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樱时节尚未终结,可怜这满树繁花却无人欣赏,偶有路过之人,也仅仅是踩着一地缤纷落英疾步而去。自窗台向下望去,她便刚好瞧见了相互迎面走来的两人。然而,没有了以往热情的招呼,以及勾肩搭背的友好,这两个攘夷志士只是仓促间匆匆点了下头,连目光的交汇都极力避免,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看到此刻的这一幕,若是不知详情的人又怎会想到,在数月前,他们还是常常在夜深时分举杯对饮的好友?
可以说,羽仁的背叛所造成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
猜忌的阴云笼罩在上空,盘旋不散,某种不信任感在彼此之间孳生。
以往视为楷模、尊为大英雄的人物,居然是个可耻的叛徒,害得他们的密谋之计败露,更是使得许多的战友枉死他乡,成为幕府的刀下亡魂。
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他们有憎恶、有愤怒,同时也心怀同等分量的疑惑。
明明是一道出生入死、并肩作战多年的友人,与之不知多少次跨越惨绝的修罗场而共同存活至今,这份洒满热血的记忆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脑海之中。
可是,为什么就像是眨眼之间,那个有着爽朗笑容、文雅洒脱,闲暇时浅吟俳句,作战时勇武过人的男子,竟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泄密者,轻易就把相处多年的好友推上毁灭之路?难道这份过往的美好,只是被蒙蔽的愚蠢自我,自以为是地勾勒出的幻想?还是说,其高超的演技,所佩戴的虚假的面具才是真正欺瞒世人的罪魁祸首?
他们,更愿意相信后者。与将罪责揽上自身相较……
所以,既然多年来所仰仗信任的强大支柱之一都会在不经意间朽坏崩毁,那么身边能够信任的还能有谁呢?
紧绷的空气中暗藏着浓烈的火药味,大家都在竭力克制着沉闷表象下暗流汹涌的负面情绪,这时候,只要有星点的火花噼啪燃起,积攒的矛盾与摩擦就会爆炸式地被激起。
呵呵,至于那个引子嘛……
樱色的唇瓣水嫩丰润,微微翕动着,朝掌心呵出一口清雅香气,她侧起脑袋微笑着望向再度于空中翻飞飘舞的粉色花瓣,瞳中映满了这旖旎光景。
这娇软的花儿,看似柔弱至极,仅仅拥有短短数日芳华便会零落衰败,可只要有这短暂却又令人哀怜的惊艳之美,却也足够蛊惑人心了……
懒懒地挪动着,海江换了个姿势,一侧的手肘支在了窗台上,她双目微瞑,掌心托起侧脸,惬意地聆听着枝梢上山雀欢快的喳喳声,不时地用指尖轻点着额头,任凭暖融融的阳光满满地洒落在身上,让这份温暖一点点地沁入肌骨。
比起以往那个总是明眸闪亮,看上去充满活力的姿态,最近的海江总是显出一副睡眼惺忪的倦容,虽然在战场依旧是干脆利落让人放心地击杀敌人,可一到了没有战事的空闲时候,她就总会休憩于屋内,即便醒着,晨起梳洗一番后,也常常见她仿若无骨地软软地倚在窗边,凝望着飘散的樱花便可度过大半日。
这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源于天气逐渐转暖、季节交替时期常见的困乏,过一段时间便会自然而然地恢复常态。
也因此,日常的起居似乎还是一切如常。
“笃笃。”木框上传来敲击声,一个窈窕的倩影浮现在纸拉门上。
“海江小姐,您的早餐。”这是十分柔和的女声,其音婉转犹若画眉啼鸣,若是细细品味一番,更似佳酿美酒般醉人。
“进来吧。”睁开双眼,海江稍稍侧过身,仍旧是半搭着眼帘,目光迷离地望向了正被慢慢拉开的门。
在敞开的门外,本是恭敬地跪坐在冰冷廊道上的女子站起身来,她低着头迈入屋内,双手端着食案小步走到了桌前,最后屈膝稳稳地将早餐放到了桌面上。
“卯月。”轻呼了一声,海江笑眯眯地望着女仆,修长纤细的手指一下下地捋着垂在胸前的乌黑发丝。
眼前的这个女子与她年龄相仿,有着一头耀眼的金棕色长发,身段玲珑、浮凸有致,纤腰扭摆款款而来间更是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勾人魅力。
然而,在那张轻灵秀美的面庞上,却时时现出一副纯真娇憨的神态,一旦遇上一些攘夷志士随口调戏几句,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就会飞起两朵红霞,更是衬出那副纯情之姿颇为难得。偶尔见她欢笑之时,那明艳的笑脸又灿烂得夺人心魄。
正因为外形的美艳,以及据说极为纯良的秉性,这个新近到来,主要负责洒扫事宜的年轻女仆在攘夷志士的队伍中迅速获得了极高的人气。
此刻,她听到了海江的呼唤,便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静静地候在了原地,等待下文。
“真是辛苦你了,刚刚打扫完庭院,就又要来给我送早饭。”声调轻柔地寒暄着,海江于指腹间轻捻着一簇顺滑的长发。
“不、一点都不辛苦的。”用力地摇了摇头,卯月有些慌乱地摆摆手,瞪大了明亮的双眼,一脸诚恳地说道:“这是举手之劳啊,反正也是顺路的。更何况,能够亲眼见到海江小姐这样为保护国家而和天人抗争的大英雄,甚至能够为您办事,对我这样的平头小民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呢。”
双手交握于胸前,卯月两眼发光地看向了海江,就像是在眺望黎明时分冉冉升起的启明星一样,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挑剔的虔诚与敬仰。
“呵呵,其实我也没那么伟大啦,能够为这个国家不惜舍弃自我踏上战场的大家都值得钦佩。包括你,就算是在幕后,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很了不起哦。”瞧着卯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的模样,那对波光流转的银眸忽闪了几下,海江以亲切的口吻柔声说道:“但是,平常你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我听说就在昨天,你不小心扭伤了脚,肯定不可能隔了一夜就痊愈了。可你还勉强自己,特意多走一段路来给我送饭,现在还一定很痛吧?”
