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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姒锦 当前章节:14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3

可怜了谢大队长,将她拾掇干净又替她穿好衣服放到床上,自己又急冲冲地去冲个整整三十分钟冷水澡灭火。

最后,苦笑着躺在了她的身边,和她挤在一块儿。

关上灯,他却了无睡意。

环抱着怀里柔软如棉的女人,他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着,还得控制住不断涌上的生理渴望,这简直就是在自虐。

微微低下头,他黑沉的眸子望着她闭合着双眼,被屋外的月光投下的一圈儿暗影,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告诉自己。

一定要活着回来。

即便不为了别的,也得为了他的女人,他谢铭诚的女人。

……

似乎没有过多长时间,他宿舍的门外就有值班的士兵过来敲门。

“队长,两点半了。”

两点半了,该准备出发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他轻轻地爬起身来,没打扰熟睡的女人,替她盖好那床军被,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才走出了房间,轻声儿命令:

“十分钟后,吹集合哨!”

“是!”

再次进屋,他怔怔地着没点儿知觉的女人……

两分钟后,他将房门紧紧阖上,径直下楼离开了。

——★——

邢小久是被一声声尖锐的哨声惊醒的。

天亮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脑袋好痛啊——这是她的第二反应。

估摸着天亮了吧,她刚才迷迷糊糊的做了好长的一段春梦,整个人像踩在云端起的,身体软绵绵的,而梦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谢铭诚,那感好舒服好舒服,她一直轻飘飘的,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道。

她是不想醒的,那个梦太甜了,太甜的,甜得她想继续回到梦里去……

不对,谢铭诚要走了,她不是做梦——这是她的第三个反应。

脑子像被雷劈了似的,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自己的被子,愣愣地瞧了瞧自己身上穿得好好的衣服,试着动了动身体,并没有她想象的那种疼痛。

然而,正因为如此,心里酸涩得不行。

她恨死自己了,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要贪杯,恨自己太过娇气,怕什么疼啊,每个女人不都要经历一次的么,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坚持一下,更恨自己为什么会睡了过去了?

慌不迭地爬起床来,她拉开窗帘往楼下望去。

大操场上,有着不太真切的灯光,她看不太真切,却可以凭着想象弄明白那副画面——

着装整齐的士兵们正在迅速的从营房里跑步集结,画着看不清脸的伪装油彩,穿着沙漠迷彩服,提着微型冲锋枪,背着统一的背囊,缠着弹袋,戴着手套,战斗靴踏得铮铮的响——

而背对着她那个挺拔的男人,站在队伍的正前面。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背影,让她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服,身上似乎还能闻到属于他的气息。

谢铭诚……

谢铭诚……

她默默地在心里喊着,却没有跑下去叫他,她得要让他好好的离开,好好的回到京都,而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跑下去动摇军心。

因为,他是个男人,更是个军人,还是个总是执行危险任务的特种军人。

想到战场上那种腥风血雨,她的心,不住的颤抖。

远远的,他浑厚的声音穿透晨曦的薄雾传了过来,似乎是在做着官兵们的战前动员——

“同志们,红刺特种部队是啥,就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打战,特别不怕死的部队,咱们比敌人强的就是不怕死钢铁的意志,我们就是敌人的恶梦……”

说到这儿,他似乎意识倒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似乎回了一下头,望向了宿舍楼,顿了两秒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继续说。

“红刺的荣誉,是先辈的烈士们用鲜血铸就的,做为共和国的特种军人,在我们的眼里没有和平时期,战争才是我们的使命,祖国需要我们时,我们就是捅向敌人心窝的尖刀,光荣的红刺特种兵,我们的名字,叫红刺!”

“吼吼吼…杀杀杀…红刺精神永垂不巧……”

“我们的名字,叫红刺……我们的红名,叫红刺……红刺精神永垂不巧……”

大操场上,传来一阵阵士兵们激情澎湃的嘶哑吼声,听得人热血翻腾——

“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报告队长,队伍集结完毕,请指示。”

“现在对时间,七月五日凌晨三点十分,四点之前必须抵达东方红机场。现在我命令,部队进入紧急战备状态。私人通讯一律禁止,包括我自己。”

“立正——向右转——跑步走——全体登车……”

“预备……唱……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随着一辆辆载满装备和战士的军用物资和车辆缓缓驶出营房,那一曲《团结就是力量》铿锵有力的声音慢慢消失在了天鹰大队的空荡的天气里……

而整个人软软地趴在窗户上的邢小久,还在满脸都是泪水的轻轻吟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

今天,是周六。

难得三七小美妞儿没有来打扰,昨儿晚上也喝了两杯小酒的连翘一直睡得迷迷糊糊。

迷糊间,还是有点儿奇怪,不用上幼儿园的三七怎么也没有来闹她?怎么也没有人来叫她吃早餐?捋了捋头发,她习惯性的往旁边的位置摸去,果然不出意料,空荡荡的。

火哥又走了!

