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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姒锦 当前章节:145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3

回啃她一下,邢烈火认真地瞅了她一会儿,突然又沉了脸,一把拽过她的腰狠狠捏。

”连翘,又欠抽了不是?“

凑到他的耳朵根儿,连翘乐呵呵的贼笑着,”首长,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嫁了就是一辈子,甭操心我,把你自个儿的烂桃花处理好就成!“

烂桃花?!

可怜邢爷他除了他妈和他妮儿,连其他女人的小手都没摸过,哪来的烂桃花?

眉目一冷,他狠狠摸了摸她的头:”行了,傻样儿。“

”爷,跟姑娘笑一个!“

”呵……“

咧着嘴歪着头,连翘看着火哥勾着唇的浅笑,心里特么的真舒坦啊,那颗心真真儿比啥时候都要平静。

成了!

她可是见识过这火阎王大冰山脸的样子,那零下五十摄氏度的范儿,能挤出这么个贼不拉叽的笑容,那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真想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叹口气,她滑下去握紧了他的手,一愣之事,他也回握住她的手。

就这么,大手与小手交握。

连翘脸上挂满了笑容。

——

当天际变成了黑幕,大地沉睡在月光中时。

天,完全黑了下来。

这时候,天空中,响起一阵阵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声,空气里,流动着的全是战争的气息——

连翘这回享福了,参加反劫持训练的时候,她是跟着火哥乘武装直升机直接抵达训练场的。

匍一下直升机,站在夜色里,她没啥方向感了,耳朵里好半天都还是直升机嗡嗡嗡的响声,好半会儿都回不过神儿来。

苦逼,这就是见天儿呆在机关不训练的后遗症!

这次反劫持训练的地方离京都市有大几百公里远,地点是几天前临时更换的,这一片儿没有居民,只是零星的座落着一些小型的加工厂。

他俩抵达的时候,先头特战队员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例队等在原地了。

这次反劫持训练,是红刺在除了天蝎大队之外的几个大队中各抽取一只分队进行的。

而现在,那么多人就静静地站在那儿,装备齐整,挺直了腰杆儿,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身姿挺拔的特战队员们,配备着红刺特战队专用的单兵武器,印着红刺标志的臂章晃动着,个个看上去都帅气逼人,特别的有精神头儿。

威武之师,果然名不虚传。

连翘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荒郊野外的,除了一些明显废旧的工厂,啥也看不见了!

邢烈火神情严肃,目光冷冽地扫视着队例,天上依稀的斑白,微弱的光线下,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们个人精神抖擞。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整齐划一的回答后,邢烈火就开始冷着脸交待这次武装反劫持行动的各类注意事项。

连翘静静地站在队伍里看他,却无法在他脸上看到任何的表情和情绪。

说白了,所谓训练就是假的,演戏罢了,一边演兵,一边演贼,兵与贼都是自己人。

可是,他家男人这股子严肃认真劲儿,让人觉得好像真就是要跟恐怖份子拼杀了似的——

”同志们,恐怖份子跟小打小闹的黑社会可不同,他们配备有最先进的武器,个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其中有许多都是咱的同行,来自各国的退役特种兵,其破坏力和杀伤力都是极大的,一定要引起重视……不能仅仅是为了训练,训练就是实战,大家有没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

”有。“

整齐的应答声响在原地,口号声声,威严阵阵。

连翘目光切切地盯着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那股子狂肆霸道的劲儿,让她觉得,他兴许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那冷酷,那睿智,那凌厉,那迅猛,看上去像极了原始森林里的狼王,即便站在一大群英姿勃发的野狼中间,他照样儿显得比别人要出类拔萃得多。

刚毅的唇线抿得紧紧的,邢爷的表情看着格外冷厉,沉着嗓子下达着命令。

”天鹰大队,负责快速渗透!“

”是!“

”天狼大队,负责各狙击位的适点狙击。“

”是!“

”天虎大队,负责保护人质安全。“

”是。“

”……“

”注意,不得扰民,以上内容,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沉沉的黑夜里,那响声整齐而响亮,带着嘶吼般的呐喊:”报告首长,听明白了。“

”解散后,各组准备。“

”是!

