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黎一渺、夏夏回到了原来的城市,把所有证据交给了警方,警方高度重视,重启了二十年前的旧案。
经过治疗,路觐和蒋绮已无大碍,蒋绮打了石膏,路觐卧床养伤,路觐当然惦记着报这几刀之仇,也想着灭江肆的口,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警方传唤了。
期间路觐打算先让江肆坐牢,毕竟江肆入室伤人是不争的事实,律师请到家里,却被路千原给阻止了。
路千原夹在良心和亲情之间,很痛苦,时常借酒浇愁,这段时间贺重天天陪着。
江肆请了最好的律师,他倒要看看,法律能不能给自己一个公正的结果。
刑事案审理需要一个过程,这期间,路觐的律师多次辩护,但当年的犯罪已是不争的事实,加之江肆这边的律师分毫不让,一审判决死刑。
路觐被关押期间,吩咐路千原搞江肆,怎么也得让江肆坐个十年八年,路千原嘴上应承,实际上没有听。
路千原不再吊儿郎当,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他分得清对错善恶,自己家先做错了事,怎么好意思反过去再害人,他不想为难江肆,也想让自己的父亲活命,他想大家都好好的。
路千原找到和自己父亲交好的官员,市委办公室里,路千原跪在办公桌前,声泪俱下道:“叔叔,只有您能救我爸了,我不求他安然无恙,哪怕坐一辈子牢,只要能活着就好了,求求您了”
那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放下搪瓷杯,从办公桌后出来,把路千原扶起,苦口婆心道:“小路啊,不是叔叔不帮你,只是这事儿太大了,以后有别的事,尽管来找叔叔,但这次就算了,回去吧孩子”
这次事件多家媒体报道,公众都看着,舆论监督下,没有人敢徇私枉法,怕惹一身骚。
路千原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一边是宣判死刑的父亲,一边是受伤坐着轮椅的母亲,公司的人听说风声后,都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咬一口这块失去掌控的肥肉。
贺重也在托关系想救路觐,但法官是个公正严明的人,谢绝了所有访客。
路觐多次上诉,均被驳回,当年的案子太过惨烈,无可辩驳,两个月后,路觐被执行死刑。
那一天下午,江肆和黎一渺又走在那条枫叶街,枫叶红得艳烈,得到路觐死的消息,江肆抬头望着天空,无声湿了眼眸,神情欣慰释然,他再一次开始相信正义。
江肆知道路千原放了自己一马,所以他不再跟路千原和蒋绮计较,只要路觐死了就好。
冤冤相报何时了,幸好,路千原足够善良,终结了一切,可其中的痛苦纠结,只有路千原自己知道。
路觐死后,路千原把自己关在屋里痛哭,一个星期都没出来,他恨自己没用,救不了父亲,他也狠不下心去对付江肆,所有的矛盾集中在他身上,折磨得他几乎精神崩溃。
二十多年的安逸人生,终究是要偿还的。
路觐一死,路氏集团群龙无首,况且路觐还死得那样不体面,股东们纷纷卷款跑路,合作商见势不对,一窝蜂来讨债,一夜之间,偌大的路氏集团分崩离析。
二十年的岁月,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高楼塌,路觐,哦不,或许叫他陆衍彬更准确,确实是个有野心有才能有手段的人,十多年就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让路氏成为豪门。
如此迅速的崛起,自然少不了不正当的手段,陆衍彬很厉害,可心太急,如果他从最初,老老实实跟着江家做生意,到如今,肯定也是荣华富贵享不尽,一个一个脚印踏实走来,会更辛苦,也许成不了豪门,但至少性命无忧,问心无愧,也能安安逸逸一生。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贪婪可以摧毁理智,当欲望膨胀,吞噬一切,最后,连自己也被吞噬其中。
许多人涌进路家庄园,全都是来讨债的,蒋绮无力应付,路千原又躲在屋里颓废,最终是贺重来安抚众人,他做担保,让众人给路家一些时间。