等她睁开眼睛一瞅,已经上午九点了。

思绪迅速回拢,昨儿晚上的事儿映到脑子里,不用猜,火哥一定是去了东方红机场送部队开拔了,心里顿时便有些纠结了,此去南疆,几千公里,阿弥陀佛,但愿都平平安安的回来吧。

当然,这是自欺欺人的说法,那种危险的对战,完全零伤亡,几乎不可能。

她缓缓地下了床,看到床边儿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里微微一暖,知道是他男人给准备的,顺手就拿起来给套上了,然而越是对比自己现在的幸福,想到小久和谢队,心里越是替他俩酸楚。

因为昨晚上都喝了不少的酒,卫燎和爽妞儿还是儿子卫舒子都直接睡在景里了。

所以,她一下楼瞅到正在客厅里带着三七和卫舒子玩耍的爽妞儿时,就明白为啥三七没有来闹她了。

很显然,卫大少爷也不在,指定是和火哥一起走了。

“起来了,晚上又没睡好……”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爽妞儿一脸贱笑的望着她。

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什么,连翘舒展舒展自个儿的胳膊腿儿,表示自己身强体健,瞪了她一眼,才又笑了,“你们吃过早饭了没有?”

“早吃过了,赶紧去吃,吃完了陪我去逛街……”

这爽妞儿做了妈之后,对逛街这项运动的兴致没减半点儿,反而越发增加了。

不过连翘倒也没有没点儿反对,第一,她现在心里忒郁结,正好找点儿事做岔开那份心思。第二,有个不好启齿的事儿,她准备再去帮火锅同志买几条内裤,那么大个老爷们儿,在外面多大个面子,结果还穿着几年前的内裤,多瘆人啊!

刚瞧到的时候,她心里那股子劲儿憋了半天,差点儿就哭了出来——

因为,他不用说,她不用问,但她也能知道他这么做的意思。

这几年,他都在想自己啊!

心里有点儿小甜,有点儿小酸,更多的自然是大大的坚定——不管今后怎么样,她再也不要和他分开了。

自己经历过分离,再看到别人的分离,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更是受不住。

对小久,对谢队,感同身受!

……

匆匆吃过早饭,收拾好两个小孩儿就出发了——

爽妞儿开车,两个女人,带着个两个小孩儿逛街,说来真是一件儿再闲适不过的事情了。

身边没有了老爷们儿折腾,两个女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叽叽喳喳的时间过得很蛮快,而三七小美妞儿更是猴儿精似的,大姐姐范儿十足,带着三岁的卫舒子,五分不耐烦,五分惹不起,样子可拽了。

不过,卫舒子却黏糊她得紧,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比跟他妈还跟得紧,楞是亦步亦随的,姐姐长姐姐短,让三七暂时压下了对幼稚还爱哭鼻子的小男孩的不满。

小孩儿都喜欢和小孩为伍,还真是没有错。

笑着,闹着!

京都的天气,挺好的,天蓝蓝的,草绿绿的,这么一闲逛啊,人的心景似乎也好了不少,那些个烦躁更是去了很多。

人嘛,不管怎么说,总归得面对现实的事情。

要说这京都城,说大真挺大,说小半点儿也不小,可是,碰巧遇上熟人的事儿还挺容易发生的。

当两大两小四个人买好了东西下了春天百货的大楼,刚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还没上去呢,连翘就瞧到前面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杵在那儿直楞楞的望着她,一身儿警服整整齐齐,瞧着那肩膀上的警衔,六年不见,丫的还升职了。

片刻之后,车上又下来了一个漂亮的小女人,缠在他的手腕上说不出来的亲热,瞧着他俩手上成对的戒指,估摸着,不是他的老婆也该是未婚妻什么的吧。

六年,世事变迁,人也在长大啊!

“哟嗬,我说这谁啊?不是佟大少爷么?”

