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费话了,上午第一节课快开始了!”Esta拉住我冰凉的手,直奔教学楼。
我,讨厌跑步。
我,要先去医务室。
我,不想得破伤风。
我,又忘了要……手机号。
10第十通电话
有人说,恐怖的不是不知选哪一条路,而是唯一的路大雾弥漫。
而我认为,恐怖的,是前面没有路。
***
踏出隔音效果良好的大红铁皮,额头差点亲吻上一扇门。
如果说,知道地点就能回去,那么现在是不是只要找个人问到这里是哪我就可以回学校继续享受双休日了?
左臂上的伤口当初伤得不深,现在只剩一条浅浅的痕迹。从医院回去后,我天天穿着长袖去掩盖那条‘来路不明’的印记。
面前是一扇木质的咖啡色办公门,铭牌离我的额尖只有几毫米。眼球还未聚焦上那块近处的铭牌,门就朝内被打开了。
按照最爱我的Mr.Telephone的思路,接下来出来的人要么满手鲜血,眼角摄出要吃人的光;要么三五大粗,直接给我一拳。
金边眼镜,发型整洁,西装笔挺。我,错了?
“我等你多时了,进来吧。”他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我反应过来时,脚已经先我一步迈了进去。思维迟钝不是我的错,在进陌生男人的办公室前大脑不思考就是我的不对了。
后悔晚了,门已经在背后关上了。
房间内的布置是很寻常的办公装饰:百叶窗,黑长桌,墙角一株耷拉着几根叶子的绿色盆栽。
男人绕过办公桌,坐在电脑椅上,一举一动都很得体,即使不是商业成功人士,也不会是建筑地的泥水匠。“坐吧。”
我坐到办公桌正对面的矮沙发上,看着他将桌上的一盏台灯打开,暖暖的黄色晕上了黑色的长桌桌面。我,坐等后文。
“你好,Miss Pepian,这是你的第一次治疗。”他从桌角翻开一份文档,翻阅起来。
“我想,Mr.嗯……”
“Howard.”
“OK,Mr.Howard,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Miss Pepian。”
我已经有两个名字了,可不想要第三个。
“是吗?可是我的记录上有你,时间也刚刚好。”他继续翻着档案,仿佛凭这一样东西就能查出我的生平,“你难道没有什么恐惧的东西吗?”
“你是……心理医生?”
“可以这么说。”
我深爱着的Mr.Telephone终于知道我经不起他的折腾,于是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吗?
张冠李戴,将错就错算了,不能辜负大铁皮的一番好意呐。
“我当然有害怕的东西,比如说怕论文、怕坏蛋、更怕电话铃声。”我十指交错放在胸前,开始向我的免费心理医生诉苦。
Mr.Howard手执一只笔,开始做笔记。我没弄懂,外面阳光大好,百叶窗却是关着的,开台灯不浪费电么?还是说,这样子更有氛围。
“应该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让你害怕吧?”他抬起头,透过那双近视眼镜看着我。
“根深蒂固?”我搜索着脑海的每一个角落,“怕一个人呆着算么?我一直都很害怕一个人呆在一处渺无人烟的场所,喊破嗓子也没有人出现。”
我抬眸,Mr.Howard很认真地在做着记录。心理医生不是应该问一些‘你最近是否有烦心事’,或是开导你尽快摆脱心中某个快让你疯了的梗?
“嗯……请问这能开导得开么?”我底气不足,试探着开口。其实这完全没必要,我只是在配合,因为最爱我的Mr.Telephone肯定不会是让我来这和这位心理医生打个招呼说声‘很高心认识你’就离开的。
“当然可以,你可以选择一步步来,或者直接进入第四步,也就是直接治疗。”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睛。
在这浪费我双休日的大好时光么?做不到!
