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多么漫长的日子,有什么事儿是不会发生的?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
正在这时,不远处拖着行李箱过来的艾擎眉尖微蹙,女人被迫停滞的身影看得他特别的心疼,可是她那难掩异样的视线还是跟那个男人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愣了几秒之后,他唇角牵出了一丝微笑,缓缓地走了他们身边,有些不解地浅笑着望向邢烈火。
“这位先生,麻烦你放开她。”
闻言,邢爷身子猛地僵住,望着面前的男人那明显维护的样子,他心里更是沉得没边儿了,使劲儿将女人的身体往怀里带了一带,有些挑衅地勾唇。
“凭什么?”
啧啧精彩!这段儿瞧得旁边的小矮人连三七小朋友心里暗笑不已,在火上浇油和在火中添柴这两件事儿都是她最喜欢做的。
于是……
看了一眼老妈手腕上的手铐,看了一眼老爹几欲抓狂的俊脸,再看了一眼可怜的爱叔强做的镇定,然后,穿着蓬蓬裙的小淑女轻咳了一声儿,幽幽地叹道。
“你们这是干嘛呢,这儿人这么多,我这么小,都不怕我被坏人抱走了啊?”
她的话很管用,马上拉回了三个大人的视线。
“来,妈妈抱!”连翘俯身下去要抱女儿,奈何手铐的另一端在黑着脸的男人手里,她有些无奈地望他,神情平淡地像看一个陌生人,带着淡淡的请求的神情,更是不像是她以往那种倔强。
“请你放开我好吗?我要抱我的女儿。”
“休想!”邢爷咬牙切齿!
三七摇了摇头,老爹啊,你狠啊!不让老妈抱我,你的日子惨了!
无视他的怒火,三七小朋友拂了拂裙摆,笑着向艾擎伸出了双手,“算了吧,我更喜欢美男爸爸抱我,美男爸爸嘎嘎香……”
爸爸?!
三个人的心里都抽了。
微愣之后,艾擎回过神来,目光满是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儿,一只手就将小丫头抱到了怀里,随便把手里行李箱的拉杆递给了连翘,那动作熟悉自然得任谁都能看出来人家是一家三口。
多和谐啊!
邢爷满眼痛楚,心被狠狠的刺伤了!
而小三七更是毫不客气地抱紧了艾擎的脖子瞎摇晃了几次后,一个甜蜜蜜的吻就落到了他的脸上,特别得意的说。
“唉,还是我的美男爸爸香,其它叔叔都是臭叔叔!”
“哈,真乖。”艾擎忍俊不禁,嘴就凑到她脸上吧唧了一口。
连翘知道自个儿女儿耍的什么鬼心眼儿,可是她对这个心智特别早熟又特别懂事的女儿,又是特别地无奈。
“三七!”浅浅的歪了歪唇,她瞪了女儿一眼,暗示她别玩得太过了。
“看我的吧,老妈!”冲妈妈眨巴了一下眼睛,小丫头反而闹腾得特别的欢实了,在艾擎的臂弯里上窜下跳跟着猴子似的。
而艾擎向来对这个小丫头宠得没边儿,那脸上的表情,那疼惜的感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怜爱女儿的慈父形象。
这一幕,让邢烈火抓狂得要疯了。
心里仿佛被烈性炸药给轰了一遍似的,双眼里满是赤红,那种椎心的痛楚瞬间便蔓延到了四肢百骇,他们的幸福,让他情何以堪?
他的女人,他的媳妇儿,怎么六年后,成了别人的妻子,别人孩子的妈?
可笑!真他妈的可笑!
心里顿时泛起一种类同于动物般的哀鸣,更像一只领地被人占领之后的雄性生物一般,他攥紧了拳头,冷冷的指着艾擎问连翘。
“告诉我,他是谁?”
连翘一愣,看到他眼睛里明显的刺痛,心里一片荒凉,可是褪去了血色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伤痛她看见了。
可是,她能怎么说呢?让他误会了也好吧!恨她也好吧!恨了也就忘了!可是想好的话还是没法儿出口,她的心怦怦地跳得很快,很多很多的记忆不停地往脑子里钻,美好的,美好的,还是美好的,竟然通通都是美好的。
望了一眼她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艾擎笑了笑,将怀里的小三七抬了抬,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很斯文地笑着。
“不好意思,我是她的丈夫,慕天集团,秦慕天,请多指教!”
