,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堪。
“哥,你终于来了……我嫂子她,在上面……”
正在安排排爆兵们工作的谢铭诚也跑过来,严肃地敬了个军礼:“报告!老大,嫂子被邢子阳胁持在天台上保洁人员使用的杂物间里,他叫嚣说必须等咱们拆光炸弹再谈判,上面还有NUA的直升机接应!妈的,他装的炸弹,太多太复杂,有电子引爆的,有声音引爆,有压力引爆……尤其是通往天台唯一入口上的那个,是带着计时器的……”
众所周知,无论炸弹有多精密,有多复杂,都是可以人工拆除。
而炸弹里面,最具威胁最危险的炸弹,恰好就是那种带有定时器的炸弹。
一般来说,炸弹上的定时器,是制作的人用来迷惑对手的障眼法,上面标示的指针和数字并没有任何的意义,更不代表跳到那个数字就一定会引爆,也不代表在这之前它就不会引爆。
换而言之,拆弹的过程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到底会不会爆炸。
“报告——”
这时,又一个穿着防爆服看上去挺臃肿的士兵走了过去,取下头上的防爆头盔,他喘着气儿说:“报告队长,一共排除爆炸装置36个,但是天台入口那个定时炸弹,做工太精细,通过检测仪测试发现,极有可能还连接着天台之上的炸弹……一旦,一旦操作不慎,极有可能威胁到人质的安全,所以我们……”
上面的人质是谁,战士们都知道。
这样的炸弹就像是人脑子里最接近死亡的恶性肿瘤,谁敢轻易去拆?
邢爷仰头望向楼顶,妇幼院的综合楼很高,在这个位置,他压根儿望不到天台。
几秒后,他冷冷地沉声说:
“我去拆!”
“是!为首长准备防爆服!”谢铭诚冲着旁边的战士挥手。
“不用——”
邢爷挥手阻止他的动作,然后,大步流星地冲向楼里。
他要穿防爆服做什么?
一旦定时炸弹爆炸,她都不在了,他即便无祥又如何?
他神色里的决绝吓到了众人,谢铭诚双眼赤红:“老大……”
邢爷闻言顿住了脚步,极快地回头扫了面前的战友们一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面色平静的冷枭身上:“交给你了。”
眸色微黯,冷枭点头。
……
最高一层长廊的尽头,就是通往天台的入口。
一路上都是全副武装的武装特警和特种兵,定时炸弹旁边,有两个穿着重重防爆服的战士在把守。
邢爷走近了过去,仔细观察起那个定时炸弹装置来。正方型,长宽差不多都是20厘米左右,的确做工精细,炸弹的外部用黄色的胶带缠绕着,突出端有两个闪烁的指示灯,起爆装置堪称完美。
就像咱们常看的香港警匪片一样,炸弹的雷管附近有好几根颜色各异的线。当然,吸引他目光的还有,电路板上那小小的液晶显示屏。
显示屏显示着,5:19。
读秒计时器在不断地闪烁着!
连翘在上面,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剪红线,还是剪蓝线?对于排爆兵来说,它是一个难题。而对于邢爷来说,它不是难题,却是关乎到他未来的生命较量。
盯着它,他眉头紧拧地研究着它的电路构成。
说了这么久,其实不过半分钟左右,邢爷就慢慢地摊开了手。
“拿来!”
“是!”
一个防爆战士赶紧将手里的剪线钳递了过去——
防爆头盔里的眼睛一红,他在替首长担心。他们穿着厚重的防爆服,而首长只穿着普通的军装。
邢爷没有回头,向他们摆手。
屏紧了呼吸,两个防爆战士站远了,静静地等待着。
然而——
漫长的两分钟过去了,拿着剪线钳的邢爷却没有动静了。
突然,他褪下了手套,抚上了自己的双眼。闭上,睁开,闭上,再睁开——
怎么会?!
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视力又模糊了?
事不宜迟,他飞快地想着办法,5:19,还剩下多长时间?
“老大,我来吧!”
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邢爷艰难地考虑了几秒,长吁了一口气。
“多谢!”
