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你怎么来了啊?我……我没有什么,就是想替姐姐做点儿事……”
“你没什么!?”根本没有兴趣听她说下去,邢老爷子立马打断了她,那语气里的阴戾和冷漠让她愣了愣,倏地抬起头来——
这时候,才发现这个男人脸上完全没有怜悯,有的只是恼意,甚至还有一丝恨意。
“……远征……我……我只是想帮忙……”
说完,她又情不自禁地苦着脸望向了连翘,而她也是拉着个脸,也是完全没有料到似的。
也是啊,她只是答应把人给找来,剩下的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重重地将手上的茶盏盖搁在茶几上,老爷子的话里全是冷厉:“你到底想干嘛?嗯?有你这样深更半夜跑人家里帮忙的?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被他这一吼,柳眉身体陡地一颤,心脏骤然的缩紧,然后缓缓地向他走了过去,急切的辩解。
“远征……我没有啊,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就是想帮忙的,想让姐姐开心……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站在原地。”
狠狠地打断她的话,邢老爷子想到小久说的话,连看她一眼都烦躁。
“喜欢打扫是吧?那从今以后,这景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卫生都交给你了。不过有一点你记住,在这儿做事,你穿上女佣的衣服,不许说一句话,不许多一句嘴,做完立马就滚蛋,不许吵到太太休息。”
这话一出,惊了一屋子。
不仅柳眉震惊了,就连三个小辈儿都震撼了,到底柳眉是跟过他的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女儿不是么?
这话可不仅仅是打扫卫生那么简单,而是对她尊严和人格的一种贬低,不仅仅离她想扶正的那个位置越来越远,连普通的勤务人员的地位都比她高!
惨淡地颤了颤身子,柳眉身体微微摇晃着靠到旁边的女儿身上,目光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似乎不敢相信。
虽然她没有和他拿过证,但是谁不知道她是他名义上的老婆?
在她对这个男人的所有认知里,他确实是一个特别冷血无情的男人,没有风花雪月,更没有甜言密语,见天儿板着脸没有笑容,但是这么十几年下来,他虽然不太理会自己,也从来都没有这么发狠的时候。
这是拿她当什么了?
以往的大多数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有没有名份有什么关系,能够呆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难道她的指望真的到头了么?那个女人一回来,她就真的完了么?
不知道起风了还是怎么了,她身上那件孔雀羽毛般华丽的暗纹旗袍诡异的摇曳着——
得,这会儿不用再演戏了,她的泪水真的再也止不住了。
哗啦啦啊!
见状,邢婉狠狠握紧她妈的手,多少年来养成的骄傲在脸上已然荡然无存,那委屈的劲儿,就差立马跪下来了,“爸爸,你不能这样啊,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呜……爸爸……”
知道爸爸心疼她小时候吃了许多苦,所以每每邢婉要达到目的的时候就用这么一招,特别有效,她非常清楚怎么利用他作为父亲的愧疚,最大限度的为自己所用,以往大多数时候,他都能被她所感动……
然而此刻,似乎是被刺疼了心肝儿的老爷子真铁了心了,脸上全是冷漠的符号,说出口的话更是无情到了极点。
“你是想和你妈一起?”
闻言,柳眉身上又是一颤,他连婉儿也都不再顾惜了吗?
呵呵……
算计了一辈子的她,真的完全没有计算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
无力回天。
她一把拉过哭哭啼啼的邢婉,忽然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婉儿,你爸爸做的对……”
好家伙,这厮的容忍度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怪不得人家能成事儿,瞧瞧这能屈能伸的度量……
然而,她的委屈求全没有得到老爷子的丝毫注目,站起身来,老爷子向小久吩咐了几句,没有看她一眼就走了。
听到汽车离开的声音,柳眉的心都凉透了,倏地软到在地。
而连翘则是感叹着过来安抚她:“三娘,你也别在意,老爷子他心情不好……”
“我知道,还是得谢谢你,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慢腾腾的忽然站了起来,一脸的苍白,那摇摇欲坠似的身体,吓得邢婉慌忙地扶住了她。
“妈……”
“走吧,婉儿……”
她得永远记住这一天,那记表面上看没有打在脸上,却比任何耳光还要重还要疼的狠狠一击。
等吧,风水轮流转!