铁青着脸的邢烈火没有接名片,甚至一眼都没有看他,只是猛地指钳住连翘的肩膀,冷刺似的视线直直的盯着她,语气森冷地问。
“告诉他,我是谁?”
“……”心里悲伤泛滥,连翘说不出来。
“说,我他妈是你的谁?”
连翘被他狂燥的语气吓了一跳,情感告诉她,不要让他难过了,可是理智却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既然都是痛,了结了也好。
几秒后,强烈的拉锯战后,她镇定了神色,淡淡地望着他,一字一字的从唇前溢出两个字来。
“前夫!”
“前夫?!连翘,你好样儿的!”
被她的话给刺激得不行了的邢爷,这时候什么狗屁的道理都不想要了,被怒火燃烧过的脑子理智全无,赤红得像头猛兽的目光直直的望着艾擎,那拳头扬了又扬,他真的很想往他那张优雅的脸上砸过去。
凭什么,敢动他的女人!
可是,他怀里小姑娘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又让他不敢下手,他怕伤到了孩子。
目光如同淬火,可是语气却冰冽如冰,他冷冽地凝视着艾擎。
“放她下来!”
艾擎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老实说,这位首长,是首长吧?少将!呵呵,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可笑么?扣了我的妻子,还命令我放下自己的女儿,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触犯了法律?我们是归国的M籍华人,你没有权利扣留我们!”
冷冷地睨着他,邢烈火森冷的脸上全是冰渣,“我让你放她下来!”
这一幕,落到连三七乌黑的大眼睛里,她折腾得更起劲儿了,特别可爱的冲连翘做了个鬼脸,然后她咧着小嘴巴望向脸上快下冰暴的亲爹,嘻嘻直笑。
“嘿,叔叔,对于你的嫉妒本公主真的很同情,但是,我请你现在,立刻,马上放了我妈咪,这样我可以考虑原不原谅你,要是再晚一分钟,你就得倒大霉了!”
“三七!”嘴角狠狠一抽,连翘瞪了女儿一眼,对女儿说话的方式和异于常人的思绪总是接不上线儿,看到受伤的男人,她的心痛得一点儿也不比他少。
叹息着,她很认真的望着满眼伤痛的他。
“邢烈火,都过去六年了,咱们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现在请你放手,要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心脏抽痛着,邢烈火来这儿之前酝酿了一晚上的话,想告诉她的那些思念,竟然半句都说不出来,完全被活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傻逼!
嘴唇哆嗦一下,他出口的话却是冷得骇人。
“六年前你就应该很清楚,报警对我有没有用,老实点儿跟我走,还能少吃点儿苦头!”
六年前?
呵呵,是啊,六年前她也是那么莫名其妙就被他给绑了回去……
“六年的时间,你都晋到少将了,难道还没有懂得要尊重别人么?”
邢爷仔细盯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小嘴,还是那么的好看,可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能像尖刀似的啃噬着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真的很恨,很不得把她拆解了,连皮带肉的吞进自个儿的肚子里。
可是什么都好说,就是放了她做不到!
她是别人的妻子?!有什么关系?
她是别人的孩子的妈?!又有什么关系?多养一个孩子,他又不是养不起。
——这就是他目前脑子里,很傻的想法。
管他妈的那么多,反正他只知道这是他的老婆,那些刻在骨头缝里的东西,想让他一点一点的挖出来埋葬掉,怎么可能?连着心肝带着肉,稍一拉扯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连翘,你真他妈的狠心!休想,妄想!”
脑子里的狂躁一点点加剧,他的怒火在看到他们一家三口那种和睦的时候迅速将理智焚烧殆尽,那双充了血的眼睛全是杀气。
老实说,他真的恨不得要了他们的命,一个不留!
此时,机场大厅的门口,还是人来人往,他们的剑拔弩张很快便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行色匆匆的旅客当然也没有忘记看热门的本能。
可是,剧中这人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连翘梗着脖子,声音带着请求的意味儿,“邢烈火,请你让我走……”
目光冷冽地望着她,望到她眸里的软弱,邢爷满腔的愤怒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不行,连翘,跟我回去,咱们回家,好吗?”
低低的声音,竟带着恳求。
连翘心里很痛很痛,她从来不怕他怒,真的就怕他的柔情,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让她瞬间就能产生一种马上投入他怀抱的冲动。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
“对不起,我不能。”她如实说。
“最后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走?”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恨意又起。
垂下眼睑,连翘心里哀叹。
火哥……
如果没有那些该死的事情该有多好啊,咱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可惜,今天不痛苦,今后就会有长长的痛苦……
“呵,难道你不计较我跟过别人?还生过孩子?”