瞄了他一眼,冷枭眉目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不多,生死决择就在面前……
他拿着剪线钳靠近了爆炸物,和刚才的邢爷一样,十分小心地观察着爆炸物,上面的时间显示着:1:15,一分十分秒后,它会不会爆炸,谁也不知道。
动手之前,他漫不经心地问。
“老大,你不避避?”
“避什么避?我老婆在上面——何况,我对你有信心。”
微微挑了挑唇,冷枭没有再说话。其实,他看见了老大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时间,仿若静止。
又一分钟过去,时间剩下0:15。
冷漠的眼神微眯,冷枭握住剪线钳突然毫不犹豫地伸向了那根蓝线……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耳边,没有了动静。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液晶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了0:05。
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冷枭挥手招呼旁边的排爆战士过来,然后扶过伫立的火哥,“老大,好了,缓过来了么?”
模糊的视力渐渐恢复,邢爷先命令了防爆战士赶紧将炸弹挪开打开天台,然后瞧了瞧那个炸弹装置,问。
“你怎么想到剪蓝线的?”
不管是红线还是蓝线,都有可能爆炸,其实这个真带点儿赌博性质的。
冷枭冷硬的唇抿了抿,几秒后,似是而非地回答:“有个女人说,红线是月老的姻缘,剪不得。”
“你的女人?”邢爷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吧!”
也许吧?这是什么话?
心里疑惑。
不过,眼看炸弹被挪开,那扇被封堵的门也打开了,他暂时没功夫追究他话里的意思,带着一小队战士,他率先冲上了天台。
冷着面孔,冷着眼,天台烈烈的冷风吹得衣襟袂袂。
他愣住了。
邢子阳他妈的王八蛋,他真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诺大的天台上,只有两间很简陋的小房子。但妇幼院的综合大楼是京都市的重要医疗工程,在修建的时候,楼顶上配备了直升机停机坪,可以直接起降直升机。
他的面前,不偏不倚的,停着一辆NUA的直升机。
而且,还是一辆已经启动的直升机,螺旋浆在呼呼转动着。
“站住,别往前走了——”
邢子阳阴恻恻的声音灌入耳膜,他停住了脚步。
没有关闭的机舱门前,邢子阳手里握着的枪抵在连翘的脑袋上。而且,可以看到他敞开的风衣里,整个腰部被绑了一圈儿又一圈的炸弹。
危险地微眯了眼,邢爷冷声说:“邢子阳,本来你还有条活路的,现在,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连翘虚软的身体,狠狠地挣扎了一下,抖得不像话,“火哥,这狗东西疯了……”
“连翘,别怕!”
心爱女人的生命掌控在别人的手里,邢爷的神经绷得极紧,但语气却极淡,视线盯着那支指着她脑袋的手枪,一瞬不瞬。
连翘心里很激动,可是哽咽了嗓子,“火哥,我没事,咱孩子也没事儿……”。
“哟,现在还有闲工夫谈情说爱呢?!”邢子阳食指扣在扳机上,死死抵住她的额头,忍俊不住地狂笑了起来,“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大嫂啊,刚刚给你戴了一顶绿帽,和男人在里面疯狂的做……”
“闭嘴,你个死变态!”连翘的骂声有气无力,目光切切地望着火哥。
“哈哈哈……”
这一刻的邢子阳,无疑是疯狂的。
迎着风声,邢子阳阴森的笑声在这暗夜的天台上,显得狠戾又疯狂:“大哥,你也有今天……也有今天啊……”
冷笑一声,邢爷望着他,沉声道:“子阳,一直以来你要的人就是我,放了她,我随你处置!”
邢子阳笑了。
“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谈条件?”
夜色之中的对恃,显得极为骇人。
“废话少说!”邢爷冷冷的眸子利剑似地扫向他:“直接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哈哈,你猜错了,你以为我会让你死是不是?”邢子阳大声笑着,在天台的风声和螺旋的轰鸣声中,他的神情近乎疯狂,“……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我知道,对你来说,最大的痛苦不是你自己受苦,而是眼睁睁看着最爱的女人受尽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哈哈,我没说错吧?”