随后,训练有素的特种们便以大队为单位各自散去准备,可怜翘妹儿现在哪个大队都不是,属于内勤人员,正不知道自个儿的任务是啥呢,打眼一望,就瞅到火哥正冲她招手。

握拳,全身武装的她小步跑上前去,“报告首长,我的任务是?”

“你带着小武去山那边儿最远那个旧工厂,那儿有个守门儿的孤寡老人……”

“……那我不是啥事儿也没有?”

听了他的话,连翘都快郁结死了,这是平时训练,压根儿就没有危险可言,哪里有人需要什么保护啊?

而且,今儿都不是实弹,枪膛里都是空包弹。

丫的……

睨了她一眼,邢爷没有给她申辩的机会,严肃地命令,“连参谋,你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的安全,他要有一点点闪失,我拿你是问,赶紧领命!”

“是。”

某人,接受了一个这么光荣的任务,却欲哭无泪。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整她的。

……

约摸走了十多分钟,背后传来他们刚才那聚合地儿尖锐的哨子声。

训练开始了!

连翘带着笑呵呵的小武,拿着个手电深深浅浅的走着,心里腹诽着,训练啥的,干嘛选在大晚上啊,太不方便,做啥事儿都不方便。

不过,对长期以野战为主的特种兵来说,黑暗其实不是啥大问题,野外作战本身就是他们的专业,红刺有许多针对野外作战的训练。

没多一会儿,她跟小武两个人就到了那家小工厂。

身后,小武亦步亦随跟着她。

推开那扇破败的大门,眼前是好几排红砖搭建的房屋,有些久远了,院子里,有许多板房材料辅陈在地面上,规格种类倒是挺齐全的。

除了守门儿的老大爷,就剩下一只大黄狗,见到生人,正汪汪直叫。

既然领了这项任务,连翘这会儿哪怕再郁结也得收敛起来,她冲那大爷微微一笑着招呼:

“大爷,就你一个人啊?”

瞧到两个黑衣黑裤黑靴子的军人,身上都带着枪,老大爷没有太过吃惊,笑着将大黄狗控制住,回答道。

“哦呵呵,是啊,在这住了一辈子……”

“这么多板房,都干嘛用的?”好吧,其实她没话找话,总不能闲在这儿喝冷风吧。

“老板说了,出口呢?出口到X国的,X国前段儿不是动乱了么,哪啥经济挺困难的,咱国家不是好心眼儿么,他们援助的?”

“哦?这样啊!”

连翘点头,往里望了望。

瞥着她手上提着的95突击步枪,老大爷似乎挺稀罕的,指了指枪就问:“姑娘,这枪假的吧?看上去咋像是塑料做的?”

抽了抽嘴唇,连翘无语了。

她多大了啊,没事儿带着个塑料枪满地儿走么……

可是对着这么个老大爷,较不得真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乐呵呵地打趣着开玩笑:“没错啊,确实是玩具枪,俺家大侄子的……”

“没事儿,带玩具枪干嘛!”

哟,你老还知道啊?没事神经病么,带玩具枪干嘛!

“大爷,你见过真枪么?”

挠了挠头,老大爷嘿嘿直乐,“见过啊,在电视里……”

有乌鸦袭来,连翘再次被雷到了,她很想说,大爷,电视上的才是假的好不好?

可是这话儿,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时候,又听到老大爷笑了:“唉,咱国家就是穷啊,当兵的都扛假枪吓唬人哟……我听厂子里送货去X国的人回来说了,在X国那AK47满地都是,人家家里闺女结婚,儿子娶媳妇儿都是啪啪啪往天上放枪,哪像咱们啊,都放鞭炮……”

噗,连翘真乐了!

没料到这老大爷还挺健谈的,噼里啪啦地说着他们这代人的想法儿。

百无聊赖的说着话儿,突然,工厂里面冒出一股股浓烟来,烟雾腾腾的直往外窜……

着火了?

这是连翘的第一反应。

一瞧到这阵场,老大爷当场就吓到了,慌慌张张直捶腿儿,喊着“完了完了”就往里冲。

连翘一把拉住他,瞧着那烟里没有半丝儿火光,就是有点儿熏人的眼睛。

“大爷,你等着,我们去瞅瞅。”

冲小武摆了摆头,两个人就往浓烟处去查看情况,那是一间废旧的仓库,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燃起来了,这边儿刚走到那仓库门口,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急促而短暂的尖叫声。

老大爷的?

