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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姒锦 当前章节:14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3

于是乎,三七小美妞心情大好。

餐床上,只有老妈和奶奶,姑姑自从昨晚上被准姑父带走了也没有再回来,想来是谈恋爱去了。

逃过一劫的三七捧着饭碗吃得可起劲儿了,吃完一碗米饭还格外添了一碗。

吃完饭,她撑得肚子鼓鼓的,咧着小嘴乐呵着就上楼玩游戏去了。

老妈纵容她惯了,喜欢任由她自由成长,不会太约束她。

既然黑猫警长不在家,就别怪小老鼠今儿舒心得要翻天了。

这丫头,说不出来的惬意又自在。

……

邢爷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脸上有些泛红,看样子就是喝了点儿酒的,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连翘迎上去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

“这么晚回来,还喝酒了!”

手撑着额头轻轻揉了揉,邢爷咧着嘴笑了笑,立马就交待了行踪,说是今儿晚上和总后几个人准备明儿运送物资到抗洪一线的战友吃饭,席间有一个管后勤物资保障的是他老部队的老战友,大家聊起近况,心情一好就喝了几杯。

这么一说,连翘也不好说什么,火哥平时能避开的应酬一般都不会去的。

拍了拍她的脸儿,邢爷想了想,又盯着她问:“三七呢?”

“你也不瞧瞧现在都几点了,她早就睡下了。”

连翘知道他想起来要检查三七的功课了,这厮喝了酒也没有忘,亏得他这记性。可是,三七那个小丫头压根儿就不把她老爸的叮嘱当回事儿,就画了几副图,啥也没干。

“你在替她打掩护,她是不是没写字儿?”搂她过来就狠狠亲了一口,邢爷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娘俩啊……”

“女儿还小,别看她挺懂事的,不过也才五岁,别逼她!”

对于女儿的教育,连翘一向是听之任之的。

好苗儿不用压。

这话是她老爸说的。记得她小的时候,老妈管她也是很严厉,让她学这个学那个,每次老爸知道了都是笑呵呵的这么说。

一想到老爸,心里微微一恻。

见她觉了脸,火哥立马一颗红心冒出来,“行,今天晚上听你的……谁让你是爷的小心肝儿……”

连翘脸上一红,这么肉麻的话也说得出口……

看来,根本就不是他说的什么喝了几杯,而是喝得不少。

更准确的说,这厮醉了!

喝了酒的邢爷言语间很high,或者说又孟浪又生猛,和他平日里拘谨严肃的样子大相径庭,要是他的部下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得活活吓傻不可。

咕哝着瞪她,连翘满脸嗔怪:“赶紧上去洗洗睡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冒酸……”

捏了捏她怀孕后有些显得肉嘟嘟的腰儿,邢爷又乐呵呵的俯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哑着的嗓子低沉又性感。

“傻丫,老子没喝醉,你瞧我的样子像醉的?”

“醉鬼一般都不说自己醉的。”

嘴里说着责怪的话,连翘的语气却放得格外的柔和,扶他上楼进了卧室直接将他按坐在沙发上,自己就去浴室替他放好热水,出来见他躺在沙发上没劲儿似的,便弯下腰像哄三七似的哄他。

“快点儿去洗澡了,满身都是酒气!”

长臂一伸,邢爷抱着她就不肯放手,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将她抱住往上掂了又掂,叹了一口气。

“哎,我的宝贝好像重了好多。儿子,快快长大出来吧!你老爸啊都快被你给折腾死喽……”

无语又无奈地看着这醉鬼,连翘用力拉开了他环在腰间的手,狠狠一拍。

“别磨蹭了,赶紧去洗,一会水该凉了,我才懒得伺候你。”

“你不伺候我,谁伺候我啊?宝贝,你去帮我洗。”咬了咬她的耳朵,邢爷竟然开始耍赖了。

“你说你挺老大一个男人,怎么喝了点酒跟个小孩儿似的?说说看,今儿晚上吃完饭人家有没有塞小姑娘给你啊,我看你醉这鸟样儿,睡了谁都不知道……”

“操,谁说的?”眉头一竖,邢爷心里顿时豪气纵横,扬着唇角说得忒得瑟,拍着自个儿的胸口:“老子这辈子就没醉过,嘿嘿,媳妇儿自然更是不会认错的,连翘……”

