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愿意呢,你又准备怎么处理你这个没有价值的女儿?”
“我对他的选择相当有信心,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凝视着亲爱的母亲,连翘失笑不已,越笑越大声,最后竟笑得不可抑止,“我很怀疑,你是我的亲妈么?”
“如假包换!翘翘,你爸死得怨,我必须为他报仇,我所做的一切,都必须对得起他,你也一样,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
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而这时候,外面短促的敲门声后,艾擎微笑着进来了——
“敏姨,天儿亮了,邢烈火的部队已经包围了海岛,离基地不过十公里了。”
灯光下,纳兰敏睿目光闪着一种复仇的光芒,沉重而淡定地说,“按计划进行!”
房间里。
朦胧的灯光下,她面无表情,然后笑了。
而连翘也笑了,她的生命之火,这一生都只会为了一个男人而燃烧,如果母亲硬要掐灭,那便是燃烧到极致的时候。
只能灭了。
——
天空中,一朵诡异的火烧云,特别的妖艳。
这是位于国境线上的一座孤岛,这场战斗是在凌晨时分打响的,事后很多年回忆起来还能想象得出那个惨烈的程度,一团团冲天的烈焰火球般上天,浓烟之中零星的枪声噼啪作响。
在这儿剩下的,是NUA组织在国内最后的武装力量了,算得上是最后的致命一击,不过却不敢使用轰炸机,只能地面部队推进。
因为,连翘在他们手里。
此时,在指挥营地的邢烈火坐立不安,心脏如同被机关枪扫射似的跳个不停。
怦怦,扑嗵,扑嗵,没有规律的跳动……
忽快,忽慢。
这种情绪让他抓不住,握不牢,但心里那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却强烈的左右了他的神经,他还记得在母亲过世那年也前曾经试过这样。
而现在,看着战士们穿梭在进入热带丛林,节节胜利,却无法缓解心里那种难受劲儿,那种低气压让他感觉特别不适。
身体,还有心脏。
而此时,实战经验丰富的红刺战士们作战相当勇猛,推进速度很快,一个拿着轻机枪的士兵对着密林里的NUA份子激烈的扫射,嘴里狂叫。
“嵬子们,投降吧,缴枪不杀!”
解放前的台词,用到现在也挺适用。
“烟雾弹!”
一颗烟雾弹炸开后,喷出了一层层黑色的烟雾,而这时候,一个士兵将借着烟雾弹潜过来的一个NUA提了过来,咬着牙甩到邢烈火跟前儿。
“报告首长,他说他是送信来的。”
心里狠狠一颤,谈条件的总算来了,邢烈火的眼睛里猛然射出一抹精光。
“讲!”
那个人不认识他,不过瞧着他气势顿时垂下了眼皮儿,话也软了不少,“我们头儿说了,三个条件:
第一,你方立即停火,驻营在此不得再前进一步,让我们的人员安全撤离;
第二,我方人员顺序撤离后,要求邢烈火单独带着海下核潜艇基库和低潜飞行器技术资料进入基地,我们头儿在那儿单枪匹马与你死战到底;
第三,你必须放我离开。”
望着到处升腾而起的战斗火焰,邢烈火被彻底激怒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怒。
为了他的女人,他必须得保持冷静,谁也不能伤害她,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行。
淡然的望着那个人,或者说带着三分蔑视地看着他,然后挥了挥手。
“回去告诉艾擎,就依他说的办。”
“老大!”不甘不屈的红刺队员热血还在燃烧,怎么甘心被烧灭?
“让他走!”
“是。”
声音刚落,那个明显有些吓到了的NUA份子立马就放腿狂奔着窜进了密林之中。
望着远处的丛林,邢烈火闭了闭眼,装备整齐自己,然后又仔细的在里面套上小武递过来的避弹衣,最后,握紧了手里的枪支坐了下来,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静待,NUA撤离岛屿。
过了一会儿,他又冷静地拿起了无线通讯器,下达着指令,“记住,我到达NUA基地后,各单位严密监控,有任何异常,彻底废了他们!”
