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小小的采访风波,除了被CP粉载入史册之外,也渐渐地被淡忘,被更多更新的热点淹没在网络长河中。
林野的公司或许真的是被解约威胁到,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过温时屿的相关话题,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工作节奏,但是剧的热度过去后,没有足够的人气支撑,没有后续资源的跟进,曝光度越来越低,林野的人气大不如前。
一部剧的成功对演员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如果不是现象级的爆剧,那么想要被观众记住,一个角色是不够的,想要更多的角色就需要等多的资源,可是林野手上的都是一些戏份不多的为主角做陪衬的配角角色。
而温时屿已经在各方的建议下,接下了那部古装剧的男主,距离开机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温时屿本来也不想工作,干脆拒绝掉一切邀请潜心在家研究剧本,甚至还请了一个表演老师。
林野有时也会帮他对戏,两人一起琢磨应该怎么演,到最后,林野对于那个剧本和角色的熟悉程度丝毫不亚于温时屿。
这天林野没有工作,和温时屿在家,两人正在吃饭突然林野的手机响了,是林保山的电话,林野看到来电显示时心里一顿,才接听。
“爸。”
林保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没有感情:“你在哪?”
林野尽量用轻松地语气回答:“在学校啊。”
对面没有了声音,沉默许久后,林野才又听到听筒传来声音:“你妈生病了,你马上回家来。”
“什么病?严重吗?”林野一听就急了。
温时屿也已经放下了筷子,充满疑惑的大眼睛盯着他,只是没有出声。
“你先回来,回来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后温时屿立马询问:“怎么了,叔叔阿姨谁生病了吗?”
林野眉头紧皱在一起说:“我爸说我妈生病了,让我立刻回家。”
“那你快回去吧”
“嗯,我马上就走。”林野看到温时屿一脸担忧又露出一丝安慰地笑容说:“应该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回去就知道了。”
说完摸摸温时屿的头就转身进了卧室收拾行李,温时屿趴在门口看着他,又突然问道:“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啊?”
林野很快就收拾好了,提着行李走到温时屿面前说:“我家太远了,要转很多趟车,你会很累的。”
温时屿只好点头将他送到门口,嘴里还嘱咐道:“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啊,实在不行带阿姨来A市吧,就住我那里。”
林野低头和他吻别,低声说:“别担心,我走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温时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担心不已。
在去机场的路上林野和秦策请完假后,林野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建筑,脑子却在反复回忆着刚刚林保山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听不出重病的焦急,更多的好像是一种压抑的愤怒。
生活在这个家这么多年,对于父母对一些事情的反应都有着敏锐的嗅觉,如果真的生病的话他们不会是这个反应。
林野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很多事情早晚要放在明面上,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这也是他不想让温时屿跟着的原因。
不是生病就好,林野轻轻闭上了眼睛,至于别的事情,是他应该去说清楚和承受的。
他在路上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再一次站在村口时,四周已经被绿荫覆盖,与上次过年回来一片荒芜的冬日残景看起来大相径庭。
而这次,村口也没有在等候他的父母,回家沿途遇到的村民在和他打招呼时看起来也很别扭,林野甚至能感受到老远坐着的那群大爷大妈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再一次加重了内心的猜想。
回到家后,院子里新年被他亲手买回贴上的新年装饰还没有被撕下,仿佛还没有过完年,微掩的木门漏出一丝昏黄的亮光,提示着屋里是有人的。
整个院子出奇的安静,林野轻轻地推开了木门,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呀声响。
屋内正在低头抽旱烟的林保山听到门响后抬起了头,用那双浑浊中带着几根血丝的眼睛望向了他,没有再说话。
一种来自记忆力的恐惧瞬间遍布林野全身,小时候每一次他犯错,林保山都会这么沉默地看着他,紧接着就是皮带抽打和辱骂。
只是林野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面对着同样的场景,即使害怕也可以站直身体对视回去,他问道:“我妈呢?”