怔愣了几秒之后,连翘迅速往门口跑——

“小武,赶紧的……”

“连参谋,小心!”

等他俩再窜回来时,只见那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两个戴着蒙头罩的歹徒劫持了老大爷正迅速往外窜,此时距离已经挺远了。

这些是真恐怖份子,还是参加训练的我方人员?

一时间,连翘有些摸不准了,因为这里是模拟的劫持场地。

不过,不管真假,她带着小武就迅速地追了过去,而那条大黄狗也是跟在后面不停的叫着追——

带着老大爷,两个恐怖份子也走得很快,可见脚力非一般人可比,连翘也穷追不舍,到底自个儿是轻装上阵,没几分钟就快要追上了。

救人质,抓捕或是击毙劫持者,这是以前的训练科目。

连翘这会儿脑子里就一直在琢磨训练时的交待。

这时候,他们发现,俩个人带着老大爷训练区域范围越来越远。

很明显,不是自己人了!

连翘惊了一下,提起了精神,睁大眼睛跟着,两个劫持者非常标准的拿枪动作,一看就是训练过的人啊。

前方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一声闷响,嗷的一声惊叫,大黄狗就死翘翘了。

枪!真枪!消音的真枪?

“解放军……救命啊……”老大爷直嚷嚷。

“我去救人,小武,你去通知首长……”

紧急情况下,连翘只能如此。

“会不会有诈?”小武不放心。

“就算有诈,也得先救人质,没听首长说的,这是我的任务,必须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对方很明显是练家子,而且手中的枪是真枪,老大爷要出了啥事儿,她怎么交待?!

“是……嫂子,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这次等她们靠近的时候,那两个蒙面人却不走了,正拿着枪口正对老大爷,冷冷地威胁道。

“退后,再追上去,老子就开枪了。”

打着个手势,连翘和小武将身体掩藏在一个半拉的土堆后面,不敢前进,但是也没后退。

现在的问题是,歹徒的手里,拿的是真枪实弹,而他们手里,枪是真的,弹却是空包弹,打不死人的……

奶奶的,要命了!

“我操,还不快滚,不滚我就开枪打死他,再打死你们……”

歹徒虽不再前进,却拿着手里的微型手电四处晃晃,疯狂地叫嚣着要开枪。

仔细琢磨是有点儿奇怪的!

可是这会儿连翘心里有点儿紧张,用手势告诉了小武,她准备从后面绕过去。

“连参谋,小心!”

“没事。”

连翘脑子不笨,自然知道人家手里有人质挟持着,就算她拿着真枪都不宜火拼。

打呗?!总得想办法。

这会儿可是实战,再不是什么训练和演习了……

作为一名特战队员,她这会儿热血在不断的沸腾,多长时间的训练,不就为了真正面对歹徒的一天么,她是个好胜的女人,心里正充满了斗志。

慢慢地,她摸了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因为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不管是歹徒还小武都没有料到她会直接扑过去。

只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接着又是两声痛苦的呼声,两个歹徒的枪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到底她的武术不是白练的,再加上特战队的训练,整个冲上去夺抢的过程不到五秒。

干脆利落,一招制敌,即便歹徒想开枪都来不及。

“想活命的,蹲下,抱头。”她低低的声音很悦耳,可听到人的耳朵里,却很震慑。

“……兄弟,哥先走了……”

那个手脚完好只被夺了枪的家伙,看了一眼被扭断手直呻吟的同伙儿,撒丫子就跑——

“快跑……快跑……告诉头儿……哎……”

“闭嘴!”跑的那人脸色一变,发了狂似的逃窜。

“站住!”

连翘大喊一声,心呼呼往下沉,怎么办?

生命面前,那人哪里肯站住?