“无耻!”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来,邢爷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连翘和孩子受苦。
“哈哈!再见了,我亲爱的大哥!我要带着大嫂逍遥快活去了——”
邢子阳玩的,其实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胁持连翘的目的,就是逗着邢烈火玩,看他痛苦,看他抓狂,看他无能为力。
随着他疯狂的叫嚣声,机舱门合上了,直升机缓缓升空。巨大的轰鸣声,如同一阵阵闷雷,压迫着人的神经!
“我操!”
邢爷脸色一变,几乎未加思索,他飞豹般的速度向着正在离地的直升机狂奔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想到连翘可能受的折磨,他心里闷痛着,大手陡然握紧。
凌厉的眸底,一股寒气慢慢蔓延——
突然,直升机屁股下面的绳索垂了下来。
心里大喜,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在帮他。没再多想,他一跃而起,双手紧紧揪住了绳索上的把手,身体随着直升机腾空而起,半悬在了空中。
他此刻没有别的想法,只知道他和连翘两个人,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拆散!
不能!
他绝不允许。
所以,不管什么样的阻力,也不能把他俩分开。
包括死亡。
——★——
直升机上。
“放开我,你这个死变态!”挺着大肚子的连翘,被邢子阳胁持着,不敢胡乱挣扎,他腰间的炸弹和自个儿脑袋上的手枪太骇人。
“哈哈,折磨你男人,你不开心了?!哈哈,你俩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邢子阳哈哈大笑,想着刚才那一幕就兴奋得不行。邢烈火一定想不到,当他千辛万苦的拆除了那些炸弹到达了天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
这一辈子,他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被勒令坐在三米开外的艾擎见状,忍不住凛冽地喝斥一声:“邢子阳,她是个孕妇!现在我们人都在你手里,你就不能先放了她?一不小心枪走了火,你哪还有威胁邢烈火的筹码?”
邢子阳脸上陡然一变:“你闭嘴!我还真没想到,兄弟你原来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幸好我今儿多留了个心眼,妈的,差点儿就让你给蒙了。”
“你是个男人么?男人之间的事儿,掺和进女人,算什么本事!”
望着虚弱不堪的连翘,艾擎冷着脸,心里无比刺痛。
事实上,棋差一着的人,又何止是邢烈火?
他艾擎不也是同样么?
昨天接到邢子阳的电话时,为了营救连翘,他按要求弄来了一辆直升机接应他。原本以为取得了他的信任,只要将连翘的人攥在自己手上,等邢烈火将外面的爆炸装置解除,那么他们就等同于架空了邢子阳,他想要兴风作浪也不成。
谁知——
这狡猾的混蛋竟然在天台上的杂物间里也安置了监控设备,就在他眼看控制不住出手打晕了连翘那一瞬间,他的目的就被他识破了。
事实上,连翘不仅是能胁迫邢烈火的筹码,对他艾擎来讲,又何尝不是?
邢子阳敢用引爆炸药同归于尽来威胁他,他艾擎却不能拿连翘的生命来开玩笑,所以,不得已的他,再次成为了他手里的鱼肉。
艾擎心里其实相当清楚。
不管是邢烈火还是他自己,任何一个都半点儿不会害怕邢子阳。
他们同样忌讳的,同样是连翘的小命。心爱的女人在他手里,他们除了投鼠忌器,什么办法也没有。
……
……
直升机在云层穿行着,机舱内的气氛变得愈加紧张。
除了邢子阳偶尔疯狂叫嚣两句,没有人再说话。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有三架军用直升机,一路追上了这辆直升机。
不过,还是那句话,投鼠忌器。
军用直升机只敢不近不远的尾随,却不敢采取任何的行动,连夹击它都不敢,更别提击落它。因为直升机上不仅仅有连翘,还有下面空悬着绳索的邢爷。
紧张,气氛万分紧张。
同时,红刺特战队的救援行动全线启动。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眼看直升机就要飞出国境线了。
直升机的正下方,已经是公海了……
静坐的艾擎,手心里攥出了冷汗来。
刚才垂下了绳索,他到底来了还是没有来?