而旁边急用了眼的卫燎焦急的走来走去,“老大,你不能一个人去,要不然,算我一个。”
没有真正当过兵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些战友之情,兄弟之义,那是一口饭大家吃,一张裤子大家穿,除了老婆不能大家睡,没有什么是不能让给兄弟的;
而没有真正上过生与死的战场,没有接受过生死考验的人,更加不会明白,可以把命交出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为了你嫂子,我必须一个人去,NUA疯了,什么疯狂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听我说啊,你得冷静点儿,想想,不管怎么丧尽天良,嫂子也是花蝴蝶的女儿,她只能吓你,难不成还真给她弄死?”
“有一种情况,叫万一。”
卫燎不说话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老大,心里知道,现在给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要事情一旦关系到嫂子,真不敢想象这位会用理智来思考问题,除了任由人家摆布还能怎么样?
可是这样儿单枪匹马的闯进去,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都闹不清楚,简直就是不要小命的做法。
危险系数实在太大!
“报告——”这时候,旁边的通讯员大喊。
“说。”
“卓上将要求与你通话。”
揉着太阳穴,邢烈火拼命压抑着想炸毛的情绪,尽量平稳了语气,“不接!”
“报告,卓上将来电,命令您不能冲动,不许冒进,要不然给你处分——”
邢烈火27年的人生,已经有十几年的兵龄了,边境突击与匪作战,金三角缉毒,深入敌后刺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什么事儿没有干过?
他现在还怕什么处分?不管怎么样也得将连翘带回来,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这下真炸毛了,他枪托子猛地砸到地上,提高音量怒了,“告诉他,老子的女人在里面,老子爬都得爬进去。”
在这种时候,什么的尊严,什么的大义,对他来说,都是他妈的瞎扯淡!什么升官,什么前途,什么声誉,什么影响,什么什么他妈的东西都是天大的笑话!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把他老婆弄出来。
而那边儿一个一个电话陆续接了进来,全都是听到消息阻止的,当然也包括邢老爷子。
这时候,他自然也不会去接老爹的电话,摆了摆手势,脸上没有表情,甚至可以说连情绪都没有,“告诉他,作为军人,我是得执行上级的命令,但是我现在是一个男人,我没有其它的选择。”
看了看时间,这时候,有人上来汇报说NUA已经如丧家之犬,撤离岛屿跑出国境线半个小时了。
差不多了!
整了整身上的装备,他拿起通讯器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
“记住,不到万不得己,不许武装突击进入,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红刺特战队由冷枭代职,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连参谋救出来。最后说一遍,是不惜一切代价,一切。”
说完,掐断了与外界的无线联系,迎着风大步往密林深处而去。
“老大!”卫燎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疯了,完全是疯了?这不是魔鬼上身是什么?一个人深入基地去,不是给人送死去的?
这是在国境线,岛屿上是热带雨林的气候。
邢烈火很快就进入了基地纵深,一路上,不停地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大概是人员都撤离了的原故,岛屿上,这时候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更像在是一场惨烈战争的前奏。
太阳完全躲入了云层,整个岛屿天气暗沉,树林里,繁枝,茂叶,遮挡后只有零星的光线,还有带着凄怆的斑驳光影,像极了死寂的苍白。
远处,可以见到海潮拍打着岩石的声音,入耳时又诡异又森冷,还带着一种似乎更为惊心动魄的紧张。
他全神戒备的快速前进着,老实说,他从来都是艺高人胆大的典型,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此刻,那种没由来的忐忑和不安感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静,反常的寂静。
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的女人。
黑眸冷眸的搜索着地形地貌,他迫使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倏地,前面不远处响过一排枪声,向天开的,似乎就为了引他过去。
他没有迟疑,迎着枪声就奔了过去,可是……
入目的情形,让他所有的镇定都彻底龟裂了,在基地的门口搭建着的一个高台上,连翘被反手五花八门的绑在那根儿柱子上,透明的绷带堵住了她的嘴。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绑了一圈又一圈儿的TNT烈性炸药,手腕上用绳头拴着微型引爆器,一晃一晃的摆动着……
喉咙一梗,他狠狠的心疼了一回,“连翘——”
“唔唔……”连翘摆动着头,说不出话来,但是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炙热的光芒。
她难受,他懂,心痛得揪心。
操,他妈的!