说着他便闭上眼睛摇晃着身体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呢喃一般低声说。

“宝贝儿,我不用眼睛,不用鼻子,什么也不用也能感受出来是你……信不信?嗯,信不信?别以为你男人喝醉了,现在老子浑身都是劲儿……来一个连队也照样干翻……”

“你啊,站稳了再吹牛。”连翘扶着这个酒鬼,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对他的话又觉得很是窝心。

“不信啊?让你试试——”

喝了酒的男人都有些小孩儿心性,话未说完,男人赌气似的一弯腰就给她来了一个漂亮的公主抱,然后搂住她摇摇晃晃地往浴室里去,嘴里还嚷嚷着问。

“服气么?连翘,小畜生你服气么……”

“幼稚死了,火哥,他们到底灌了你多少酒?”连翘攀着他的脖子不敢挣扎,一动也不敢动,那颗心悬得老高,怕得要命,心里忖度得随时准备怎么自救。

这醉鬼男人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她摔下来,那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没醉。傻女人。爷开心,嘿嘿。”好在,他有力的双臂确实还蛮稳当的,不过酒精这东西自然也不会因为他是邢爷就有所优待的,该醉酒还得醉酒,该傻逼还得傻逼。

一路上,他的脚下似乎都有些晃悠。

身体这么一晃荡,连翘吓得差点儿要了老命了。

“邢烈火,你别开玩笑了,赶紧放我下来。”

低低笑着,邢爷埋下头去就吻她的唇,那唇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儿,还有酒的味道,出口的话被唇堵得含含糊糊:“放心好了,抱着俩宝贝,我能摔了么?!小妮子,对爷不信任是要受惩罚的。”

“靠!丫的,混蛋!”

骂出这句话的原因,是这会儿她被醉鬼男人放到了浴室里的洗盥台上,他双手用力将她的手腕别到了背后,大脑袋直往她怀里钻,急切的欲念控制着他的大脑,钳住她反抗的手腕,便是一阵狂烈的热吻。

“宝贝儿……宝贝儿……来让爷疼疼你……”

喝多了酒的男人浑身燥热得像在桑拿室汗蒸似的,浑身冲火似的热。而他怀里的小女人,一件儿睡衣薄得完全遮不住玲珑的曲线,催动得他血脉喷涌。

不讲理的男人,又霸道,又热情,又蛮横,又无赖。

左右都抗拒不过,连翘迫于无奈只能啜着气儿向他讨饶。

“哥,哥,你别这样……小心我的肚子……儿子……咱儿子……”

多郁结啊!

练了一辈子的功夫,每每在他面前只剩下装乖讨巧这一招儿。

一听儿子俩字儿,吃得正爽的邢爷停了下来,抬起来头望着她,咬着牙用力在她身上磨蹭了好几下,脑子才似乎清醒了一些,那原本就好听的嗓音哑了哑。

“……妈的,小兔嵬子……”低低的骂着自个儿还没出生的儿子,邢爷弯下腰来将脑袋在她肚子上贴着听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肚子,“好了好了,儿子,老爸知道错了……”

被这神经不正常的抽风男人弄得风一阵雨一阵的连翘,简直就是哭笑不得,扶着洗盥台下来,她恶狠狠地将他脱干净按进了浴缸里,嘴里恨恨道。

“醉鬼,等你明儿醒了再慢慢收拾你。”

“媳妇儿,我这手脚都不得劲儿,快帮我洗洗……”赤红着的大眼珠子瞅着她,邢爷的样子看着可纠结了。

连翘被他看得不忍心了。

一向刚硬得人前人后都屹立不倒的火锅同志,难得露出这么软弱的时候。

再坚强的男人,其实心底里都住着一个孩子。

这话还真不假。

慢慢地蹲下身来,她轻轻掬起水来浇到他身上,然后想了想又将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缓缓循着穴位替他按摩起来。

见他舒服地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便有些心疼起来。

每天他有那么多的事儿在困扰着,虽然嘴里他从来没有说过,其实他也很累的吧。

这么一寻思,手下,不由得更加认真了起来。

轻轻嗯了一声,邢爷迷迷糊糊地冒了一句,“我媳妇儿真好。”

“还是我疼你吧?”

连翘抿着嘴乐,用对三七的语气笑着打趣他,手上还是不轻不重的按摩着。哪里会知道,刚才还没点儿声响,说自己手脚不得劲儿的醉鬼男人会突然从欲缸里站起身来?而他拉过她的脑袋来,便往自个儿身下按去。

“……来,宝贝儿,疼疼爷!”