喉咙梗了梗,邢烈火不敢去细细思索她这句话里的那些意思,只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放开她的手。
于是,他没有回答,语气有着对自己的嘲讽,出口的还是那句话,“要么自己跟我走,要么我绑了你走,你自己选择……”
“我不会跟你走的。”
“很好,不听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冷冷的轻嗤,邢爷语气已经冷得没有了一丝温度,伸出手狠狠捏了捏她的脸,“连翘,你是最了解我的,逼急了老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怔愣之间,连翘哪里会到他会猛地挥拳出击?
一拳下去,就打在艾擎高挺的鼻子上,下一秒,他动作敏捷的动手,直接就从站立不稳的艾擎手里将正在看热闹的连三七给拽了过来,直接扛在肩膀上,然后一只手拽住连翘,转过头来冷冷地说。
“警告你,不要跟我抢女人!还有你连翘,别逼我犯浑,后果怕你担不起!”
说完,扛着孩子,拽着女人扬长而去——
抹了一把溢出鼻尖儿的鲜血,艾擎望着远去的三个人,苦笑不已。
“喂喂……大土匪,放我下来!”连三七骑在他脖子上不停的挣扎。
其实吧,这小丫头心里正偷着乐。
以前她看到小朋友骑着爸爸的脖子那样子可威风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也可以骑自己老爸的大马了,多得瑟啊,真没想到她家的老爸这么酷,这么帅,这么高,现在她骑在脖子上,纯粹就是高人一等的感觉啊。
哇哈哈!
“小丫头,闭上嘴,要不然一会儿老子揍你!”一只手按住肩膀上扭得像只大虾的小丫头,一只手还得拽紧不发一言的连翘。
不过,这会儿他心里已经舒服多了。
为啥呢?
因为以他妮儿的身手,别说他扛着个小丫头,就算他没有,她要真心反抗也得花上一阵功夫,可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乖乖跟他走了。
那么这代表什么呢?她服软了!
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他顾不得旁边的行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只要能把他妮儿给弄回去,他压根儿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想他,再讽刺的目光在他看来都不及思念她那痛楚的万分之一。
是的,连翘之所以不挣扎,不反抗,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正如他所说的,她是了解他的。
他要做的事儿,他要带她走,她如果真反抗,怕是艾擎都得倒大霉了!
老实说,她原本以为,这都六年过去了,她怎么说也该娶妻生子了,说不定早就把她给忘了,哪里会料到一回国就在机场被他劫住?
而现在,被他铐着手铐拽进那辆熟悉得让她有些心痛的战神车里。
心如刀绞一般难过。
往事更是瞬如潮涌——
六年前,六年后如出一撤,这个霸道的男人还是那个样子,直接掳了她就弄回家。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孩子是他的,他根据就不了解她有没有嫁过人,还是这么一意孤行?
难道说,他真的不计较这些?
她很难相信!
——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着,这是往景里的方向,连翘知道。
看着司机大武那个熟悉的背影,她这会儿心里特别的犯堵,六年了,他还是这样子,习惯了的人和物,一般不会轻易的更换。
他俩坐在后坐上,手铐连在一起,却始终不发一言,气氛有点儿沉闷,而副驾上的小三七也撇着小嘴儿,很显然,她被他亲爹给隔离了。
连翘有些颓然的与他拉开距离,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心里一阵阵的悲凉。
明明她想了六年的男人就在旁边儿,她却不能去抱他,去靠着他,还得想方设法的推开他……
心,真的很痛。
她恨死了自己,恨自己没有办法抗拒他,也恨造化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杀了爸爸?
……
不知道究竟是太过疲惫还是习惯了在他身边就安详,她想着想着脑子就有些晕乎了,然后,上车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她眼皮就开始不住地打架了,几分钟后便听从了周公的安排,靠在椅背上径直睡了过去。
六年了,好久没有这么好眠!
“连翘?”
抚了抚她的脸,没有任何动静儿。
这么能睡!
邢烈火知道她向来有嗜睡的毛病,但没想到六年了还没改,自然,他更没有想到其实六年来她都没有好好睡过。
叹了一口气,他将睡得很沉的女人给抱在腿上坐好,调整好她的睡姿让她更舒服地靠着自己,然后低沉着声音说吩咐大开。
“开慢点儿!”