他怒不可遏地在心里狠狠咒骂着,三两步就急着要冲上去——
手腕一翻,艾擎的手指挑动着那个引爆器的按钮玩,挑了挑眉,笑得温暖如春,“站住,别在往前了啊,太子爷,终于等到你大驾光临了。”
听着他的调侃声,邢烈火攥紧了手里的枪,心里激动的翻滚着,可是面儿上却冷静得如同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他不敢有任何的表情,哪怕心痛得滴血。
冷冷地望向戴着面具特别诡异的艾擎,他嘲笑,“艾擎,垂死挣扎没有意思,这儿已经被包围了,你逃不出去了。”
艾擎笑了笑,伸手揽住了连翘的肩膀,似乎觉得挺好玩的勾起了唇角,“一直听说太子爷身手了得,我还没有亲眼见试过,今儿还真想开开眼界,不知道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冷冷睨着他,他冷嗤道:“怎么样都行,你先放了她。”
“太子爷,你猜一猜,我要是按下去,这炸药威力有多大?不要怀疑NUA的能力,这可是我们组织最新研究出来的的新型炸药,威力很猛的哦,嘣……灰飞烟灭!”
他的眼眸不断紧缩,真他妈的该死……
“东西我带来了,你不想要?”
“当然要啊,而且,其实吧,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我也很舍不得呢,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拿出来牺牲啊!”艾擎呵呵笑着,分外妖娆。
手指紧拽着手里的M16,邢烈火恨不得一枪爆掉他的脑袋。
“到底要什么?”
“你的命!”
“要我的命有什么不可以?真刀真枪的来就行了,利用女人这么下作的手段,实在有失号称世界第一的NUA组织的身份。”
俗话说,人的休养到了某种境界,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生气,很显然,艾擎就属于这种人。
脸上带着笑,他笑得看着还挺温柔。
“不入流的又何止是我,你杀了她老爸,利用她做饵,还睡了她的人,不比我更不入流?现在,你不如说来听听?”
很显然,这话是他是故意说给连翘听的。
而看到近在咫尺的火哥,这时候连翘心里都快要崩溃了,脸色苍白得没有半丝儿血色。
她特别想知道真相,却又有些害怕知道真相,所以,说不出话来的她,现在只有强忍着心里快要窒息的晕眩感,紧张地看着火哥。
她在期待他的答案。
脸色猛地一变,邢烈火缓缓地望向连翘,顿了好几秒,才冷冷地扫向艾擎,“那是我跟她的事儿,你不需要知道。”
艾擎微微勾起唇角笑了,望向连翘,挤眉弄眼,“现在,你相信了吧?”
拼命摇着头,连翘嘴里‘唔唔’发不出声音,目光恨恨地瞪着艾擎。
眯了眯那双桃花眼,艾擎温柔地替她撕开嘴上的绷带,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自己问他,问吧,给你机会问……”
甩了甩头,连翘一向清亮的音色有点儿发哑,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像刺儿一般扎入了邢爷的耳朵里。
“火哥,我爸爸,是你杀的吗?”
回忆迅速在大脑里成形,邢烈火望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与记忆中那张更为稚嫩的小脸儿开始重叠,然后九年前的往事涌上心来,可是拳头握得越来越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连翘脸色骤变,双唇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声音又低又哑,更像哭泣……
“火哥?你说话啊,我不相信他们,我只相信你,只要你告诉我,不是你,我就相信。”
邢烈火仍是直勾勾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那沉默和冷厉彻底刺伤了她的眼睛。
原来,真的是他,真的吗?
为什么?!这么残忍!
优雅地勾起好看的唇角,艾擎妖孽似的眉目里透出淡淡的笑意,“我的傻姑娘哟,说了你还不相信,就是不死心,如何,他一直都在利用你,跟你结婚不过是为了引诱我们上钩,脖子上那颗链子,你还当定情信物呢?不过是为了方便追踪,你问问他,是也不是?”
“火哥,是吗?”