只要没有让她滚出邢家,她都还有机会,只要女儿还姓邢,她都还有机会!
拉了不服气想申辩的邢婉走出了客厅,在连翘哀声叹气的安慰声里,她俩落水狗一般的狼狈离去了……
身后,小久十几天来没有展露过笑容的脸上,浮上了笑意,“嫂子,幸好我没有得罪你啊……你可真厉害!”
连翘没有回头,脸上淡淡的一笑。
“人在做,天在看!”
如果本该就是她的,她再怎么收拾她们也没有用!既然不是,得到的都该还回来!
——★——
凌晨四点。
位于红刺总部的作战室内还是灯火通明。
南疆在紧急行动,凡是参与了此次军事行动的军官都守在这儿,那大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映照在那些绿色军装的身影上,那军旗和五星红旗交相辉映中,衬出了一种别样的庄重来。
此时,表情沉重的邢烈火看了好一会LED大屏幕上的南疆地型图演示后,又调出了沙盘仔端详了起来。
他的旁边站了几名同样神色凝重的特种兵军官,这几个都是直接参与了这次军事行动筹备的人,大家伙儿都一样,穿着一身儿极正式的装束,脸上摆着极严肃的表情。
沉寂的作战室内,没有人说话。
好一会儿,传来一个听上去有些紧张的声音:“老大,战斗就要打响了……进入倒计时……”
“战么,总是要打响的。”邢爷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呵呵……大家别担心,有天蝎两个突击队在,绝对没有问题……”
虽然都知道这次军事行动的重要性和严峻性,可是对于自家的实力还是有绝对信心的。
不过么,战争的残酷性就在于,没有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听了他的话,邢烈火脸上的凝重没有放松半分,走到架有电台的工作台前,他看了看那个通讯参谋正在操作的电脑,沉声说。
“调出行动轨迹图来——”
“是……”脊背凉飓飓的参谋赶紧依言操作,将检测仪记录并发回来的数据一一调出。
观察了片刻后,邢爷突然摘下挂在旁边军用支架上的无线电通话器,那极俱威压的冷冽嗓音让一室的军人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了。
“闪电行动即将进入战区,直升机大队随时准备配合行动。”
发布完这条命令,这会儿旁边有个参谋走了过来,敬礼,“报告,前方来电……”
“讲!”
“是!闪电行动大队正以时速15公里的速度急行军往目标推进,截止目前,距离目标10公里。”
“传我命令,继续推进,务必在天亮之前拿下目标,随时通报情况。”
“是!”
“……天鹰,天鹰,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洞幺命令你们务必在天亮之前拿下目标,洞幺命令你们务必在天亮之前拿下目标,完毕。”
嘀哒……
嘀哒……
时间过得很慢……
紧张,焦急的时候,那时间过得犹其的慢,随着时间的慢慢溜走,不断有前方的消息传了进来。
“报告!东X基地已经在我军的包围之中。”
闻言,有军官高兴得直搓手,而邢烈火的脸色仍然没有半点儿变化,声音仍旧冰冷、平静。
“命令,占据有利地形,围剿,一个不留!”
“报告!抓捕恐怖份子二百五十名,头目阿卜杜拒不投降,带着残部往A国国境线方向潜逃。”
“命令,紧跟,推进,务必全数歼灭!”
嗵……嗵……嗵……
胜利在望,邢烈火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嘀哒……
嘀哒……
时间还是走得很慢……
二十九分钟后,突然传来通讯参谋有些慌乱的声音:“报告首长……”
见状,邢烈火冷斥:“讲!慌什么?”
“是——接到天鹰汇报,他们在离A国国界约两公里的地方遭遇不明武装份子袭击,对方身着军用迷彩服,但没有配带臂章和能识别身份的东西,天鹰根据武器判断,应该为M国长期潜伏在A国边线的特种部队,请求指示!”
沉吟半秒后,邢烈火透着阴骨刺寒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快,替我连线天鹰。”
“是!”