“这点痛也没什么的,昨天多亏了坂田先生及时带我去涂了膏药,现在已经好多了。他人真的很好的……”说到后面语声渐弱,卯月抿了抿唇,低头盯着地上的榻榻米眼珠打转,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的唇畔浅浅地漾开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提起我?”低沉的男性嗓音在门外响起,银色天然卷伸手搭上门沿,将纸拉门又挪开了些,接着便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海江的卧房内。
“不好意思,海江小姐,我记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先走了。”向着海江匆忙地躬身施礼,卯月拖着脚有点儿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廊道上,在身后顺手拉严了门。
直到有些不自然的脚步声消逝在了走廊尽头,海江也依然清楚地记得离去之前,卯月那明丽的容颜上所呈现的神色。
那是一种娇羞的媚态,蔷薇色的红晕染满双颊,皓齿轻咬粉唇,秀丽的两弯细眉似是隐含忧愁地微微蹙起,这副可以令寻常男子顿生保护欲的楚楚可怜之姿,还真没有多少硬汉可以招架得住,怕是很容易让一些人误以为她对他们有意吧?
不过,此时这个坐到了海江身侧,将她抱个满怀的银色天然卷似乎很粗神经地没有留意到刚才的一幕,而是一心一意地又开始动手动脚了起来。
权且当做是免费的按摩,某无节操恶魔从喉中发出倦懒猫咪似的舒服的哼哼声,在银时的怀里翻了个身,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肩头,她伏于天然卷的耳际轻如搔痒地呵着气,以几近梦呓般低弱的声音说道:“昨天,你背着卯月去了医药房?那感觉如何啊?年轻女孩柔软的身子……”
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海江大敞着的领口,被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晃花了眼,在干渴的喉中咽下一大口唾沫,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掌下肌肤的柔滑细嫩,银时扶在她腰侧的手甚至开始渗出密集的汗珠。
“怎么,你吃醋了?”调笑着以掩饰尴尬,某银色天然卷开始暗自恼恨自己的不成器,分明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猛喷鼻血进步到现在的程度,可为什么面对关键性的视觉冲击,他还是消受不了?
嗯,看来只能慢慢适应了……
“呵呵,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吃醋呢?”伸手拨弄了一会儿垂在她脸上的银色卷毛,海江忽然撑起半个身子,一脸俏皮地挑眉说道:“而且啊,比起吃醋这种无聊又费神的举动,我还更喜欢阿银给我提供的乐趣呢。”
捏了捏银时的下巴,海江不怀好意地翘起唇角,接着便猛地抓住天然卷摸在她腿上的一只手,探入她的衣领深处。
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上传来的温软之感,以及丰盈与弹性,令瞬间呆愣在原地、浑身僵硬紧绷的银色天然卷感到鼻下有种热乎乎的温热液体奔流而出,抬手一抹,红得刺目,脸上不断地冒着热气的他,两眼发直了一会儿,立刻被烫伤般地缩回了手,手脚并用地倒退着挨到了墙边,他反倒像是受了调戏而惊恐万状的姑娘似的,思绪混乱地拼命摇着头。
这是不是反过来了?应该是他像饿狼一样饥渴地扑上去享用美餐啊。
太快了、太直接了!他反倒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
再等等、再等一下,很快地,按照他的步调,他就可以顺利地攻城掠地……
颇感有趣地瞧了一下正在墙角喃喃自语的银时,海江重新拉好了衣领,扭头又一次从窗台望下。
目光所及,金发柔亮的美人俏立在樱花树下,与过往的攘夷志士莺声燕语地打着招呼,面上依然是羞怯诱人的娇笑……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于是又来一位漂亮妹子了……
34皮囊下的秘密,门扉后的真相,这是深夜怪谈的时间
夜凉如水,四周的景物晕染着如水墨画般层次丰富的浓重暗色,樱树错列的院落里陷入一片难捱的寂寥,似乎万物都已沉沉睡去,在梦乡中静候来日黎明的曙光。
