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屿没有在车里坐太久就下车了,林野应该提前打过招呼,他一路并没有受到阻拦,很顺利就到了林野家门口,输入密码,打开门,温时屿站在门口先整体打量了一下整个房子的布局。
房子看起来很大,装修低调而精致。
温时屿看着这套价格不菲,位置优越的,陌生的,属于林野的房子,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异。
直到他换了鞋进到屋子里,在客厅细致地观察,才反应过来,怪异在哪里。
太空了。
像是房产商的样板间,很难找到一些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而且整个空间目之所及都是黑白灰,没有其它的色彩。
其实从林野如今的行程来看,在家的时间恐怕一年不会超过一个月,这样想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房子看起来这么空,可是温时屿总忍不住把眼前的房子和他们六年前一起住过的那套小一居室对比。
无论是温时屿回国后住的那套房子,还是现在眼前这套林野的房子,都比六年前他们一起住的房子要大的多,豪华的多,精美的多。
可是他还是总会想起那个小小的,曾经属于他和林野的家。
温时屿到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精准地描述出那套房子的每一处布局,不同于眼前的空旷,那个小房子满满当当的塞了很多东西。
但现在温时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大部分都是他的东西。
客厅的柜子里是他出去玩时随手买的纪念品,阳台上放了很多盆植物,都是他买回来,林野负责浇水,洗漱台上满满当当的也都是他的东西,他喜欢临睡前拉着林野一起对着镜子敷面膜,就连衣柜里都大部分是他的衣服。
林野那时候根本没有一个身为艺人应有的时尚自觉,也不太在乎这些,他和林野身材相仿,他喜欢用自己的衣柜来打扮林野,看着林野穿着他的衣服出现在各种路透和街拍图里,那时很多cp粉扒出的他们的同款,其实不是同款,根本就是同一件。
想到这里,温时屿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离林野回来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温时屿心中有疑问迫切得想要被解答,时间的流逝就变得更加漫长起来。
为了让等待的时间不是那么煎熬,温时屿便自作主张地在林野的房子里参观起来。
林野的主卧门在大开着,温时屿直接走进去,不出所料,他的主卧和客厅看起来也风格一致,除了衣柜里的衣服,很难看出来这是一个人长期睡觉和生活的地方。
看到这里,温时屿也失去了继续参观的兴致,但是一个人坐在这样一个空旷看不到太多人气的空间里,他又觉得很难受,于是他想要睡一会儿等林野回来。
他顺手推开了旁边客卧的门,房间窗帘的遮光效果特别好,只能透过客厅微弱的的灯光,看到房间的轮廓。
温时屿看到门内景象的第一印象是走错了,因为这里看起来很大,比刚刚看过的主卧还要大,而且透过轮廓来看,这间屋子很满,好像堆了很多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一间卧室,而是一间库房,可是房间里又确实放了一张床。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进去,手摸到了墙上的开关,视野瞬间明亮,房间内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不是库房,但确实放了很多东西,这间屋子比起整套房子的任何地方都更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从灯亮起那一刻,温时屿就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但还没等他细细探究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就先被房间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展柜吸引了。
这样的展柜,他刚刚见过,就在时愿的房间。
与之不同的是,林野的这个更大,而且比起时愿那包含多种属性的周边展柜,林野的柜子上摆放的东西只有一个内容。
是温时屿。
准确来说是林野和温时屿。
从那张和时愿同款的《靠岸》海报,到他们公开出来的各种剧照,杂志双人图,粉丝拍的两人路透图。
甚至还有很多他们一些私下拍的,没有公开的生活照,大部分都是出自温时屿之手,全部整整齐齐地被罗列在这个柜子里。
温时屿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看清楚之后,这些照片又变成一个个小画面将空白填满。
这些照片。
温时屿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照片当初二人分手的时候,他全部都删掉了,一张都没有留下过,甚至分开的几年里也刻意地不让自己想起来,如今再次看到的时候,却发现曾经相处的一点一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可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野为什么要把他们留下?又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其事地收藏起来?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终于明白了从进屋子里就有的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除了这个柜子上的东西,这个屋子里放的都是他的东西,是他当年和林野分手后没有带走的东西。
温时屿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从他早上从陈素商口中知道那份合约之后,他所知道和经历的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开始一个个被推翻。
“为什么?”