最谁先出声儿的是爽妞儿,她热情地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出声儿招呼着愣神的佟加维。

自从上次他被火哥打断了肋骨那事儿之后,不仅仅是连翘,就连爽妞儿也没有再和他联系过,就怕他那高层的父母不喜欢。后来他打电话过来,她俩也都是各种理由拒绝。

再然而,随着连翘的‘死亡’,他慢慢的也就淡出了爽妞儿的生活。

没想到,好巧不巧,还能遇着!

不过这会儿么,佟大少爷眼睛是直的,人是傻的,英俊的外表下一颗心不会跳了似的。

翘妹儿,真的活着!

真的活着,他有些激动了!

他前些日子就听人说,太子爷死去的老婆又活着回来了,他有些意外,但不太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儿,可是连翘的手机号码早换了,他也找不见她,至到现在他亲眼见到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才不得不感谢上苍的垂怜!

寻思着自己那点心思,他好半晌都没有动静儿,事实上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那么傻愣愣地望着连翘发呆。

她旁边儿打扮得挺美的小姑娘望了连翘好几眼,才又转过视线儿来歪头看着他,满脸含笑地拽了拽他的手,提醒他道。

“老公,傻啦?你朋友叫你呢!”

见到他的傻劲儿,爽妞儿在旁边拉着卫舒子的手抿着嘴儿笑。

不笑不行啊!这卫大少对连子那份儿心,她到是早就知道,可是有用么?早就过眼云烟,都结婚生子了,过劲儿了——

老实说,连翘也突突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以前两个人做哥们儿做习惯了,还是现在年纪大了更懂得了男女间的那点事儿,她在那么多年之后,再次与佟大少的眼神儿对视时,才第一次从他眼里发现了蕴含那些不一样的情绪。

而他旁边那个老婆,长得颇有三分像自己的眉眼儿啊!

幻觉么?!

好半晌儿,在他旁边女人的摇晃下,佟加维终于缓过那股劲儿来了,痴知地望着连翘感叹:“翘妹儿,你命真大!”

“死不了!”

噗哧一乐,连翘做懵懂状的拉了三七,和爽妞儿一起主动走过去,笑眯眯的说,“三七,这位是佟叔叔,这位是?……”

说到这儿停住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介绍了。

佟加维瞥了她一眼,挺矫情地挠了挠头,语气复杂地开口,“那啥,翘妹儿,我结婚了,这是我老婆,叶络络。”

向叶络络点过头问好后,连翘和爽妞儿又让两个小朋友叫叶阿姨好。

此情,此景,不胜唏嘘。

几个人互相寒暄了好一会儿各自的近况,连翘心里突然惦记起了几年前那个被火烧过的老太太来。

现在佟大少都结婚了,他不可能还养个老太太招新媳妇儿嫌弃吧?想了想,她还是问了出来。

“佟大少,那个老太太,她怎么样了?”

完全没有去注意他老婆的脸色,佟大少那视线始终就专注地落在她身上,闻言认真的叹了口气。

“她还住在我那个花园别墅里,我结婚后另外找地儿住了,请了人照看着她,空闲了也过去瞅瞅,人精神和身体都挺好的,经过这些年的治疗,脑子也清楚多了,就是不太爱说话了,整天闷着头,也不和人交流。”

老实说,这事儿还真是连翘没有想到的。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佟大少爷能始终如一的养着一个陌不相识的老太太,这精神完全可以评选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了。

对她竖了竖大拇指,连翘摆了个蛮真诚的笑脸儿,“丫的,真不赖,精神可贵,改天我去瞅瞅她!”

一把挥开她调侃的手,佟加维心绪很乱,“行,前两年我给她烧焦的脸弄了弄,人吧,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就是见天儿的阴着脸,有时候自言自语几句,有时候整天不讲一句话,挺膈应的。”

将三七抱了起来,连翘笑着说,“行啊,那就这样儿,我去的时候再联系你。”

看着她要走,佟加维心里一万个纠结,可是却没有任何立场留住她。

他烦躁的挠了挠头,好不容易才勾出一抹笑容来,“打我电话,号码还是那个,没有变,一直没有变……翘妹儿,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呵呵,你瞧我不是蛮好的?生了个漂亮的闺女,不愁吃喝不愁嫁,挺好的。”

