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地下室,江肆工作之余点开监控看黎一渺,黎一渺蜷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笑得一脸灿烂,边打字边笑出声,江肆心想,这跟谁聊那么开心……
下一秒,键盘旁,手机震动,江肆的手机收到好几条信息,点开一看,是黎一渺分享给他的一个狗歪着头跑掉进泥坑的搞笑视频。
原来,他笑那么开心是在给我发消息,江肆再次为自己的多疑感到自责。
有视频电话打过来,江肆赶紧接听,手机屏幕里出现黎一渺的笑脸,黎一渺积极问道:“江肆,你看了吗,那只狗好搞笑哈哈哈,给我肚子都笑疼了”
江肆被黎一渺的笑容感染,还没看已经跟着开心起来,愉悦回道:“没来得及,刚想看你就打过来了”
“好哦,那等会儿你记得看,下午你有事没,没事的话跟我去看瑶瑶呗,她学校哪儿有家烤鱼特别好吃,我请你啊”
“好,两点我去接你”
江肆举着手机转身拿东西,手机摄像头照到了电脑屏幕,黎一渺晃到了副屏里有自己的身影。
黎一渺轻哼一声,故作不满道:“江肆,你这个变态,又在偷看我,喏,我都看见了”
“想你,所以看看你”
“笨蛋,你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呀,视频也行,不许这样背后偷窥,尊重我隐私权好不好”
“……好,不看了”
江肆轻点鼠标,关掉了监控,暗中窥视会让他有种尽在掌握的安全感,但既然黎一渺如此说了,他愿意尝试平等对待,去试着全心信任,哪怕是看不见的时候。
尽管失去全权知晓和掌控的感觉让江肆有点抓狂,可他总得迈出这一步,得慢慢适应,得把外在的监管化成心里的信任,他看似风轻云淡,其实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答应。
看到江肆听话地关掉监控,黎一渺眼眸微弯,笑着夸赞道:“宝贝儿真乖,晚上奖励你”
一听这话,江肆顿时眼睛都亮了,问道:“是我想的那个奖励吗?我能用道具吗,你明天不上班,我能一整晚吗?”
一说到这种事,江肆的话都变多了。
黎一渺开心笑着,摇摇头,美眸微眯,狡黠道:“江坏坏,想什么呢,我说奖励你送我回家,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啦,不跟你说了,准点儿来,拜拜”
看着挂断的电话,江肆心里空落落的,即使他知道黎一渺没有别的意思,但被挂电话,他就是会有点不舒服,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所以他一向不喜欢打电话。
跟旁人还好,特别是跟黎一渺,这种感觉格外强烈一些。
江肆沉默了两分钟,他倏然想起之前黎一渺批评自己,一生气就不说话,不会沟通,这个缺点很致命,他鼓起勇气,试着袒露内心,哪怕是个小问题,也要学会沟通。
江肆按着语音键,说道:“喵,你挂电话好果断,我有点不开心……”
不到一分钟,电话震动,黎一渺直接打了回来,江肆面色一喜,赶紧接起。
电话里传来黎一渺略带宠溺的声音:“小江肆,没想到你还怕这个哈哈,没关系的啦,有什么就说,今天你能主动讲出来,主动让我知道你的心情,特别棒”
“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才不会呢,进步特别大,我都想给你发奖状了,长嘴不就是拿来说话的吗,乖啦,这样很好,我很喜欢,这次…不,以后都你先挂”
“可是我先挂你不会难受吗?”