“天鹰,天鹰,听到请回答……”
“天鹰,天鹰,听到请回答……”
目标没有响应……
目标还是没有响应……
捣鼓了好一会儿,通讯参谋心里有点儿发颤了,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无线通话器,然而沮丧地起身汇报。
“报告首长,对方的通讯器材似乎受到无线电波干扰,与我方失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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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首长,闪电行动大队通讯器材似乎受到无线电波干扰,与总部失去联系——”
通讯参谋一句话出口,作战室内顿时陷入怪异的寂静。
仔细一听,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对于现代化的战争来说,通讯中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没有通讯的部队,和瞎了眼睛的盲人没有任何的区别——无法与外界联系,无法得到作战指令,也无法反馈适时的信息,更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得到救援。
短暂的几秒后,在所有人都还在沉默的时候,邢爷冷峻俊朗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
不过,镇定里,还带着一片肃杀之气。
狠,绝的肃杀之气。
没错儿,他相信自己的左膀右臂,他更相信谢铭诚的个人能力,多少年生死与共,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兄弟了,那么多艰难环境下的战争都过来了。这次也不会例外,他一定能够打赢这场恶战!
放开紧攥的拳头,他冷冽的双眸紧紧地锁在前方的LED屏幕上,两道冷眉蹙着沉声命令道。
“启动紧急预案,责成通信保障分队立即排除敌方电子干扰,实施电子对抗,务必尽量恢复通讯。”
“是!”
接到命令,官兵们紧跟着就忙碌了起来——
嘟嘟……嘟嘟……
作战室内,通讯器材发出一声声让人紧张又激动的信号声,传到耳朵里越发地扼住了心脏。
……
红方红机场,风紧,云乱。
接到命令的直升机大队正在行动,起飞线上几架武装直升机的引擎已经发动了,前往南疆执行任务的官兵们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同志们,准备登机!”
指挥员一挥手,眼看着迅速而又整齐的队伍登上了武装直升机,这才拿起通讯器,在直升机的轰鸣声里嘶吼着哈。
“报告首长,救援分队,保障分队,医疗分队准备就绪,请求确认天鹰位置。”
然而,一阵阵‘咝啦咝啦’的电流声响过后,却传来总部通讯参谋不太明确的回答:“在南疆与A国边界第XX7号国界牌附近……”
“明白!”
大声应道,心里却忖度着这个‘附近’二字!
附近,这个范围可就太大了!天上一落地,地下就差几十公里!
武装直升机呼啸着起飞了——
在螺旋浆带来的呼呼风声里,地下修剪得整齐的草坪被风刮得摇曳不停。
……
此时此刻,位于红刺总部的作战室里,邢烈火的脸上阴沉着天气情况不明,但神色里更多的是坚决和信行,冷峻的面色在灯光中显得异常的平静。
谢铭诚,不会让他失望的!
室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计算机‘噼里啪啦’的操作声。
然而,在与京都时差达到两小时的南疆边境线上,一场黎明前的激战已经打响——
这边儿是国内最牛叉的红刺特种部队组成的闪电行动大队,那边儿是来历不明却拥有精良装备的武装份子和东X份子组成的武装力量。
二者之间,绝对属于硬碰硬地对抗。
一望无垠的旷山野岭里,与总部失去联系后的红刺特战队员们正穿梭着追击潜逃的东X恐怖份子,而作为军事指挥官的谢铭诚,这时候的神经之弦,已经完全绷紧了。
前面十二点钟方向,就是A国国境了!而A国在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魂举世关注的战争,在被M国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将政府给改了朝换了代后的A国边境,目前活动着的非M国三角洲特种部队无疑。
而他清楚的知道,这支部队是被外界称之放眼世界装备最精良先进,士兵素质最高,战场反应能力最强的特种部队,其战斗力自然非同小可。
现在,他们的作战意图已经很明朗了,那就是掩护东X恐怖份子的残余部队逃往A国,而后再重新积蓄力量潜入我国境内进行非法的分裂勾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对待这种组织,必定不能留下祸患,尤其是组织首脑。
国境线上,尖厉刺耳的枪声‘哒哒哒’的在耳边不断的炸响,黑幕笼罩下的天空到处可见子弹击中后冒出来的比夜色更浓的黑色烟雾,一阵阵的枪声低沉得犹如闷雷一般。
你跑,我追,你退,我进,一步一步往国境线上推进着!