连翘很巧妙的应对,不算生份,也保持着朋友应有的那个度。

而旁边瞧着他俩唠嗑的叶诺诺,心里也是清楚的知道佟加维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儿不对劲儿。

事实上,他俩结婚虽然才一年,这佟大少对她还是挺好的,生活上也很照顾,完全没有之前她所担心的那些花花大少爷的脾气和禀性。

只不过,打从认识他开始,聪明的她就知道,这男人心底里有一块儿地儿是不能去触碰的,里面儿藏了个女人,而且知道这个女人对他很重要。

但是他不说,她也就不问。

直到现在看到跟前站着的这个女人,她终于明白了,也明白了当然佟大少爷为什么就娶了自己。

不过她也不计较这个,两个人都结婚了,搞外遇什么的别说不可能,就算可能又怎么样呢?现下这个社会,像这么有皮相又有钱的男人谁不是花花肠子,上赶着扑上来的女人都多得很,心里藏着个女人就藏着吧。

她还真就没有想过他能对自己从一而终。

甭管怎么说,总比嫁给土大款或者给中年富商做二奶强吧?

又闲扯了几句,哪怕佟大少爷再恋恋不舍最后也得挥手告别了!

上了车,当爽妞儿开着车刚绕过春天百货那幢大厦时,连翘的视线却在不经意掠过车窗时,意外地发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微微佝偻的腰看上去健康了不少,那个老太太正从另一幢大厦的楼下缓缓经过,走路的速度极慢,更像是在散步……

呀!

心脏微跳,这可不就是佟大少爷收养的老太太?!那个以前傻傻叫她妈妈的老太太?!

情不自禁的,她抓紧了前面的椅背,伸过头去拍舒爽——

“爽妞儿,停车……”

------题外话------

对不起大家,这里说两点哈。

第一,因为锦没有把握好尺度,弄得审核过不了关,迟了一个小时更新,鞠躬——

第二,谢谢大家的月票,砸得很爽哈,继续哈!

☆、108米 那一溜儿的波浪,晃了眼儿

“爽妞儿,停车……”

忽然的听到姐妹儿一声鬼哭狼嚎似的尖叫,骇了舒爽好大一跳,转过头来瞪圆了眼。

“连子,你干嘛?丫的,你也不瞅瞅,这儿能停车吗?吓死姐姐了!”

呃,连翘默了……

貌似刚才那一吼,是有点儿惊魂!

“我刚才看到那个老太太了。”不敢瞄来自女儿那鄙视的眼神儿,连翘转过脑袋去,视线一直望向那个老太太走过去的方向。

嗤了一声儿,爽妞儿对她这种大惊小怪的动作颇有些无语。

“改明儿去看她不就得了,我还以为你见鬼了呢!”

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连翘心里九曲回环的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将身边的三七往里面挪了挪,慎重地告诉爽妞儿。

“爽妞儿,找个地儿停一下,我过去看看她。你想想啊,她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老太太,突然这么跑出来会不会又给弄丢了?我估计啊,她一会儿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连翘再次见到她,心里那种激动反而有点儿难以控制似的。也许是经过了六年的生死洗礼和风风雨雨,她越来越珍惜一些老天赐予的缘份吧。

她这么一说,舒爽也觉得有些道理,很快便将车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可以停车的道儿,停了车后,又指了指路边儿的一家玩具店儿。

“行吧,你赶紧的啊,我带着俩孩子在这儿等你,速去速回。”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很快就回来。”

连翘嘻皮笑脸的捏了捏三七的脸,吩咐她要跟好干妈就没有犹豫地下车走了。

沿着刚才那条道儿,她走得很心急,心里那种情绪也蛮复杂的,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心情,有几分是担心那个老太太再次丢了,有几分似乎是急于见到故人。

然而事与愿违,等她再次赶到春天百货那个大厦底楼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不见了踪影。

顺着她刚才的方向,她紧跟着追了过去。

按理说,那老太太走路是极慢的,压根儿就走不了多远。可是以她自己行走的速度,往那个方向两条道儿都追了好远也没有见到她的人影,来来回回地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人。

这一下,她郁结了……

按她们开车过去到停车她跑过来的时间猜测,这老太太不应该走很远才是的。会不会又被坏人给欺负了?她心里有些慌慌的。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小题大作了,大白天的哪能有什么事儿?