“直接第四步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文档,接着合上,打量了我一会才起身。“那么跟我来吧,户外治疗更有效。”
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这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心理医生,让我的心底暗暗发毛。
是不是不应该跟着陌生人走?可是,我再次犯傻了。
我与心理医生并排顺着楼梯下楼,时刻注意窗外的标示,希望能出现一个能让我脑海瞬间蹦跶出一个地名的标志物,然后‘顺理成章’被‘州界特速穿越器’接回去。
对了,鼻子下面一张嘴,我还可以问。
“Mr.Howard,这里是……”
“你曾经有没有什么事给你留下过阴影,以致于你才会害怕一个人呆着?”他打断我的话。
‘医生’都主动提问了,‘病人’再不配合不礼貌吧。
“我有被关在地下室过。那时半夜贪玩,父母都睡着了,地下室隔音效果又好的可以,怎么喊都没有用,于是在那里呆了一个晚上,然后就再也不敢一个人去地下室了。”
医生陷入沉默了,应该是在思考对策。
地下室露宿一晚这事,我已经快淡忘了。比起心理辅导,我更想知道,这里是哪,我想回去过双休日。
“到了。”他领我走入这座大楼的地下室,推开一扇小门。
门后黑漆漆的颜色,像一头饥渴的兽,仿佛只要我一迈步,它就将我整个吞噬。
我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Mr.Howard,我觉得还是一步步来得好,一下子进入第四步的话,会不会太快了……”我的一只脚刚朝后退了一步,胳膊就被他拽住。
“如果你现在就退缩的话,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他一用力,将我推了进去,“勇敢朝前走。”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通道虽然不长,黑色的恐惧却窜上了我的心。
Howard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中选了一把,弯下身,用它打开了地板上一块下沉的金属门。掀开时,弥漫起的灰尘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本能地产生恐惧,双手摸向口袋,手机一部。“你是想来着拿些工具……书的吧?”请告诉我‘Yes.'
“进去吧。”他一手支撑住掀开的铁板,以防它关上。
“我想我还是……”
“进去!”
傻子都不会进去!我直接扭头,朝身后狂奔。
隧道真的不长,还差一点,我就要够到那扇通往外界的门了。该死!门被锁上了!
拦腰被抱起,我开始挣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对着他就是一阵乱砸。在这种时候,没心没肺的电话亭根本不靠谱,还是作为贴心小棉袄的手机最实在。
会有用吗?没有用!
我是被扔进去的,那就像是个狭窄的牢笼,我一伸手就能触到墙角的蜘蛛网。头顶上的铁板被‘嗙’的合上,仅有的光线被阻断,锁门的声音接踵而至。
黑色,将我掩埋。
这里真的很小,小到我一起身头就触到天花板,我摸索到铁门下,手狠狠地敲了两下。门没破,手很痛。
手上拽着仅有的翻盖手机,上面满是我的手汗,我翻开,奇迹的有一格信号。在通讯录里找到Esta的号码,拨了出去,现在,只有她能救我了。
“Nicole?”
“Esta,help!我被疯子关在地下室了,这里是……”这里……是哪?
音乐声,欢笑声,手机的那一头很热闹。“什么?这里太吵!大声点!”
“没事。”我合上手机,我能说什么,说我在美利坚的某个角落被一个心理医生关在了一处地下室,你快些翻遍全美来救我?
我咬住下唇,也许是先前被Mr.Telephone耍了太多,现在已经对这种不可理喻的事情麻木了。
但麻木是假的,害怕是真的。
拨打911?算了吧Nicole,你要在获救后怎么向警方解释你会在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州?
不过不拨会死,拨了或许还有条活路。只要我没犯法,即使我现在在夏威夷他们又能奈我何?
我的大脑,混乱了;我,在害怕;怕,一个人的无助。
我一咬牙,重新拿起手机,飞快按了‘911’。
“Hello,我有什么能帮到你?”
“我被一个疯子关到了地下室,我……”自从到了这以后,我是第几次提到疯子两个字了?