失声惊呼一声后,连翘被堵住了嘴。

“嗯啊……”

长长吁了一口气,邢爷大手爱怜地轻抚着她的小脸儿,挺直了腰板儿,差点儿,差一点儿就丢脸的丢盔弃甲了。

蚀骨一般的,极致,欢愉……

这澡啊,洗得时间真特么够长,越洗两个人的汗越多。

到最后,帮人洗澡变成了被洗澡的,等两个人再次洗干净回到卧室的大床上,邢爷满脸都是爽快的笑意。

拉上被子将盖住彼此,他望着满脸幽怨的女人,喝了酒有些泛红的脸上满是笑意。

“连翘,告诉你件事儿。”

“什么事儿?”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连翘敛紧了眉。

心满意足地抱紧了她,邢爷俯下头去,低低失笑一声,咬住了她软软的耳垂,一字一顿说得慎重。

“真想,真想,真想把你往死里操……”

一连三个真想,三重肯定表示极度的肯定,连翘挑起眉头,急得差点儿跳起来。

“邢烈火,你大爷的,你这个大醉鬼!”

双手作拳,她管不了用南拳还是用北腿了,使劲儿地往他身上招呼去。邢爷也不躲也不避,吃了她几拳后,便开始朗声大笑起来,然后身手矫健地攥住她挥舞的小拳头。

“不是没干么,急个什么劲儿!乖,睡觉,要不然可别怪我兽性大发!”

“你还不够兽性大发的啊?”

吻了吻握在手里的小拳头,邢爷无奈地哄:“是是是,姑奶奶,我错了!”

这回服软来得这么快,连翘也不想作了,将愈发圆润的身体滚进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安抚。

折腾了这么久,原本因为怀孕就嗜睡的她,在他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下,就像一只被主人顺着毛的猫儿似的,很快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让周公将自己领走了。

然而……

眼看她是睡过去了,猛地又强撑起眼皮儿来,瞅了瞅他,轻声咕哝了一句。

“邢烈火……我严重怀疑丫的是借酒装疯……”

话一说完,她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掀了掀好看的唇角,邢爷缓缓拉近她的身体,将她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怜惜的样子像抱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窗外,夜色正浓。

而房间内,光线柔和的壁灯,如一层薄纱拢着他俩。

满室,温馨。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六年。

按连翘的说话,他都是奔腾四的男人了,按理儿说也过了年轻时那股子劲儿了。彼此的身体更是熟悉得跟自己的一要,可是对于他这个小媳妇儿,不管要过多少次,似乎他都从来没有够过。

伸手熄灭了壁灯,他阖上了眼睛,微微勾起线条冷硬的嘴角。

希望以后,他们的日子,一切都能和和顺顺。

指尖,轻轻抚上她纤细的眉梢。

黑夜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笑。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干得最英明的事儿,就是当初果断地将她从那个十字路口将她掳了回来。

当然,更英明的就是二话不说和她结了婚,将她拴牢。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向来杀伐决断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自己,也会有沉迷温柔乡的一天吧?

——★——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是雨。

雨,雨,雨!

而火锅同志每天都是来去匆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一旦部队有事儿特别忙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顾不上跟她交待什么,整个人像上了根儿发条似的连轴转。

连翘自个儿也是军人,这些事儿他自然是相当清楚的,最近没事儿的时候,她也看看新闻,电视里天天滚动播出的都是抗洪一线的情况。

同样儿,为这事儿,她也揪着心。

她想问问关于红刺的情况,问问他红刺有没有派兵出去抗洪,有没有什么危险……但每次火哥回来,她看到他那么累,就不舍得再问他什么了,只想让他好好休息。

然而,她的日子,似乎更寂寞了。

以前还能没事儿就聊聊天儿的小久也不在了,那天回家来拿了一些她自己的东西,就搬到谢铭诚宿舍去住了。

要说这丫头胆儿也挺大的,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头的她,为了谢铭诚真算是什么都放下去了。

现在让她担心的,反而是爽妞儿。

原本以为那天之后,她和卫燎应该会有些好的进展,哪儿知道,两个人还是不阴不阳的处着,还是老样子。

今夜,又是雨。

现在,外面哗啦啦的大雨声,让她心里像掉了根儿弦似的。

不着地。

如果红刺要去抗洪,火哥会不会也去第一线?

