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江肆很忙,几乎没接黎一渺的电话,只偶尔回个消息,这样也好,至少让黎一渺知道他平安。
一周后,江肆回国,他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他找到了当年陆衍彬以鲁昭平身份整容的记录,各阶段的恢复图片都有,还找到当年的主刀医生,虽然医生已经退休,但江肆找个人很简单。
江肆录下了和医生的谈话,谈话中医生明确承认路觐就是整容后的鲁昭平,也就是杀人逃亡的陆衍彬。
很好,终于找到你了。
从前一周不见,忙完后江肆都会第一时间去找黎一渺,而这一次,他没有,甚至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直到黎一渺主动打电话过来,听到黎一渺的声音:“江肆,你终于接我电话了,到家没有,晚上你要不要来找我呀?”
江肆神色不明,嘴唇嗫嚅了两下,可却什么都没说,沉默良久。
电话那头,黎一渺觉得奇怪,问道:“喂,江坏坏,你说话呀,又搞什么把戏?”
“没什么,到家了,有事就不去找你了”
“好吧,你查得怎么样?”
“没找到证据,还得再查,不着急”
江肆跟黎一渺撒了谎。
公司,茶水间,黎一渺一手拿手机,一手接水,应道:“行,需要我帮忙你就说哈,微信联系,我得回去上班儿了”
“等等喵,这段时间…你别来找我”
“为什么呀?”
“我接了个单子,得忙一阵”
“好吧,那你注意休息,赚钱也不能不顾身体呀,少熬夜知道吗”
“嗯,我知道”
江肆淡淡应承,目光欣悦湿润,神色却有些复杂,说罢他赶紧挂了电话。
其实刚刚江肆想提分手的,但一想到分开,还没说出口,他自己就已经受不了,鼻酸心痛,无比难受,他没法说出来。
接下来的事,他不想让黎一渺知道,不想连累黎一渺,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见面得好。
秋雨连绵,半个月过去,二人一直没有见面,电话也很少打,只日常发消息,江肆有意减少他们的交集。
黎一渺感觉到了异常,他的直觉一向灵敏,但问起过几次,江肆都只是说忙,之前接单的时候也会这样,他也就没多在意,毕竟江肆工作的时候都是很专心的。
一家律师事务所,清透的落地窗,江肆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灰眸,眸中倒映着乌云阴雨,面前桌上,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手上拿着一叠文件,坐下道:“江先生久等了,您确定要把名下所有资产留给黎先生吗?”
“嗯,三个月之后,如果你联系不上我,就把所有都给他”
“好的,那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律师在文件右下角点了点,江肆拿起笔,签下了龙飞凤舞的“江肆”两个字,笔触锋利狂狷。
完成一切后,江肆起了身,淡淡说了声“拜托你了”,然后离开了律所,律所大门外,他冒着微雨,步步走下台阶,黑色的风衣在风雨中摇曳,黑色的马丁靴下溅起细小的水花,一身黑色的修长背影,在这样阴沉潮湿的天气,显得肃穆而凄清,如在世间,踽踽独行。
乌云压摧,仿佛要降临在人的头顶,沉闷而压抑,秋雨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如银针一样扎向大地,落在那银色的发丝上,变成细密的水珠。
修长白皙的大手拉开车门,沾着水迹的马丁靴踏上了车,黑色的迈巴赫在雨中离去,慢慢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场秋雨一场寒,风失去夏日的活力和燥热,吹在人身上,冷飕飕凉冰冰的,黎一渺用手挡着头,跑进地铁站,搓搓手,自言自语道:“真是的,突然降温这么多,冷死了”
黎一渺乘着电梯下行,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心想,也还好,至少秋天下雨不怎么打雷闪电,江肆那家伙就不用害怕啦。
回到家,黎一渺赶紧换了微湿的衣服鞋子,坐在沙发上点外卖,等外卖的间隙,他翻看朋友圈,看到简阳在晒李瑶瑶给他买的帽子,看到鄢微发的美食图,看到路千原抱怨出去度假一下飞机就遇到暴雨,抱怨的文字下,附带了图片和定位,图片是透过落地窗看到的海,右下角有个小小的背影,是路觐。
路家一家人在海边度假,定位是欧公馆。
黎一渺给点了个赞,然后继续往下翻,百无聊赖地等饭吃。
明天周六,不用上班,但看这天气,雨得下好几天,也没法出去玩儿,黎一渺给江肆发了个消息,问江肆忙完没有。
江肆没有回复,可能是在忙着工作吧,外面响起敲门声,黎一渺放下手机去开门,外卖到了,开始干饭。
吃完饭,黎一渺给江肆打电话,没打通,真奇怪,今天一天都没个影儿,往天就算再忙,江肆也会在喝水的时候回复一下。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黎一渺的心惴惴不安,江肆可从来没有一整天不理他过,黎一渺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黎一渺给江肆发消息,发了十来条,没人回,他再次试着打电话的时候,对面居然关机了。
不对劲。
黎一渺立马收拾,打车往郊区赶去,他倒要看看,什么工作那么重要,能让江肆不理他,还敢关机,胆儿够肥的!