我等待后文,却没了回音,看向屏幕,黑屏。没……电了。
够了,Nicole!你敢不敢再衰一些?!
我开机,它关机,我开机,它关机……我像疯了一样,任凭这台冰冷的机器在我的手中多次闪烁后陷入黑暗,直到它连开机的‘闲情’都没了我才罢休。
现在,又是一片漆黑了。我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呢?
我还没写完我的生物报告,没有要到‘生物细胞学’的电话,还没和最爱我以及我最‘爱’的Mr.Telephone说再见呢!果然,人死前就会多愁善感了么?
***
‘阿嚏!’这是第一百零一个喷嚏了,不知是阴冷还是这里的灰尘,我觉得我的鼻子快被不知名的‘细菌’塞满了。
“我能想象自己就在洞穴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被冰冷的铁门隔绝,但我知道她就在外面的不远处。
我一个机灵,撑着布满黏糊糊蛛网的墙壁起身,天花板撞疼了我的头。不顾头顶的痛感,我双捏拳,使劲敲打着生锈了的金属板。“Help!”
“Mr.Howard,我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是的,你听到了,这里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大学生被困在一处狭窄的小洞里了!
“应该是老鼠吧,你知道的,这种老式住宅老鼠很多,我们再往里面走一些。”
我不是什么大老鼠,我是活生生的人!任凭我怎么敲打,两人的脚步声依旧渐行渐远,直到四周再一次陷入死寂。
幽灵开始打转,死神磨着镰刀。
“不要——”在我还没完全沉浸入幻想的恐惧中,声嘶力竭的叫喊穿透进冰冷的金属板。
隔了一块金属板,又相隔一段距离,我还能听到如此清晰的一声喊叫,刚才那个女人,岂止是被关起来那么简单。
我真的有提醒过你,有叫过你,只不过你没听见罢了。不过,姑娘,没事的,我很快就去下面陪你了。
“我有一个打不粗去的手机我真呀真幸福~”自嘲的地勾了勾嘴角,我能感觉我的眼眶沾上了水珠。
“碰!”这听上去像是破门声。
“FBI!”那就是破门声。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得救了?!我再一次死命捶打着头顶的金属板。
“Hotch,这里好像有人。”
“Reid你和Morgan留在这,我去那边。”
“FBI,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锁被撬开,黑色的眼睛内终于映进了光。
你们用得着用这种眼神看我么,不就是见到熟人了吗……
“Nicole?怎么、又是你?”Reid显然没料到又能在这种地方遇到我。
怎么……又是我?我也想知道,怎么又是你们。
Reid半跪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我抬头仰望、拉住,这才发现我的腿已经软到没有力气了。
Reid被Morgan撞了一下手肘,似乎意识到什么,“需不需要我……”Reid欲言又止。
“我可以的。”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语气是多么软弱。眼眶通红,满脸灰尘,现在的我大概就是只这辈子都成不了天鹅的丑小鸭。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手撑着边缘,一手接着Reid的力,硬是将自己从大洞中拖了出来。
“Girl,你究竟是多么倒霉。”一旁的Morgan说出了我早就想说的话。
我很倒霉,倒霉透顶!
Reid有些别扭地环过我的腰,带着我朝外走,“医生就在外面,我带你出去吧。”
“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突然意识到这样的问法有些奇怪,补充了句,“你知道我是姐姐还是妹妹吗?”
他的步子停滞了一下,“我想、你是Nicole吧?”
“Why”他不是发现什么了吧,也是,我那种蹩脚的谎言又怎么欺骗一位智商187的博士。
“上次、上次你搀着我的时候就是、就是这种感觉。”我们的博士怎么突然口吃了?