这样的战争,是可怕的,但是与恐怖份子激战的红刺官兵们,却万分的冷静,习惯了,对,就是习惯了,不管是平日的训练还是经常派出的任务,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生与死的对抗和较量。
“队长,敌人在十二点方向……六点……六点方向也有!”
谢铭诚冷静的命令着,这时候半点儿都不能慌,“三三阵型,继续推进,狙击手速度寻找对方狙击目标,注意对方狙击手!”
“我操,全他妈的精良装备!”一个战士气得破口大骂。
而跟着队伍后面的通讯兵,又是一阵狂吼,“队长,怎么办,还是联系不上总部!”
“继续联系!”
“是!”高声答应着,通讯兵再次拿起无线通话器:“洞幺洞幺,天鹰呼叫,天鹰呼叫,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实战经验十分的丰富谢铭诚心里虽然有些绷紧,但是确实没有太过慌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仗打到这地步,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扣动着微冲的板机,他大声问旁边拿着军用冷光望远镜的侦察员。
“恐怖分子还剩多少人?”
“一百多个,首脑阿卜杜乔装士兵混在人群里面。”
阿卜杜,东X恐怖分子首脑。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蹙了蹙眉,又紧抿了嘴唇,沉声命令道:“J3号狙击手,瞄准那个狗日的阿卜杜!”
两分钟后,J3号狙击手报告。“距离大约一千米,我找不到目标。”
“狙击枪拿来。”
拿过狙击枪,他视线透过狙击镜仔细地寻找着,几百米外,紧张而狂乱的恐怖份子们正在毫无目的地胡乱开枪,一边儿开枪一边窜逃,而疑似M国的特战队员却在旁边或丛林里做掩护射击。
阿卜杜的位置,心里一紧……
砰——
一分钟后,他手里的狙击步枪的枪声炸响了,只见一朵绚烂的烟花掠过黑幕后,从那高倍的狙击镜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子弹穿过阿卜拉的头颅时,那迸裂出来的鲜血溢了出来。
“命中目标。”他冷静地说。
“嗷……队长牛逼!”
部队继续推进,一路瞄准,一路追击,一路射击,路上又放倒了几个东X恐怖份子,那些人且战且退,被追得已经如丧家之犬,全部都躲进了一个好几十米高的小山丘后面。
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有战士大吼:“狗日的M国佬,明显是来掩护他们撤离的!”
突然,他身边儿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轰’的爆炸声,好在那几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迅速地匍匐卧倒,避开了被炸得飞天的一劫。
紧了紧手里的枪,谢铭诚高声吼着:“那边儿,怎么回事儿?”
“报告队长,地雷,有地雷,那些杂种在这儿埋了地雷。”
“兄弟们,小心前进看好自己的脚,排雷兵……”
轰——
轰——
轰——
他的话刚说完,又陆续传来了几声闷闷的爆炸声,听声音就知道这些地雷的威力有多大,比起普通的反步兵地雷的火力来更为猛裂,那爆炸后冲天而起的气浪直接掀了好几人高。
“我操,这他妈什么地雷……娘的,老子还以为是导弹呢。”一个被炸伤了腿的战士额头上冒着冷汗,用枪砣子撑着身子看着自个儿的战友,抽着嘴角还能戏谑出声。
谢铭诚的脊背迅速掠过一层冷汗,这家伙威力真大,瞧那劲儿估计能掀翻一辆坦克儿,赶紧出声询问。
“情况怎么样?”
“报告队长,我没事儿!”刚才的爆炸声让大家的耳朵都被震得听觉退化了,说话的声提高了许多,那个被炸伤了腿的三级士官,一边回答他的话,一边用力扯出爆炸时被埋在了泥土里的轻机枪来,一只脚拖着,另一脚的膝盖跪在地上,大声嘶吼着吼叫。
“狗娘养的,我操你们祖宗……”
嘴里骂着,再次举起手里的轻机枪就对着恐怖分子逃窜的方向疯狂地扫射起来——
突然,只见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猛地倒在了地上……
见到战友倒地,他旁边的一个战士大吼着他的绰号,“……二条!”
“二条,你这个龟孙子!”又是一声嘶吼!
嘶心裂肺一般的喊叫声,刺痛了谢铭诚的心脏,他要的是零伤亡,零伤亡啊!
几乎没有犹豫,他迅速地窜了过去,然后摸了摸二条的脉搏,嘶哑着嗓子吼:“……还有气儿,卫生员!快!”
