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组的成员吃完午饭回来的时候,就见人事处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身高腿长,穿的十分考究,长得也异乎寻常的帅气,只是周身气压十分的低。就见他面沉如水的打着电话:“……未三,给我送钱,只刷卡不收现金,刷卡多收两个点手续费。”
要说不二是仙界的老妈子,未三就是魔界的。话筒里未三的声音十分机械,“……陛下您知道人界对魔界的汇率又涨了吗?您在人界这半个月,房子,车子,海鲜粥全是上等食材,总统套房的清理费、新开房间的费用……”
最后总结:“陛下,您随意翘班的无耻行径已经对人魔两界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您……”
“闭嘴。”秦离面无表情:“你的二部没了。”
十分钟后,未三带着钱和卡出现在降魔局门口。
“密码是六个六,没多少,您和人事部讲讲价。”未三嘱咐。
秦离皱眉:“六个六?以前不都是六个四么,有没有点魔界的自觉了?”
“不好意思,我的卡在给不二仙君换总统套房的时候刷爆了。”未三一脸冷漠:“临时倒不开,这卡是从妖界小少爷那抢的,我之后还得还。”
“坎肩的?”秦离点点头:“以后妖界打过来一定是你搞的。”
未三:“……”
“陛下,您和人事部讲完价之后得回一趟魔界。五部那边有动静了。”未三道:“其他几部的掌令得了命令,暗中都在准备着,五部应该掀不起浪花,不过好歹是掌令,最后处理总归您得出面。”
秦离把卡一举,认真道:“坎肩这卡里钱够不够?要不我把后面几天了预付了?”
未三一脸冷漠:“陛下,您知道除了翘班以外,还有请假这种东西存在吗?”
秦离恍然大悟,“你给我请吧,随便什么都好,哪个假长请哪个。”
三天后。
金黎捧着文件夹进了白染的办公室,神色有些犹豫。
“魔界的事情怎么样了?”白染问。
“我就是想和您说这个事。”金黎神色复杂,“秦离估计指望不上,可能还是需要您亲自出马。”
“怎么了?”
“这几天他弟弟来给他请了假,归期不定,现在谁也找不到他的人。”
白染抬眸,皱眉道:“理由?”
“哦,陪产假。”金黎说:“他弟弟说,一胎三宝,子大难产,一不小心人就没了,所以秦离得一步不离的守着,保证即便到时候一尸四命,也能见得着最后一面,谁也不知道他老婆什么时候生,所以归期不定。”
“咔嚓”一声,白染手里的杯子碎成几半。
白染面无表情:“……杯子质量不行。”
“是是是,”金黎看着那个已经变成碎片的唐宋时期的玲珑白玉杯,神色复杂:“都好几百年的东西了,早就该坏了。”
金黎打电话叫人来收了杯子,低声嘱咐了一句送到五组办公室,好歹是古董,粘一粘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白染始终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金黎看着白染,犹豫道:“白局您去一趟魔界?毕竟我们局里,只有您有资格……”
“好。”
金黎松了口气:“那我这就让三组准备文书材料,这种调查符合三界法规,魔界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茉莉怎么样了?”白染抬起头。
“脸色灰的更厉害了,”金黎叹气:“时间一天天过去,谁也不知道能撑多长时间。真是一点也耽误不得了。”
“茉莉母亲那边给新的线索了吗?”
“没有,还是之前说的那些……”金黎道:“茉莉父亲是个槐树精,本来也是个挺好的人,可惜在茉莉一岁多的时候入了魔,大概是天界历3098年去了魔界,从此以后再没了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白染点点头,“让三组动作快点,我尽早过去。”
金黎:“是。”
“看!铁蹄整争!踏遍!万里河山!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豪迈的电话铃声在办公室炸开,将白染天宫一样干净安静的办公室瞬间变为皇家一号KTV。
白染面无表情的看着金黎。
“抱抱抱抱歉白局!”金黎急三火四的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朝着白染点头哈腰,胖乎乎的身子一转一路小跑就出了门,而后就听门外他震惊的声音传来:“什么?!你说收到了谁的东西?!”