算了,找不到就回去吧。

可是在往回走的路上,她还是有些不死心的东张西望,等她再次走过春天百货大厦的时候,目光一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从大厦里面出来的老人,可不就是那个老太太么?她的样子似乎还真像是迷路了,东望望,西望望,东走几步,西走几步,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一脸的茫然。

噗嗤地笑着摇了摇头,连翘三两步就走了过去,在她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喂,老太太……”

啊!

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出现给吓住了,转过头来的老太太倏地白了面色,一脸的惊慌。

仔细瞅了她几秒后,又愣住了。

事实上,虽然过去了好几年了,但是连翘的外貌便没有太大的改变。

所以,老太太认出她来了,抬起手指都有些颤抖,“你……你……”

你了老半天儿没说完话。

在连翘的眼里,老太太的改变却是相当大的,那张原来被火烧过后有些狰狞的脸被佟大少找医生弄过之后,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吓人了,可是到底也没有电视广告里吹嘘的那么好的技术,受伤的痕迹还是能看得出来。

听着她嘴里喃喃的‘你’字,这时候的连翘看着她的眉眼儿,也愣住了。

咦,怎么会这么的熟悉呢?到底和谁长得像?!

以前她那张脸,老实说,连翘还真没有敢认真瞅过,而现在,她越是认真瞅越觉得哪儿见过。

互相盯着看了好几秒,老太太眼睛越来越红,猛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有些激动地问。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咧嘴一乐,连翘知道她认出自己了,但是她嘴里说的是你,而不是六年前每次见到她就亲热地叫妈妈,瞧着她的眼神儿和面上的神色,再结合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来还真的如佟大少说的,她正常了许多,脑子似乎也清楚了许多,跟正常人儿没什么两样嘛。

对于她的变化和身体好转,连翘打心眼儿里觉得开心,同时对佟大少的光辉形象又有了一次颠覆性的认同。

于是,她笑眯眯地回握住老太太的手臂,很开心的点头眯着眼儿笑,“我回来了,老太太,好多年不见了,您还好吗?”

“好,好……”

说了两个好字后,老太太原本只是红红的眼眶,突然间滑下了泪来,抬手抹了抹泪,她又自行推翻了刚才的说。

“我,我不太好……我记起一些事了,我记得我有个儿子,我还有个女儿,可是我记不得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的家人在哪儿,我想找他们,但是我都记不清楚了……”

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而那只抓住连翘的手却越来越紧,流下来的泪水也越来越多。

那样子,很激动!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憋了太久了,乍然见到自个儿很信任的人出现,那憋闷的泪水就决堤似的哗哗往外流,用很简单的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悲从中来。

见状,连翘心里也不太好受。

一般来说,女人的情绪和情感都是非常容易被别人影响或者说带动的,女人同情弱小,同情弱势,同情一切可以同情的东西。

而这会儿,在听到饱经沧桑的老太太一声声哭诉着思念家人的痛苦和什么都想不到来的茫然时,她有一种感同身受般的揪心。

亲人,也是她的缺失!

喟叹了一声儿,连翘从兜儿里掏出纸巾替她擦拭着泪水,缓缓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儿安慰。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先别哭啊,既然你能够想起来一些,迟早都能全想起来的。”

“……呜,我想我的儿子和闺女了……可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心里一窒,连翘被她的话给噎住了。

还有一点内疚。

一直以来,不管是她还是佟大少,都有同样的认知,像这样的孤寡老太,给她吃饱穿暖安度晚年就成了,还真的没有谁认真去想过要怎么替她寻找自己的家人。

尤其觉得她自己,那所谓的好心不过是建立在很自私和狭隘的范围之内。

说白了,不过就是因为过不了心里那道类似善良之门而作出的心因性弥补。

找替她找到家人,才是对她真正的安抚啊。

想到这里,她一边替老太太顺着气,心里边却迅速的做了一个决定,今儿回家就请火哥帮忙为这老太太寻找家人。想来依他的本事,即便这老太太什么都想不起来,要找到她的家人也还是大有希望的。

不管成不成,只管做与不做。

想通了这点儿,她心里也就舒服了许多,很认真瞧着老太太说,“老太太,你甭着急啊,我回头就让我老公替你找家人,他一定会找到的,你千万别哭,别着急……”

“……你说话算话。”抬起脸,老太太充满希望的视线就落到她脸上。

听着她哽咽的这句话,连翘那脸有些发烧了,怎么都觉得她那视线像刀子似的——

梗啊,梗啊!

