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冷着面色看他,周身气压低的活活把人压死。
空气里是让人心悸的寂静。
未三微微皱眉站在秦离身后,时臾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拿着尖刀往秦离心口上扎——六个组长里,偏偏派和秦离向来有仇怨的时臾来,摆明了是不想和魔界再有任何瓜葛,甚至放任两方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同刚刚满眼期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秦离面色沉的吓人,仿佛从山顶被一拳砸到山沟里,狼狈的沾了满身泥泞。时臾在他山一样的威压里微扬着头,不卑不亢的看着他。
秦离声音低的吓人,“他去哪了?”
“承蒙陛下关心,白局受我哥的邀请,现在去了妖界。”时臾不咸不淡的说:“您也知道,我哥对白局向来有意,他作为妖界妖王,地位尊贵,同白局关系也向来不错,两个人旗鼓相当,实在是般配。白局现在接受邀请去了妖界,想来也是想清楚了,打算给我哥个机……”
“啪!”一声,不远处的花瓶齐齐炸开,碎渣四溅,时臾和未三都是一惊。秦离的脸色阴的可怕,盯着时臾:“你想好了再说话。”
“怎么,魔皇陛下这是不信吗?”时臾竭力维持着镇定,轻笑一声,看着秦离的眼睛:“您不信在哪里呢?就算白局不去妖界,怎么,您还以为白局他会来这魔界?您好歹也是魔皇,长点脑子。”
时臾的笑意渐渐消失,他阴着面色,“这烂泥塘一样的魔界,还有魔皇陛下你,对他来说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他好不容易才离开,这辈子都可能再回来!”
秦离神色骇人,闪电般的抬起手,直接朝着时臾的脖颈而去!
“陛下!”未三惊呼一声。
秦离修长的手指堪堪停在时臾的脖颈,皮肤相触,不知道是谁的温度更低一些。时臾面上坦荡,然而被秦离这一下吓得冷汗冒了满头,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他心里不知什么时候积了满腔的愤懑,压在心里仿佛要炸掉。他索性连命也不要了,他昂着头,大声道:“怎么,想杀我?那你动手啊!反正无论你做什么,白局都不会回来了不是吗?我原本以为你就是个屁,对白局不会有任何作用。可我现在才知道,你还不如个屁!”
他满眼愤恨的盯着秦离,“这么多年,白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人界,可你来了,白局就答应了去妖界!你们离婚了懂不懂?!没有关系了懂不懂?!你还来找他干什么,非逼着他答应我哥才甘心是不是!”
秦离的神色阴的仿佛不见天日的极地,他的手指猛的扣住时臾喉咙,钢爪一样卡进了柔嫩的肌肤里,将时臾离地举了起来!
“咳咳!”在他阴沉到极致的脸色里,时臾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
“陛下!”未三满脸焦急,又唤一声。
秦离冷冷的看着时臾。就在时臾以为自己就要升天了时候,秦离蓦的松了手,他神色冰冷的转过身,“看在小染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仅此一次。
未三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时臾:“小公……”
“你他妈装什么大度!”时臾捂着喉咙,看着秦离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愤恨从何而起,不管不顾的怒道:“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要不是因为你,白局现在还是九天之上的神仙,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白局说过什么,还重新开始,你把他伤成那样,你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你他妈哪来的脸?!”
“时臾!”未三怒喝一声:“你知道什么?!你给我闭嘴!”
时臾被未三一把捂住嘴,他挣扎不止,嘴里呜呜着听不清是什么。秦离离去的背影一僵,他转过身,神色晦暗不清:“你让他说。”
未三一愣,眉头紧紧皱着,还是缓缓松了手。
“哈,看来你自己也有点自知之明啊秦离。”时臾冷笑的看着他:“白局那么干净的人,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跟着你来了魔界。你们已经离婚了,能不能就别在缠着他祸害他了?把你的自以为是收一收,设身处地替他想想,你别再出现在他眼前,就算是积德了!”