温时屿站在原地不自主地呢喃道,他现在百分百确定当年的事情一定另有蹊跷,他迫切的想要看到林野,想要听他亲口说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他再次准备给林野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被那个柜子角落里放的东西吸引了。
林野从接到温时屿的电话后,就开始心神不宁起来,可是当时那场戏的场景已经搭好,灯光,设备全部就位,林野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让剧组罢工,于是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拍完了那场戏。
导演喊“卡”后林野立刻上前去提出要离开,以林野如今的地位没有人会阻止他,导演客气地表示没有问题,然后林野头也不回地就开车走了。
在开往市区的路上,林野不停地加速,超车,脑子里回想着温时屿那通电话,尽管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能听得出语气。
茫然,无措,害怕。
像极了六年前身世刚被曝出时和他那通电话里的语气。
那时他也想的是要立刻到他身边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可是那一次。
林野又踩了一脚油门,尽管进入市区后路面时而拥堵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每一次中途被迫放慢速度都会让他焦虑
他怕这一次,他还是没有办法赶到温时屿的身边。
好在路很快就通畅起来,他很顺利就回到了家。
打开门之后,客厅的灯在亮着,看到了门口温时屿的外套和鞋子,林野稍稍安心,他叫了一声温时屿的名字,没有人回答他。
林野正想再加大音量喊一次的时候,却发现有间屋子从没有关严实的门缝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
当意识到温时屿应该在那间房间之后,林野突然紧张起来,他放慢了脚步,轻轻地推开房门,一进去就看到,温时屿正站在那个柜子前低头翻阅着什么东西。
察觉到屋子里有人靠近后,温时屿回过头,手上的东西还牢牢地攥在手里。
林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温时屿,林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窥者,像一个小偷,偷偷地窥视和珍藏着那些本应该被丢弃的回忆,甚至还擅自收藏别人的东西和照片。
像一个变态。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下评价,他觉得温时屿现在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温时屿却没有骂他,只是冲他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然后问他:“你很喜欢伦敦吗?”
温时屿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机票,上面都是林野的名字,时间散布在过去的六年里,起点各不相同,有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城市,但目的地都只有一个,就是伦敦。
看着温时屿的眼睛,林野知道撒谎是没有用的,他看着温时屿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这样频繁地去那里?”
林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因为你在那里。”
温时屿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不解,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林野将温时屿的皱眉理解为愤怒,他连忙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有偷窥过你,我也没有看到过你,我只是,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温时屿看起来有点激动,他又问道:“可是你不是说的再也不想见到我,不想再和我有任何联系了吗?为什么你又要主动来到我的城市,想离我近一点。”
林野看了他一眼,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温时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放下了手里的一沓机票,开始向林野走过来,他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边走边说。
“我今天见到了陈律师,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他有些问题想要我帮忙问一问你。”
林野看着温时屿的脸越来越近,心跳开始乱了起来,他沙哑着声音说:“好。”
温时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林野可以在温时屿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和公司签那样一份合约?”
“是因为一些其它的外界原因吗?”
温时屿的声音清晰又明亮,带着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执拗。
林野放弃了挣扎,他回答道:“是。”
然后看着温时屿,等他问是什么原因。
可是温时屿却就此打住,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你和陈律师讲,我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林野原本做好了说出一切的准备,可谁知温时屿并没有打算继续问下去,他有一点点失落,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
他和公司之间发生了什么很重要吗?结果终究是无法改变的,而且当年的事他能说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正当他以为到此为止时,温时屿又突然说:“刚刚是陈律师让我问你的问题,可是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林野一怔,又下意识说:“你问吧?”
温时屿直接问道:“我那条新闻真的是你曝光的吗?那张报告是你偷拍的吗?”
虽然答案六年前林野就已经回答过,但他现在就是要再问一遍。
林野突然苦笑着说:“是不是我有什么关系吗?反正都与我有关。”
“当然有关,所以不是你对不对。”
“不是我。”
温时屿突然释然一笑,眼里含着泪,他又问。
“那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
“你说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我。”
“你说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喜欢过我。”
那些曾经亲口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刀子戳进林野的心里,一直留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如今被温时屿再次复述出来,被他否认。
刀子,终于可以拔出来,但是时间太久了,已经生了锈,拔出来又要再一次承受扎进去般的痛苦。
林野几近吐血,他突然崩溃。
“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我一直都很爱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
终于说出来了。
林野发泄似地诉说着他这六年无法说出口的对温时屿的爱意。
他双眼通红,看着重逢后无数次这样和他只有咫尺之遥却无法触碰的温时屿,他终于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
意识到温时屿并没有推开他后,他收紧胳膊,搂的更紧了一点。
眼泪无声得落了下来。
他听到温时屿在耳边询问。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吧,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