不管了,时间差不多了,一旦离境,后果不堪设想——
思忖至此,他突然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直升机驾驶员是NUA的人,自然收到了他的指令。几秒后,原本平稳飞行的直升机激烈的抖动了起来,如同撞进了棉花云里,摇摇欲坠间,越降越低,越降越低。
“……小A,怎么回事?”艾擎稳了稳身体,故作惊诧地吼了一声。
“头儿,机械故障!”前方的直升机驾驶员,慌乱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
直升机在天上,遇到机械故障,多严重啊!可想而知,这次真的是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机舱内,瞬间滋生了一种接近死亡的静默。
几秒后,反应过来的邢子阳大吼:“赶紧检查,快!”
“哪儿那么容易,你以为这是在公路上开汽车呢?”艾擎冷嘲。
倏地,剧烈摇晃的机舱门‘嘣’了一声打开了,呼呼地风声从外面直灌了进来。
艾擎眼角的余光,不算太意外地扫到了一双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侧了侧身,顺利地挡住了邢子阳的视线。
然后,转过头去,对连翘使了个眼色。
“小骗子,你没事儿吧,胃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就是,就是……好像有点儿晕机……想吐……”望着他深邃的眼睛,连翘突然不顾邢子阳的胁持和他满身的炸弹,捂着嘴干呕了起来,“呕……呕……不行了,我要吐了……”
事实上,作为训练过的红刺特战队员,她又怎么可能会晕机呢?
不过,既然艾擎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好吧,她趁人不备,捂嘴的中指伸进了喉咙,然后就真的呕吐了出来。
而且,那嘴就正对着邢子阳的身上——
呕!
呕!
没有人不烦呕吐的秽物,何况是从小养尊处优的邢子阳?就在她吐出来的同一时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嫌恶地推开了她的身体少许,恶心地骂道:
“贱人,吐边儿去。”
连翘趁机转过身干呕着,视线与艾擎对视。
艾擎的眼神倏然变冷,时机稍纵即失,趁着邢子阳注意力转换的空挡,他猛然跃过,朝他扑了过去,高大的身子抱紧他往旁边一拧,右手运足了十成的力道将他拿枪的手腕硬生生地拽紧。
速度和力道,极快极猛。
‘呯’地一声——
枪响了!
子弹直直地往上射了出去,两个人的身体扭打在了一块儿,邢子阳疯狂了。
“……妈的,要死一起死,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顺着绳索爬上来的邢爷,撑起手跃入了机舱。
连翘一怔。
“火哥!”
见到他,她绝望的心境,瞬间照亮。
哪料到,这时候的飞机,再次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直升驾驶员慌乱的尖叫!
“啊!不好了,头儿,快跳伞,真的机械故障了——”
来不及多想,艾擎被邢子阳拉扯着倒在机舱里,高声大喊。
“邢烈火,快带她走!”
他和他,两个男人,想法都一样,也都知道彼此的想法,连翘和孩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来不及回答他,转瞬即逝的几秒,邢爷已经捞过了降落伞,手臂使力抱紧了连翘,极快地将降落伞套在了她的身上。
直升机在急速坠落。
这儿离海平面距离太短,降落伞究竟能不能打开都成问题,他不能放任连翘一个七个月多的孕妇一个人跳下去。
狠了狠心,他极快地转头喊了声:
“兄弟,你小心!”
然后,他抱紧连翘就跃出了机舱,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垂直下落,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艾擎大声嘶吼。
“邢烈火,021是卜亚楠。小骗子,以后不许再哭——”
接着,只听见半空中响过巨大的‘嘣’声,结实的直升机倏地在空中炸开了。
降落伞也在这时候打开了,他俩的身体刚好落入了海里。
巨大海水冲击下,水花四贱着击打在身上,连翘咬着唇仰头一望。
半空中,黑和红交织成了一朵诡异的火光,一簇簇黑色的浓烟,依稀的光线里,似乎还能瞧见飞机残骸迸烈的剪影。
他们都不知道,邢子阳身上绑的并非普通的炸药,而是经过改良加工的,拥有极其强焊的爆炸能力。炸药爆炸,加上直升机故障,引发机身爆炸。
“艾擎——艾擎——”
紧闭着眼睛,她大声嘶叫!