瞳孔微缩,邢烈火冰冷的脸上还是沉寂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最终,作罢。
一瞬间,连翘脸色几番变色,几欲晕厥,望着完全无话可说的火哥,她心底的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望着他,轻轻瑟缩着唇,竟也无法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过五十米的距离,互相望着。
她今儿总算是体会到了,何谓万箭穿心之痛,那种痛苦没有语言能描述,那种绝望只有死亡才能消亡,那种窒息感密密麻麻的束缚着她的心脏。
越来越紧,直到鲜血淋漓。
心中又苦又怨,老天,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故事?
可是,真的只是利用么?那些好,那些恩爱,那些缠绵,包括现在大废周章的营救全都都只是利用么?
她不相信,绝对不信。
四目相对,诡异的气氛在彼此这间涌动,而她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邢爷心疼得要命,可是望着她,他不敢上前,只能轻声安慰,“连翘,别哭!”
连翘轻轻地笑了出来,眼睛望着这个装进了心里的男人,突然昂头放声的大笑,一边哭一边笑。
“火哥,你知道12岁的我,抱着那个覆盖着军旗的骨灰盒时,是怎样的绝望么?”
心里一怔,邢爷半晌不动。
而接下来,连翘却又自顾自的岔开了话题,哭着笑着问他,“火哥,你喜欢我么?”
站得笔直的身子依旧巍然不动,他半眯起眼睛,那视线炙热的落到她的脸上,缓缓的沉声说。
“你应该知道。”
“我现在不知道,我要你告诉我。”连翘轻声儿笑了,任由泪水长流,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的语气里似乎也没有半点儿的怨恨。
可是心,却像沉入了深渊。
他和她,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不相信是假的,可是即便是真情被带入了这么多的前尘旧事,哪里还有未来,他们又该怎么走?
这时候……
似乎对于他俩你侬我侬的示爱方式听不下去了,艾擎的手突然搭上了连翘手腕上的引爆器,微笑着插嘴。
“太子爷,老实说,这个买卖对你是有点不公道,可是世界上公道的买卖又有多少呢?咱就别磨叽了,我数到十,你不交出资料来,我就立刻引爆,咱们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说完,笑了笑,开始计数。
“一……二……三……”
“闭嘴!”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邢烈火从丛林作训服里掏出来几张纸,散着的纸,“别数了,我给。”
连翘有些震惊地看着他,脸色瞬间苍白成了一片,就连那被绑住的手竟然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不可置信。
他,竟然会为了救她交出国家绝望的资料?
一时之间,她的情绪复杂成了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楚了。
“NONO,交易可不是这么做的,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资料是真是假?”
“你要怎么验证?”
“先来三发子弹,往你自个儿身上,我看看太子爷的开枪速度……”
“没问题。”
砰……砰……砰……
哪知道,他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M16,毫不犹豫冲自己开了三枪。
一枪在手臂上,一枪在腿上,一发在胸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强忍着剧痛,脸上再次恢复了冷色,甚至没有泄露出来半丝儿的痛苦,冷冷的目光直视着艾擎。
“现在呢?”
连翘心里在翻江倒海,“邢烈火,不要!”
“没事儿,死不了!”他淡淡的望向她,听到她语气里的关心,心里暖得不行,觉得身上真的一点儿都不痛了。
其实,来这儿之前,他就知道必然会是一个陷阱,也知道这次凶多吉少,但是,那又如何呢?他能够不来吗?
不能。
艾擎笑了,笑得挺得劲儿,“再来三刀吧!”
眼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上的军刀,连翘震惊地瞪大了眼,那眼泪儿跟断线珠子里的,脑子完全蒙傻掉了。
“火哥,不要,不要啊!你快走!别管我了!”
那眼泪儿,啪啪啪直掉,猛地扭过头怒视着艾擎,她觉得心痛得快要断掉呼吸了,那颗心似乎被巨石压着,完全喘不过气儿来。
看着他受伤,她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痛得都不会跳动了……
疯狂地摇着她,她嘶声吼着,“艾擎,你他妈是个疯子,疯子!”
“哦,疯子好啊,不是疯子怎么看戏?”