“是!”大武这会儿心情其实也蛮激动的。
为啥?首长终于像个正常人了!能喜能怒,哪怕发火,总好比天天跟着个僵尸吧?
何况,看到六年没见过的嫂子,怎么着也是有感情的。
“喂,帅哥!”小三七扯了扯安全带,扭个脑袋来望着他,那小模样儿活脱脱跟连翘一个模子印下来的,机灵可爱,可是说得话却不太可爱,“你这是绑架咱娘俩去哪儿?”
“小丫头,问那么多干嘛?”邢爷再大的火,也不能对着孩子发。
“哧,你看不起小孩儿,是会受苦的哦,信不信?”
摸了摸怀里小女人软乎乎的脸蛋,邢烈火没有错过那小丫头脸上一晃而过的狡黠,觉得也蛮有趣儿。
“你想怎么样?”
三七的嘴唇,弯起得像个月牙儿,说得蛮神秘,“喂,你那儿有没有真枪?”
眉梢挑了挑,邢烈火状似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不仅有枪,还有迫击炮,坦克,轰炸机,火箭筒……”
“啊……”被引诱了,连三七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直冒星星,“帅叔叔,你能不能带我去玩?”
从调戏的帅哥,立马变成了帅叔叔,再来点儿,让她喊爹也成啊!
看到这活脱脱连翘一个样儿的小丫头,邢烈火这会儿心情没由来的大好,很喜欢她,说不上来的喜欢,脸上的表情在他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已经柔和了不知多少。
“带你玩儿可以,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
“说说看。”眨了眨眼,三七笑得像个精灵。
望了一眼怀里睡得正熟的女人,再次拥有的感觉,让邢爷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这会儿满心都是喜悦,“你给我做小间谍,你妈有什么异动就提前通知我。”
心里笑得直腻歪,连三七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我的亲爹啊,你真OUT啊!
貌似很为难的蹙起小眉头,她望着自己蜷缩在老爹怀里睡姿怪异的亲娘,那平静如水的脸看着真舒服,完全不是她记忆里睡着了眉头皱成一团的样子嘛。
一举两得的买卖,她干不干?
“成交,你得带我去开飞机,大的,不是玩具!玩狙击枪,真的,有子弹那种……”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条件,听得邢爷直乐呵,不知不觉就被迫答应了许多无理的要求,心里还甜丝丝的。
“说实话,那个男人真是你爸?”
哧哧一笑,三七觉得不能那么容易放过他,很认真的冲他点了点头,那双无邪的眸子满是真诚,唇角下弯,“没错,不过你要追求我妈,我完全同意,谁让你长得帅呢,我对养眼的帅哥总是很难拒绝。”
邢爷闻言,随即失声笑了出来。
这是他六年来,爆发的第一声大笑,伸手揉了揉自个儿发胀的太阳穴,他忍着快要想爆笑的情绪,问她,“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三七,连三七,帅吧?”
“嗯,蛮帅,不过为什么你不姓秦?”
“呃……”嘴唇下弯,三七无奈的做了个鬼脸,指了指他怀里的女人,“看见没有,那可是只母老虎,咱家她说了算!我爸可喜欢她了,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跟谁姓,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摘!”
脸色一沉,邢爷被她的话拉回了神智,板着脸不说话了。
眼尖地瞥了他一眼,三七暗自发笑,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叹气,“不过你也别泄气,我看你还是很有机会的,但是你得认清形势,找准突破口,对我好点儿,感动她……”
小小的孩儿还学大人叹气,邢爷一向冷冽的眸光微微敛起,泛着柔和的光芒,看到这小丫头叹气,不知道为啥他心里那块儿柔软的地方就会一动一动的。
为什么呢?
仔细瞧着她娟秀的五官,眉目,他觉得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多没道理,如果真是别人的娃,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看来她在M国的六年,他一定得好好查个明白。
——
——
景里,卧室的光线被窗帘遮得有些浅淡。
邢烈火静静走到窗外接起电话,压着嗓子小声儿问,“说,什么事?”
听着他淡然的语气里虽然冷漠依旧,但是人气儿十足,卫燎心里很是愉快,“哟喂,听说你接到嫂子了?我家娘们儿急得都快哭了,死活要现在过来,我为了老大你的性福考虑给拦下了,可是晚上怎么着,大家伙儿也得聚聚不是?”