可是,即便她闭着眼睛,眼前还是放电影一般,不断浮现出来各种各样不同的艾擎。
初见时阴戾神秘还戴着面具的艾擎。
再见时化名唐寅邪肆又儒雅的艾擎。
为了救她被毁了容还笑着说不用戴面具也不会再勾引人了的艾擎。
和她相伴六年,明明深爱着她却绝口不提爱字的艾擎。
还有……
偷偷躲在厨房里为她做饭煲烫的艾擎,将三七扛在肩膀上见人就问‘我闺女漂亮吧’的艾擎,最后,定格在妇幼院的楼顶天台上深深吻她的艾擎……
怜惜的他,温柔的他,体贴的他,果断的他,如今,都再没有了。
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了一个叫艾擎的男人。
艾擎,爱情!
为了爱情,艾擎去了——
“艾擎……火哥,艾擎……没了么?”
喃喃着,喃喃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脑子很晕,真的很晕。
邢爷抿着唇扑腾在海里,将她不断下滑的身体抱得紧紧的,一手保护着她的肚子,一手奋力地划动着水。
他没有回答。
嘀——
远处,传来红刺救援的汽艇,踏浪而来的声音。
紧拧的眉头微微一松,突然,邢爷瞪大了眼睛,依稀的微光里,可见水面被染上了不同的颜色,触目惊心。而他怀里的女人,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袖,身体越来越软。
她见红了!
邢爷心里一痛,铁钳似的手臂托起她的身体。
“连翘,连翘,你千万要坚持住……”
浑身湿透了,连翘上下牙关轻敲着,双手圈住火哥的脖子,她的小腹在宫缩似的抽痛。但是,感觉神经好像有些麻木,此痛非彼痛,耳朵的余音,始终是直升机爆炸时巨大的‘嘣’声,如同魔音入耳,不断回旋。
而她的心,像针扎一般,尖锐的刺痛着。
在她被黑暗吞噬之前,她把头深深埋在火哥的胸前,她想说什么?
艾擎,对不起!
我知道你爱我,但是这辈子我真的没有办法回应。
对不起!你叫我不要哭,可是我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永别了,我最妖孽最帅气最真诚的朋友。
但愿在另一个世界,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爱情。
——★——
医院。
而且,还是妇幼院。
世界兜兜转转,从哪儿开始,还得又回到哪儿去。
这会儿,妇幼院的整个产科乃至整个医院都死气沉沉的。在炸弹的危险警报解除以后,妇幼院又重新恢复了应有的秩序。然而,刚刚发生过的事儿没有人能把它当成不存在,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心有余悸是肯定的。
这事儿太玄乎!
谁能想象得到,平日里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会在现实中上演?炸弹啊!那可是炸弹!就在他们的身边竟然被人不知不觉地安上了无数的炸弹,多得如果同时引爆,能让他们都灰飞烟灭。
一辆一辆的警车和军车,一个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特种兵们来来去去。
这阵仗,一辈子,估计就能瞧见这么一回,不过,也将人骇得够呛。
这个时候,天空刚刚泛着鲤鱼的斑白。
整个产科里,人心惶惶,闲着的小护士们钻到一堆儿就窃窃私语。
气氛,又紧张,又低压。
急救室里,连翘脸上没有了半点儿血色,白炽灯光的照耀下,她的双眼紧紧地闭着,唇色雪白,大腿内侧和裤腿儿,已经被完全被血水染红了。
她这样子,是要早产了。
负责她孕检的主治女医生,也就是刘婵的母亲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所以,这时候,医院临时安排了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专家吴主任。另外,又从军区总医院调来了几名有经验的产科专家协产。
专家们忐忑不安地紧急碰头商量后,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首长同志,产妇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我们建议,立刻进行剖宫手术。”
紧攥拳头的邢爷,脸色一变:“那就赶紧!”