眼泪模糊了视线,连翘又恨恨地转过头来望着邢烈火,近乎疯狂的嘶吼,“邢烈火,我恨你,我用不着你同情,用不着你歉疚,你不管做什么我都恨你。滚啊,滚……”
“妮儿,不要说话,我要你好好活着。”邢烈火沉声说着,同时,挺直了脊背冲着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插入了一刀,勾着唇角笑望着她,“我是你男人,保护你天经地义。”
“滚蛋,我才不是你的女人,邢烈火,你滚啊!”她哭嘶的哑子声音,狂乱得像个山中精灵,嘶吼着,怒骂着……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看着他手上刺眼的鲜血,她哭和嘶哑的嗓子完全哑掉了。
这个男人,他以为自己金刚不坏之身么?他以为自己不是肉长的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是要他的命,他们要他死……
没有回答她的话,邢烈火真的活生生往自己的腹部,腿部和臂部各捅了一刀,然后撑着枪托子望向艾擎,目光冷冽得如同地狱阎王。
即便现在他身受重伤,但身上那份睥睨天下的霸气仍在。
“艾擎,男人说话得算话,三枪三刀,现在,资料,包括我的命都是你的,现在请你马上履行承诺,放她出去。”
“只要验过资料是真的,我当然舍不得这么个小美人儿,现在,把你手里的刀枪都丢远点儿——”
挑衅地捏了捏连翘的下巴,艾擎看着他解下攻击装备丢远,然后才举着手枪缓缓地逼近了他。
老实说,他要没有受伤,手里有武器,他真的不敢走近。
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邢烈火举起了手中的资料,“你先放了她,我人在这儿,你还怕拿不到资料,我不比她更有价值?”
艾擎犹豫了。
理了理被鲜血染红了的军装,邢烈火视线落回到连翘身上,“妮儿,外面会有人接应你,好好的,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杀了她的爸爸,还是对不起曾经利用过她?
连翘的手心互相捏着,冷汗渗透的潮湿不堪,拼命摇着头,身上颤抖着,神色反常的平静,冷声说道:
“邢烈火,你是个军人……”
“我知道。”
“绝密资料不能外泄。”
“为了救你,我管不了那么多。”
连翘厉声喝道:“邢烈火,告诉我,你手上的军刀上刻的是什么字!”
“保家卫国。可是连翘,没有了你,我就没了家,即便没了我,国还在。”
连翘的泪水汩汩而下。
她以前想过,爱上了他,就要在一起一辈子,既然要一辈子在一起,就不能中途退出的。
不管基出什么原因,什么理由。
可是现在呢,既便感情深厚,既然他们还想在一起,他们该怎么办?
她不想他出事,这些日子她被他宠爱惯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必要把那些宠爱都一次性还给他。
没有办法再多思考了,其实哪怕她再多思考一点儿,也许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更不会发现后面那件胆战心惊的事情。
不过不怪她,她实在没办法看到他死,她要他平安的活着。她一直都知道,他是最精锐的特种军人,他的身上有着军人最骄傲的荣光,她不能让这一切都毁到她的手里。
双唇哆嗦着,她边哭边笑,小脸儿完全哭花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个无愧天地的男人,这不应该是你做的!”