没有迟疑,连翘举起手里那子弹上了膛的手机,冷冷地吼:“再跑我开枪了——”

那人回过头来,取下了头上的面罩,看上去约摸就三十来岁,清清瘦瘦的样子。

“开枪啊,有种开枪啊——”

说完,他扭过头继续往前跑了,不知道是疲于奔命脑子不好使,还是以为这个女兵不敢真的开枪。

呯——

黑夜的天空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连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促使她扣动的板机,只见那男的脑袋上瞬间就绽放出一团暗夜里看不清颜色,却可以想象得出是脑浆的东西……

迸了出来,迸了出来……

那人慢慢转了下身体,以一个难看的弧度‘嘣’一声就栽倒在地……

手电光下,两只眼珠子瞪得圆圆的。

“连参谋,太牛了,一枪爆头……”

狠狠地鼓着掌,小武第一次瞧到她帅气流畅的动作,真心崇拜着。

但是,连翘这会儿脑子很蒙,耳朵里嗡嗡直响着,冒出来的只有一个想法——

她杀人了!

是活生生的人!

没几分钟,来了一群人……

得到消息,很快便带着人赶过来的谢铭诚瞧到现场的情况后,大开着嗓门儿哈哈大笑,对一脸冷凝的邢烈火说。

“老大,嫂子真帅气,运动中狙击目标,真他妈牛啊!”

瞧那表情兴奋得不行,不管怎么着,连翘是他训练出来的兵,他那感觉可是很爽的。

“对!嫂子无敌!”身后几个兵也兴奋的嚷嚷,这会儿也不叫连参谋了,直接叫嫂子。

事实上,看到活生生的鲜血,这些男人们大都有嗜血般的冲动的。

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邢爷那眉头却皱得死紧。

他妮儿……

“啊——”

这时候,在大家的赞扬声里,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尖叫声划破了耳际。

只见刚才还枪口救人,对歹徒一枪爆头的女英雄连翘同志,怔愣了半晌之后,突然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被打爆了脑袋的歹徒,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没错儿!

她叫得很大声,为了宣泻那突然涌上胸口的恐惧,为了驱散空气里弥漫着那浓浓的血腥味……

她真的杀人了,刚才还活生生的人!

这种感觉,真的没法儿用任何的词语来描绘,这种鲜血淋淋的刺激感,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浑身直颤栗。

杀人了!杀人了!

第一次杀人!真的很可怕!

四周都是军靴触地的脚步声,四周全部都是她装备精良的战友们,她应该什么都不用怕的,可是她脑子里好乱好乱,那种恐惧感摄住了她的心脏——

很慌,很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久……

蹲在地上的她,看到有一双鞋,一双红刺专用的战术靴。

她慢慢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面前立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红刺特战队的标准作训服,冷峻的轮廓在暗夜里似乎也能辩出不同于旁人的力量,那双眼睛看不清,可是她却觉得有光芒划过。

她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一条缺水的鱼儿,“火哥……”

“拿起枪,站起来!”

男人的声音很冷,命令式的口吻。

摇了摇头,连翘还没有从亲手打爆一个人的脑袋那种震惊里回过神来,全力乏力的她站不起来,脑子里满满的害怕。

望着站在跟前却没有动弹的男人,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

“火哥,抱我……”

“自己拿着枪,站起来,回部队,我给你请功!”

重复着那句话,邢烈火脸上没有半点儿情绪。

眼前这个害怕得有些不正常的小女人,是他的妮儿,他心里比谁都不好过,他比任何时候都想紧紧的抱住她,但是心里恐惧这种事儿必须她自己去克服,这种事儿谁也帮不上忙。

哪怕是他,也不能。

“火哥,我害怕……”

收回手,连翘到没有表情得太过疯狂,也没有瑟瑟发抖什么的,就是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儿!

“第一,拿着枪,第二,站起来——”

听着火哥的命令声,望着他冷冷的眼,连翘听话地伸出手捡起地上那枝95步枪,用枪杆撑起自己就要站起来。

可是……

突然,脑子里一阵阵昏眩,胃里一阵阵翻腾,眼前倏地就黑了,接着,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连翘!”