心里紧张着,也担心着。

听着狂嚣着拍打窗玻璃的暴雨声,躺在床上她慢慢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像依稀之间,她又回到了部队,耳朵里听见了战士们在雨声中山呼海啸一般的口号声。

新闻上的片段像梦境一般又闪入了脑海。

铺天盖地的雨,战友们扛着沙石袋,手牵着手站在大堤上,用人墙堵住洪水,用人墙搭成了浮桥让老百姓从他们的肩膀上踏过去。

决堤的河水里,到处是迷彩绿的身影……

雨雾里,她好像看到了火哥的脸。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的,他高大的身上穿着一件同样宽大的军用雨衣,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喇叭,手臂用劲儿的在暴雨中边喊边挥舞着,说着什么……

但是,她听不清楚。

然后,画面越来越迷糊,慢慢地……

他的影子不见了……

消失了……

啊!

不不不……

“火哥——”

喉咙像被人给紧紧扼住了似的,她几乎觉得自个儿不会呼吸了,手脚冰凉,浑身直冒着冷汗。

她喊了,却喊不出来。

“火哥——”

“劈啪——”

一道极速般的闪电劈过窗户,她尖叫着坐了起来,在闪电中,可是看到她惨白的小脸儿上满是惊惶。

做恶梦了!

吁……

硕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床是空的,火哥没有回来。

很早之前,她就听老妈说过,做女人难,做军嫂更难。

以前她自己也是军人的时候,他俩天天同进同出,她完全没有这种意识。而现在,尤其在她怀孕又加上抗洪这段时间火哥特别忙,让她深切的感受到这句话的真理。

做军嫂,真的很难。

像她这样男人还能天天回来的,已经算好了。那些常年连面儿都见不上的女人,如何能够受得住寂寞,忍得了孤独?

窗外,震声欲聋的雷声,噼啪作响的闪电……

拥着被子坐了好一会儿,她想了又想还是慢慢地撑起身体,爬过去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话来。

按键……

嘟……嘟……嘟……

☆、130米 以后一定乖乖的——

嘟……嘟……嘟……

电话拨了好半天,始终没有人接听。

想到那个恶梦,连翘心里突突的,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产生,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的拨了红刺总部值班室的电话。

好在,这次电话嘟声之后不过两秒,就有战士接了起来。

“喂,你好!”

深呼了一口气,连翘尽量压抑着自己狂乱的情绪,将出口的话问得平静而婉转。

“麻烦你,我找一下邢烈火。”

能够直呼邢烈火名讳的女人实在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就此一家,别无分号,所以下一秒,电话那头的战士公式化的声音立马就轻缓了下来。

“哦,是嫂子吧?首长昨晚上去机场了,现在不在总部。你可以打他的手机。”

去机场了?!

他去机场还能干嘛,难不成是真的要走?

脑子里一阵激灵,她不期然的就与那个梦挂上了勾,心里更是纠结万分,悻悻然说了句‘谢谢’之后便挂断了电话,好半晌儿回不过神来。

按理说,火哥昨晚上去机场,如果是要走不可能不和她说一声儿啊?!

如果他不走,怎么着也该回来了啊?!

丫的,真是奇怪了。

扭头望了望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凌晨六点了。

到底什么情况?

现在的心情下,她再没有半点儿睡意了。慢腾腾地踱到窗户跟前儿,拉开了窗帘,望着窗外黑洞洞的天气和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暴雨噼啪作响地扫荡着景里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沉重,还是沉重,沉下去就没法儿提起来的重量。

大自然,多大的威力,人力在它的面前,渺小得简直不值一提。

她无奈又无助地杵在那儿好一会儿,又起身找了本儿孕儿书籍来看,瞪着书页儿老半天,一个字都没往脑子子装。

坐也不安,站也不安,似乎火哥不在,事事都不安。

男人和女人,一旦爱上了,相处久了,便成了彼此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如果哪一天,某一部分没在身边儿,另一部分就会像她现在这样儿,整个儿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

飘的,心没着没落的。

又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卧室的坐机电话终于响了起来,她从来没有哪个时刻有过这样的感受,那单调的铃声,竟然也会是如此的动听。

不过一瞬间,她就欢快了起来。

将电话接起来一听,果然是火哥。

一个人的空间里,很是安静。当听筒里传来他低哑又磁性的嗓音时,连翘觉得今儿尤其的好听又性感,可是,仔细听又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连翘,我听值班室的接线员儿说,你找过我?”

“嗯,我就是问问,你还好吧?”