“为了你,一切都值得。”邢烈火固执地拼命站直了身体,也许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便有些气血不顺的咳嗽了起来,唇角甚至还溢出了一丝血痕,气息似息也越来越微弱。
可是,固执却越来越深。
连翘边流泪边笑着,他身上的鲜血,彻底的迷蒙了她的眼睛,于是,她语气带着讥诮的恨声说。
“别矫情了,我的邢大首长,真以为我瞎了眼么?我不会再相信你,告诉你,咱俩之间完了,现在你赶紧滚回你的京都去,好好做你的太子爷,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不要让你残存在我心里唯一好印象都破坏掉,你是个军人,堂堂正正的军人。”
目光变得极其复杂,但邢烈火很固执,“现在说这些没用,我现在只是个男人,艾擎,想要资料的赶紧放了她。”
摊了摊手,艾擎似乎蛮无奈地走向了连翘。
眼眶里的泪水直飙,连翘的身体突然颤了颤,被绑着的手腕一翻,眼睛死死盯着邢烈火不断流血的伤口,惨白的唇勾出一抹诡异的笑,然后近乎疯狂的大吼。
“不许过来,邢烈火,你马上给我退后,退后……不然我马上死给你看。”
“连翘!”看到她的动作,邢烈火痛得纠结的心脏狠狠抽痛了。
这个女人疯了,简直就是疯了,她被反绑的手竟然顺着绳索将引爆器捏在了手上。
“连翘,不要!”资料揉成了一团,邢烈火沉着嗓子大声嘶吼着,那沾满了鲜血的手背上,青筋不断地跳动着。
那种极度惊恐的感觉,让他额头上的青筋也在狂跳。
“退后!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永远也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啦!”连翘疯狂的哭着大喊。
她不能让他有事,绝对不能。
哪怕他杀了她的爸爸,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好,好,我退,傻丫头,你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喃喃说着,邢烈火慢慢脱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退后,身体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像片白纸。
死死咬着下唇,连翘转头望着艾擎,“你也退。”
一眨眼的功夫形势就变了,艾擎冷冷地看着她,危险地蹙起了眉头,却没有退开,不过女人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他……
她的声音,越发尖锐地喊了起来:“再退,再退……”
邢烈火心头顿时沉得没边了,可是他知道,这个女人这会儿的状态,她真敢按下去,她真敢……
所以,他只能不断的后退。
一百米,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距离越来越远,视线终于看不清,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眼睛里,都有彼此。
痛苦地看着眼前鲜血糊涂的男人,连翘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逼往绝境的感觉,被逼到如此田地,除了死,她还能怎么办?
她不死,他就得死,他是英雄一生的铁血军人,不是为了她变得跟她的爸爸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落下泄露国家机密的罪行。
这种结果,她不能忍受。
绝对不能这样!
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她只知道决不能眼睁睁看到他为了自己而送死,单是看到他身受重伤的模样,她就已经受不了,像被人给扼住了咽喉似的,很痛,很痛。
那么,她能看到他死么?
不能,但是她知道,再拖下去,他肯定会死。
“邢烈火,你听清楚了,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娶个漂亮的媳妇儿,生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至于床头,就不要挂我们的照片了,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
视线有些贪婪的望着俊朗依旧的男人,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绝美的笑容,手指慢慢按压而下。
而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她根本就恨不起他来。
炸药包的引线在她身上哧哧的冒着青烟儿,邢烈火眼睛完全赤红了,鲜血从口水溢了出来,猛然往前奔了过去。
“连翘,不要!”
天啊……
不止邢烈火疯了,就连翘艾擎也震惊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赌徒,结果赌输了,一辈子只能剩下煎熬了。
他早就看出她爱着这个男人,但实在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爱能让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自己而保全他的性命和名声,以为自己会有希望的他,这一刻,终于知道,这一辈子,他都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因为这个女人,完全看不到他就在身边,完全不会顾及他的性命,而义无反顾的按下了引爆器。
同一时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艾擎带着他妖孽的一丝淡然笑容扑了上去抱住了她。
轰隆隆——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山谷的丛林里顿时升起了一团团黑色浓烟的“蘑菇云”,强大的冲击波仿若地震,几乎整个山谷的树木都在不住的震动。
基地,女人,包括艾擎,一切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不要,连翘,不要啊……”
浑身直颤,跪倒在地嘶声疯狂的狂吼,悲痛而凄呛的咆哮声反复在山谷里回荡,传出了很远很远,连同那些震动的树木一起。
咝啦……
咝啦……
似乎,为了应和他的心境。
‘噗’的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的嘴唇不断抽搐,发出一声声如同野狼般的长嗥,“连翘,连翘……”
一声一声,声音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微弱,他的神智在逐渐流失。
他只知道,他似乎永远地失去她了。
——火哥,我遭遇啥意外之类的不小心挂掉了,你记得替我孝敬小姨……
——喂,邢烈火,就算我挂了,我也不许你娶别的女人,听到没有?
——唉,我太自私了是不是?好啦好啦,拉着脸干嘛,如果我要真挂了,那你还是找个好女人结婚吧……
——你必须得把咱俩的结婚照挂在你们新房的床头上,知道吗?我得天天看着你跟你小妻子办事儿……
——火哥!火哥!