吴主任点了点头。
将连翘推进手术室之前,她套上无菌服,戴着大口罩,又特地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还有……万不得已的时候,要大人,还是要孩子……”
不等她说完,邢爷拧着眉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无比凝重。
“要大人。”
连翘这时候已经清醒了,虽然她仍旧无力地紧闭着眼睛。
那是一种意识半迷糊状态,一会儿清醒,一会儿不清醒。
面前拉下的布帘儿阻碍了她的视线,医生护士人影重重,她似乎看见了,又似乎没有看见。
不过,她却能感觉到手术室耀眼刺目的光线,能听到医生们在忙碌的准备手术,能感觉到麻醉师在替她麻醉,能感觉到产道消毒,能感觉到在插导尿管……
可是,心却一直沉着。
意识,在一个飘荡的境界里。
这不是她第一次生孩子了。
只不过三七她是足月生产的,而这个孩子,在连番的遭劫后,注定他要提前来到人世了。
今天会是她儿子的生日,同时,也是一个为了保护她而死亡的男人的忌日。
当然,前提条件是,手术顺利,孩子健康。
这样,才不会变成两个人的忌日。
生孩子这事儿,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一件惶恐忐忑又痛不欲生的折磨。还记得在M国生三七的时候,她也曾经痛得死去活来,最后不得不剖腹。那一次经历分娩痛苦的时候,伴在她身边的人是艾擎。
同样还是剖宫产,同样使用的半身麻醉。
因此,当医生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她的腹部拉扯时,她是没有痛觉的。
那痛,在心脏上。
万能的麻醉剂,为什么能麻痹掉身体的疼痛,却没有办法麻痹掉她心脏的悲戚呢?
她不知道。
手术室里,除了手术器械的碰撞出来的冰冷声音。
剩下的,只有寂静和间或的交谈。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的意识再次被黑暗驱赶前,终于听见医生说孩子取出来了,成功剥离。
但是,她没有听到新生婴儿应该有的那一声嘹亮啼哭。
心里顿时一沉。
三七出生时,是哭得很厉害的。
他们的儿子,为什么没有哭?
痛得麻木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抽痛了——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很尖锐很刺耳,却不是儿子发出的,而是一个女医生速度极快地在吼。
“快!准备急救……新生儿……”
而她,没有选择地陷入了黑暗。
……
……
等连翘再次睁开眼睛,是两天后。
也就是说,她昏迷了一天两夜。陡然睁眼,那白炽灯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觉得脑袋上像是晃过一圈儿又一圈儿的白光。其实,这一天两夜,她虽然始终昏迷着,但半睡半醒里,心里的纠结丝毫未少,就好像做了一场与黑夜搏斗的恶梦。
昏迷前的一幕一幕,像倒带的慢镜头,切割着她的心脏。
一个亲密的朋友去了,一个儿子……
唔,她和火哥的儿子!
七个多月的早产儿,危险性有多大她知道,不太清晰的视线寻找着她的男人,她现在最想确认的就是孩子好不好。
“火哥……儿子呢?”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她听起来有些恍惚,但又特别的温暖,“儿子很好,因为他没有足月,还呆在暖箱里……”
“哦!多重啊?”
“2100克……”
轻吁口气,听闻儿子很好,连翘心下放松了不少。清了清嗓子,她声音有些哑,像条缺水的鱼儿似的张了张嘴。邢爷立马会意的替她倒了水来,小心地扶着她的头喝了一点儿。
舔了舔唇,她望着面前明显憔悴的俊脸,将带着凉意的手伸了出来,握紧了他的。
“大家都还好吗?”
抿紧了嘴唇,邢爷喟叹一声,握紧她的手坐在她床沿上,轻声说:“都挺好的,三个老人都刚刚回去,小久和铭诚也刚走。”
“三七呢?”
想到女儿,邢爷笑了笑:“她啊,有了弟弟开心得不行,刚跟奶奶回景里去了,来医院就吵着要去看弟弟……”
“哦,爽妞儿来过么?”
“昨天来过了,跟卫燎一起来的。”
“卫舒子也带来了吗?”
“带来了!”
“哦!”
很无趣的话题,又扯回到了最初,似乎没有再问的人,她静默了,心里堵得很厉害。
望着她明灭的脸色,邢爷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究竟想问什么呢?
勾了勾唇,他握紧她微凉的手来回摩挲着,微微沉吟片刻,语气不明:“我派人去过公海了,打捞到部分飞机的残骸,他的遗体没有打捞到……”
遗体没有打捞到!