秦离沉默的看着他,神色掩在黑暗里,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
时臾骂的爽快,就等着秦离下一秒突然出手要了自己的命。然而许久之后,秦离没说一个字,沉默的转过了身,缓缓朝前走去。
时臾一愣。
秦离的背影高瘦而挺拔,然而此时那个身影看上去却莫名的狼狈,孤单,落魄,像个没有方向的魂儿。
“陛下……”未三朝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真的过分了啊……”
“他怎么不杀我?”时臾一脸疑惑,眨巴眨巴眼睛:“我还打算死在这永远留在白局心中呢!”
“别把对你哥的怨气发泄在我家陛下身上!懂?!”未三转头就要发火,可对上时臾那双眨巴眨巴的圆眼睛,顿时又泄了气,有气无力道:“小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尼玛。”时臾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前几天抢我信用卡的是哪个王八蛋?!”
“……”未三面无表情,拉着时臾往外走:“还你还你,等下个月人界对魔界汇率降了就还你。你先跟我看看那个茉莉小姑娘她爸的线索去……”
……
秦离一步一步的在无涯殿里走着。
他的身影消瘦而挺拔,鞋跟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敲击。
他是魔界的皇,是这座宏伟的大殿的主人。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无涯殿这么大,空空荡荡的,他从小就不大喜欢,当年仙魔大战之后他在三界晃悠逃避追杀,后来又去了仙界,始终对这个地方也没什么想念。直到后来白染来了,他才觉得这地方还不错,看起来也挺顺眼。
可是白染走了,他一个人在这个地方,走到哪里,看到什么,都会想起白染在那里的样子。
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整个无涯殿,甚至整个魔界,都空了。
然后他才知道,顺不顺眼的,和这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又白染在,哪里都是好地方。
他像个魂儿一样,无意识的在殿里悠荡,无意识的推开门走进了寝房。寝房正中摆着精致陵楠木雕花大床,是白染来魔界之后他让未三定做的,和白染在仙界时候的床看起来差不多,只不过大了不少,适合两个人睡。
他没管身上精致修身的衣服,像许多许多年以前刚去仙界时候的那样,随意的往地上一坐,看着几步远处的大床,浅浅笑了笑。
他想起他和白染的第一次。
那个时候他和白染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可看起来更像是床友,白染和之前在仙界没有任何区别,双手放在腹上平卧,修着静功。他怕吓到白染,想着一点一点来,可是白天打算牵一下手都被白染躲了过去,以至于他更不敢多做什么。
整整一个月,他每日在床上翻来覆去,天天脑子里放着少儿不宜的小电影,还得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生怕惹白染厌烦。
一个月之后,整宿整宿不睡觉的他感觉自己差不多要升天了。
后来一天晚上,两个人沐浴过后躺在床上,白染继续练他的静功,秦离也接着放他的小电影。片刻之后,白染忽然低声问:“秦离,你是不是更喜欢女人?”
秦离一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扯着被子给下身又叠了一层,往白染那边凑了凑,“当然不是。不管男的女的,我就喜欢你。”
白染点点头,好像松了口气。他说:“你在摘星宫住了那么多年,我也有教养之责。这种事情好像也应该我来教你,可是……我也不会……”
他微微蹙着眉头,看起来好像有些烦恼,“我唯一能问的人是战神,可是他现在不理我了。要不你去问问别人?”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我不怕疼。”
秦离一顿,整颗心顿时化成了一汪水。
他感觉心里酸酸软软的,往白染身边又凑了凑,笑道:“你把我养这么聪明,这种事情我自学成才就够了。”
白染想了想,点头道:“你确实很聪明。”
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屋里,白染的脸色少了几分白,唇色却比白日还要红。秦离凑的近了看他,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子和下腹的某个地方,烧的他整个人都神志不清,身子猛的一翻就将白染压在了身下。白染有些担心的看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舒服。”
“没有,”秦离的声音又低又哑,胸腔里那个东西仿佛在擂鼓。他滚烫的手握住白染的手,轻声问:“小染,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白染顿了一下,点了点头。秦离握着他的手在指尖轻轻的亲了一下,而后一俯身,唇落在了白染鲜红而柔嫩的唇上。
又轻,又软,像个吹着清风满是花香的梦。
后来事情变得不受控制起来,秦离感觉整个人魂儿都飞了,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白染死死扣在他手臂上的手和眼角的泪。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怀着满心的愧疚抱着白染一遍遍说对不起,白染只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平静的说:“我不怕疼。”
白染不怕疼,可是他怕。之后的三天,他没再动白染一根手指头,第四天晚上,白染侧身躺在床上,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神色疑惑而烦恼:“秦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是厌倦我了吗?”