她的声音,一声一声,灵动的在耳边响起——
他不相信,她就这样没了,正如艾擎说的,灰飞烟灭了——
不可能的!
他觉得耳边不是爆炸声,明明就是她的哭声,她在哭,她在叫火哥救她,作为他的男人,他为什么没有救下来她?
他无能!真的好无能!
在此刻,他真的很想哭,痛痛快快地哭,他真的好想放声地狂嗥。
可是他张大了嘴巴,喉结不断的上下涌动着,而那胸膛里就像是卡了什么似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硬生生的憋在喉咙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痛极,恨极,哀极,怒极的时候。
竟然,是无泪的!
一滴也没有。
冷峻的脸庞早就失去了血色,他苍白如纸片儿似的瘫软在地,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走过去看看他的女人还在不在,可是终究无力地倒了下去。
身下,一片猩红。
------题外话------
下一章,明天,就是六年后了。
妞儿们,今天是12年12月12日,我有点忙,特别忙……所以,这一章没有太多的时间修正,错字或者有情节BUG,我晚上回家再修,大家明天可以再看一遍,在此,诚恳的希望得到大家的谅解!
——爱你们的姒锦!
☆、096米 六年后,林花谢了春红——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
“连翘,你离开都快六年了,我一直很好,你过得怎么样?”
手机屏幕的微光反射到邢烈火依旧冷峻的脸上,比冰雕还冷硬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甚至都看不出他有任何痛苦的情绪,只是那只紧紧地捏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编辑着QQ信息,等编辑好后,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点击了发送——
这事儿,是他六年以来每天的必修课。
在这近六年的时间时,不论他工作怎么变化,不论他有多么忙,有多么累,每天晚上临睡前雷打不动的,他必然会给连翘道一声平安。
只不过,他对着道平安的人,只能是那个叫着‘流氓红太狼’的QQ小头像。
这个QQ是连翘当初留在他手机上的,六年的时间,他每天24小时都保持着在线的状态,而这个QQ上,当初只有一个好友,现在仍然只有一个好友,一个永远灰下去的头像。
每天都会看一遍,她曾经发过来的唯一一条信息,“呼呼,亲戚走了——”
而此时,X市,那个雪花纷飞的夜晚,那温暖如春的心心相印房,都会一一映入眼帘!
道平安,说平安,不过只是他克制自己情绪的一个方法罢了。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她还在,就在那儿,只不过是暂时的离开了,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因为,时隔六年之后,他耳边总能听到她的娇俏的笑声,脑子里始张浮动着她各种各样的表情。
每每想到她的笑容,他总会不自觉地轻扬起唇来,心里默默念叨:妮儿,你说过,即便你不要我了,我也得乖乖等着你回来找我,我现在做到了,你说说该给我什么奖励呢?
可是,都六年了,干嘛还不回来,到底要我等你多久?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日子过得属实太匆匆,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麻也没有干。
可是,对于邢烈火来说,他却过得却十二万分的艰难,六年的每一天,他几乎都是数着日子过来的。
连翘,你都离开六年了!
准确点说是五年零五个月,更准确点说是一千九百八十天。
他的周围,该结婚的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在他们的眼里那日子过得是多么的快啊。常常听到他们摇着头报怨,婚姻啊,他妈的就是爱情的坟墓,结婚前俩人多好啊,怎么结了婚就变了味儿?
他只有苦笑。
心里却在说,有个坟墓的人多么幸福,总比他这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强吧?