然而,忽然间,有一道雪亮的光芒划破了远处天际的阴暗,迅疾掠过,扬起一阵冰凉的夜风,枝叶扑簌簌地抖动间,如雪般皑皑的身姿便已蹲踞其上,漆黑的钩爪紧扣住粗糙的枝干,一只雪鸮轻轻地扑棱了几下洁白的双翼便静了下来,低伏着脑袋,透过繁茂花叶间的缝隙瞪大了眼睛窥视着,明黄色的虹膜在暗夜中反射着剔透的光。
在本该都已熄灯的众多屋舍之中,偏偏还留有一间残余着黯淡的光线,这令人昏昏欲睡的幽暗灯光洒满了室内,却因为紧紧合上的拉门而没有一丝泄露出来,仿佛连着夜间密谈的细语也一道禁闭其中。
隐隐约约地,从屋外远眺,就看到两个朦朦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门上。
子夜之时,在这间没有多少装饰,仅陈列了些许生活必需品,朴素得堪称乏味的卧房里,攘夷志士队伍中颇有人望的分队队长之一黑田,他迟迟没有入睡,反倒是随意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用力地撰着一个光滑的小瓷杯,一口接着一口,毫不停歇地灌着酒水。
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狂饮了一阵,他似乎还嫌不够过瘾,亦或是觉得心中的忧愁之火燎得他口干舌燥,他狠狠地挥手扯开领口,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酒瓶,将满满的一瓶清酒倾入口中。
不出片刻,他捏住细长的瓶身,将已经空荡荡的瓶子整个倒了过来摇晃了几下,见到仅有几滴酒液缓缓滑落滴在桌上,黑田最后伸长舌头舔了一下瓶口,便将整个瓶子砰地一声砸到了桌上。
“砰!”又是一声不算小的响动,他握紧双拳捶向桌面,浓黑粗重的眉毛痛苦地纠结成了一团,双唇抿成上扬的弧度,泛起一抹苦涩的微笑,明灭不定的烛光打落在那张风格粗犷的方脸上,映衬得下颔上久未清理的胡茬越显浓密,比起往日给人的古板印象,此时的他,从眉眼间所流露出颓废之色来看,倒更像是窝囊的失意人士。
“如今这世道,还能相信谁呢?就连羽仁那家伙都是个卑鄙无耻的叛徒,亏我之前还和他称兄道弟……哼……”上半身整个趴在了桌上,黑田从枕着的臂弯间稍稍抬起脑袋,视线上升,闪烁不定的目光正好对上面前之人饱满而高耸的胸脯……
喉结一动,有些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黑田躲闪着挪开了目光,瞳中却又映入了一只柔柔地搭在桌上的纤巧玉手,这洁白的光泽映了满眼,仿佛只是瞧着,恍惚之间,他就可以感受到从手上传来的柔软细腻的肉感……
心脏扑通直跳,双耳滚烫,某种燥热的暖流似乎开始随着上涌的酒意蔓延开来。
“不过,就算是死了,那家伙也还是贻害万年,弄得整个队伍里人心惶惶的,人人都生怕自己身边的某一个好战友就是又一个暗藏多年的奸细……”嘴中喷洒出浓郁的酒味,黑田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以转移注意,他赶忙重新伏下,侧过脑袋,将朦胧的视线转向一侧的墙面,在那里静静地立着他的佩刀,几乎要被墙角弥漫的昏暗所吞没。
“本来常常聚在一起闲聊的大家,现在却突然各自都把话憋在了心里,对于我这样有话直说的人来讲,实在是太辛苦了!也多亏了你,卯月小姐,也就像你这样漂亮又单纯的女孩子才能让我放心地说个痛快。”
“不,这没什么,能够为令人尊敬的攘夷志士分担一些忧愁,对我来说,也是十分欣慰的事。更何况,我对黑田先生一直……”尾音娇软,拖着恰到好处的绵长余韵,在勾得黑田不禁想入非非的同时,卯月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温热的掌心覆上了他干燥微凉的手背。
一刹那,那只大手抖了一下,可转眼望见了那对波光潋滟,似是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的双眸,黑田瞬间产生了一种享受般的感觉,难以自制地迅速沉溺于那份体贴的温暖中了。
“卯月,你不要这样……”嗓音干涩地说着违心话,仍在心底保有稍许理智的黑田呢喃出了某个名字。“海江、海江小姐……我喜欢的是她……”
“可是,队里的大家现在也都知道的,他是那个‘白夜叉’的女人啊!”焦急地低呼出声,卯月的那双明眸立刻就盈满了泪水,她颇有些哀怨地撅起嘴,就这样满眼忧伤地望向了黑田。
“哼,‘白夜叉’!还真是个威风的家伙……我不也和他一样,是历经过无数次险恶征战的洗礼才活下来的?为什么他就被大家捧得那么高?干掉剑术了得的羽仁,这样的事情我也办得到,只不过那家伙撞上表现的好机会的次数比我多罢了!”双眼因为燃起怒火而瞬间明亮起来,黑田捏紧了桌角,皱起鼻子哼出不屑的鼻音。“就因为好运气而崭露头角、声名大振,赢得了别人的敬仰甚至连绝色美人也轻易哄到手,让人嫉妒得简直想要砍了他……”