“好。”他沉声答道,不等她再问,接着便解释道:“昨晚上临时有点事儿,怕吵到你睡觉,就没给你打电话。”

“唔……这样啊,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略略放下心来,连翘随口又问:“火哥,你不会去抗洪前线吧?”

“现在不会,接下来得看形势。”

“哦。”

说完,那边儿沉默了。

不知道为啥,这样儿的对话让连翘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以前火哥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是很少这么闷声闷气的,似乎有什么事儿瞒着她似的。

女人的心,总是敏感的。

攥着电话线儿,她撅着嘴便问出了口:“火哥,你昨晚没回家,我想你了,你没想我么?”

“想。”

淡淡的一个字,回答得到是蛮快。

可是连翘心里莫名的抽了抽,觉得有些生硬了,下一秒,又替他找到了答案,大概是他真的太忙太累了吧!毕竟前方数几十万官兵在抢险,这时候他应该也没什么心情谈情说爱。

于是,她释然。

轻声笑了笑,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就回来了,你注意身体,不要担心我。”

“哦,火哥,你也要注意休息,不要总忙总忙,忘记吃饭什么的。”

“知道了。”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在连翘在猜测他还在不在电话那边儿时候,他似乎微叹了口气,磁性深沉的嗓子里多了一些化不开的情感。

“连翘,让你担心了,你怀着孩子,再去睡一觉,乖,听话!”

“睡不着。”连翘实话实说。

他不在家,又做了一个怪怪的恶梦,听着他别别扭扭的说话,心忐忑不安之下,哪里还能睡得着啊?

过了好久好久,男人又开口了,“连翘,我也想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蛮认真的说想她,连翘竟然觉得脸热了热。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一般很少说想啊念啊的肉麻话,而她一直盼望的爱字更是绝口不提。

这会儿慎重的说来,她心里还是挺喜欢的。

然而,凭着对他的了解,连翘知道,这家伙心里藏了事情。

于是,在这个静谧的清晨,在空中电波的隐形传递中,两个人各怀着心事,呼吸间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又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那边儿似乎是忙碌起来,互道再见便挂了电话。

而这时候,天儿还没亮透,黑幕里的暴夜清晨,反常得像一只呲牙裂嘴的怪兽,刺挠得连翘心里五味陈杂,翻来覆去琢磨不透。

暴雨,持续的下着。

天亮不久,当景里的大门口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时,连翘着实兴奋得不行了。

火哥,回来了!

极快地披上一件衣服,他直接往睡衣外面一套就不顾形象的下了楼,随手捞了一把雨伞蹦跶了出去,完全顾不得自己还怀着身孕,换了双鞋便直接推开门撑了伞冲入了雨雾之中。

等待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她的思念过程。

在思念的煎熬下,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她的动作特别的急切,因为恶梦带来的强烈心里暗示和不安感让她非得第一时间见到他才安下心来。

暴雨击打在伞顶,那升腾着的雨雾几乎迷住了她的眼,远远地,当她看到从大门口驶过来的车时,杵在雨地里,竟然半晌儿都不会动弹了。

不是火哥,不是火哥。

“连子,连子……”

从车上撑着雨伞抱着卫舒子下来的舒爽,一连叫了她好多声儿都没有动静儿,不由得有些焦急。

“干妈——干妈——”

当卫舒子奶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连翘才终于有了点儿反应。

她回过神看着站在雨里的一大一小,唇角牵起了一丝笑容来,赶紧接过舒爽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东西,“爽妞儿,这么大的雨,你们娘俩怎么来了?这都带些什么东西啊?赶紧进屋,一会该把孩子淋坏了。”

在巨大的雨声冲击下,她的声音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听不出来半点儿焦灼的情绪。

一边儿抱着儿子往屋里跑,舒爽一边儿打趣她。

“呵,你还知道下着这么大的雨啊,你没事儿跑出来干嘛?欢迎我也不用这么热情吧?让我心里多过意不去。”

雨幕之中,两个人相视着笑了笑,彼此都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表情。

将雨伞收拢放在门边儿,连翘推开大门儿,别扭的牵了牵唇角。

“当然得热情了,你谁啊,你不是敌敌畏么?”