“我不会啊,都没注意过这种问题,我无所谓的,你是宝贝儿,让你先挂,不许墨迹了,现在,立刻,尝试,挂我”
被黎一渺命令,江肆不得不挂断,这下心里舒坦了。
看着黑屏的手机,江肆唇角上扬,眸光动容,就因为自己说被挂电话不开心,黎一渺专门打回来让他挂,感觉又被爱了。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江肆舍不得挂黎一渺电话,都是等到黎一渺挂,可是黎一渺挂了他又不舒服,那时候又没嘴,只能自己忍着,被黎一渺教训过后,开始长嘴了,这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有嘴的好处。
他对我真好,更喜欢了。
客厅沙发上,黎一渺放下手机,声音带着无奈笑意,自言自语轻叹道:“真是的,看着人高马大的一只,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得了,让着你呗”
黎一渺越来越能感受到江肆的内在,看着人高马大冷若冰霜,酷得难以接近,其实内心敏感又火热,多疑只是因为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被爱,所以要反复确认,暗中窥视,从一言一行中找出被爱的证据。
黎一渺家庭健全,身心健康,情绪内核非常稳定,对在乎的人细致且有耐心,性格开朗又风趣,跟个小太阳一样,对江肆这种极端阴暗敏感的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和包容。
从某种程度上说,江肆非常脆弱,不堪一击。
还好遇到的是黎一渺,每每江肆极端的一面还没爆发出来,就被黎一渺第一时间给安抚下去,跟黎一渺在一起,江肆的精神状态都变稳定了。
挂断电话后,江肆点开了黎一渺发来的视频,几秒钟后,幽暗的地下室发出爽朗的爆笑,都快笑岔气儿了,看到狗歪着头踏着小马步,一脸智障地掉进泥坑里,江肆足足笑了一分钟,难得如此失态。
跟前黑掉的电脑屏幕映出银发青年灿烂的笑脸,江肆不经意抬头,一瞬之间错愕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也会这样笑吗,上一次如此开怀大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一滩死水的生活,被人带来了光彩。
江肆平复笑意,看着手机轻叹了一句“傻狗”,再看他给黎一渺的备注,是一个黄色的猫猫头。
江肆放下手机,继续干正事,表情变得严肃,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冷酷,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正在进行数据检索,他在找一个人,从十五岁开始,如今十一年了,那个人仿佛人间蒸发,没留下一点踪迹。
这十一年间,江肆找遍了国内,找到了三千多个同名的人,可一一比对,年龄、性别、样貌没一个能完全对得上的,有遇到拿不准的,他还会跑到当地去暗中观察,但这些年,他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艰辛,江肆眸中漫上愤恨,他不会放弃的,报仇是他这些年活着的动力,若不是这个信念支撑着他,也许他早就在悲痛之中跟着父母一起去了。
漫长压抑的生活,江肆下意识把自己和世界剥离,减少一切不必要的牵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痛快地送仇人上路,哪怕牺牲自己也无所谓。
直到他遇到黎一渺,这个他实在抗拒不了的诱惑,就像阴暗里的植物,求生本能使他趋近阳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满心欢喜,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幸运,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黎一渺居然主动提出跟他见面,一番小波折后,还接受了他,江肆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本来江肆打定主意,不管黎一渺愿不愿意,直接得到再说,再把人带回别墅养着,在这个信息时代,只要有网络的地方,黎一渺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原本没有奢求黎一渺爱他,只是想要黎一渺陪着他而已。
可谁知道,黎一渺说喜欢他,叫他宝贝儿,逗他开心,带他出去玩儿,把他介绍给家人,给他做好吃的,在黎一渺身上,他体会到了被宠爱,被依赖,被需要。
在黎一渺求助的时候,他的责任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应该撑起一片天,在被黎一渺哄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被抚慰的孤独灵魂,想靠在黎一渺的肩头在温暖里融化,他觉得黎一渺是一个很会爱人的人,让他缺失的亲情、友情、爱情一次补足。
江肆在物质上富足,精神上却贫瘠无比,黎一渺仿佛一个远行者,千里迢迢而来,背着许多种子,在这片贫瘠的土地种出花园。
跟黎一渺在一起后,江肆开心的时候明显多了,对这个世界不再那么极端否定,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下午两点,小区门口外,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黎一渺跟前,黎一渺上了车,提着一个大保温桶,江肆问道:“你拿的什么?”