倒在地上的二条突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皮儿,仰着头望着黑洞洞的天空,小声喃喃着。
“……队长……我终于要光荣了……”
一阵悲呛。
倏地,传来正在查看他伤势的卫生员一句闷头闷脑的话,“你死不了!”
“啊?!”二条缓慢地伸了伸能动那个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可劲儿的搞笑,“哎呦娘啊,真死不了?”
“真死不了!”卫生员白了他一眼直起身来,望着谢铭诚说,“伤到了大腿动脉了,死不了,要活也得赶紧送医院。”
吁……
眼圈儿红了红,谢铭诚挥了挥手,指挥两个负责保障的武警过来抬了二条往回撤。
这是战争打响后,第一个重伤的战士。
看着战友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感受,让他有种特别的无力感,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过劲儿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作战服竟被冷汗湿透了。
这些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兄弟,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打滚过来的人,他宁愿自己牺牲,也不愿意战友牺牲。
不再说话,他迅速将身体匍匐在地下,拿过夜视望远镜观察起来,那些疑似M国特种队一看就非常有作战经验,他们掩护着东X恐怖份子逃窜,却又始终将自己处于己方射程范围之外,一边回击,一边全速前进。
狗日的!
如果没有他们的横插一脚,这么一群东X的残余压根儿没有办法抗衡到现在,而现在,在他们的掩护下,那群东X残余份子很快就要逃离国境了。
“队长,怎么办?十二点钟方向500米左右就是国界牌。”
“是啊!这群狗娘养的!”
“操他们妈!”
一个抱着机枪的战士一边儿突突着,一边大声地吼:“打死这群狗日的败类。”
“队长,不能让他们跑喽啊……”
这时候,战士们的情绪都激动了起来,这一路的追击和狂奔,加上身上的装备重负,各个儿的都是汗流浃背,这么拼了命的追杀,能让他们逃出去么?
“都闭嘴!”
乱七八遭的吼叫声中,谢铭诚在迅速的判断着,思索着。
他知道,前进与留守,将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或者说命运。这不仅仅关系到他,还关系到眼里这几百个生死兄弟,他不能不谨慎。
夜风吹拂了过来,被他这一片大喝,旷墅的四周突然安静得出奇。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眼看着敌人要跑路,这群平日里就是野山豹子似的的特种兵们那脸上的沮丧和焦急简直没法儿形容,瞪着的双眼看着即将要越过国境线的敌人,都快要渗出鲜血来了。
根据条例,部队是不能越境的。
当然这只是指的常规状况下,而谢铭诚自然也不会忘记,在那份他亲自签署的作战命令上有这么一句话——不排除特殊情况下的越境作战。
特殊情况是什么,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而作为一个常期执行特殊任务的特种部队大队长,他更能明白,那纸作战命令上没有写明的那些更深层的东西。
环顾着自己面前的这么多的战友兄弟,还有随队跟上来的当地武警的特战队员们,他在权衡利弊之后,突然沉声命令。
“通讯员,最后一次与总部联系!”
十五秒后,通讯兵还是沮丧地大喊,“……联系不上,队长!”
他沉吟了,时间稍纵即失。
既然如此,那只能……
战士们都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队长,心里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急啊!急啊!
这时候,气氛特别特别地压抑。
事实上,谢铭诚的神经比他们绷得更紧,从那拧紧在一起的眉头就可以看出来他心里到底有多焦急。
被黑幕笼罩的天空已经开着泛白了,而他们的任务是,在天亮之前,全歼东X恐怖份子——
望了望天空,要下雨了。
在这短暂又紧张的时刻,他记得自己在心里答应过一个女人,一定要完全任务,拿到军功章,活着回去娶她的。他要好好跟她过完下半辈子的。
跟她一起的那种生活不敢想象会有多美,他的心里也憧憬过无数遍了,他是多么多么的渴望。
只要他现在停止不行,那么他就可以返回京都了,而且不会得到任何的处罚,因为前方是国境线,他留守并没有犯任何的错误。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不仅仅是个男人,更是一个共和国的军人,他不仅仅要给那个女人依靠的肩膀,更需要对得起自己军帽上的国徽,还要对得起老大对他的栽培和殷切期望。
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过短暂的一分钟罢了!