他说的,是挖坟的那次吧。
我勉强地翘了翘唇,“恭喜你,猜对了。我这次来,也是来……看同学的。”
“我知道。”他没有惊讶,配合我勾了勾嘴角。
“我没撒谎。”我的语气明显不足。
“我知道。”
看来,他不知道。
下午的阳光明媚,暖暖地洒进我被黑色封闭了半日的瞳孔。
本来我没有特别怕什么,但从此,我是真的怕什么了。
“Reid,看完医生后,你能告诉我这是哪吗?”
“其实现在就可以,这里是……”
“No!”我喊完后才发现自己有些激动,“现在不要,还有……能告诉我你的号码吗?你知道的,补课……”
我只是想要位生物细胞学天才来给我疏通下知识,为何今天才想起问号码。也许我真的是得了某种健忘症了也说不定。
“当然可以。”Reid没有犹豫,爽气地答应了。
看来这次,不全是没有收获。
11第十一通电话
Japanese Proverb:Better than a thousand days of diligent study is one day with a great teacher.(日本谚语:比一千天勤奋学习更好的是,和一个伟大的老师在一起一天。)
***
这个夜晚很黑,我独自一人倚在寝室的床头,将耳机内的音乐调到最低,依着昏暗的台灯,仰头看着墙角一只织网的长脚蜘蛛。
左手边是一沓厚厚的生物书,边边角角起着不同程度的褶皱。
“呼——”
假期快到了,论文没写完,学分没修满,还即将迎来Mr.L独有的生物综合测评。我这位五天一缺课,三天一‘探亲’的生物女这学年是不是要白读了?唯一的室友这周回家度周末,我的生物,真的要挂了,往死里挂。
掀开手机,没有目的地翻阅着‘联系人’,一个熟悉到我想哭的名字跃入了我的名字。不知过了几个世纪,我终于从一片凌乱的脑海中找到些思绪。试一下吧,不成功,便挂科!
[精明能干智商超群足智多谋的Dr.Reid,明天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双休日,你能把我这位被生物细胞夹击到迷茫的少女解救出来么?敬候佳音。]
将这排文字反复阅读了个十几遍,我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承载了我全部希望的短信,请不要轻易被路边的红亭子拐走。
***
仰面躺在学校内的绿色大草皮上,任凭春日的暖日肆虐着双目。脚边仍是那打再也读不进一个字的复习资料,右手握着的手机快被我折腾到脱漆。
吃过两顿饭了,唯一收到的一条短信是at&t的余额通知,无望……
夏天快到了呢,不知道远在另一个国度的父母一旦知道我这一学年没通过会不会一口血。
明明还年轻,却天天叹气。
远处的花坛内,几朵散发着清香的小花轻轻晃动着。花呀,别起哄,小心被摘。
果然,心情一差,连思想都邪恶了,跟花都过不去了。
一团阴影覆在了我的脸上,连老天也为我难过了么?不对,虽然天气预报百分之二十的情况下没有准过,但看着大太阳的气势,压根没有下雨的征兆。
我将眼眶睁大,往后仰头。
对着阳光,我只能看到一个球,长满毛的球,嗯……是头!
“这位……先生?你有事么?”
“不是你找我的吗,Nicole?”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某根不知名的神经一抽,我腾地坐了起来,神啊,你还是爱我的。你瞧,心情一好,觉得路边花也变美了。
“Reid,非常感谢你能来。”Reid一身休闲装,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工作时的格子衬衫,“这周末没工作么?”
Reid半蹲下与我平视,顺带拾起了我脚边的书,随手翻阅起来,“我正好这周末休假,如果哪里能帮到你尽管开口。”
“其实只要动用你的一点点脑细胞就好了。”真的只是一点点。
***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打开寝室的门,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只褐色的毛绒大熊。
Reid像一个看见新鲜事物的孩子一样,打量着我的寝室。
我把堆着各种杂物零食的课桌清理干净,弯唇冲Reid眨了下眼,“无所不知的Doctor,没来过女生寝室吧?”