眉头一蹙,邢爷望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女人,语气低沉:“行,晚上你安排吧。”
“怎么了?正操练着呢?”卫燎语气没个正形,但还是感觉出了他的低压。
邢爷没功夫和他瞎掰,“就这样,挂了!”
“老大!”卫燎哧哧笑着。
“……还有事儿?”
“瞧你急得哟!去吧去吧,晚上见面说!”
“嗯。”冷冷地一个字后,他挂断了电话。
再转过头一看,大床上不知道啥时候醒过来的女人已经坐了起来,瞪着一双雾气浓重的的大眼珠子盯着他,妖娆得能让他喷鼻血的曲线勾得他心脏狂跳,这女人,总是这么能刺激他的眼球。
“我女儿呢?”
连翘很懊恼,怎么会莫名其妙就睡着了?这六年都没有那么深的睡意了,怎么一挨着他,那嗜睡的毛病就犯了。
这会儿,脑子刚从混沌状态出来的她,真的很鄙视自己。
刚才还以为是在做梦呢,一直不愿意醒来,结果睁眼一看,窗边伫立着熟悉的高大身影,可不就真的是他么。
而她,被他带回了景里。
而这里,熟悉得没有任何的变化,跟她六年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甚至还能记得自己离开时整理房间的样子和那份心情。
往事入脑,她心里刹时被纠缠得有些发疼。
见他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自己,那样子像极猎人看见猎物似的可怕,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又问。
“我女儿呢,问你话呢!”
眸底火热的光芒如激流涌现,邢爷一步步走了过来,看着她娇俏得更添妩媚的容貌,声音暗哑低沉,还有些搓火儿。
“小武陪她玩,放心,难不成我还给你卖了?”
收回视线,连翘不和他辩,也不理他,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儿。
可是自个儿心里却知道,那股子难受劲儿啊,让她胸口泛着痛,鼻头泛着酸。
怕他瞧到笑话,或者说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波涛汹涌,她再次躺到床上拉下了被子盖住脑袋。
眼窝儿一热,那泪意差点儿决提,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日思夜想的,包括这张床,包括这床上那熟悉得能让她落泪的味道,全都是他的。
“怎么了?生气了?”拉了拉她的被子,邢烈火放柔了语气。
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受不了她看自个儿像看洪水猛兽似的,这让他很心烦。
听着他低沉好听的声音,柔和得没有了脾气,连翘那泪水顺着眼眶就涌了出来,赶紧翻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咬着下唇不敢吭声儿,强忍着哭声,任泪水滚落。
女人纤细的后背,无生无息的抗拒,让邢爷心情相当乏力。
长长六年的光阴,终于等到她了,可是突然之间彼此却拉远了距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他妮儿的心里,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强盗,土匪?杀父仇人,恐怕更加不堪!
他有点儿怕,怕她真的再也不接受自己了。
单单这么一想,心脏就有些受不了,他俯下身去揉弄着她一头细软的头发,然后上了床从后面紧紧搂住她熟悉得能让他发痛的柔软身子,嘴唇忍不住凑了过去,在她耳后寻到那一粒朱砂,亲了又亲,嘴里低低昵喃着。
“连翘,连翘……转过头来,看看我……”
女人没有回应,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一动不动。
她到底有多恼恨自己啊?
心里有些着恼了,他紧紧地钳着她的腰翻转过来,捧着她的脸就狂乱地吻了下去,而手里湿湿的感觉让他愣了愣。
“怎么了,宝贝?哭什么?”
“你欺负人!”
悲从中来的连翘被他这么一哄忍不住低泣了一声,伏在他肩膀上就抽泣起来。
心里轻唤,火哥,火哥……
是他抱着自己,是他熟悉的怀里,这熟悉的身体感官,强烈得让她直发颤。
可是心底里,却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将她的小手拿起来搭在自己脖子上,就像她以前常干的那样,邢烈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然后滚烫的唇就一点点吻去她的泪水,一寸一寸感觉她细腻的肌肤。
直到怀里的小女人浑身软得没有了力气,他才放过她,哑着嗓子问:“连翘,我问你,要说实话。”
不知道他要问什么,连翘的心猛烈地跳动着,有些不敢和他炙热的视线接触。
“说什么?”
“你真的跟了那个男人?”
“……嗯。”不知道为什么,连翘特别想知道他能容忍自己的底线,或者说,他要真的因此而放弃了自己,那也是本就该如此。
一听此话,邢爷冷峻的面色瞬间阴冷下来,撑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着身下的小女人,他喉咙哽咽了,低沉的语气带着兽类般受伤的呜咽。
“你真狠,你真他妈狠!”