仔细系着自己身上的武装带,他用最平静的眼神儿看着面前的战友们,随着下了命令。
“武警同志们退后。天蝎第一第二突击队的战士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准备接应。”
对于这个,他主要有两点考虑,第一武警毕竟不是红刺的兵,让人陪着去于心不忍。第二他心里也不看好这些人,他们抓捕罪犯,搞搞军事演习什么的估计还成,要论真刀真枪的战斗能力,和M国特种兵那些鬼佬比起来,送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现在,他只相信红刺特战队训练出来的特种兵,而这里面,尤其数天蝎战队,他们的生存能力和战斗能力,绝对不会比鬼佬儿差,唯一差点儿,就是在装备上。
“明白!你们小心!”
望了他一眼,那个武警的指挥官心里大概也明白这些,点了点头,沉声下了口令。
“全体都有,我们的人先后退200米——”
见他们都退了开去,谢铭诚再看着自己眼前这一张张涂着伪装油彩的脸,有力的声音铿锵无比。
“兄弟们,这次的反恐军事行动,总部给我们的任务是全数歼灭,如果他们逃出生天了,那就是我们红刺的能力不够,能将他们消灭在我们的地盘上当然是好的,可是现在他们跑了,我们能给红刺丢脸吗?我们能给中国军人丢脸吗?”
“不能。”
异口同声的回答,激昂而有力在响在耳边。
“那好!”战机在即,不容再担误了,谢铭诚压着嗓子沉声命令:“现在兄弟们迅速卸掉臂章以及一切能识别军籍的物品,挖个坑给埋了!现在,五、四、三、二、一,开始!”
“明白,埋了!”
埋了,埋了,埋的到底是什么?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埋下去的可不仅仅是能证明身份的物品那么简单!
可是听到他这个有力的命令后,战士们还是异常的热血和兴奋起来,因为这就意味着可以越境完全任务了。
闷着头戴好微光夜视仪,谢铭诚也开始卸着自己身上的东西,然而眼睛望着恐怖分子逃窜的方向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大家都应该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大家笑着边弄装备边说。
谢铭诚迅速从军靴上抽出军用匕首,在地上挖出一个坑来,将身上取下来的肩章,臂章,还有姓名牌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埋入地下。再望着这些年轻的战士,望着他们身上挂着的冲锋枪,手枪,匕首和手雷……
他的心里感慨万分,而嘴上的话也是十分动情。
“这就意味着,我们死了不会成为烈士,共和国的功勋薄上也不会有我们的名字,除了我们的战友和亲人,没有人会记得我们为国家做出过的牺牲。祖国不会承认我们的存在,人民更不会记得我们,但是我们却有可能永远长眠在异国他乡。”
对着祖国的方向,这些豪情满志的天蝎队员们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张嘴迸发出一声来自民族最血性最原始的嘶吼。
“明白,时刻准备着!”
男人的血性,军人的荣誉,当如是——
远处,武警的战士们有的开始拭泪了!
旁边,红刺其他的战士们也红了眼眶,如果可能,他们也愿意随大家出征。
可是,军令如山啊!
“我说队长,差不多赶紧布置作战任务吧。打进了天蝎战队,我他妈都五过阎王殿而不入了,差不多了!”听了他的话,一个天蝎第一突击队的少尉军官笑着调侃,“咱天蝎战队的兵本来就玄乎,从来出门儿只有代号,执行特殊任务配发一个崭新的名字和身份,我都习惯了。他妈的,我真名叫啥都快忘了!”
“我靠,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老命都提到裤腰带上玩的?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几条命老子都透支了……”
“又免费出趟国,他妈的,真值了……”
“对啊,队长,咱兄弟们都是鲜血里爬出来的,手里沾的血,杀的人也不少了,早就够本了!”