“靠,损我呢?!还是赞扬我呢!也,看样子是你家的没回来,丫的,着急了吧?”不得不说,舒爽还真是连翘肚子里的那玩意儿,十来年的感情了,实在太过了解。

连翘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回过头来望着她笑了,“算你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因为我知道你啊,对我可没有那么稀罕。”

说完,舒爽笑着拍了拍怀里卫舒子的小屁股。

“上去找姐姐玩儿去。”

一听这话,卫舒子立马像条小泥鳅似的从妈妈怀里滑了下来,顺着楼道便往楼上溜了上去,一边儿跑一边儿大声开心地叫‘姐姐,三七姐姐’。

“你姐姐是个懒鬼,今儿周天,还没起床呢。”连翘笑着说。

说完,又转过身来望着神色不明的爽妞儿,“你可没有这么早到我家的记录,这是有啥事儿?”

“嘿,这不是卫舒子要找姐姐玩呗。”

眼睛微微一闪,爽妞儿似乎有些踌躇,欲言又止地笑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提着伞柄将雨伞放在连翘放伞的地方。

说得挺像的,可是连翘知道,这绝对不是主要的原因。

怎么着都周期性抽风啊?一个二个的神经兮兮的。

“到底啥事儿啊?”

“在家里有些不自在,过来找你聊聊天,解解闷儿。”

瞪了她一眼,连翘没好气,“我又不是三陪。”

“对,你是我的五陪,陪吃,陪睡,陪玩,陪聊,陪一切可陪之事。”爽妞儿嘴里说得像是在讲笑话,可是她脸上半点儿笑的痕迹都没有,眸底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明若暗的难过。

连翘直翻白眼儿,“老实说,为了卫燎?”

每每说起卫燎,舒爽的神经多少都是有点儿不自然的,但话里到是没有半丝儿回避的样子。

“呵,关他啥事儿啊。他今早上飞WH了。”

卫燎早上飞WH了,机场?!

那是不是说白,火哥昨晚上去机场是送卫燎的?

WH是荆江沿岸的省会城市,是抗洪抢险需要优先保障的城市,这么说卫大少爷是抗洪救灾去了。

想当然的,她直接就认定了爽妞儿过来是因为卫燎走了,又因为知道了火哥的行踪落下块儿石头,心情放松了不少,劝慰道:

“你啊,也别太担心了,几十万部队开过去了,他肯定没啥事儿。”

“我干嘛要担心他啊?”

舒爽喃喃地说着,话没说完,噼啪一声——

又是一声惊雷响过。

连翘望着窗外满是雨雾的天际,真心觉昨让人肝儿都在颤。天有不测风云,人生短短,何必太计较那么多呢?这么一想,再望着舒爽时,她的话就更有针对性了。

“你啊,也别口是心非了,这次等他回来,好好在一起吧,至于他妈的事儿,两个人一起看该怎么解决还怎么解决。”

说完,起身去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舒爽,一杯握在手里,晃荡着,也不喝。

接过她手里的水杯,舒爽轻轻啜饮了一口,望了她好一会儿,才有些难此启齿地踌躇着说。

“连子,我还有件事儿,要拜托你……”

连翘轻声一笑,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啥事儿啊?说得这么严肃。”

“我想让你替我照顾几天卫舒子。”

“啊,你要干嘛去?”

这次,连翘真的震惊了。

她是知道的,打从卫舒子出生到现在,爽妞儿自个儿带着从来离过手,除了坐月子的时候请了个月嫂,后面几乎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她自己包揽的。

产假结束后开始上班,她虽然接受了卫燎的建议请了个育婴师专门照看孩子,但只要她有时间,凡是涉及到儿子的事儿,她都是亲力亲为,为此卫燎还经常和儿子吃醋闹情绪。

这么宝贝儿子的一个人,为什么这种时候想到把卫舒子交给她照顾?

捧着水杯再次喝了一口,舒爽镇定着自己的情绪,勉强地笑着望她。

“国内的军事媒体在WH那边儿有一个联络站,我们报社要派一个中层干部过去坐镇,我被挑中了……”

说到这儿,她又顿住了。

但是不用再说,连翘也都明白了,挑了挑眉瞪她:“丫的,你还想做先锋模范带头人呢?还是因为卫队在那边儿?”

“嗤……我是迫于无奈,跟他没有关系!社里挑了我,我有啥办法?服从命令呗!”

瞥了她一眼,连翘问,“怎么会挑中了你?你孩子还这么小呢?”

“呵呵,这是锻炼,也是机会么。”

很明显,她的话说得很勉强。

事实的真相肯定没有她说得这么简单,但她既然没有说,她也不便问,不过,话里话外便有了些许叹息。

“爽妞儿,今年的抗洪救灾可不是个短线儿任务,现在这情形你也都瞧见了,这洪涝眼看是刹不住车了,部队都投进去几十万人在抢险,哪能是几天能结束的?”