吓得秦离顿时一个激灵,翻身抱了他一个晚上,一遍遍的解释,又亲又哄,生怕他家小染的小脑袋里又冒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此时的秦离蹲在地上,脑子里一帧一帧的过着当年的画面,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泛上苦意来。
以前的那些事情,白染可能真的都不想再记起来了吧。
就像是跟着所有的记忆一起,打成包裹捆成一团,在他决绝的离开魔界的那一天,彻底的丢在了风里。
要不然,他为什么一次都不肯回来呢?哪怕回来吵一架,打自己一顿,也好啊。
秦离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可笑到刚刚对着时臾的时候,明明那么想把他的脖子掐断不再听到那些血淋淋的话,可他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时臾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他们离婚了,他的小染走了,在几十年前,就洒脱而决绝的走了。
不带一点留恋。
他为什么还会那么傻逼的以为,只要他去道歉去挽回,他和白染就可以重新开始、回到曾经那样?
秦离双手抱头,头埋在膝弯里,将神色隐藏了个干净。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一点幻象,是支撑他在白染离开的这么多年里,还没发疯的唯一原因。
蒙着眼睛一遍一遍的自我催眠,自己信了,就以为别人也会相信。
怎么会这么可笑呢?
自以为是。
执迷不悟。
可笑透顶。
而时臾,那个没什么脑子的小妖,只不过是他的泡沫戳破了而已。
秦离静静的坐着,就像是没有遇见白染前的无数次那样,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塞进黑暗里。
心脏疼起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针在扎,他感觉心脏就像是被戳破了个巨大的洞,在他努力填补了这么多年以后,猛的再次被撕开,翻出里面触目惊心的血肉来。
真的好疼啊,他想。
怎么会这么疼呢?
他的小染,在离开的那一天,心里也有这么疼吗?
希望没有吧,他的小染那么干净,笑起来那么好看,要是也这么疼过……让他还怎么活啊。
“陛下,您心脏又疼了吗?”未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柔声说:“我自作主张从柜子里取了些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没人回答。未三轻叹口气,手里端着个雅致的小盒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陛下,”未三走到黑暗的角落前蹲下,“这东西您精心保存了这么多年,要不现在吃一颗吧。”
未三将盒子放下,轻叹口气,脚步轻轻的走了出去。
秦离将头从膝弯里抬起,看着地上那个小盒子,发了会呆。
那是他当年寻了许久才满意的盒子,里面装着两颗小小的松子糖,是白染给他的一百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
留了这么多年,早就不能吃了。他将盒子开着放在身前,静静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染说,人界的小孩都喜欢吃这个,很甜。
……有多甜呢?能甜到让心脏都不痛吗?
秦离静静的看着那两块糖发呆,许久之后,他突然起身,一手捞过盒子,大步朝门外走去。
————————
感谢支持鸭!~
感谢“月衍凤柳”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糊作非为”小天使灌溉营养液+2,“修仙修仙”小天使灌溉营养液+1,“月衍凤柳”小天使灌溉营养液+3,“挽离裳zero”小天使灌溉营养液+1,“绥之”小天使灌溉营养液+2,“陌上人如玉”小天使灌溉营养液+28,“泠烟”小天使灌溉营养液+6,“月衍凤柳”小天使灌溉营养液+3,“挽离裳zero”小天使灌溉营养液+5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