一边愤愤地骂着,黑田再一次侧过脸望向了墙边的爱刀,只不过这一次,不知是因为酒意愈浓,还是因为烛光渐弱,他使劲眯缝着眼睛,却连一个模糊的轮廓也瞧不清了,仅余下一团浓稠的黑暗氤氲在眼前。
摇晃了几下脑袋,黑田索性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了桌上翻倒的酒瓶,他长叹道:“如果我也像那个‘白夜叉’那么赫赫有名,海江小姐是不是也就会……”
“黑田先生,您不要再这样说了,在卯月看来,您也是非常了不得的武士,绝对不下于‘白夜叉’!不,甚至您比他要更强!”从桌边站起,卯月快步走到了黑田的身侧,跪坐下来将他健壮的身躯搂在怀中,香软的身子若有似无地厮磨着。
一下下轻拍着他厚实的脊背,过了一会儿,卯月稍微与他分开了点距离,伸手挑起黑田宽阔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以略含怜悯与同情的口吻轻声说道:“就算你在这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苦苦思恋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个女人早就惯于无视身边男人们钦慕的目光了,偶尔瞧见了你,也不过是和看见了路边的一株枯黄野草一样兴致缺缺,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更何况,还常有人看见‘白夜叉’一大清早的就从她的房里走出来,恐怕就在此刻,他们正快活地翻云覆……“像是顾及到了黑田的感受,卯月顿时打住,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她站起身,有些害羞地侧过如蜜桃般娇嫩的脸颊,一只手缓缓下行,已经搭上了松松挽着的和服腰带。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腰带松脱,衣襟微敞,隐然间有春光乍泄于眼前。
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黑田微张着嘴,看着那一袭艳色和服滑落在女子小巧的玉足边,裸裎于眼前的女体肌肤晶莹,他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触,那滑腻的触感令他收不回手,摩挲着向他袒露无余的冰肌,黑田的脑海中只剩下了烈烈燃烧的欲望。
征服、占有……一种原始的本能令他拥上了女子年轻的娇躯,这副皮囊源源传递的温软之感令他越发蠢动,迫切地吻上对方娇艳的樱唇,汲取着甘美的滋味,黑田感到明晰的意识正渐渐离自己远去,脑中所想的,并非刀酒这种常伴身边之物,亦非那位心心念念的绝代佳人或是对“白夜叉”这一盛名的嫉恨,而是仅仅余下了卯月艳丽的容颜,她的一颦一笑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全部,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微风吹过,烛焰陡然拉长,眨眼间便已熄灭,室内充斥凝重的幽暗。
于屋外的最后所见,便是两道黑影最终交缠在一起,似是一方吞噬了另一方,而后融为一物……
凝神细听,细微的肌肤摩擦声中混杂着满含快感的低吟,这淫靡之音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阵,有些异样地,某种类似水花飞溅,又似黏腻湿滑之物缓慢蠕动的异响低低地传开,而之前畅快的男子低吼声,也逐渐转变为了仿佛是来自胸腔深处的压抑闷哼,间或还交替着近似毛料刮蹭衣物的窸窸窣窣的轻响……
紧闭的门扉后,蕴藏着难以揣度的暗夜之秘。
歪着脑袋,疑惑地观看完了深夜的这一幕,不耐的雪鸮眨巴了几下圆溜溜的眼睛,便扑打双翅,双脚一蹬枝头,直冲入靛青色的夜空。
费力的思考并不适合它小小的脑袋,如今,它在这个夜晚只要再做一次短短的飞行,扇动羽翼飞越过栋栋屋舍,掠过一个个耸起的树尖,毛茸茸的小雪鸮只想着要快点找到那个银眸的魔女,好获取它夜间辛劳所应获的奖赏。
不过滑翔了一小会儿,它就已经停在了某扇窗户前,透过绒布窗帘所留下的一小条细缝,窥见了里面情形的雪鸮,乖巧地打消了用鸟喙轻啄玻璃的打算,转而飞到了屋檐之下。
像是这个时间点,人类也早就入睡了呢,而且总免不了要两两相伴温暖地相拥在一起。今夜也是,那个老是使唤它的魔性女子,已经揽着暖和的抱枕睡得正酣呢。
唉,属于它的另一半,又在什么地方等着呢?