他的脖子依旧动个不停,显然还没完全看完这个新奇的异性寝室,“其实……我以前办案的时候有去过一次,那是个凶案现场,女大学生死在了自己寝室的床上,床单被单上血红一片,手脚关节处都有明显的刀痕,还有……”
=血=
“别跟我说她还被强│奸了吧?”我把Esta的椅子拖到了我的课桌前。
“你听过这个案列?”
是的,这种可是典型案例,什么是典型?就是和中华民族的考试一样频繁。
二十分钟后——
“你……看完了?”看着Reid把一本长宽890*1240,厚5厘米的生物书合上时,我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不要这么快?这本要一年还指不定能不能教完的书,面前这个人二十分钟就看完了。
“嗯,放心,每一页我都记得。”
还每一页都记得OTZ
三分靠运气,七分靠努力,还有九十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我知道了,靠智商。
“其实这本书里除了有几个知识点有点串以外,其他都很好理解。”Reid翻开第一页。
是的,很好理解,我理解了一个月都没理解。
“那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吧……”
***
“鸦——鸦——”归巢的乌鸦开始叫唤,黄昏的橙晕铺满窗边的地板,织成一张深黄色的地毯——不知不觉已近迟暮。
松懈了一下紧绷的神经,全身上下开始叫嚣着疲惫——认真学习真的很累。
Reid这个一直在开口的人似乎不知疲倦,“在质膜上还发现了细胞间连结:桥粒、紧密连接和间隙连接等。这些结构与细胞间的结合……Nicole?”
“Sorry,我走神了。”我将视线从窗边拉了回来。
Reid转身,也发现了窗外的橙黄。
“已经很晚了,要喝点或吃点什么嘛?”我起身,准备去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
拉开玻璃窗,对着窗外的一片暖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晚春的黄昏真没。
“Nicole,你左手臂上的伤是……”Reid欲言又止。
我的身体僵住,双手依旧高举在头顶。今天的我,穿了件短袖。
天真的我自以为伤口的痂掉了,淡淡的痕迹是不会被轻易被发现的……天真的,我。
又要怎么糊弄过去呢?快想啊,快想啊撒谎撒出瘾的Nicole!
我转过身,阳光映在身后,将我的影子拉长。晚春的黄昏很美,今天的黄昏不美。
尽可能地挤出一个笑,将表情伪装到最为自然,“我、我前不久不要小心被东西划到了,不过没事,已经好了。”
然后就让它过去吧Reid,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吧。
“嗯,Nicole,你知道你的妹妹受过伤么?”
我就知道,不要问下去了。
“那个浑球受伤了?真是的,什么也不和我这个姐姐讲。”
“那么,她和你伤在同一个位置了你知道么?”
不要,不要再说了。
“咦?真巧。”
“巧到伤口都不差一分一毫吗?”
再会隐藏的猫,也躲不过这位BAU侧写专家的眼睛。
“好吧,告诉我,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不易激动的女人。
见我的神情变了,Reid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口气像是在审嫌疑人,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语气软了下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只是好奇。我、我只是在、在担心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职业病,我知道的。
可是,你的好奇,很有可能会害死我这只猫,这只已经被不知名大铁皮逼上绝路的猫。
冷战,寂静,两人对视着,无人开口。
“你……”沉默了不知多久,Reid抿了抿唇,开口,“你真的不想说些什么么?”
说什么?说有一块红色大铁皮看我看得比大姨妈还频繁,我一进去他就送我去和精神病人‘谈感情’,还往死里谈!?
“你的黑眼圈好严重Reid,以后尽量少熬夜,少喝咖啡。”
“What?”
“你不是问我想说什么吗?”