五分钟后,白染沉着面色看着手里的东西,金黎、郎北望和时臾一字排开站在白染办公桌前。
几个人的面色都十分不好看。
“白局,”金黎眼睛瞄着白染手上的那张帖子,皱着胖乎乎的眉毛:“魔皇从来没有同降魔局有过任何的直接接触,也从来没有往人界送过消息,这次突然接到这个东西……”
白染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卷轴,打开后是一个装裱好的小条幅,背面是暗红色绣着六瓣歌灵花的绢布,正面是魔界特有的纸张材料,摸起来十分粗砺,带着股腥气。
上面狂放的字体写着一句话:你们要的人在魔界,但是放心,本皇会让你们永远也找不到他。
右下角是一个魔界的黑色印章。
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神色有些诡异。
“不愧是魔皇那个王八蛋,”时臾冷哼一声,“我还真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呢。”
“可是……”金黎神色犹疑,“魔皇那个位置的人,为什么会在意茉莉父亲的事情?他要是想折腾降魔局,随便放几只大魔来人界就行了,阻止茉莉醒过来,又来信挑衅,这么折腾,他图什么?”
“魔界行事向来让人捉摸不透,他们脑子和人不大一样。”一边一直没说话的郎北望出了声,看着白染手里的东西,面色发沉,“魔皇为什么要这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魔界现在正在挑衅降魔局。你们想想前几天印天大厦的事,妄镜被毁的诱因是什么?”
“妄镜被毁是因为印天大厦下面封着寒潭钩蛇,寒潭钩蛇被放出来是因为……那四道魔界天雷!”金黎瞪着眼睛,一拍大腿:“后续分析报告都是三组在搞,茉莉这一倒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还有四道魔界天雷之前让几个组连轴转的各种事件,郑太太不过一个凡人,就算是有足够的钱也不可能搞得到那么多的邪祟。这里面不可能没有魔界的掺和。”
“确实是这么回事!”金黎点着头,看向白染:“白局,魔界突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得做好准备?”
“嗯。”白染看着手里的卷轴,沉着声音:“两个月之内各组不允许歇年假,手机24小时开机待命,通知一组和二组,做好随时通知回局的准备。”
金黎:“是!”
“还有,”白染抬眸,“三组继续准备文书,尽快发到魔界,我明天就去,文书不能比我晚太多。”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一脸震惊。
“不行!”时臾上前一步瞪着眼睛:“白局你疯了!魔皇送来这东西摆明了是要和降魔局作对,你这个时候去魔界,还是没有文书的情况,你图什么?”
白染看他一眼,淡淡道:“图让茉莉早点醒过来。”
时臾一顿。
“魔界送来这个东西,说明让茉莉醒过来的关键确实在茉莉父亲身上,同时也说明茉莉父亲确实在魔界。”白染手指点了点那卷轴,“这件事情越快办妥越好,否则变数太大。”
“白局,”金黎一脸担心,“茉莉虽然情况不大好,但是也不差这一天两天,您好歹等文书弄好,有三界法规做保障,就算是去魔界也会安全一点……”
“等不了了,魔界怕是要乱起来了。”
在几人震惊的眼神里,白染扫了一眼那个卷轴,眉头微微皱着:“‘本皇’这么傻逼的自称,那个人青春期的时候都没这么说过。”
……
魔界。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山洞,四面和棚顶都是黑黝黝的石头,石壁上精致的灯架悬挂着骷髅头骨,每一个都是骷髅生前都是绝美的俊男美女,头骨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和划痕。灯架上点着七七四十九根蜡烛,两侧石壁上的蜡烛不差分毫的完全对称,带着一种血腥的美。几个身材曼妙的魔女正拿着极软的布料,小心翼翼的擦着灯架上的骷髅。