与此同时,海边城市,一处酒店海景房里,江肆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他低着头,神色淡漠,用软布擦着匕首,银白的的刀刃擦得锃亮,刀面倒映出他冷漠麻木的表情。
纯白的大床上,还放着其他物件,绳子,迷药,小型电击器等等,落地窗外,远远望去,暴雨如注,海面升雾,雨中的海失去蔚蓝与澄澈,只显得阴沉而恐怖,雾中仿佛藏着怪兽,正一动不动潜伏,窥视着岸上的人类。
到了郊区别墅,黎一渺进去,喊道:“江肆,江肆!”
整栋别墅空荡荡的,透着回响,静谧无比,只有黎一渺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边找边打电话,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江肆不见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最常待的地下室电脑房也静悄悄,只剩下静止的监控画面。
黎一渺彻底慌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江肆突然失联,都没跟他说一声,之前无论干什么,江肆都会告诉他的。
不是说接了单在工作吗?骗人!
回想这段时间,自从从韩国回来之后,江肆就以工作忙为由不再见面,消息也一日比一日少,直到今天彻底失联。
以江肆的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不可能舍得让自己着急,黎一渺心想,江肆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或者,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黎一渺急得六神无主,他翻看江肆的电脑和备用手机,找到了夏夏的电话,连忙打了过去。
“喂,夏夏你好,我是黎一渺”
“黎一渺啊,我知道,师哥跟我说过你,有什么事吗?”
“江肆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也不接我电话,夏夏,你能不能帮我找找,看下他手机定位在哪儿?”
“好,小事一桩,别挂电话,等着”
市中心,一座公寓房间里,夏夏坐在电脑前,头上戴着耳机,纤细的十指快速敲击键盘,她也是个优秀的红客。
郊区别墅客厅,黎一渺坐立不安,急得来回踱步,他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片刻后,敲击声停止,传出夏夏苦恼的声音:“不行啊,师哥的所有设备都有反入侵防定位的装置,我玩不过他”
“那怎么办,他这样失踪,肯定有事,我必须找到他!”
“你别急,这样…你知道他电脑的密码吗?”
“我知道,他所有密码我都知道”
“那你往他家去,他的手机和他自己的设备一定有关联,或者曾经关联过,只有他自己的设备才能获得他的定位,别的设备都不行”
听着夏夏的话,黎一渺着急又苦恼道:“我现在就在他家,但是这些东西我不会啊”
“没事,你等着我,我马上赶过去”
夏夏摘下耳机,拿上外套,边往外走边穿,立马就出了门。
夏夏和江肆感情还算可以,算得上半个亲人,但因为江肆性子孤僻,二人很少联系,平时不说话,但一有事,绝对往前冲。
夏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别墅,这算是二人第一次正式的见面,一进门,夏夏盯着黎一渺看了好几眼,笑着道:“难怪不得我师哥喜欢你,我看着也养眼,叫你喵喵哥可以吗?”
“可以可以,随便叫啥都行,快点夏夏,我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黎一渺带着夏夏往地下室电脑房去,这种时候他完全没心情开玩笑。
阴暗的地下室里,夏夏坐在江肆的位置上,一阵忙活,她碰了碰黎一渺的手臂,道:“有了,喵喵哥你看,师哥在海边,盛情假日酒店”
黎一渺弯腰看着屏幕上的地图,盛情假日酒店这六个字旁边,隔着几厘米,有更显眼的三个大字——欧公馆。
怎么有点眼熟,黎一渺突然想起,在朋友圈看到过路千原发的图片和定位。
江肆突然跑到那里去干嘛?还就在路家旁边。
黎一渺怔住片刻,自言自语道:“他骗我,他骗我,他一定找到证据了,他是去报仇,夏夏,江肆去找路家报仇了,我们得阻止他!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
江肆一直有监视路家的设备,终于等到今天,路家庄园人太多,不好动手,而今路家一家人出去度假,正好一网打尽,还是下雨天,绝佳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只等深夜,入睡的时刻。
黎一渺和夏夏立马赶往机场,登上最近的航班,飞过去要一个多小时,黎一渺一路祈祷,祈祷江肆慢一些。
雨势小了,黑漆漆的巷子里,一个穿着黑色长雨衣的人影低着头,避开大路监控,慢慢向欧公馆走去,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他的脸隐匿在帽檐形成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只偶尔能瞥见一个白皙精致的下巴。
雨滴从雨衣帽檐颗颗落下,马丁靴踩过水坑,风雨中,这个黑雨衣身影一步、一步靠近他的目标。
偌大的欧公馆被整座包下,里面亮着灯,在烟雨弥漫中像一座恢宏华丽的灯塔,海面黑漆漆的,雾中的怪兽张牙舞爪,已经迫不及待爬上岸,想要吞噬掉那些沉迷享乐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