“六年那么长,你就没找女人?呵呵,人都有正常需要不是?”
心里抽痛得不行,邢爷真怒了,猛地将她两只小手往上一拉固定在头顶上,另一只手作死地捏住她的下巴,“告诉我,他干得你带劲儿不?嗯?”
“……我没必要告诉你。”淡淡地开口,连翘一句话说得不痛不痒。
“小畜生,长出息了,比几年前还得瑟了是吧?”
嫉妒的火焰浇了他满头,他顾不得想那么多,心里恨得牙根痒痒,扬起大手就在她盈满的屁股上带着惩罚的狠狠拍了一巴掌,一边吻她,一边就急切地去扒她的衣服。
“唔……”
这种声音,在床这个地方,入耳后全是煽情的暧昧。
突然,他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
身下的小女人眼睛铮亮铮亮的望着他,像个长着獠牙的小母兽,还是那么习惯咬人。
以前,她也总是咬他,咬脖子,咬鼻子,连老二都被她给咬过。
“连翘,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你咬过的牙印么?你是嫌我伤得不够深?”
牙印?!
六年前咬他的牙印还能在么?老实说,连翘有些讶然了。
拉开他的衣领,很自然地就在她熟悉的位置寻找,果然,印迹已经不太清晰了,可往事依稀,仍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牙齿咬过的痕迹。
“记起来了?以前每次弄疼你了,你就咬,可狠了!”他俯在她的脖颈里,嗅着那好闻的味道,嗓音哑哑地说着,而压向她的那火热正蠢蠢欲动的蹭着她,诉说着他的思念。
思绪沉入记忆,连翘低低啜着气,“你也知道是疼了才咬啊?”
还记得他俩的第一次,在那俩战神车上,她被这男人折腾得差点儿断气,还记得以后的很多很多次,这男人每每发情就跟个野兽似的不知轻重,而她咬他也不过是情不自禁罢了。
其实,那时候,她没有想过会咬得这么厉害,几年过去了齿印儿都没消褪。
呼吸越发粗重,邢爷突然发狠地的紧紧压在她的唇上,拼尽全力的辗转着吮吸着蹂躏着,发泄着自己心里的不满和六年等待的委屈。
被他压抑得完全动弹不得,她含含糊糊的反抗着,身体却被他弄得越来越热,意识有些模糊了。
而他的吻,非常非常的投入,带着恨意怒意恼意,声音沉沉的边吻边唤她,话里透着无法抑制的渴望和伤感。
“妮儿,以后,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不会放开你。”
“你是我的……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哑,他拼了命的吻她,像是宣誓主权一般,沉闷的声音里带着低低地控述,像极一个被大人抛弃的孩子,“狠心的小畜生,想我么?想我么?这六年,你想过我么?”
连翘心里沉啊沉,沉啊沉,酸甜苦辣交织着纠缠在一块儿。
情绪在他的深吻里很快就崩溃了,她猛地疯狂回吻他,伸出双臂牢牢地勾住他的脖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似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滑落,嘴里边唇边呜呜的恸哭,大声儿的恸哭——
“想,火哥,我想你……”
那神情,那动作,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是的,她压抑得太久了,憋了六年的眼泪一朝开闸,如同洪水泛滥,她的泪水,她的悲伤,她的哭泣,通通都涌了上来,打湿了他的脸,他的衣襟,更是浸湿了他的心脏。
“好了,好了,不哭了,宝贝,都过去了……不管以前发生什么,有过什么都过去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真的不要有包袱……”
“火哥,我没有,没有……”
她没有?!
入耳的声音,宛如天籁,渗进了他湿润的眸底……
整整六年的思念和急欲靠近的诱惑又岂是那点儿理智能够阻挡的?
心跳终于同了一个频率,情绪终于到了同一个极点。
情绪失控,战火蔓延,一触及发,可是……
虽然我知道大家都很讨厌这个可是,但我真的就可是了,因为房间门被猛的撞开了,门口站着拿着钥匙笑得像朵花儿的连三七,一脸暧昧的望着纠缠在床上衣衫不整的父母,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就说过了,得罪小孩儿的人,是会受苦的,现在,那位帅哥,麻烦你先下来,咱俩把这合约签了——”
☆、098米 小恶魔的协议,欢乐无限——
该死的!
看到门口那个满脸带笑的小恶魔,邢爷真的思维混乱了!