盯着窗外,舒爽呆了片刻,又失笑不已,“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了,这事儿刚开始提起的时候,社里就准备派我过去的,说是要多历练年轻的中层干部,我没同意,然后才无奈派了别人。现在派过去那个人家里老娘死了,得回来奔丧,我要再不顶上去,就说不过去了……可是,孩子我交给谁都不放心,连子,只有你……”

望着爽妞儿脸上的无奈和无助,连翘拧紧了眉头揽住她的肩膀。

“我到是没问题,反正我现在都闲着,专职家庭主妇,就是我干儿子太遭罪了吧?爹妈都不在身边儿,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儿……”

手心攥起,舒爽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军人么,这也是正常的,尤其是双军人的子女,就更正常了……”

心里梗了梗,连翘还想说点儿觉得不公平的话。

但想了想又咽了下去。

老实说,今年这洪涝灾害还真是难得一遇的,电视里每天的滚动新闻都在播这个。哪个城市又危险了,哪个堤坝又决口了,要不然就是哪个村庄又发现了有多少灾民需要转移。

在无数个镜头儿跟前,几乎都是解放军在矫健救灾的身影,他们啃着饼干,就着矿泉水,扛着沙石包,这累这苦就不说,说不定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谁都是爹娘生养的,谁的家里都有亲人在惦记,谁又该去,谁又不该去呢?

如果没有怀孕,她觉着自己说不定也会申请去抗洪一线的。

更何况,事情到了如今这份儿上了,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还不如让爽妞儿放宽心走。于是,勾着的唇角,她轻松地左右扣着自己的手指,笑着打趣说:

“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儿子的。不过,要是等你回来,他不要认你这个妈了,只认我当妈,你可别怪我啊,我啊,白捡一儿子。”

咳!

一听这话,爽妞儿控制不住咳了一声儿。似乎是被刚入口的水给呛到了,一直咳,咳得泪水都差点儿冒出来。

连翘替她顺着背,好不容易她才止住了咳嗽。

然后,她不期然地抹了抹脸儿,“连子,好姐妹儿,多的咱就不说了,说谢谢太矫情,你的情意姐妹都记住了。”

“甭扯废话,应该的。”连翘笑着瞪她,有若有所指地说,“你和卫队吧,还真是天生的一家人。你瞧,你去抗洪,他也去抗洪,多有缘分啦?”

“啥缘分啊,我是被迫的,他是政治觉悟高,自己强烈要求上前线的。我跟他,能一样么?”

“啊哦,我说,他不是因为你要去,才申请的吧?”

“他不知道我要去,我没说。”

回答完她的话,舒爽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又怔怔望向了卫舒子跑上去的那个楼梯口,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恋恋不舍的视线,站起身来,将手按在连翘的肩膀上。

“我得走了,连子。我就不给孩子说了,免得他知道我走要哭闹,剩下的事儿,就麻烦你了,那几包东西,都是他的衣物,我都拿过来了——”

见到她眼眶泛红,连翘鼻子也有些酸,“傻不傻啊,别说这种话,一路顺风。”

敛了敛神色,她说话的时候也跟着站起身要送她,却被舒爽给挡了回来,按坐在沙发上。

“别送,我自己走,咱俩又不是情儿,呵呵。你送我,我会哭的。”

眼看舒爽的泪水已经忍不住了,连翘挥了挥手,别开脸去。

“好,不送就不送,丫的,赶紧滚蛋。”

说得蛮轻松的,但是连翘心里可不轻松。

望着爽妞儿离去的背影和耸动着的肩膀,她心里的纠结不会比离开儿子的爽妞儿少一丝一毫。

这一去荆江地区,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才能回来,帮人带儿子可和带自己的儿子不一样,不仅仅是责任,还有朋友的信任和嘱托。

这事儿,真难办。

不过,自己过得幸福的女人,一般都希望自己身边的闺蜜姐妹们都得到幸福,连翘现在的想法也就这样儿。

她甚至暗暗忖度和祈祷着,希望能按照言情小说里的套路发展,希望爽妞儿和卫队在那个洪水滔天的荆江边上,跨过彼此心里的那道坎儿,重新谱写一曲崭新的夏季恋歌!