怀着青春的小小忧虑,寂寞的小雪鸮将脑袋埋进羽毛浓密的翅膀。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关于这个卯月,有多少人能一下猜准呢?不算难吧……
35鬼祟之物于暗处孳生,子夜时分的不详胎动,回响身畔
睁开眼时,耀眼的阳光刺痛双目,霎时连一夜好梦所残留下的困意也驱散了,连忙抬手挡在了额前,银色天然卷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迎着倾泻而入的晨光看清斜靠在窗边的人影。
初时朦胧一片,尔后轮廓逐渐清明,只见在大敞着的玻璃窗前,黑发银眸的丽人眉眼倦懒,掩唇打了个呵欠之后,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霎时间衣襟滑落,露出圆润光洁的香肩,可她也不甚在意,而是垂下头来,探出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窗台上散落的洁白绒羽。
“像这样的季节,不注意的话,可是很容易感冒的。”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钻了出来,银时快步上前拉起她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滑过袒露的肌肤,柔腻光滑的触感裹挟着女体的温热向他袭来,犹如电流急速蹿过一般,令他心头不禁一颤。
身形一僵,倏忽间又回过了神,银时赶忙挪开手,转而挑出了她夹在衣领下的秀发用手指梳理一番,又仔细在背后拢好,这才伸出双臂从后方环住海江的细腰,尖尖的下巴抵在了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站在窗边吹凉风会很冷的,一大清早地不在被窝里多暖和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随口嘟囔了几句,见海江依然沉默着扬手拂去了窗台上零落的羽毛,有些不甘寂寞的卷毛猫抱着她摇晃了几下,把满是卷毛的脑袋顶在了她的颈窝轻蹭了起来。“算了算了,反正你有时候就是不说话不爱理人,也不和你计较了,就当做是你忽然想呼吸新鲜空气好了。不过,就让热心的银桑我帮你暖暖身子吧。”又和海江贴紧了几分,嗅着她宛如黑檀木般漆黑的秀发所散发的淡雅清香,银时索性也不再多说,而是静静地享受着此刻的温存。
而另一边,身上还挂着个卷毛猫的海江,却是双手端起了一边桌上早就备好的小瓷盆,放到了窗台上,接着又取出一小捧干脆蜷曲的艾叶,在掌心平摊开来凑到了鼻尖嗅了嗅,继而在指腹间轻捻了几下,这才微微点头将之悉数抛洒进了盆底,划亮一根火柴丢进了艾叶堆里。
星点的火苗一点点地开始蚕食被阴干的灰绿色叶片,蹿动的火光映照着沉静凝视着的浅银色眼眸,在她明亮的瞳中晕染出橘黄色的微芒。
缓缓地,瓷盆中开始升腾起如白雾般的一缕轻烟,盘旋向上了一小阵,又被徐徐吹来的凉爽晨风给吹开来,略带寒意的空气中渐渐弥散开一股淡淡的青草幽芳。
“这香味还不错,真好闻。”对于盆中焚烧的艾叶投以懒懒的一瞥,随口夸赞了一句,银时立刻又埋下头来细细地嗅着,却是在海江雪嫩的颈间凑得更近了,鼻尖一下下地蹭着她莹白的肌肤。
似乎是因为脖颈上传来的搔痒,银眸魔女的唇中溢出清脆的咯咯笑声,可她深邃的目光依然紧随着攀升上翘角屋檐的白烟,看着它被吹散开飘向四面八方。
她像是自言自语,对着漫天飘舞的樱花,悠悠然地开了腔。
“春夏交替,总是会多出不少恼人的小东西,这味道虽然闻起来清香宜人,但是对一些鬼祟的家伙来说,可就讨厌极了。”
拍了拍手,将掌心和指缝间粘附着的小碎叶抖掉,海江正要转身,从纸拉门的方框上却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瞧见了门上所映出的纤秀人影,海江照例唤了卯月进屋。
只是,一跨入屋内,平时总是嘴角含笑、眉目柔和的卯月,这一回却是直皱眉头,眼皮跳动了几下,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唇,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台上被烟雾所缭绕的小瓷盆,她垂下眼帘,仍是小步走向了桌子,小腿腾挪着晃得人眼花,步速比往日快了不止一倍。
“海江小姐,今天您的早餐是……啊!”抬头望见了松松垮垮地披着和服,和海江腻在一块儿的银时,卯月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清纯的她似乎有些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画面,顿时羞红了脸,可她张开了嘴正要说些什么,一阵南风忽然越窗而入带起浓郁的艾叶燃烧的清香,一股脑地灌进了她的口中,直呛得她咳嗽得厉害。
“我、我先出去了……”这令她心口烦闷的味道,实在熏得难受,令她想要即刻离开这里,连平时那副娇怯模样也懒得装了。
“去吧。说起来,昨夜、还真是辛苦你了呢……呵呵……”这轻柔的语声就像是在耳畔滑过,隐约间似有温热的鼻息擦过她的颈项,心中升起被窥视的恐慌,卯月强自镇定地摆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向海江望去。
可是,入目所见,那个银眸的女子还远远地倚在窗边,想来刚才不过是错觉吧。