同一时间,他飞快地扯过被子来将两个人盖得严严实实,心里郁结得直想骂人。
凌乱了,为了他这小女人,想他整整禁欲了六年之久,临门一脚的那只脚都抬起来了,却不得不放下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靠!
那股子火苗在下腹窜得他都快要爆炸了,突然被冷水给浇灭,他差点儿急得撞墙。
而那个小丫头,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可是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他又能怎么办?胸口那股子气儿啊,粗重得让他的呼吸呼哧呼哧作响。
很显然气得相当不轻。
“小武——”
“别叫了,他藏猫猫去了,还等着我去找他呢!”三七微笑那样子,得意得没边儿了。
可怜的邢爷,苦得脸上都能下雨了。
同样儿,连翘刚才也惊吓得不行,这事儿被孩子撞见多丢人?!
微张着嘴愣了半晌的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咬紧了牙齿,狠狠地瞪着女儿,“连,三,七,你干嘛?”
靠在门上,三七哧哧一笑,无辜地扬了扬手里的纸片,倚在门板儿上,优雅地啧啧作声,“你们大人真麻烦!咦,老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真好看……”
抚了抚滚烫的脸,连翘轻咳着很淡定地说,“嗯,天儿有点热。”
“是吗?”疑惑地探出手试了试温度,三七可爱地摇了摇头,无害又单纯的说,“冷气开得这么大,这么凉,还热啊你?不对啊,你的嘴巴也有点肿啊,脖子上那是怎么了?”
一张俏脸胀得通红,连翘有些绷不住了,在被子里狠狠掐了火哥一下,红了脸给女儿做歪曲教育。
“不小心被蚊子给叮的。”
“这儿的蚊子真大!”感叹着说完,三七小朋友突然又绽放了一个大大的无害笑容,直接把床上的两个大人给雷住了,“你们啊,不就是玩个亲亲么,说得神神秘秘的!切,现在打开电脑,网页上到处都是,老妈你骗小孩子真没水准。”
“连,三,七……”连翘瞪着她,咬牙切齿,“小女孩儿怎么不学好……”
“老妈,你别生气,对皮肤不好,奔三的女人了要注意保养,也不怕被我老爹给甩了。”小小的女孩儿,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差点儿没把连翘给气死。
欲哭无泪的望着女儿,她郁结不已,“……三七,我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
“我也怀疑,就你这智商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说到这儿,顿了顿,三七又换了一副更灿烂的笑脸,冲俊脸黑得不行的老爹招了招手,甜甜的喊了一声:“老爹,快……”
连翘心里一窒,望向了她,这孩子真是!
瞪大了眼,邢爷心里更是窒住了,她叫他爸爸了?!
无辜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三七望着老妈,“sorry,忘了你交待过我不许这么叫的,不过早晚得叫不是?我提前练练口,预习预习……”
抚着额,连翘颓废地躺尸一般倒下了——
这到底是什么女儿啊?!
从小就没点儿正常的样子,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那智商那思维简直就是两回事儿,别瞧她才五岁,脑子里知道的东西简直可以媲美小百科了,经常不知道打哪儿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来了。
问题是,她从出生到现在,连翘压根儿就没有教过她,管过她,完全是自由发挥性的成长方式……
两个大人脸上,青红不接。
而兴致勃勃地瞧着他俩,三七的笑得腻歪的面儿上,意思表达得却很清楚,她不达目的,是不准备走的。
沉寂在思绪中好半天的邢爷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混沌的思维总算是理清了,也总算是确定了,门口那个坏他好事儿的小恶魔果真是他的亲生闺女。
这么个鬼灵精怪的东西,想想他就头痛,真可怕!
赶紧在被子里三两下将衣服装整齐,他轻轻地抚了抚他女人的脸,又万般不舍地吻了吻她的脸。
“我去一下,等我。”
强压下心里那个痒痒,将自己快要发疯的情绪拼命强制住,默默念叨“来日方长”好几遍,他才下了床,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小丫头骗子,什么玩意儿?”
小小的粉唇不断的上弯,到底是孩子不善于伪装,连三七脸上挂满了得逞后的笑意,谈起条件来一套一套的。
“帅哥,咱们俩换个地方说话吧,这儿不太方便……”
刚才还老爸,这会儿又变成帅哥了!