以前的她总是答应说有空就去瞅她,结果实际上也没有去几次,然后又是失踪的整整六年,很显然这老太太对她的信任感已经少了很多。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儿,试图转移只管流泪的老太太的注意力。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轻轻叹了一声儿,老太太抽泣着止住了哭泣,转过头来看着她,那满是愁容的脸上带着点儿莫名的希翼。

“我到这儿来,找找我的儿女。”

“在这儿来找?”连翘有些诧异,估摸着她脑子又犯糊涂了。

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睛,老太太的脸色慢慢就平静了下来,叹着气儿的样子和正常的老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丫头,我记得这个地方……这儿有一排排的小商铺,那时候卖什么的都有,街面儿上还有手里拿着汽球,推着泥人摊儿走来走去吆喝着贩卖的小贩儿……那时候,我的女儿,她最喜欢到这儿来……难道是我记糊涂了么,怎么找不到了……”

听了这话连翘僵住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看来这老太太臆症又犯了,精神还是没有完全好透……

摇了摇头,她扶起老太太有些瘦弱的胳膊,真诚地笑着说:“好啦,老太太,您现在啊,啥也别多想,找家人的事儿就交给我好吗?现在,我先送您回去,一个人在这儿该丢了!”

说完,就想扶着她走,

哪料到,这老太一把就挥开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开玩笑,话说得也很认真。

“不行,我不能走,我还得找找……我要找到才能走……”

一边儿说,一边儿又往四周看了起来,那认真的样子,瞧得连翘又好气又好笑。

得,又犯糊涂了!

拉了她的手,她无奈地叹,“走吧,咱们先回家啊,我送你回去。”

老太太板着脸不说话,望着她的眼神儿严肃的样子特别的眼熟。

“丫头,我就想啊,我的儿女,他们会不会也来这儿找我?”

抚了抚额头,连翘看着人来人往的春天百华,无奈又苦逼地眨了眨那双美眸,还没有说话呢,爽妞儿的电话就来了,那边儿她等得都着急死了,索性来电话催人。

“……连子,再不来我都快疯了,我那干闺女太能作人了!”

指定爽妞儿被女儿给拾掇了,连翘心里暗爽,“马上就来了啊,就几分钟,着什么急啊……”

不听那边儿的爽妞儿吼吼,她直接挂断了电话,见老太太还在那儿执着的瞅来瞅去,她哪里敢自个儿走啊,她这脑子要犯糊涂了一会儿怎么回得去?

不行,必须得带走!

于是扶住了她的胳膊好说歹说,三寸不烂之舌都被嚼烂了,总算是把她人给带走了。

边走边聊的两个人儿,没有注意到春天百货不远处,有一个男人站在阳光的阴影里,望着她们的方向若有所思,阴鸷般的眼睛里露出一抹黯色的光芒!

……

等连翘扶着老太太再回到车上的时候,瞧到的就是两张不耐烦的脸。

一张是被欺负的爽妞儿,一张是欺负了人还等得不耐烦的三七小美妞。

而小小的卫舒子最乖了,拿着一个紫色的机甲兽神玩具在那儿摆弄着,嘴里‘呜~呜~呜~’的轻吼着,对谁都没有意见。

见到老妈掺扶着一个老太太过来,三七脑子里无解了,见人就见人,还给带回来了?

这小家伙儿,挑着纤软的眉头,一出口的话,便是犀利无比。

“我的老妈也,你这是缺母爱了么……你可怜的女儿我,也缺母爱……”

这话说得!

又好气又好笑!连翘忍不住瞪了女儿一眼,小心翼翼地将老太太扶到汽车后座,小声儿斥责,“坐进去一点儿,惯的你,没点儿礼貌!”

话刚落,只见三七小屁股往里一挪,冲她吐了吐小舌头,便满脸乖巧地笑望向老太太,直接用行动回击了她老妈的语言打击。

“老奶奶,您好,您慢点儿坐……小心,来,我扶着您!”

啧啧!

这乖巧,这可爱,这伶俐!

弄得正发动汽车的爽妞儿无语问苍天,干笑了好几声儿,才叹,“连子,咱家这闺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看比你狠啦!”

“滚!都是被你给教坏的!”连翘没好气地的嗤儿她。

她俩开玩笑是习惯了的,你骂我一句,我顶你一句,姐妹儿感情那各项指标就在骂声中迅速升华。

越骂越舒心。

老太太似乎是感觉出来别人等了她很久,有些不好意思地给舒爽道过歉,然后才扭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三七小美妞。

“小家伙,长得真可爱,你几岁了?”