连翘眼神微涩,被他握紧的那只手,忍不住地微微发抖。
是死无全尸,是炸成了碎片,还是已经葬身了鱼腹?但凡想到其中的任何一种,她都觉得心抽得疼痛。
“连翘。”专注地望着她,邢爷蹙着眉头:“不要难过,他自己的选择,不会后悔。”
心里凉凉的,连翘疲惫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好半晌没有再说话。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呢?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每每想到这一点,窒息般的痛苦,就刀片似的戳痛她的心。
如果,没有打捞到尸体,是证明他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会吗?会有这种可能么?!
这不是电视连续剧,死而复生的戏码会有那么多吗?
一时间,气氛凝重。
良久……
叹了口气,邢爷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轻描淡写地淡笑。
“媳妇儿,你再这么痛苦,我可要吃醋了!”
心里一怔。
嘟囔了一句,连翘望着他,没好气地吸了吸鼻子,“那你的意思就是说,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吃醋了?”
邢爷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又低下头去,在她跳动的睫毛上吻了吻,捧着她的脸,手指怜惜地抚着她有些温润的眼眶,认真的问。
“你要听真话么?”
“嗯。”
“真话就是,有点不舒服。但他是个真爷们儿,又救了我的老婆和孩子,我如果计较还是人么?”
连翘闭上眼睛,静默几秒,突然问,“邢子阳那天说的话,你介意么?”
“什么话?”他的手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
“说我和艾擎!”
微微一愣,他眼皮儿颤了颤,声音有些闷,“都过去了!不开心的事儿,咱以后别提了。”
邢子阳故意留下来给他的激情视频,他的确是看了。
看到了她和艾擎激烈的亲吻,拥抱,看到她……
作为一个心肝脾胃肾都齐全,大脑也正常运转的男人,要说完全不介意纯粹是扯淡的。只不过,情况特殊,他能够理解,在那样的情况下,即便真的发生什么,也怪不着她。
难过是有的,只不过,更多的是心疼和遗憾。
见他沉默,连翘望了他许久,才含糊不清地唤他的名字:“火哥——”
“我在,你说。”
身体放松了一些,她双臂拉过他的脖子,让他俯身过来靠近了,她才低声喃喃说:“火哥,我跟他没有做。”
不管火哥怎么想,她真的半点儿都不希望到了这种时候,再和他发生什么误会。
邢爷愣了愣,忽地叹气。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没做,视频我看了……”邢爷淡淡地说着。没有责备,没有难过,如果非要纠结点儿什么情绪的话,那或许可以称得上是遗憾。
视频明显是被邢子阳刻意剪辑过的,到他们最亲密的时候就没了,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引起他误会。却没想到这恰恰是此地无银,同时也足够证明,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要不然,他又何苦剪辑?
表情滞了滞,连翘抿唇,眸子里有些湿润。对上火哥颇为复杂的脸,她被他表达出来的信任和尊重感动了。手指张开,与他干燥的大手紧扣,这种触感,总能让她产生一种特别温暖的幸福。
特别的窝心。
抽出手来,她又抚上了他的额角,在他硬扎而刺手的寸发上磨蹭着,感受着从手指到心尖的萦绕和眷恋。随后,慢慢地,她的唇边一点一点地绽放出了笑容,千百种情绪回转后,只剩下了最后一种。
“火哥,谢谢你,我爱你。”
火哥说得对,过去的,不能改变的,就让他们沉淀在记忆里吧。
面前这个,是她爱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爸爸,是她要共渡一辈子的丈夫。
对艾擎,她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感情,唯独缺少了与火哥在一起的那种悸动。
那就是爱情。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生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心伤!
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段荒唐!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如今,艾擎!
就是那一声叹息。
望着她突然绽放出的绚烂笑容,邢爷刹那失神,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你突然这么笑,笑得我有点发瘆呢……”
“噗!笑还不好么?以后每一天,我们都笑着过……”
心里一荡,邢爷激动地俯头吻上了她的唇,呼吸间充盈着她身上的味道,有些微微地失神。咦!真奇怪,这两天似乎都没有闻到她身上那一直都有的香味儿了,为什么竟然没有了?
“我有什么不对么?你干嘛小狗似的嗅?”
皱了下眉头,邢爷对她的形容有些无奈,但这会儿不想让她去操那么多的心。再抬起头来时,他揉了揉眉心,将目前比较迫切的事儿说了出来。
“连翘,有件事儿我想告诉你!”