一伸手接住她,邢烈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看到她了无生息般闭着眼晕了过去,他心疼得不行。

顺了顺被她揉成了一团糟的头发,他紧紧搂住了她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作训服裹在她身上,拦腰抱了起来。

不过走了几步,他忽地又顿住了脚步,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下现场。

皱眉,思索。

那比夜还黑的眸子,暗沉了一片。

☆、085米 邢爷的独特心理疗法

抱着失去了意识的连翘,邢爷心疼得不行。

回到驻扎营地时,因为中途出了这岔子,第一次的反劫持训练提前结束了。

帐篷里,邢烈火坐在床边儿上,看着脸色苍白得吓人的小女人,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晕过去了都还是那么不安稳。

抽掉她身上的作训服,用军被将她紧紧裹住放到床上,他一脸的沉重地替她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没有人第一次杀人会没有心理阴影,他家小媳妇儿的表现已经很出乎他的意外之外了。

但是,往往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反应,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刚才在现场,他看到那个死掉的歹徒取下来的头套时,心就沉得没有边儿了。

一般来说,处决犯人的时候,司法警察都会给死刑犯戴上头罩,不让执行枪决的人看到他临死时的样子。

可是,他的小妮儿……

“首长,我没有保护好嫂子……”垂手站在旁边的小武,满脸的内疚。

他知道首长让自己跟上去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嫂子的,而他做为一个男人,关键时刻怎么能让女人冲上去救人。

摆了摆手,邢烈火淡淡地说,“下去休息吧,她作为一名红刺队员,早晚也得尝试的,只不过之前没有给她任何的心理准备,这道坎儿难过了。”

“是。”

小武耷拉着脑袋,有些懊丧的就要出去。

“慢着!”

突然,邢烈火双眉紧蹙着,凌峻的面孔上全是冷凝。

“让谢铭诚带人去那个工厂看看,务必查仔细了。”

小武答应着出去了,邢烈火紧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静静地思索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黑眸里,一层怒意,两处阴冷。

实在太过担心目睹了这血腥场面的女人,如果克服心理的阴影?

不过,对于他的女人,他还是有信心的,好次降落伞包被常心怡动了手脚,那么危险的一刻都闯过来了,没有任何的心里危机,他相信这一次,她也一定能……

可是,亲手杀人造成别人的直接死亡和自己差点儿死亡,这两种概念又如何能一样呢?

……

夜深了,帐篷里,静静地。

床上的女人突然动了动了,邢爷眉头一松,俯下头去关切地问。

“醒了?”

“火哥,我杀人了?”连翘一把揪着坐在行军床边的男人,然后,维持着这个动作,目光切切地盯着他。

心口一紧,邢烈火垂了垂眼皮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都过去了,闭上眼睛睡一觉。”

抬起头来望着他,连翘嗓音越发沙哑,“火哥,我真的杀人了?”

瞥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上儿,邢爷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我说,都过去了。”

拼命地摇了摇头,连翘掀开被子就扑到他怀里,没有太过激动,却仍然重复着那句话。

“火哥,我杀人了!”

眉目微敛,邢烈火紧紧搂着她,即无奈又心疼,“你做得对,他该死,回了京都我给你记三等功一次。”

杀人了?立功了?

满脑子都是那脑浆迸出的一幕,连翘目光是全是茫然,淡淡地摇头,环紧了他的腰,声音有些飘渺和空洞。

“他可以不用死的,最多坐牢吧?……火哥,只要他停下来就可以不用死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开了枪,火哥,我为什么开了枪?”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邢烈火沉声安慰:“你做得很好,你成功解救了人质,击毙了罪犯!”

“不,我有什么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我不是法官,没有判决……我是不是犯罪了?”

从杀人时的激动,到接下来的晕倒,麻木,再到焦虑,而现在全变成了负罪感。

翘妹儿那颗心啊,一直高高悬着,没法儿掉下来。

而邢爷担心她的心,又何尝不是呢?

“连翘,你是红刺特种军人,根据条例你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开枪,没有错,更不会是犯罪,军人是什么,军人就是武器,是武器就会杀人的。”邢爷粗糙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面颊,声音里带着异样的柔情和无奈。

太早了,他没有想过让她这么早接触到真正的死亡。

连翘很疑惑。

她的视线里,火哥一脸的沉寂,淡然地让她看不出情绪来,她想平静下来告诉自己,没有关系,这些都是训练科目,刚才那不过就是训练罢了,没有人死,没有人死……

可是,她没有办法做到,心里满满的全是莫名的焦虑和惶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才能不去想。

“火哥——”半晌儿,她又将自个儿的脑袋像鸵鸟似的狠狠埋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地小声说,“我不想做军人,我不想杀人,我不想要他死的,你相信吗?我脑子混沌了,我为什么开枪了?”