——★——

这天,整个白天,火哥都没有回来,连翘心里惴惴的。

还得带着笑脸儿不时的回答卫舒子一遍一遍追问母亲的各种问题,好在有三七陪着,白天的时候小家伙还挺好带的,有玩具有姐姐,笑得咯咯的也就忘了那回事儿。

傍晚的时候,时断时续,时大时小的雨终于小了一些,不过沥沥淅淅的样子,似乎没完没了,看得人心里又烦躁又膈应。

细雨里,挽着手的小久和谢铭诚一起回来了。

两个人撑着一柄雨伞,小久姑娘被谢大队长紧紧地护在自己的怀里,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温暖和幸福的笑容,看得连翘阴郁了一天的心晴朗了不少。

她也替他俩感到高兴。

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世界上最让人感动的事儿了。

“嫂子,想起你了——”

一进屋,幸福的小久姑娘就给了连翘一个大大的拥抱,那副喜逐颜开的样子一看就是恋爱中小女人的模样了。

“姑姑,你别摇坏了我弟弟……”

站在沙发上,正拿着一支卡宾枪的三七小美妞将枪口对准了小久,这话说得可严肃了。

每次她去缠着老妈,就会被老爸警告,借口都是一样一样的,小心摇坏了弟弟。所以,见到姑姑去抱着老妈,小丫头随口就活学活用了。

“行,行,不碰你妈,我来摇你!”

小久姑娘的心情显然是相当飞扬的,笑着冲过去抱住三七的身体就绕了好大一圈儿,开心得三七咯咯直笑。姑侄两个人笑闹成了一团,歪倒在沙发上。

感染了这情绪,大家伙儿都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玩了好一会儿,小久才喘着气儿直起身来,搂着三七坐在腿上,转过头来笑问连翘。

“我妈和我大哥呢?还没回来啊?”

“老太太在屋里呢,你大哥还没有回来。”

见嫂子眼睛有些飘,小久笑着安慰:“他们部队特忙,这几天我住在那儿,压根儿就没见到他们歇过气儿,当兵的啊,还真是是不容易,有战没战都得备着……”

“姑姑,羞羞脸儿!”

手指在自己脸蛋上做羞羞状,三七又冲小久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那意思是说,她住在谢铭诚那儿——

小丫头……

眼看姑姑的大拳头立马就要压到,三七立马施展出高超的迷踪幻影步,一溜烟儿地逃窜了出去,惹得小卫舒子也开心不已,跟着她屁股后边又跑又追。

没一会儿工夫,就听到外面的汽车喇叭声,正跑到门口的三七直接就奔了出去。

“哦,哦,我爸爸回来了——”

“别跑出去,小心淋雨。”

连翘的尾音还没落下,小丫头连影子都没有了。

这回一定是火哥回来了,心里开心之余,她过去将卫舒子拉回到沙发上继续玩姐姐的玩具。

等三七再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火哥的怀里,双手揽着老爸的脖子,她脸上笑容可得意了。可是,刚才还笑得好好的卫舒了,见到这情形便埋下了小脑袋,低着头鼓弄手里的玩具,不吭气儿了。

火锅同志是那种特别有存在感的男人,他这一进门儿,高大挺拔的身影往里一站,那气势便不同凡响。可是他一脸凝重的脸上,神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连翘眼角的余光扫到他的表情,心里下意识地微微一敛,仔细打量他的眸色,却又看不出个道道儿来。

搂了搂卫舒子,她没有说话。

见到老大回来,谢铭诚憨直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腾’地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招呼,就差立正敬礼了。

“老大,回来了!”

“嗯。”

点了点头,邢爷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三七放了下来,他好像特别累似的端坐在沙发上,半晌没有再动弹,也没有说话。

咦,咋了这是……

抿着唇拉了谢铭诚坐下,小久姑娘将视线转到自家大哥身上,开心地打趣儿。

“哟,大忙人,你这是咋了?”

揉了揉太阳穴,邢爷面色始终平静。

“没什么,有点儿累。”

除了连翘,大家也都没有太在意。

不过,即便瞧出他不对劲儿,有小久他俩在家里,连翘也得把话憋在心里不能问,只是随意笑笑关心地叮嘱他。

“马上就要开饭了,吃完饭赶紧上去睡,一看你就是缺睡。”

扯了扯唇角,火哥望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神里有着难以窥视的情绪。

……

家里人多热闹,三七小丫头可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想起什么便说什么,摇着小久的胳膊,她端着脸像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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