众人离开后,贺重想去看看路千原,可路千原不肯开门,他只能在门口安慰了几句。
贺重离开路家后,蒋绮坐着轮椅,被保姆推到了路千原房门前,蒋绮说着集团的情况,说今天很多合作商来讨债,她安慰路千原别太自责,母子二人隔着房门各自流泪。
昏暗的房间里,乱糟糟一团,地上全是酒瓶,屋内酒气冲天,路千原躺在地上,双眼红肿,他呆呆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仿佛死掉一般,眼尾一滴泪珠缓缓滑下,没入鬓间。
第二天,路千原西装革履出了房门,眼圈还红着,但神情坚毅,眼神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这个家,只能靠他撑起了,他没有选择。
路千原最讨厌虚与委蛇,讨厌假惺惺,讨厌与虎谋皮,讨厌一切算计和纷争,可如今,他不得不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他学着路觐的样子唬下脸,去震慑公司内乱,去安抚众多合作方。
好在有几个忠心的,全心全意辅佐,让路千原不至于孤军作战,也趁此次,路千原大刀阔斧改革,砍掉了许多分公司,现在只能断臂求生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总公司不倒,就有重塑辉煌的一天。
路千原舍弃了路觐原来的一些手段,他不想干那些下作的事,他要路氏集团,堂堂正正地重生。
重重困难,焦头烂额,路千原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不停地处理事情,白天在外当冷脸霸总,晚上在被窝偷偷哭,他没有依靠了,只能自己坚强。
之前的人生太过舒适,二十多年的成长压缩在这短短几个月,路千原扛着巨大的压力,迅速成长,迅速成熟,每每扛不下去快崩溃的时候,贺重总是及时出现,让他有短暂的喘息机会。
路家乱成一锅粥,江肆在路觐死后彻底放松下来,而黎一渺很不幸地失业了。
分公司被关了,所有人都拿了赔偿走人,黎一渺抱着大箱子,站在大楼下,回头望了望这个自己工作了好几年的地方,还真有点不舍。
这是黎一渺从实习就开始做的工作,一做就是几年,回想起来,有心酸有苦恼有欢乐,可谁知道,竟是以公司倒闭为结局,而公司倒闭的原因,还是他家属干的。
一切错综复杂,好像一张网,网罗情仇爱恨,人生百态,最后只剩下唏嘘喟叹。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黎一渺跟前,车窗降下,江肆扬唇一笑,道:“先生,需要坐车吗?”
黎一渺一噘嘴,回道:“我没钱,我不坐”
“不要钱”
“不要钱也不坐”
“你上来,我给你钱”
江肆就像一个为了揽生意不择手段的滴滴司机,见黎一渺还站着不动,他微蹙眉,故作苦恼道:“求你了,坐一下,坐完后车和人都归你”
黎一渺叹息一声,把纸箱放到后座,然后绕到副驾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说道:“你可真会做生意,像这样子开两趟车,得赔得裤衩子都不剩吧”
“你说得对,我真的没内裤穿了,你给我买”
“买个内裤多大点事,还要我买”
“不行,我没钱,就要你买”
江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话,他能没钱买内裤吗,他就是想撒这个娇,想犯这个贱。
黎一渺以为江肆在开玩笑,没再应承,只故作埋怨道:“你看看,我失业了,都怪你,这下我得去当流浪狗了”
江肆轻笑,宠溺道:“失业就失业,正好不在他家工作,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哼,你就是想包养我!我才不是那种人”
“那我把钱都给你,你包养我”
“哟~江坏坏,你就一门心思赖上我了是吧,想让我包养你,那你得听话,我喜欢听话的”
说着话黎一渺伸手拧了拧江肆的脸,故意把江肆的脸揪红,像打了腮红一样,这是他的恶趣味。
江肆点头,严肃道:“我可听话了,我超乖的”
“是吗,那证明一下,咳咳,现在去驿站,你去给我拿快递!”
“好的喵先生!”