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她不闹,不哭,没有太过急切的表现。

邢爷心里有些发冷了,他小媳妇儿这心理是有阴影了,目前特别需要心理危机干预。

可是……

想到上次那个长长的心理评估测试,他就不太相信那些心理医生了,而且,即便是找心理医理,也得等到明天。

而今晚上,她又该怎么渡过最难熬的一夜?

抓紧了她的手,邢爷冷目如刀,那冷着脸的样子,比封建时代的霸道暴君还让人慎三分。

而他怀里这个娇娇弱弱的小女人,额头上的虚汗湿头了发根,漂亮精致的小脸上,一片苍白,可是除了茫然却看不见她的任何情绪,那眼睛里的空洞像极了一井枯井。

很不正常!

身体紧绷着,饶是邢烈火这样历经风雨的铁腕硬汉,也实在受不了心疼的感觉。

她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连翘,你要喝点儿酒吗?”突然,他望着她的脸儿,轻声问道,黑沉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

酒这东西,喝点儿绝对有利于情绪发泄。

“为什么要喝酒?”连翘还是一脸茫然。

“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有单独喝过酒呢,陪我喝,成不?”

即便他歇力掩饰着,但言语之中那股子浓浓的担忧还是泄露无遗。

这种感觉,连翘自然也感觉到了。

那颗惶惶的心,很温。

略微错愕之后,她点了点头,是啊,她还没跟火哥俩单独喝过酒呢。

乱乱的脑子里,被这条信息占据着。

“通讯员——”

冷冷的声音传出去,很快小武就听了他的吩咐带了两瓶60度京都二锅头来,还让炊事班给炒了俩小菜,弄了碟花生米。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一碟花生,两瓶酒,两个酒杯,两个人。

喝着酒,吃着菜,连翘的心,很沉很沉。

摇了摇脑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子,这不像是她的风格啊!

可是每当她想要忘记那股冲鼻的血腥味儿时,在那个废旧工厂的一幕,就像电影放慢镜头似的,一点一点掠过她的脑海,而那个人死亡前的样子,那嘶吼,那叫嚣,那痛苦的抽搐,那脑浆迸的一刹,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舒畅。

心,不是痛,不是难受,就是紧紧地揪着,落不下来。

“来,再喝点儿,难得在这山青水秀的地方小酌。”

火哥的话说得多文艺啊,连翘端着酒杯闻了闻那股子醇烈的酒味,似乎心底的血腥感觉压下去了不少。

怪不得啊,古时候的刽子手杀人前都得喝酒。

原来,是有这个道理的。

她挺佩服自己的,这时候还能这么清晰的寻思着这些问题。

那么她不就是没啥问题了,那为什么心里又会那么的堵啊?

帐篷很凉。

火哥背对着帐篷门坐着,那高大的身影就在她的跟前儿,可是她为啥觉得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而他的声音传过来时,也变得好小好遥远。

这时候,已经空了一个酒瓶了。

连翘特别烦躁,突然地拿着另外一瓶,猛地仰起脑袋,拼了命的望嘴巴里灌!

对了,这才是她的性格,要醉就痛痛快快地醉一场,至于其它,明儿再说了。

“妮儿……”

邢烈火终究还是没有阻止,可是看着她这副模样儿,胸口针扎般的疼痛着。

短促而简单的一声低呼,在这夜里,听上去格外的沉重。

又往嘴巴里灌了一大口酒,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连翘越发觉得心里难受了,但是心里却又太过茫然。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怎么都不对劲,做啥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似的。

酒,压下了慌乱,增添了许多勇气。

有一种纠结,急欲冲破胸腔,突然扯着嘴巴就笑了——

“火哥,人死了会去哪儿?是不是真的有黄泉路,还能再投胎么?”

她微醉了,说这话的时候,舌头在打结了!