最后,眼角还含着泪珠,卯月弯腰猛咳着退到了屋外,唰地拉上房门,走廊上立刻响起了逃跑似的咚咚咚的脚步声。
“嗯?艾叶的味道有那么难闻吗?反应过激了吧?”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银时走到了餐桌边,伸手正要捏起一块外壳被烤得金黄酥脆的果酱面包,却啪地一声被拍开了手。
“我说呐,阿银,饭前洗手的习惯你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才记得住呢?”拿起食案上早就备好的湿巾,海江抬手指向了一侧的洗手间,笑眯眯的,银眸中射出锐利刺人的光芒……
在对视中败下阵来,银色天然卷喏喏地点头称是,冲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快速冲洗了一番,拧干毛巾一边擦着脸走了出来,他却发现食案上无论是松脆的小酥饼,还是喷香的果酱面包都已经被满满地涂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流质液体,看上去像是新鲜的蜂蜜。
没有多问,银时坐上了榻榻米,拿起一杯刚刚倒好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抿了一口,他咂咂嘴,细品着舌尖上的清甜之味,随口打趣道:“什么时候你对糖分的依赖变得这么严重了。除了这些本来就甜腻腻的甜点,还要特意再多抹一些蜂蜜,难怪你最近看上去这么有气无力的,该不会是这种软趴趴的东西吃多了的副作用吧。”
捏起一块酥饼在嘴里嚼了嚼,若有似无地,他似乎还尝出了点草叶的清爽香味。
这并没有引起他多大的注意,仅仅是当做了别出心裁的调味,呼吸着艾叶独特的幽香,就像平常那样颇为惬意地享用完了早餐之后,他换好衣物,和海江一道正要出去散步一下,可是刚迈出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某个头顶皮卡丘拐过廊道转角,啊哈哈地大笑着朝他们挥手的家伙。
“早啊,两位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啊。”快步走来,坂本辰马热情地打起招呼,只不过,他头上最近被喂得越来越丰满的黄色恶魔一眼看见了银时,便发出“皮卡”一声惊叫,立刻蹲下来缩进了坂本蓬松的卷发里,两只小胖手揪住了两撮头发,从毛发的缝隙间警惕地瞪着银色天然卷。
因为多次惨遭欺凌的经历,它已经对无情的“白夜叉”产生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不过,比起这只电击小老鼠,此刻的银时却更在意辰马接下来的语句。
“如果队伍里的每一位战友都能像你们相处得这么融洽,晚上同睡一个被窝就好了……啊哈哈……”摸着后脑勺又笑了一阵,辰马的脸色渐渐染上了一丝凝重,他扭头看了一眼从长廊上快速走过、面容沉重好似乌云密布的某位攘夷志士,接着低声叹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天人和幕府那边没什么动静,但是现在我们也不轻松呢,内部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大家都不怎么相信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了,还产生了些分裂成一个个小团体的趋势,实在压抑不住想要倾诉什么的话,还更乐意找温声细语的美人说一说。”
“对卯月那个年轻姑娘来讲,老是扎在汗臭味十足的男人堆里,听一群失意的武士们唠唠叨叨,会不会令她厌烦得很呢?啊哈哈,希望是我想多了吧……”一边跟在海江和银时的身后絮说着,坂本举起手臂伸出手指点了点皮卡丘探出的鼻头。
“我想卯月一定不会嫌烦的,而且还会满心欢喜地担起这分忧的责任,毕竟面对的可都是了不起的攘夷志士呢。”走下连廊,循着往常的路径穿行过庭院的樱花树下,途经战友们平日用于练剑的道场外时,木刀激烈碰撞的砰砰声以及高亢的呼喝声涌来,她正要绕过正门,却发现道场的门口正立着一个颇为高壮的人。
那是黑田,他双手抱臂立于门前,面色微青,如僵硬的尸骸般动作生硬地转过头来,望向了正趿拉着木屐看上去吊儿郎当的银时,默然无声地,他伸出手臂,将一柄木刀递向了银色天然卷。
“哦?要切磋一下?”爽快地接过木刀在掌中转了一圈,银时眨着一如既往的死鱼眼,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点点头,仅仅从喉中挤出一个简单的音节,黑田眼神空洞,灰暗的瞳仁就像是嵌入了偶人眼窝中的玻璃珠子,泛着一股无机质的冷意。
盯着那张死板得鲜有一丝表情泄露的面孔凝眉看了一会儿,银时最终点头应允,跟在他的身后举步跨入了道场。
道场内因为黑田的到来霎时沉寂下来,并不算多的几个人似乎是读出了周边氛围的微妙变化,差点被那高大身躯所投下的暗影所吞没的他们,十分识趣地退到了两侧。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看上去孔武健壮的体格,反复锤炼的钢铁般的肌肉所产生的威慑力,充满压迫感的表象他们平日便已熟知。
真正让这些队友感到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想要退却的,是黑田那莫名显得死气沉沉的双眸,不禁会让人想到,也就躺在坟地里的死人才会有此种浑浊不清的瞳仁吧。