“……哎哟我去,太他妈可惜了,我家那漂亮小女朋友,还没睡过呢。”
“哈哈,狗日的还有心思念叨这个,我家里就我剩一根苗了,咱是福利院派出的孤儿,国家养了我,为国捐躯也应该的,反正死了也没有惦记,零负担上阵,怕个鸟。”
“说来这世上,我最舍不得就是我们的魔鬼冷大队长了……呜……”
“别他妈的说废话了,兄弟们和那些鬼佬拼了。”
“对,对,对,兄弟们,拼了。”
天蝎战队的队员都很平静而简单,大多数人的面儿上都带着笑容,埋好了那些东西,直起身儿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还唠起了家常来,侃起了大山来。
这就是红刺的精神,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鬼训练营天蝎的战士,这情形看起来,好像摆在他们跟前儿的压根儿就不是死亡,而是一场可以随时喊停的反恐精英游戏。
可这毕竟不是游戏,gameover了,不能重叠。
这是一曲关于热血,青春,辉煌与荣誉的战歌。
然而一出了这国境线,辉煌与荣誉这对普通士兵来讲重要的两点儿,都会与他们无关了。
见大家伙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谢铭诚谨慎地命令道:“往十二点钟方向匀速前进,穿越国境线,狠狠地收拾那群狗娘养的杂碎,用他们的鲜血祭奠祖国。”
“收到!明白。”
“收到!明白。”
精神抖擞的战士们迅速做出回应,眼睛里都充满了一种类似于原始社会那种野兽般的杀气,这是对战争,死亡,鲜血和尊严的渴望,是红刺特种部队在训练之中所刻意培养出来的欲望本能。
迷彩布织成的网状钢盔系牢了,钢盔下面一张张涂画着油彩的脸上镶着炯炯有神的眼睛,一个个站得笔直的人。
一张张脸望过去,谢铭诚大概停顿了十秒钟左右。,突然举起枪来对着天空放了一枪,然而从喉咙里咆哮出一声极其野蛮的声音来。
“兄弟们,杀啊——”
“杀!”
激烈的吼叫声中,这支没有配戴军衔的极精锐部队疯狂地越过了国境线,从国界碑前绕过,前进着,前进着……
他们的脚力自然又是另一种速度,很快就追上了那些已经放松警惕的恐怖份子和疑似M国特种兵们……
十几支轻机枪齐齐向他们的方向喷射着。
王牌狙击手疯狂的点杀着。
手雷在疯狂的爆炸着。
那些愤怒的火舌在激烈的燃烧着,而他们在这样的情形下,仍然按着有利的阵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
迫击炮,火箭筒排山倒海地在A国国境线上空奔腾着,各种各样的爆炸声音震耳欲聋,那些被炸开后飞起来的泥土一阵阵涌上了天空,然而再如雨点般一落下。
终于,这场反恐战争,被这一波攻击推向了海浪一般的高潮。
——★——
京都的天儿,今天亮得好像更迟了。
晚睡的连翘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疲惫的双手,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床塌,凉的不仅是床,还凉了半截心。
火哥没有回来,一整晚他都没有回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南疆那边儿的情况不是太好?!
心里担忧着,他慢腾腾地爬起身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她怎么老觉得累呢,一向健康的身体也特别容易疲乏,每天都是家里起得最晚的一个,只要睡了下去都不爱醒过来似的,又懒又馋。
估计这阵儿能醒过来,都是因为肚子饿了,给闹腾醒的。
一声声打着哈欠,她推开了窗户,发现今儿早晨的阳光真好!那种明亮的姿态蛮强势地洒在大地上,窗外花园里的树叶在微风的轻拂下,相互间来回轻荡着,似在攀谈,似在兴奋的颤抖,晶亮亮的看着树叶儿也特别的漂亮……
呵,这么好的天气,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儿吧!
寻思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拿过手机来准备给火哥打过电话。
嘟……
不接!
嘟……嘟……嘟……
还是没有人接,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男人的声音明显有些疲惫——
“喂!”
连翘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撑在窗户上,迟疑着开口,“火哥,你昨晚没回来,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那边儿没有回答,而是响起另外的嘈杂声,很显然他在忙,一种不详的感觉让连翘的瞳色暗了暗,踱到沙发边坐好,没有追问也没有说话,只是等待。
半响儿,那边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连翘?”
“嗯,我在,火哥!”
“有事?”听到男人略显沉重的声音,连翘那颗本就高悬的心,更加提得高了。
“我没啥事儿,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啥事?!”
“我很好!”
说的是很好,可是连翘明明听起来不是很好,紧紧拧了眉头,她声音有点儿歉意,“火哥,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短暂地停了一下,火哥问,“你是不是想问谢铭诚?”