放好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手机,他长叹了一声,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有水杯旁边那个蓝色的玻璃瓶,轻轻地拧开,倒出了一粒儿药来,就着温开水吞服了下去——
这同样也是他的习惯,每晚小武都会在他的床边儿放一杯温开水,放上这种特制的安眠药物。
一般的时候,他是不吃它的,而是选择在窗户那里静静地坐着,泡上一壶清茶,看烟雾袅袅,再点燃一根儿香烟,然后用长长的夜晚来想她,来回忆他俩短短几个月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有时候,他特别恨自己的记忆力那么的好,几乎每一个片断,每一句话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恍然如昨……
而每当天亮之后,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总会被填满烧尽的烟蒂。
不过,如果第二天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办,就比如现在,他为了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就必须靠吃这种药物来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了。
放好水杯,他躺了下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
“嗯,火哥……”
朦胧间,耳边是他妮儿娇娇的低叹声,那种媚到骨子里的声音让他觉得太过真实,忍不住伸出手就狠狠地抱紧了她,是真的,果然是真的,他狠狠地蹭着她的头发,不确定地问:
“……连翘,是你吗?”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雾蒙蒙的,声音还是那么软腻腻的,“王八蛋啊邢烈火,不是我是谁,你又想哪个女人了?”
他猛地就笑出了声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像是特别害怕她跑掉似的低下头就狠狠地去吻她,直到吻得她只能喘气儿唤着他的名字为止,可是他一点儿也不想饶了她,六年啊,怎么能狠心让他等六年?所以,他必须要狠狠的要他,教训这个狠心的女人,狠狠地将她压在身下,浅浅的,深深的,来来回回,一次又一次……
耳边传来她哼哼唧唧的声音,感觉到她的温软滑腻,可是他还不满意,更是拼了命的要她,直到她受不了失去理智般细声的尖叫着求饶,他才狂乱地亲吻她,狂乱的一口一口的亲吻她,然后浑身颤抖地释放……
“火哥……”
“火哥……”
是连翘?!真的是连翘!
他的女人。
这项认知,让他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妮儿总算是回来了么?总算是又回来了吗?
她那带着香味儿的滚烫呼吸真的近在咫尺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她里面泄得一塌糊涂,也看见了她颤抖着小身板儿气喘吁吁的哭。
“邢烈火,你干嘛那么凶,干嘛那么狠……”
心里升腾起一种强烈而又真实的快感,他眼睛酸涩着噙着她的唇不要命的亲吻,然后带着心满意足的情绪去爱她。
“妮儿,我的妮儿……回来了就好……”
可是,她的眼神却忽然变得冷厉了起来。
一声不响地看着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怒瞪着他,然后,缓缓抬起那纤细的手指就那么指着他——
“是你,魔鬼,就是你杀了我的爸爸。”
“火哥,你知道12岁的我,抱着那个覆盖着军旗的骨灰盒时,是怎样的绝望么?”
“连翘,我没有,当年我……”
失神地喊出她的名字,他张着嘴想要辨解,可是后面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接着耳边又是一声急促而又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电话!
心里一惊,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天亮了?!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怀里空空如也,身边空空如也,眼神儿环顾四周,也是空空如也……
脑子彻底清醒了,原来又是一场春梦加噩梦。
揉了揉太阳穴,他摸了摸自己满头的虚汗,无奈地哭笑不已,而身下湿湿的感觉强烈的提醒着他这个可笑的悲剧,三十三岁的大男人,因为梦到了和她的激情而遗精了。
老实说,这么些年以来,他不止一次在春梦与噩梦的交替中渡过夜晚,而每一次都跟现在一样,全是汗湿,梦里那么真实的死亡,还有那么真实的鲜血,让他每每头痛不己。
可是,没有一次像这回那么有真实感。
烦躁地拿过手机来一瞧,长吁了一口气,拉他出噩梦的,不是别人,正是幸福得冒泡的卫燎。
他三两下脱掉身上湿掉的内裤,接起电话,冷冷的一个字。
“说!”
这时候,卫燎正愉快地站在自家的阳台上,一只手里抱着儿子,一只手拿着手机笑嘻嘻地恭喜。
“老大,听说今儿八一大楼的仪式特别的隆重哦,恭喜啊,又一颗将星在这片土地上冉冉升起。”
“嗯。”
一个凉飓飓的‘嗯’字让卫燎哀叹了,那心情立马从阳光明媚的六月穿越到了寒冬刺骨的腊月,脸上的笑容也直接就僵掉了。
当然,他自然也明白这么些年老大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话越来越少,语言越来越精炼,面部的表情也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一整天都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现在红刺的战士们,私底下给他取的外号就叫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