与往常喜好哇哇大叫相比,安静得反常的黑田与银时相对而立,将刀柄撰得咯吱作响,他默默地竖起了木刀。
“怎么回事?黑田是要向银时挑战吗?不行的,他虽然也算厉害,但是比起‘白夜叉’就……”意识到再说下去不太好,某个站到了墙角的攘夷志士连忙堵住了聒噪的嘴。
“说不定黑田最近是有什么进步吧?所以才想要比试一下。说起来,最近第六分队的队长谷口也是进步明显啊,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实力飞升,估计是之前躲在我们不知道的暗处苦练了很久吧……话说、第三分队的松尾队长好像也……嗯、还有……”另一人却是接过了话茬,开始念叨了起来。
旁观人士窃窃私语的时候,黑田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高举起木刀,正要蓄势前冲,他意味不明地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周身隐隐盘绕起野兽般直白的杀意。
“黑田!”女子的尖声高呼突然响起,瞬间就盖过了稍嫌嘈杂的低语声,只见卯月正朝场中跑来,而在她的身后,恰好跟着刚刚被提及的谷口和松尾。
这是两个同样身形健硕有力的男子,此时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紧抿着嘴角,随着卯月一同来到了黑田的身边,一左一右,配合十分默契地架起了还有点儿挣扎的黑田。
“黑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一手按在了对方还在胡乱挥舞的左臂上,卯月面对着黑田,瞪着他的双眼严厉地喝道,这一声并不算好听的怒喝却好像产生了催眠曲般的奇效,话音刚落,那双肌肉隆起鼓涨的手臂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目光呆滞地,黑田望向了卯月。
“对不起,各位。黑田他最近可能休息不太好,所以情绪失控,有些表现奇怪的地方,大家就请不要和他计较了。那么,我先带他回房了。”环视了一圈道场内的人,卯月又冲谷口和松尾感谢道:“谢谢你们,听到我的呼唤就立刻赶来帮忙了。”
对于卯月的道谢,那二人也不过是讷讷地点了点头,便一起架着黑田朝门外走去。
然而,恰在此时,迎面吹来了一阵满是艾叶燃烧之味的南风,直扑面门,使得两人的脚步为之一滞,不过也仅仅是刹那,他们就又迈开了步子。
可黑田原本平息下来的狰狞表情却陡然一变,脸上的肌肉开始明显地抽搐起来,就像是皮下有什么在剧烈蠕动,他的喉头不断地起伏着,仿佛在用力地吞咽着,自唇角似乎已经开始溢出了泛白的某物……
见到这一幕,掩住口鼻的卯月连忙赶上去,挥手示意两人加快脚步,很快便一同消失在了门外。
众人目送着他们离去,而浅银色的眼眸始终宁静地注视着,淡然的目光尔后落在了木质地板上的某一角,在那里,滴落着一小点粘稠的乳白色液体……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一章里面的暗示和线索就更明显了……
36动乱之危隐现,决断之刻,窃笑的妖魔于暗处编织罗网
初时,这像是蜜蜂振翅的嗡嗡声,从玻璃窗微启的缝隙间渗入,不休地纠缠于耳畔驱散了满室沉静,尔后不过短短十数秒间,属于男性的浑厚嗓音不断拔高,共同融汇成了此起彼伏的巨大声浪,喧哗喊闹之音不绝于耳。
在软绵绵的被褥中不耐地翻了好几个身,最终不堪噪音纷扰,海江猛地一睁眼,愤愤地冲到了窗边,一把将绒布帘子掀到一边,推开了玻璃窗。
淡淡的樱树清香瞬间从敞开的窗口涌入屋内,随着呼吸沁入心脾,可这怡人的芬芳并没能抚平窗下众人躁动的心情。
一地落樱被践踏得支离破碎,染上了污浊的泥黄色,可是人们肆意碾压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伴随着偶尔推推搡搡、撕扯衣领的肢体摩擦,以及不绝于耳的呵斥唾骂声,只见这大致分为两个团体的阵营正对峙而立,一小部分人似乎是碍于情面而被激愤的同伴硬拉来,于是便胆小地缩在群体的后头,生怕被注意到而将头埋得低低的。不过,其中绝大多数人正横眉怒视着对立的另一方,其中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隐隐之间,已能瞥见刀鞘的上缘跳动着的冰寒刀光……
本应用于斩杀外敌的利器,此刻却调转了刀口朝向同伴。
引起现今这样的冲突场面,队伍里近几个月来紧张的氛围是重要因素,可直接原因本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情应该从澄澈的天空刚刚升起第一抹朝霞时说起,那时候,稍嫌微弱的阳光还不足以温暖大地,四周浮动着淡淡的晨雾,第四分队的队长野村早早地就起了床,被阴寒的空气所包围的他,一边搓揉着双臂取暖,一边朝空无一人的道场走去。