这空间正中的地方,摆着一个没有一丝杂色的黑色大理石床榻,榻上的垫子也是纯黑,用深灰色的细线极为精致的勾着六瓣歌灵花,榻上斜卧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身材十分惹眼,身高腿长,姿态慵懒,脸上挂着一个银白色的精致面具,从面具后没有遮上的皮肤可以看出此人的皮肤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瞳孔是火焰般的红色,右眉骨上方三道红色纹路,诡异而妖艳。
他身前两边各整齐的站着一排人,身上压着黑色的袍子,巨大的兜帽将整个人都罩起,在诡异的安静里像是一群阴森的鬼。
“叮”一声极轻的声音,一个正在擦拭灯架的魔女手上的饰物不小心在骷髅上碰了一下,给骷髅留下了一个极浅的凹陷。
那是一个不拿着放大镜都看不见的痕迹,然而魔女顿时抖成了筛子,在其他魔女惊恐的眼神里,转头“当”一声跪在地上,眼中的恐惧像洪水一样溢出,声音发颤,“尊、尊上……”
榻上的男人单手支着头,声音懒洋洋的,“怎么怕成这样。”
他苍白的手朝着那魔女轻轻招了招,慵懒而随意,声音温和,“来,过来。”
魔女浑身打着颤一点点膝行朝他挪去,抖得连跪立都困难。
时间一点一点拉长,许久之后,抖成筛子的魔女终于膝行到了男人的身前。男人苍白细长的手轻轻抬起魔女的下颌,痴迷的看着魔女满脸泪痕绝望的脸,轻声道:“这么漂亮的脸,哭起来可真美啊……”
“尊、尊上……”魔女声音颤抖着碎开,“可以饶、饶了我这一次吗?我以后一定小心……”
被称为尊上的男人轻笑一声,柔声道:“那怎么可以呢,东西都被你搞坏了呢。”他轻抚着魔女的眉眼,满意道:“这么美的脸,你就代替它,一直陪着我吧。”
魔女瞬间像瘫泥一样瘫了下去。
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将将近晕厥过去的魔女拖了下去。夑谶慢悠悠的说:“小心处理,搞坏了你们知道后果。”
拖着魔女的两人身子一僵,恐惧而恭敬的道:“是。”
夑谶慵懒的闭了闭眼,抬手从榻子旁边的果盘里摘了粒青提,懒洋洋的问:“东西给降魔局送去了?”
“是,尊上。”离他最近的黑袍人声音无悲无喜,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盖了魔界的印章,送到了降魔局,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白染的手里。”
“和你们说了多少遍,要叫白局。”夑谶闭着眼睛,不急不缓道:“好歹以前也是给魔界出过力的人,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是。”
“五部那边怎么样了?”
“五部掌令一个时辰前送来消息,一切准备就绪,明天丑时围攻无涯殿,请尊上前去观战。”黑袍人问:“尊上去吗?”
“去那做什么?看他被秦离活剐?”夑谶轻笑一声,慢悠悠的道:“秦离当了那么多年的魔皇,你当他真的是个废物?”
“那……”黑袍人一顿,疑惑道:“那尊上一开始何必要帮五部?”
“因为他看不上秦离啊,”夑谶声音轻快,看起来小心情不错:“当年魔皇陛下回归魔界,以雷霆之势将魔界收归掌中,名震三界,现在九天九地提起他来都把他当个让人又敬又怕的传说,看不上他的人现在可是稀罕物,实在很可爱。”
“能给秦离添堵的人啊,我可实在是太喜欢了。”夑谶睁开眼睛,弯着嘴角,“这么看来,我们白局可真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可爱到,想天天能看到他呢。”
他欣赏的看了一圈两侧墙上精致的头骨们,最后目光落在他正对面最正中上排的灯架上,那里悬挂头骨的地方的是空的。
“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呢,白局,”夑谶嘴角带着笑,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来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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