而那有些沙哑的嗓声,散落在空寂的帐篷里,让邢爷听着特别的不是滋味儿。

或者说,万箭穿心也不为过,闭了闭眼,哪怕明知道她想找到违心的借口,可他还是硬着心肠实话实说:

“没有,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我们都要珍惜!。”

“啊,那我杀了人,剥夺了别人的生命,是不是也该死?”

微微红了眼的女人,拿着二锅头酒瓶的手在颤抖,突然仰起头一滴不剩,然后,倏地将酒瓶狠狠地砸向地面儿,笑得有些苍凉。

她难过了,觉得很难过,非常难过!

那眼泪啊,不停在眼眶里转啊转,但她隐忍着,隐忍得特别辛苦。

她醉了么,不对,没醉!

仔细看着她,邢爷害怕错过了她一丝的表情变化,淡淡地说,“连翘,差不多了,你醉了!”

“NONONO,我没有醉……”眼儿微眯,刚才还不哭不闹的女人,突然激动了起来,嘿嘿苦笑着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冲他敬了个歪歪斜斜的军礼,“没事儿,我没醉!”

话说得杠杠的,可是她在坐下来的时候,脚下虚软得差点儿就摔倒。

“好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赶紧上前拽住她的手,邢爷低声说。

没错儿,翘妹喝多了。

于是,火哥抱起她时,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就不撒手,那嘴巴里不停地小声喃喃着,听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酒品差的女人,再受了点儿刺激,真是了不得。

喟叹一声,邢爷抱起她就要放到行军床上,奈何这女人喝醉了劲儿还蛮大,死活也不松手,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别,火哥,你别放开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想杀人的……”

是个人,心底都会有脆弱的时候。

连翘不停地说着她不是坏人,那泪水就不受控制似的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缓缓的抽泣起来。

老实说,她也不明白自个儿为什么要哭,她是好人,那个人是坏人,为什么好人杀了坏人,心里还要难过呢?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像潮水一般不断往上翻涌……

“呜……”

“乖,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将她抱过来坐到自个儿腿上,他搂得很紧,很紧,心里很不好受。

连翘不住地摇着脑袋。

她其实并不是喜欢动不动就哭的人,尤其是发生在自个儿身上的事更是很少哭,除了看言情小说和泡菜剧会哭,会为了别人的事儿伤春悲秋之外,她一直觉得自己蛮坚强的。

可是这会儿,她除了抹眼泪儿,除了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心酸之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

痛苦?有点儿;

焦虑?有点儿;

抑郁?也有一点儿;

罪恶感?就更多了一点儿;

见到她梨花带雨般默默流泪的小模样儿,邢爷反倒松了一口气,能哭就是好事儿,老实说,他俩在一起这么久了,邢烈火还是第一次见她柔弱成这副样儿。

轻轻掰开她箍紧了自个儿的手臂,他柔声安慰着说:“乖乖躺下等我,给去拿毛巾给你洗把脸——”

说完,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转过身就往帐篷门口走去。

“不!”

尖叫一声儿,连翘那醉眼惺忪的眼儿猛地瞪圆,视线里,那个穿着军装的熟悉背影在往外走,在一步一步离开她。

脑子里一阵激灵,尖恐地又叫了一声儿:“火哥,别走!”

此时的她,像似一个受惊叫的孩子,喊着叫着就飞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疾步扑了上去,抱住男人的身子放开嗓子大声哭泣。

“别走,别走,别走……我不杀人了,别走……”

听到她急吼吼像个神经病似的大哭声,邢爷这回彻底舒畅了——

从面色平静,到默默流泪,再到现在的嚎啕大哭,他的妮儿终于完成了解开心结的一个艰难过程。

心里疼得不行,在她大声的哭泣里,他喉咙像卡了鱼刺儿似的难受,忽忙转过来,紧紧地抱住她。

“好了好了,乖乖的,不走,我不会走的,一直陪着你呢!”