“这么严肃?啥事儿啊!”
邢爷刮了刮她的鼻子,故作轻松地说:“我准备休个产假……”
产假?!这事儿玄幻了撒!
连翘疑惑轻睨了他一眼,“甭逗我发笑!我一笑,肚子上的伤口就会抽得痛。”
爱怜地在她还压着沙袋的小腹揉了揉,邢爷的样子看着又平静又平静:“没跟你开玩笑,我准备好好在家陪陪你和孩子们,前段时间太忙了,我都没有尽到责任……”
连翘知道他什么意思,挑着眉头问:“产假多长时间啊?产假完了呢?”
沉吟几秒,望着她洞彻的双眼,邢爷的声音有些低哑。
“产假完了,休病假。”
这事儿瞒了她这么久,其实他心里也不太好过。前一段时间是因为顾及着她的肚子,怕她难过动了胎气。既然现在孩子也出生了,他就必须践行彼此不再隐瞒任何事情的承诺,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谎言,都不想再有。
终于,他坦然相告了,
连翘掀开唇冲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连翘,我要是成了瞎子,你还会跟我么?”
“你要是瞎了,我也牵着你的手,给你唱沂蒙山小调,行不?”
“呵,好。”男人唇角弯了弯,不经意的别开脸,掩饰着自己的小尴尬,“你早就知道了?”
“首长大人,你真聪明,你以为我笨啊?”连翘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眼睛一红,邢爷抱着她的双臂一紧,脸突地埋在了她的颈窝,低声说:“我的女人,当然不笨!对不起,连翘,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瞒你了……”
两个人相视,俱是一笑。
有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去为对方考虑。
恰不知,往往最坦然地相对,才是最好最贴心的爱。
——★——
“全体起立,奏《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
一声中气十足命令响彻礼堂,接着,在嘹亮庄严的军歌声中,礼堂里的军官们齐唰唰地笔挺起身。
此时,八一大楼内,一场军官任职和晋衔的仪式正在隆重的进行。
掌声,鲜花有时候不仅仅只是属于明星那五光十色的舞台。在部队里,它们同时也象征着荣誉和希望。
音乐声止,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台上的X主任首先充分肯定了红刺特战队在维护国家荣誉和促进部队发展中起到的重要作用,然后,他庄重地宣读了对红刺特战队部分军官的任职和晋衔命令,随后颁发了任职通知书和军衔命令状。
一周之前,常委扩大会议上正式作出了一份决议。
而这份决议,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军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原任红刺特战队少将大队长的邢烈火同志因病提出病退疗养的申请,并提名由红刺特战队原特别行动大队天蝎战队的冷枭上校继任大队长。
经会议研究决定后,上头驳回了邢烈火同志的病退申请,调往总后勤部任副部长,并批准其在养病期间带职休假,直至病愈上任。
同时,任命冷枭同志为红刺特战队第二任大队长,晋大校军衔,统管红刺特战队的军政大权。
另外,会议还宣读了对另外的一些列席军官的任职和晋衔的命令。
台上,庄重严肃。
场下,掌声如雷。
对于现役军人来说,升职和晋衔是绝对的荣誉,但它又不仅仅只是荣誉,还附带着从今以后更重的责任和使命。
这一点,他们都懂。
只不过,没有人懂的是邢爷为什么要申请病退,还有他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对于他眼睛间隙性失明的症状,甚至还有可能会引发永久性失明的这件事儿。在邢家,知道的人就只有连翘一个。在部队,知道的人就冷枭和周益两个,其余,再没有旁人知道了。他对外的借口无非是,辛苦了太多年,身体不行了,想休息休息,好好陪陪妻儿。
说要没有连翘发生的这次劫难,也许大多数人不会相信他这套说辞,尤其是邢老爷子。
但,这事儿偏就巧了!
他们夫妻俩的感情有多好是众所周知的,这次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差点儿没有了,他自己也九死一生,劫后归来突然萌生想引退的想法,还真就没有人会怀疑了。这个‘没有人’里面,自然也包括向来洞若观火的邢老爷子和了解儿子甚深的沈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