最近由于种种原因而疏于练习,在战事较少的时候懈怠了,若是突然遇到紧急情况上了战场才发现身子骨已经生锈那可就惨了,抱持着如此想法的野村穿行在樱花树下,正思考着今天要挥刀多少下的时候,从斜右侧忽然飞速地晃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躲闪不及,就被重重地撞个正着,趔趄了几步十分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按理说,平常的野村也算是不易动怒的人,更何况看清了来人的侧脸之后,他更不可能和相处多年的战友因为这点小事而计较,于是他很快就手撑泥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有些湿润黏腻的尘土,他笑嘻嘻地走了上去,一手搭在了对方的肩头,调侃道:“怎么了?这么早就急冲冲地跑出来,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是去道场练剑的?还是说……”贼亮的眼珠子一转,野村朝四周张望了几下。“你是和哪个漂亮姑娘约好了出来幽会,所以才要这么早跑出来偷偷摸摸的吧。”
自己说着起劲,见对方却静得异常,野村也不觉得没趣,反正他平时就喜欢细碎地叨个没完,现在多说几句也无妨。
于是,他又凑近了一些,抬手拍了拍对方肌肉紧绷坚硬似铁的胳膊,低声说道:“不说话,那你就是默认了。这里和我悄悄说一下,是谁啊?我认识吗?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做出保证,可眼前之人依然闭口不言的沉默终于惹得他有些急躁了,野村有些恨恨地跺了跺脚。
“真是的,你怎么还不说话啊,以前你这家伙不是经常一开口就和人叽里呱啦地聊个没完。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要改变形象当惜字如金的酷男啊?还是说你在记恨之前我喝醉了就把你对卯月也有点儿心思的事情给抖落了出来?不要再生气啦、反正卯月不也没有……对了、卯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野村双目圆睁,冲着面前的魁伟男子晃着右手食指,他脸上带着窥透了邻家秘密的世俗长舌妇般的得意表情。“你就招了吧,是不是去找卯月了?最近你和她的往来很密切啊。不过啊,队伍里追求她的人不少,你既不是武艺最出众的那个,也不是什么旷世美男子,这成功的机会实在是……”
卯月,这两个字似乎是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原本一直默然不语的男子总算是有所动作了,不过,这反应却绝不算友好。
蒲扇般的大手扬起一阵凉风凶猛挥来,无情地拍开了野村的手。
手背上火辣辣地刺痛着,原本算是好脾气的野村终于忍不住怒骂道:“你小子是发什么疯,打得这么用力!难道是被我说中了,被卯月那小妞给拒绝了吗?也犯不着用我来撒气吧!大不了再找一个就是了,何必死吊在一棵树上。不如我帮你找个……”
揉着发红微肿的手背,已经有些愠怒的野村依旧习惯性地叨念着。然而,随着阳光普照而逐渐升温的空气中,猝然响起了一阵令他牙酸的吱嘎异响,疑惑地循声望去,只见原本侧对着他的黑田仍是直直地立着,只是动作迟缓地转过脸来,在包裹颈部的皮肤之下,似乎有骨骼在剧烈地扭转着。
本能地退了一步,野村握住还在发痛的左手,有些迟疑地望向了黑田。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还算爽直的男人。犹如凝固的蜡雕般僵硬的面容实在令人不寒而栗,若是平日里的他,这张四四方方的脸上不会有着如此阴郁而摒绝生气的表情。不过,说起来,黑田的异变,早在半个月前的道场挑战开始就颇为明显了……
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敏锐地感知到气氛的诡异,他踌躇着是不再久留速速离开,还是说为了面子……
随意地扫视着,不经意间触及了黑田的目光,野村立刻就气血上涌,坚定地选择了第二项。
那实在是过分气人的眼神了,根本是没拿正眼瞧他,涣散而没有聚焦的眼瞳灰蒙蒙地,仿佛是连光也会吸入其中的无底深渊,不屑、轻蔑或是嘲笑这一类的情感波动都没有包含其中,仅余下一片虚无。
黑田这家伙,这样看他,分明就是把他当做了透明的空气!
解读错误,却和黑田倔上了的野村虽然没有即刻动手,可是也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后来,不知怎么就及时收到了消息,谷口与松尾也很快赶来,分别成为了空阔场地内迎来的第三人与第四人,同样是如出一辙的漠然神情,他们与黑田并肩站在了一起。
形势因为多人的牵扯而开始复杂,在途经的人渐渐增多之后,围观的同时,这一幕就转化为了口耳相传的消息,仿佛是被长风吹散开来的蒲公英一样,迅速地在驻扎地的各个角落里传开了。本来是四个队长的矛盾立刻升级,许多拥护自家队长的攘夷志士们各自泾渭分明地站好了队伍,生怕队长势单力薄落了败阵,自己也跟着脸上无光。
之后,一些心思活络的人,看到黑田一方还有其他的分队队长加入,也是开始拉帮结派地扯上了平时和野村关系良好的队长们,于是人数继续膨胀,庞大的关系网就此被割裂成鲜明的两半,明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比起担心天人一方难以预测的突袭,此刻反而更应担心队伍中即将爆发的内乱。
而在围观的人群之外更为远离一点儿的位置,作为引燃争执之火的不详火种,卯月躲在一颗樱树后,探出半个身子来,一手伏在了疙疙瘩瘩的干燥树皮上,远远地眺望着随时可能激突碰撞在一起的两拨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