知她者,火哥也!
“是,出啥事了?”她的声音里,难掩那一丝丝的焦急。
“出了一点儿小事情。”
“小事?”连翘疑惑了。
“消息传回来了,他们越境了,恐怖份子被全部歼灭了,不过……谢铭诚所率的部队却失踪了!”
失踪了!
捂了捂胸口,失踪了总比其它的情况要好,直接目前还是安全的。
“那就好,你继续忙,这样小久问我,也有话讲了。”
“先不要告诉她。”
“呃……好,你安心,家里没事儿!”
那边儿火哥叹了叹,“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挂了啊!”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吧!
……
等她洗漱完了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小久和老太太正坐在那儿品茶呢,很明显的,三七小美妞已经被送到幼儿园去了。客厅里也被收拾得窗明几净的,落地窗照进的阳光下,显得特别的宁静安详。
她微微一笑:“妈,小久,早上好!”
“早上好……”老太太似乎睡得不错,愉快地和她打招呼,脸上的表情很是恬静。
见到她下来,红着眼圈儿的邢小久将端在手里的茶盏慢腾腾的放了下来,那个过程里握着茶盏边沿的手紧了又紧。
“嫂子,你醒了?”
“咦,你今儿没去公司?”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连翘,有些诧异地望着这时候还在家里的她。
“嗯。”垂了垂眼睑,小久望着她又问,“我哥……我哥他没有回来?”
捋了捋头发,连翘没想将自己心里也担忧的那点子事儿表现出来,微笑着安慰着小久,“部队有事儿吧!那个……你别担心,他以前也经常不回家的,军人么,正常。”
听了她的话,小久明显身子僵了僵,看着自己的指尖,讷讷地说,“嫂子,你替我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呗?”
怔了怔,连翘不知道怎么说了,不过既然火哥吩咐了先不要告诉她,她就决计不能告诉她这个消息的。
干笑了两声儿,她觉得自个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把话题岔开。
“妈,你们俩吃了没有啊?”
沈老太太不知道她俩那些话里暗藏的玄机,但却能懂得连翘是不想回小久那句话,当然,也看明白了自家女儿心情不好就跟这个话题有关,于是,她也配合地笑着说。
“吃了,煮了粥,我自己煮的,你去试试看……”
心里沉甸甸的小久看了看老妈,然而将茶盏推了推站起身来,“走吧,嫂子,我陪你吃早餐去。”
“好。”
连翘心里咯噔啊,咯噔响,这时候的她,特别怕小久追问,觉得自个儿的头皮都要发麻了。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到了餐厅后她还真就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饭。偏偏她自己也不吃,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发呆。
这,太瘆人了啊。
“你不来点儿?”
摇了摇头,小久那兔子眼睛全是红红的血丝,看来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我吃不下,胃不太舒服。”
当然知道她说的胃不舒服只是借口,至于为什么连翘比什么都清楚,于是笑着安慰她,“别介么,吃完饭,咱俩约爽妞儿去逛街?”
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爽妞儿就非得拉着她去逛街;爽妞儿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拉着她去逛街,别说,逛一逛还真的能抵不少的烦恼,所以,她注意如法泡制。
端起了手里的碗,她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呼拉呼拉地往嘴里灌着,等终于喝下最后一口,突然胃里一阵翻腾……
得!人家说胃不舒服,她还真就胃不舒服了起来。
捂着嘴巴,她飞快地冲进了卫生间干呕了起来,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的邢小久也跟着进来了,急切地替她顺着后背,担忧地问。
“怎么了这是,嫂子?”
呕……呕……
她刚想说话,这边儿又呕上了,呕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用水漱了漱口,她觉得这么一吐吧,整个人似乎都软了,那双腿踩在地上都有种虚浮的感受。
“可能吃得太急了……”
随口说出来的话还没完呢,她突然间就顿住了,胸口一窒,紧跟着左手手掌向上,用自己的右手抓住左手手腕就替自己号起脉来……
可惜,心中了了,指下难明。
中医这门儿吧,能给别人号脉,却一般号不了自己的脉就是这个原因了,号脉需要精气神的平和,她自己内心都浮动了,又怎么能够把握好脉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