“……”
有些秘密,还没到可以和别人分享的时候,有些人,还没有到可以听我倾诉的时候。因为,真的太不科学了。
“谢谢你,Reid,但有些事,我不想说。我发誓,绝没有任何一项触犯法律底线。”
我的眼神直直地与他对视,Reid明显被我盯得有些无措。
‘叮——’
“我接个电话。”Reid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紧握着的拳终于松开,长舒一口气。‘妹妹’的那个谎言,还能撒多久,而我,又还有多少次‘同学’可以看。
“我很抱歉Nicole,BAU需要我回去。”Reid挂了电话,满是歉意地看着我。
“你已经帮我的够多了,我相信明天一天时间我一定能把论文补掉,下周的测评也不会有问题的。”
“Nicole.”门外,Reid正经地看着我,“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认识的不久,但我真的希望可以帮到你,无论是你的发生了什么,还是你的妹妹,你知道的我的号码的,我、你明白我说的吗?”
我弯起眼角,微微咧唇,“嗯,会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关上门,我顺着门滑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论文和学分的事是要解决了,可是,麻烦事好像又多了一件……
墙角长腿蜘蛛已经织出了一张富有艺术感的大网,我是该任它寄居在这,还是破坏那件艺术品逐它出门呢?
想起Reid先前那段有些语无伦次的话,我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了。
——也许,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瞧,我的思维也开始不正常了。
——咦?‘也’,是怎么回事?
12第十二通电话
There are no secrets better kept than the secrets that everybody guesses.——George Bernard Shaw.(萧伯纳:人人揣测的秘密,最不容易泄露。)
***
粗略数了一下字数,还有三千字!
抬头看了一眼桌角的电子钟:8:00PM
我一手握拳,一手对着论文纸做了个开枪的姿势。时速500的Nicole,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明天前睡觉的!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我的脸角抽搐了一下。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有没有搞错,这种关键时刻你还要来烦我?我拧动开卫生间的门把手,看着红色的大铁皮塞满这个本就拥挤的可怜的卫生间,真会……挑地方出现。
***
我的话说早了。
我推开玻璃门,刚惯性地往外探出一步,便立马收回,险些一脚踩空。
这里是……我看着脚下用白色瓷砖拼凑出得不规则透明俗名马桶学名座便器的物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会挑地方。
我扶着厕所隔间内的塑料隔板,小心翼翼地踏上白色瓷砖,回头时,害人速度赶上superman的Mr.Telephone又一次将我丢下了。
这种地方也能挤进一座电话亭,绝逼不科学啊!
伸出手,正准备推开隔门,右手边的塑料隔板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一紧张,我立马收回了手,朝相反的方向挪了一步。
“碰!”又是一声撞击,除此之外还听到了男人的粗喘声。
等一下,男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士凉鞋,再一次抽了一口凉气。
犹豫再三,我小心翼翼地坐上马桶盖,同时将两腿提起,蜷在胸前,将自己整只缩在了马桶盖上。
我可不希望出去后被男人撞到,当成女偷窥狂,无论如何,也要等隔壁那位结了事离开后我再出去。
“碰!”明知看不出名堂,我依旧将视线投向了隔板下方的一条缝隙,因为,我听了气喘吁吁的声音,两个男人的。
不用纠结了,这里是男厕所。而我的隔壁,听声音,□不离十,是两个在搅基的男人。
我咬牙,右手捏拳挥了挥。又被Mr.Telephone拉来听现场直播了!
要是平时,我会非常愿意的,可现在,比起听‘直播’,我更想混到这学期的学分,我需要写、报、告!
塑料壁板被撞了一下又一下,仿佛下一秒,整间厕所就要被撞塌了。怎么说呢……真激烈……
渐渐地,其中一个男人的呻│吟声消失了,另一个男人先前的粗喘也减弱了。
结束了?!
没有!
我看见,触目惊心的鲜红顺着隔板下的门缝渗了过来,货真价实的,血。
这个世界疯了吗?搅基都能搅出这么大一摊血来?
‘啪!’