她这样子瞧着,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老太太,不管是神情还是举止,哪里还有半点儿的异样。

估计除了想不起来,还真就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老奶奶,我5岁了,你……”这时候才认真观察这个老奶奶的三七小美妞,似乎有些困惑了,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几秒后恍然大悟似的又点了点头,乖巧地咂巴着小嘴说。

“哦,奶奶!我懂了……难怪我那人面歪心的老妈要去找你,原本你是我奶奶啊!”

奶奶?!

众人失笑,孩子说,说什么也没有人会当真!

连翘对这个女儿的颠覆性思维模式,从来都是万般的无奈的,笑骂,“三七,你这小脑袋还真是丰富多彩!”

老实说,对于女儿的成长,连翘还真是有亏欠的,长到五岁了,她真正的少于管教,任由她爱怎么说便怎么说,爱怎么长便怎么长。她一贯的管教宗旨就是,女儿你大胆的往前走。

而被叫人叫了奶奶的老太太却没有笑,反而蛮认真地望着小三七,“小家伙儿,你为什么这么讲啊!”

“因为你像我奶奶!”

嘟了嘟自己的小嘴,三七将小手撑在前排的椅背上托着小腮帮子,转过脑袋去认真的说,“啊妈,我再瞅瞅这个奶奶呗,长得可不就是我老爸家的奶奶吗?”

连翘望了过去,还没有来得及讲话,那老太太却突然的激动了起来,一把就将坐在旁边的三七给搂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样子说不出来喜欢,声音都有些颤。

“小丫头,你几岁了,你姓什么啊?”

这么热情的奶奶!三七真心有些吃不消,挥舞着小手儿,好不容易才从她热情的怀里钻了出来,用小胳膊抹了抹眼睛,又揉了揉鼻子,抬着眼皮儿看着眼前奶奶有些惨不忍睹的脸,一直撅着嘴儿。

她想生气的,想想是奶奶,又忍住了,然而扬了扬漂亮的小下巴。

“我姓连。”

“连?!连……连……”老太太很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姓不太熟悉,目光又黯然了,“连……哦!”

当然,老太太她不知道连翘叫什么名字,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连翘姓连。

而面前这个有几分面善的小丫头,她看着喜欢得紧,可姓儿却不熟悉,只能感叹,要真是自己的孙女儿,也得有这么可爱吧?

一老一小的互动,让连翘有些无奈。

见到还在那儿笑得一脸腻歪的女儿,不由伸出手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见天儿的不着调!”

翻着白眼儿,三七小美妞觉得自己蛮无辜的,皱了下小眉头,尽量让自己咬字清晰表明态度。

“老妈,奶奶,她像照片……”

奶奶,她像照片?!

一句话提醒了连翘,她也怔了一怔。

三七是说她奶奶墓碑上的照片儿吧,她这仔细地琢磨了一下,还真别说,委实是有些相像的,怪不得自个儿总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可以,长得像有什么奇怪?

佟大少那老婆长得跟自己也面像呢!火哥他老妈都去世十几年了,那是板儿上钉钉的实事。

生活么,不是小言,哪儿有那么多狗血?

扯过太服气的女儿,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释了好半天,试图让五岁的三七小美妞搞明白,过世了的人是不可能再复活的这个人间道理,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死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是没有了。

终于……

三七不耐烦了!

或者说迫于老妈的压力,她投降了!

“好吧好吧。”嘟着小嘴,有些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样子委屈得不行,“反正你们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喽,大人都有理,小破孩儿什么都不懂!”

表面投降,最后还落了这么一句,让连翘无语了。

众人皆倒。

尤其是爽妞儿笑得快癫痫了,现在她算是明白了,不仅仅是自己,连子也一样,要想给这个干女儿辩理,还真是件挺麻烦事儿。这小家伙儿小主意正得很,只要是她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听着她们一言一语的说笑,旁边的老太太很久都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却是更加的茫然和纠结了,最后,很小声儿的问了句:

“我长得真像这小家伙的奶奶吗?”