摇了摇头,邢爷痛苦地抚着额头,唇齿间又急又恼又无奈地溢出一个字。
“走。”
说完,大手一抓就将小丫头给擒小鸡嵬儿似的捞了起来,夹在臂弯里,大走往书房去。
……
书房里。
看着面前明显小号版本的小连翘,邢爷心里总有一种时间和空间错乱的感觉。
他的女儿,真的是他跟连翘的女儿!
真是太神奇了,不可思议,想想又觉得老天待他不薄,六年的等待也值得了,到底给了他一个闺女,以前从周益那儿知道连翘很难受孕之后,他就做好了这辈子都有可能没有孩子的心理建议了。
然而,这小丫头也太精了吧!
锐利的眸光一眯,他望了一脸故着大人样满脸含笑的小丫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哪料到,小丫头歪了歪头,想了想又乖巧地爬到他腿上来坐好,笑嘻嘻地在他额头先献上一吻,才拿出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他,甜甜地说。
“签了吧!”
看着她无辜的小样儿,邢爷的表情有些扭曲,有一种满头黑线的感觉,这真的是他的女儿?跟他谈条件,让他签字儿——
他没有看她那个东西,反而很严肃地盯着她,“臭丫头,为什么要骗我?”
挠了挠头,三七小朋友很特别无辜,“……我有骗你么?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小孩子,我可是从来都不撒谎的。”
“你说你四岁。”邢爷提醒。
“嘻嘻,一点没错啊,我九月十日的出生的,还差两个多月才满五岁呢……对了,这个日子你得记牢了,不然吃苦的是你!”
抽了抽嘴唇,邢爷想到她在车上说的话,那些让自己郁结了几个小时的话,又忍不住瞪她。
“你说那个男人是你爸。”
“哦,对不起啊老爸,我人小,语言表达不清楚,我是想说相当于老爸的级别……”
“什么?!”
恶狠狠地咬牙,老爸还有级别,还相当于老爸级别,他接受不了在女儿的心目中还有人和自己相提并论。
“老爸就是老爸,老爸只有一个,知道没有?”
“先看看这个……”笑得像个小天使的三七自动屏蔽了他脸上的不愉快,将手里的那张纸放在书桌上,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其它事情,以后咱父女俩再议。”
狐疑的拿起那张纸,老实说,邢爷不太相信这么小不点儿的孩子能写个什么出来。
果然,上面写着乱七八糟,歪歪斜斜字里,还配有图型,还有OO和XX,点点符号——
“O有O法,家有家X,没有XX,不成方O,协议人XO火先生、连三七女士本着自X公平的原O,O立协议R下……”
一圈一圈的黑线掠过大脑之后,邢爷闭眼再睁眼,勾着唇苦不堪言,“……连三七女士,你这个协议写得太深奥了,以你老爸的智商实在很难参悟,还是你念给我听吧。”
撇了撇嘴,连三七小朋友罕见到有点儿脸红,不就是写字麻烦点儿么?哼,清了清嗓子,他拿着纸就念了起来——
一,专一原则,从今以后,邢烈火先生只准爱连三七女士的妈咪一个女人,其余任何女人,一律谢绝往来。否则,连三七女士有权带走连翘女士。另:为了避免大醋坛妈咪生气,邢烈火先生对天姿国色的连三七女士可以疼爱,但程度不能超过妈咪。
二,尊重原则,为了连三七女士的身心健康发育和成长,邢烈火先生不准在违背连三七女士意愿的情况下,私自和连三七女士的妈咪睡觉,原则上晚上妈咪是属于连三七女士的,邢烈火先生可以与连三七女士提前协商,条件另行讨论,以连三七女士的意愿为主。
三,互利原则,邢烈火先生每和连三七女士的妈咪睡一次觉,必须答应连三七女士至少一个要求,连三七女士则必须回馈邢烈火先生一个吻,亲吻仅限于额头和面颊部位,因为连三七女士的初吻必须留给未来的先生。
四,成长原则,为了避免连三七女士不幸患上儿童自闭症,抑郁症,失语症以及其它疑难杂症,邢烈火先生必须和妈咪一起不定期的带连三七女士去游乐园,海洋公园,动物园……园,另外,不许强迫连三七女士上舞蹈培训班,钢琴培训班,绘画培训班,以及一切与成长无益的培训班。
五,抚养原则,邢烈火先生自愿抚养连三七女士,连三七女士带着妈咪暂住期间,不承担房租费,水费,电费,气费,网费,燃气费以及各类杂费,邢烈火先生必须按月支付连三七女士少儿活动金,原则上不得低于一千元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