似乎是什么东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隔板下露出了半只浸着血红的大手。
“唔。”我险些叫出声,及时用双手紧紧捂住了嘴。
我以为,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现场直播,现在我懂了,一切只是我、以、为。
我又一次把Mr.Telephone想的太无害了……
“嘭!”隔壁的隔门被踢开,紧接着一双米黄色的运动鞋从我所在的隔间门缝前路过。
‘哗啦啦——’水龙头开启时的水流声惊得我打了个寒颤。
掺着红色的自来水仿佛欢腾了一个世纪后,洗手间的大门才被重重踢开,随着门被关上,这里终于陷入了沉寂。
整个洗手间内,唯一能听到的,是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再三竖耳倾听,确定没人进来后,我避开有血迹的瓷砖,推开隔间的门,从厕间内走了出来。
扭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方向,我长呼一口气,咬着牙迈了一步。
门呈半开状,我能清晰看清地上那一大滩粘稠的鲜红色,以及头朝地紧贴着座便器的倒霉蛋。
他的脖子被割开了一长条口子,现在还兹兹的往外渗着血。
“哐嘡!”
厕所的门又一次被人踢开——我说难道就不能用文明点的方式开门嘛!
我现在的样子铁定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小野猫,朝后跳了一大步。“不是我!这男的前面就被一位穿着米黄色运动鞋的男人杀死了!”
急急忙忙澄清后,我才打量起面前的男人,秋季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典型的休闲装,年龄大概不超过25岁。他没有作出回应,而是以一种看小丑的可笑目光扫过我。
好像哪里不对劲,我将目光下移,扫过裤脚,瞧见了一双米黄色的运动鞋,和刚才看见的那一双是同一款式。不,是一模一样!
“嗯……那个男人刚逃走,你现在去见义勇为说不准还抓得到。我去报警!”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绕过他,没想到,撒谎练多了,还能派上用场。
右手还没触到门把,另一只胳膊就被一把拽住。
“你当我是白痴吗?”
难道不是吗?
看来不是。
他一用力,将我重重甩到厕壁冰冷的墙砖上,我的老小腰啊。
接下来,又该是杀人灭口这种老把戏了吧?或者先X再杀,再X再杀?
看吧,这种事遇多了,我也能宠辱不惊了。
呜呜……谁来救我啊!
“放心,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他压着我的一只胳膊,将嘴角贴近我的耳廓,低声威胁,“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很小很小的一个。”
扫厕所还是清理尸体?其实这没什么区别对么?
“现在外面被条子包围了,也许飞虎队都出动了。”
咦?我是该庆幸我有救了么。
男人瞧见我的眼神一喜,嘲讽地眯起了眼睛,“不过不是来找我的,恐怕他们根本没料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还会有凶杀案。”
既然不是来管凶杀案的,那么来些飞虎队是来集体聚餐的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的声音很细,颤到不行。
“配合我,直到我安全走出商场。”他一只手伸入我的外套,将一把尖锐的刀抵在我柔软的腰部,“敢轻举妄动,我保证你连句完整的‘Goodbye'都说不出。”
“……嗯。”明明才入春,我的后背此时已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男人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露出了让我厌恶的笑容。“那么走吧,我的‘新’女友。”
现在就分手可以吗?
走出了厕所,我才明白这里是一处大型商场。
不早不晚,广播响了:“感谢各位的配合,失踪的小女孩已经找到了。请在警方的协助下疏散。”
所以说飞虎队是来找失踪的小女孩的,然后这位倒霉的杀人犯正巧失手杀了一个人。我现在知道了,最倒霉的不是那位死掉的,是这位……不,是我啊!最倒霉的人,明明是上个厕所也跨州的我啊!
紧挨着我的杀人犯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搂’着我,与我‘相伴’迈向商场的出口方向。不过只有我明白,只要我敢迈错一步,那把银白色的尖锐小刀就会把我的整根肠子都挑出来。
我环视着四周,人群都行色匆匆,急着回家。那个金头发的女人……我记得,是BAU的人,那么说,Reid也在这?