“在床上。”
林野放下手里的行李,进了他们的卧室,赵金枝躺在床上,看起来真的很憔悴,林野心一紧,难道真的生病吗?
赵金枝此时睁开眼睛,看到林野那一刻表情很奇怪,好像闪过了很多情绪,最终夹杂在一起化成了眼泪,直接在林野面前痛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妈?哪里不舒服啊?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病了啊?”
“这就要问你了。”林保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给林野继续发问的机会,他又接着问道:“你从哪里回来的?”
林野低声回道:“学校。”
下一秒一个巴掌重重甩过来,巨大的冲击让林野险些没有站稳。
林保山终于露出了隐藏很久的狠厉的那一面,他指着林野大声喊道:“学校?我已经跟你们学校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你早就退学了,你是从哪个学校回来的。”
看来预感没有错,果然还是知道了,林野在这种紧张时刻竟然如释重负,时时刻刻悬在半空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干脆的承认:“是,我退学了。”
又是一巴掌,脸开始火辣辣的钝痛,应该是肿起来了。
林保山的手指就这样直冲冲的指着他的鼻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的供你上大学,你说退就退了,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是不是?”
“好日子?”林野轻声重复一遍后,突然笑了:“你觉得我上大学过的是好日子吗?”
林野不是一个善于诉苦的人,可是挨了两巴掌后,他突然就想把那些打算深埋心底,不予人知的苦统统发泄出来。
“你们不问问我上大学的生活费都是从哪里来的吗?不问问我怎样可以在兼顾学业的同时又打零工赚钱的吗?”
“你们再跟别人炫耀自己供出了一个大学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大学生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给你们带来骄傲的称号,他也是需要生活的人。”
“那是你吃不了苦,”面对林野的控诉,林保山一个字都听不下去:“那么多人上了大学都可以勤工俭学,就你不可以?就你吃不了苦?”
林野张了张口,想要反驳有些东西不是吃苦就可以得到,那些同学对他的漠视嘲笑也不是可以用吃苦就可以解决的。
而且为什么他就一定要能吃苦,况且他也吃了不少苦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出这些只会更加证明他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的事实。
总是在强调他们养他花了多少钱,好像他们之间是商品关系,而没有血缘亲情,林野有时候想如果他去自杀的话,他们肯定第一时间会为养育他所付出的金钱可惜,然后才可能为失去他这个人而难过。
既然总是说钱,他又重重的吐了口气,想到可能可以安慰道他们,可以快速结束这一切的话:“我现在当演员可以赚很多钱,比我上完大学赚的还要多。”
他原以为说出这句话一向喜欢强调金钱的父母会欣慰一点,毕竟他们供他上大学的目的也不过是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赚很多的钱。
谁知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对面两人的脸色更加奇怪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赵金枝终于开口:“所以说隔壁王婶的大儿子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什么?”林野突然明白了事情的源头,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他现在从事的职业被大家知道是迟早的事。
“他说你早就没有上学了,说你现在在外面当大明星。”
其实林野父母刚开始听到林野退学时确实生气,但听到他当上大明星之后还是很开心的,毕竟那是以前只能从电视上看到的人物,可比当个大学生风光多了,如果听到的仅仅到此为止那也不至于引起如此的轩然大波。
“他还说……还说”赵金枝突然变得很结巴,面部表情很抗拒,好像有什么很肮脏很恐怖的词要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了。
“他还说你是个同性恋,在和男的谈恋爱。”
林保山把没说完的话完整的复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林野,带着愤怒与不安,他们想通过他的反应来确定这话的准确性,迫切的希望林野能张口说出否认的话。
同性恋,多么恶心的东西,他们的儿子怎么可以是个同性恋。
可是林野还是让他们失望了,把最后一丝承载他们亲情的小船推翻,他坦然承认。
“是,我就是个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