喝醉了酒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何况连翘喝得还不少。

大声地抽泣着,也顾不上别人听见,更没有觉得会丢脸,她几乎是不管不顾地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落到他怀里,那带着泪花儿的脸抬起看着他,盈盈一眸,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火哥,火哥……

她还记得他那双眼睛是冷冽而倨傲,难道眼花了,为什么有那么浓的怜惜和心疼。

他在关心她,这项认知没有让她止住哭泣,反而哭得更加歇斯底里,不可抑止。

有人说过,越是有人关心你的疼痛,那么你便会越加放肆的疼痛,现在的她,便是如此。

脑子很乱,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发热,突然高高地踮着脚,仰着头疯狂地吻住他的嘴唇。

狠命地亲吻,使劲儿地亲吻,像是宣泄,更像一个需要人怜爱的孩子,将那带着酒味儿的小舌头凉凉地在他的唇齿间狠狠地探索着。

一边亲吻,一边喃喃,“你不要走,火哥,你不要走……”

双臂紧紧困着她的腰,邢爷心如潮涌,手指拨开她额边掉下的调皮发丝,便以更加热情的疯狂回吻她,那炙热地气息就扑在她的脸上。

“不会,宝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我都会在……”

“唔……”

喉咙里哽咽着,那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大颗一大颗地顺着脸颊直往下落,而吻也在疯狂地继续,完全没有理智不压抑地疯狂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那小窗有月光偷偷窥视进来,羞得脸儿白白。

……

直到呼吸都不顺畅了,这天崩地裂一般吻才终于结束了。

将还在抽泣的女人抱了起来放回到床上,邢爷拍着她后背替她顺着气,一双凌厉的黑眸全变成了柔情。

“乖,咱们该睡觉了,明儿什么都好了!”

“嗯。”吸了吸鼻子,她轻轻应了。

嘴唇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男人她缓缓放平躺到床上,然后自个儿也躺了上去,拉上被子将两个人裹在里面。

小小的行军床,睡两个人其实挺挤的,但这会儿的他俩还会在乎么?

答案很明显:不会。

审视了片刻她哭得红扑扑的脸,邢爷左手圈着她的腰揽到自个儿怀里,右手轻柔地替她擦着泪痕,小声说。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

沉默,女人没有回答。

小半晌儿,她双手又环了上来搂住他的腰,仰着醉醺泛红的小脸儿,啜泣着声儿,语气里有种近乎撒娇的委屈。

“火哥,你杀过人么?”

“很多。”闻言一愣,邢爷的声音冷冷的。

这声儿很冷,很冷,应该说是骤然变冷。

可是听到连翘的耳朵里,却像是突然找到了知音一般,急切地问,“你杀了人会难过么,火哥?”

身子僵硬着,邢烈火俯下头挺认真地盯着她,那双深幽暗沉的眼睛里,渗着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静静地,他突然静默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目光冷凝地张开唇说道。

“我杀的人都该死,连翘,每一个人,都得为自己所选择的人生负责。”

“都该死?”

“对,你杀的那个,也一样。你不杀他,他就会杀别人,也许还不止杀一个。”

这个逻辑问题连翘没有想过,不过他这么一说到是这么回事儿,如果他还得杀人,那么她自己是不是等同于救了人?

不管是不是自己找借口,这么一想,她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那个被撕裂了一个口子的心脏裂缝,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迷茫的心,安定了不少,她望向男人的眼光又多了探索,“那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闻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得收紧,沉默了半晌,沉沉地说。

“十八岁。”

十八岁?!还是一个孩子啊!

他没有说,但连翘却感受到他心里的难过。

微微抬高了头,她的角度刚看能看到火哥冷峻的侧面轮廓,依然是那么好看,可是眉目间却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深沉。

心,替他难过着。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感受,设身处地的试想着当年才十八岁的火哥,第一次杀人时会多难过?

缓缓地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手来,她环住他的脖子,不自不觉地咬紧着下唇。

想安慰,可是却不会安慰。

迟疑了片刻,邢爷瞥了一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儿,大手一紧,扣住她的腰儿就将她整个儿的提起来趴在自己身上,踌躇着说。

“你也看过战争片儿吧?喜欢看战争片儿的人特多,为啥不怕呢?因为那里面的杀戮离得太远,不真实,大多人看着拿起机枪扫射的时候,会兴奋地觉得这样杀人真他妈过瘾……”

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抚着她的头发接着说:“可是,那到底划隔岸观火,自己亲自用枪点杀一个活生生的人,那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是对人性的考验,而战争,最不需要要的就是人性!而作为一名特种军人,光有战争力哪行?最需要的是杀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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