“快走!”男人凑近我,低声吼了一句。
迈大了些步子,却见到准备撤离的飞虎队又折了回来,把正要离开的人群重新控制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还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请回到你们先前的位置去。”
“女孩不是找到了吗?”
“遇到了些小状况,麻烦你们再配合一下。”
人群开始骚动,很显然,尸体被发现了。
“两位,请配合一下,回去先前的大厅。”一位黑人警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旁,伸手指了个方向。
我腰间的刀顺时紧了紧,习惯性的,我抽了一口凉气。
“这位小姐,您有事吗”警长果然是有过见识的人,看表情就知道我有事,我不但有事,还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她这两天身体很差,加上今天晚上又被你们折腾的。希望你们快一些解决问题。”紧挨着我的杀人犯熟门熟路的接过话,面不改色心不跳。
警长敬了个礼,“不好意思,多谢你们配合,我们会尽快解决的。”
然后,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走了……走了!
“接下来,如果你敢出声的话,一样在你的肚子上开个口。”他用刀背在我的腰腹部划了一下。
不要走,我有事,真的有事啊!
***
“现在,请情侣以及带小孩的夫妇站到我的左手边,其余的女性站右手边,男性站中间。”
毫无悬念,我被杀人犯带到了左手边。
很快,警方开始针对单身男性进行详细调查,而另外两方面只是简单的问询。
“请出示一下你们的有效证件。”盘问的女警察扫视了我们两眼。
“我们只是来逛商场,怎么会带证件呢?”
我低头盯着地面,任凭男人编着他的谎言。
我能察觉到,女警察深邃的目光将我们上下打量了一通。会发现异常吗?
“那么你们就先去那边等着吧。”我们被安排和其他接受过检查的人呆在了一起。咳……你的洞察力还不够啊。
和其他夫妻、情侣站在一块,他们是相互依在一块,我们也是,不过我的腰间多了个银白色的累赘物罢了。顶多割两个口子,不疼……大概吧。
男人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似乎对自己的计策很满意。只要警察无法在午夜前找到凶手,人群就必须疏散。
时间过得极缓,眼看着一批批单身男子先后被检查多次,却依旧没有名堂。再这样下去,先绝望的恐怕就是我了。
看见那位一晃而过的熟悉身影时,我来了精神。
Dr.Ried,再下去,你辛苦教授的Nicole别说通过测评了,能不能留具全尸也说不定。
我抬起脸庞,希望他能注意到我。
来啊,看这个方向,看我!
“你想耍什么花样?”男人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紧了紧刀子,还是说,他也只有这两把刷子能用。
“不耍花样,看热闹。”我大胆瞪了回去。我承认,我有时候大脑会短路,还是烧坏电源的那种。
求你,看这个方向,发现我,发现我!
在我和Reid视线对视上的那一秒,我竟有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解脱感,眼泪差一些就决堤了。
Reid在看见女孩和侧旁男人‘暧昧’的姿势时,尤其是他的视线接触到男人伸入女孩外套内搂在女孩腰部的手臂时,微微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终还是走了过去。
“Nicole,你的报告写完了?”Reid半眯着眼,审视着我侧旁的‘杀人犯’。
我能说没有嘛……
“没有。”我耸了耸肩。
“这位是?”紧‘搂’着我的杀人犯先下了手,“Nicole,你还认识FBI的人。不打算替我们介绍一下?”与此同时,腰间的刀子似乎已经擦破了我一层皮。
Reid在‘杀人犯’说话时瞧了我一眼,似乎也在等我口中的答案
介绍你妹啊介绍。
这是Reid,BAU,FBI里最最聪明的多学位博士,也有可能是把你送进监狱的人。
这是杀人犯先生,就是你们刚刚在厕所找到的那具尸体的元凶。
你们真的希望听这样的介绍吗?
“嗯……没什么好介绍的。”明明一肚子苦水,却硬要挤个笑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