“吃的啊,糖醋排骨,酱羊肉,爆辣炸肥肠……你不知道,那丫头又跟我抱怨食堂不好吃,说想吃我做的,我忙活了一上午呢,她在学校又做不了菜,趁着周末,给她解解馋”
“那我呢…”
听黎一渺对妹妹这么好,江肆莫名有点吃醋,他知道不太好,毕竟妹妹是家人,可他就是忍不住,虽然有钱出去什么都能吃到,但黎一渺亲手做的不一样。
黎一渺转头,盯着江肆看,嬉笑道:“不是吧你,怎么还跟个小丫头抢吃的呢,安啦,改天给你做就是了,今晚去吃那家特别好吃的烤鱼,嘿嘿,不告诉瑶瑶,就咱俩去”
“那还差不多”
一听黎一渺单独请自己吃饭,江肆又爽了,心里平衡了。
下午,江肆把车停在校门口,二人刚下车,就看见李瑶瑶在校门口挥手喊道:“哥,这儿呢!”
黎一渺提着保温桶,江肆提着三个大袋子,到了跟前,黎一渺说道:“公主殿下,小的又来进贡了,这快放假了,别回去又告状,说我不照顾你”
“嘿嘿,哥你最好了”
李瑶瑶笑意盈盈应道,说罢又叫了声“江肆哥”,跟江肆打招呼,江肆点头,高冷地“嗯”了一声。
黎一渺扬扬下巴,补充道:“江肆他性子就这样,话比较少,你别介意,人是个好人,喏,除了我给你做的,这几大袋,全是他给你买的,水果,零食,吃不完就给你室友分分”
“哇,真的吗,都是我的呀,谢谢江肆哥!”
李瑶瑶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江肆微勾嘴角,又“嗯”了一声。
东西比较多,李瑶瑶一个女生提不动,黎一渺和江肆便一左一右像两个保镖似的,一路给护送到宿舍楼下。
黎一渺的样貌十分引人注目,江肆即使戴着口罩也气度不凡,身高身段很是扎眼,路上频频有人回头,带着两个大帅哥,李瑶瑶可有面子了,半路和同学打招呼很是神气。
路过食堂,李瑶瑶抱怨道:“哥你看,就是这食堂折磨我,你知道吗,我昨天喝的汤是用韭菜烧的,你能想象吗”
“得了,我这不是来给你改善伙食了吗”
“对了哥,那个呆子来找过我好几次了,每次也给我送东西,我不要他还不高兴,没办法我只能收了,给他钱他也不要”
“哪个呆子?”
“还能有哪个呆子,简阳,你那个傻了吧唧的同事”
“哦他呀,他挺实诚的,别这样说他,不对,他私自找你干什么,我没让他来啊,等上班见面我问问他”
听黎一渺数落自己,李瑶瑶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蛐蛐他,是觉得他挺可爱才说他傻了吧唧的,算了,你别问,我自己解决”
“好吧,那你看着办,有事跟哥说就行”
黎一渺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简阳是个大方的老实崽子,在公司就给所有同事送吃的喝的,给李瑶瑶送点也不在话下,但这热情,确实有点过头。
说话间,到了宿舍楼下,李瑶瑶一次性提不完,打电话让室友下来帮忙,不一会儿,玻璃门推开,出来三个叽叽喳喳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七手八脚把东西提走了。
李瑶瑶提着保温桶,说道:“等会儿啊哥,我去放了就下来”
“不用下来了,你跟你室友一起吃呗”
“啊?你不留会儿吗,这就要走?”
见李瑶瑶噘嘴,黎一渺侧眸看了看身旁双手插兜的银发酷仔,一脸神秘微笑道:“我要去约会了,当然不跟你玩儿”
“哟哟哟,重色轻妹的家伙,去吧去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一听黎一渺是去约会,李瑶瑶自然识趣放人了。
黎一渺跟江肆走了,三楼,宿舍门被推开,李瑶瑶提着保温桶走进去,里面三个女生正围着一大堆零食欢呼。
见李瑶瑶进来,一个女生问道:“瑶瑶,那俩帅哥是谁啊?”
“矮点的那个,我跟你们说过的,我亲哥,比较高冷那个,嗯…也算我哥吧”
“那你缺嫂子吗,大嫂二嫂都行哈哈哈”
“算了吧你,可能我介绍有误,我重新说,矮的那个是我哥,高的那个是我男嫂子,这下够清晰了吧”
“哦~~~男嫂子?我更兴奋了怎么办!”
一群女孩子在宿舍里沸反盈天,开着玩笑嬉嬉闹闹,快把屋顶都掀了,大学生就是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