江肆严肃脸应承,眸中满是笑意,两个人互相耍宝,冲淡了黎一渺离开公司的惆怅和感伤。
半路,江肆开着车,黎一渺在旁边唱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哎呀哎呀~”
江肆心想黎一渺怎么唱这么幼稚的儿歌,几分钟后,他明白了,因为歌词变成了:“门前大桥下,江肆是傻瓜,这么晚还不回家我看他是又想挨揍啦~”
好嘛,跟黎一渺在一起,每天都能在歌里当大傻比。
在黎一渺家小区附近的菜鸟驿站拿了一堆快递后,黑色的迈巴赫朝郊区驶去。
另一边,路家,面对连续的高额违约赔偿,公司实在周转不过来,路千原是个要强的人,不到危机时刻,无法开口向人借钱,觉得太丢脸,可如今,他不得不拉下这个脸,去找贺重借钱。
贺重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难以启齿,但至少贺重不会笑话他。
一座摩天大楼里,宽敞简约的办公室,阳光透过高高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弧形办公桌后,转椅上,贺重慵懒后靠,他不像别的总裁一样西装革履,只穿着日常的牛仔夹克,脖子上坠着十字架的银色项链,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痞气和桀骜。
贺重靠着椅背,懒散而漫不经心,他打量着办公桌前的人,微勾唇问道:“你要二十亿?”
办公桌前,路千原一身量体裁衣的西装,将身形勾勒得完美,修长挺拔,贵气逼人,腰细腿长,令人赏心悦目,路千原这样正经的打扮,加上正经的表情,竟透露出几分禁欲的诱惑。
贺重的眼神幽深而玩味,目光一直在路千原腰臀处流连,他没想到路千原正经起来是这种气质,更诱人更刺激了,他看似在认真听路千原说话,其实魂儿都飞了,心里想着,要是在办公室扒掉他的西装,他会不会哭啊……
当了快二十年的朋友,烦死了。
路千原陈述完各个欠款详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重重,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你的,你看能借我多少,重重,重重,贺重!”
被路千原连叫几声,贺重才回神,表面一副桀骜酷哥样,其实光看着人家就发呆,口水都快馋出来了。
贺重根本没听见路千原说了啥,他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不动声色,故作忧虑回道:“二十亿啊…有点多,你知道的,虽然现在我掌权,但是这么大数目,肯定得告诉我爷爷,贺铭也盯着我呢,不太好搞”
贺铭是贺重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直企图夺权,贺家也有贺家的故事。
见贺重为难,路千原更不好意思了,窘迫道:“那十亿行吗?”
“千原,我知道你现在急着用钱,但是太大数目我没法支给你,突然支这么多钱给朋友,我不好交代,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渡过难关,别说二十亿,更多也无妨”
贺重一脸认真,一副为朋友出谋划策的真诚样子,眼神里却透着兴奋。
听贺重如此说,路千原当然感兴趣,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联姻”
“联姻?”
“对,只要你跟我家联姻,帮你不就是贺家分内的事了吗?”
贺重勾唇,笑容意味深长,一双幽邃的黑眸直勾勾注视着路千原。
路千原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联姻?我跟谁联姻?你姐吗,可是你姐不是刚找了个明星男朋友吗?”
“不不不,不是我姐”
“那是谁?”
“当然是我啊”
贺重注视着路千原,期待又郑重。
路千原的眉头立马皱成“川”字,他盯着贺重,二人对视良久,路千原也顾不得借不借钱的事了,怒气冲冲道:“贺重,我把你当兄弟,你踏马想睡我,你变态!”
“千原,你不是能接受男人了吗,你能喜欢那个黎一渺,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比他更适合你”
“你有病吧!我找你借钱,你踏马想跟我睡觉,贺重,你居然是这种人!”
路千原惊得一塌糊涂,当场就要裂开了。
贺重耸耸肩,似笑非笑道:“别激动,我只是想帮你,跟贺家联姻,是目前拯救路家最好的办法”
“我不借了,死变态,滚犊子吧你”
说罢路千原转身负气而去,背影透着“气呼呼”三个字。
望着路千原的背影,贺重薄唇轻勾,黑眸透着笃定与从容,漫不经心轻叹道:“我相信你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