仔细瞅了老太太一眼,连翘倒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哦!”又扫了三七一眼,老太太那副表情有些浅淡,却又多了些期盼出来,“有机会,让我见见她爸爸……”

闻言,连翘愣住了,爽妞儿也怔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来这老太太还真把三七的话给往心里去,当成真的了。

她不忍心拂了老人家的意,偏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即笑着点头,“成啊,有时间我带他来看你!”。

思亲情切的人,伤不起!

——★——

当她俩将老太太送回佟大少那个花园儿别墅再回到景里时,火哥和卫燎已经在家了。

将手里逛得的战利品,大包小包放好,两个女人和两个小孩儿嘻哈着坐到客厅,才发现两个男人脸色都不是太好。

瞥了难得严肃的卫燎一眼,舒爽带着卫舒子去厕所尿尿去了。

而连翘则敛了笑容,坐到火哥身边儿去,状似贤妻的问了一句,“还顺利么?”

对于谢铭诚突然被调到南疆执行任务这事儿,邢爷心里是无比窝火的。

但是正如他所说,他是军人,军人就负有这种义务,谁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和借口推托。

哪怕明知道这其中有邢老爷子千思万缕的关系在里面,作为职业军人,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谢铭诚,都得扑上去。

然而,心里再窝火儿,也不能在媳妇儿面前撒。

“挺顺利的。”

“那就好!”

拍了拍他的手安慰,很显然,火哥对这些不便多说,而连翘也就不便多问,事实上,她还真的不知道谢队究竟嘛去了。

由于军事行动的保密性,在这儿的人,包括卫燎都不能知道具体的任务情况,只不过同为军人的他,根据东方红机场送行时那阵仗和部队开赴的地点,大概能料到是要做什么。

这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见这气氛,连翘自觉的去了厨房。

没法儿,有客人在,哪怕是熟人,是哥们儿,火哥也是绝计不可能下厨的。而她也不能让卫燎两口子自己回家去吃吧?

苦逼的她系着围巾,扎好头发又开始了职业家庭主妇之路……

饭菜挺简单,时间也没有花多久,这顿午餐吃得也是皆大欢喜。

没想到,刚才在客厅还冷气沉沉的两个大男人,一坐到饭桌儿上,面色就缓和了,聊起部队的事情来,属于男人的意气风扬就上场了。再加上三七和卫舒子童声童言的瞎扯淡,气氛慢慢地就轻松了下来。

而卫燎本也就是个没正形的人,一见老大的脸色缓和了,不着调儿的话也就跟着出来了。

“老大,你昨晚上把妹子交给诚子也真敢啊……”

大手一挥,一筷子食物就入嘴,邢爷神情很严肃,“怎么了?”

“你没瞧到诚子今儿那表情?”就差捶着桌儿喷笑了,卫少爷的样子忒滑稽,“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还有那脖子上,好多的蝴蝶在飞啊——”

“真的?!”好事儿的爽妞儿不甘寂寞,端在手里的碗啪的放在桌上,一脸惊诧的望向卫燎。

卫燎挑着眉头,忍住想狂笑的情绪,“你问老大!”

横了他一眼,邢爷在笑声还能保持镇定真心不容易,那黑沉的眸色半点儿波澜都没有,“看来你真是闲得慌!”

“嘿嘿!”轻笑了两声儿,卫燎赶紧换上名门公子那种含蓄的笑容,却难掩痞色,“不就是说说嘛,表达一下看法,你这哥做得……啧啧……”

“别笑话别人,想想自己!”

说完这话,卫燎瞥了爽妞儿一眼,闭了嘴。

随即,邢烈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眸色冷了冷,语气深沉了几分,“明儿你记得通知通信保障分队,一定要密切关注南疆前线的情况,务必保障通讯畅通。”

“是。”听到正事儿,卫燎赶紧站起身来。

“坐下说。”横了他一眼,邢烈火示意他坐下来接着吃,“这次任务重大,出不得茬子。”

卫燎坐了下来,脸上也严肃了,心里有疑问,却不敢问出来。

今儿在机场他瞧得很清楚,诚子走的时候老大还有特别交待,而那个超吨位的大型运输机也不仅仅是运载部队和物资那么简单。

但是这些事儿都涉及到军事机密,即便知道诡谲也不敢提。

没了正事儿,又恢复了说笑的气氛。

有三七的地方,就有喜剧,当然也会有更多的恶作剧,总之一顿饭吃下来,大人们忍俊不禁,卫舒子已经彻底的被这个姐姐给收服了,压根儿就不走,非得就在这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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