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无妄海。
暗红色的大殿里,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懒洋洋的靠在架子旁,手里抚摸着一个头骨。
那头骨刚刚处理好,甚至还带着人体的温热。那人一点点看着那头骨,懒洋洋道:“请个人都请不来,骨头倒是还不错。”
离他不远处的地上跪着一众穿着黑袍的人,不少身上还带着伤,正是去拦白染的那一批,此时身子打颤,跪的胆战心惊。
“妖王去了?”男人慢悠悠问。
“是,尊上。”为首的一人答道:“我们用了血咒,拿下白染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妖王殿下……拦下了我们。”
“这人真是有意思,”夑谶哼笑一声,玩着手里的头骨,“前脚收到我的消息,后脚就去演戏,玩什么英雄救美呢。”他顿了顿,朝地上跪着的那人,认真探讨道:“你说白染是不是命不好?遇到的男的都什么玩意?”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心说一个是魔界主宰,一个是妖界的第一人,还要什么样的才行?
好在夑谶很快就回答了他心里的问题:“不过没关系,除了魔皇和妖王,他还遇到我了啊,多幸运。”夑谶站直身子,看起来心情不错,“给他苍白又无趣的生活加点料,你说他会不会感激我?”
黑袍人瑟瑟发抖的垂首,半点大气也不敢喘。
“秦离那边怎么样了?”
另一个黑袍人走上前,垂首道:“近日来来魔皇陛下没有露过面,想来是伤的很还在修养。三部掌令这几日几次出入无涯殿,而后调兵去守了几个人魔两界的通路,就连无涯殿外的守卫都调走了,看起来是没有意识道我们走的并不是寻常的通路,方向完全错了。”
“没意识到?”夑谶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嫌弃道:“你当秦离蠢还是红豆蠢?这么做肯定有别的意思,再去查,查不出来把你头骨……算了你那骨头也不好看,扔海里喂王八吧。”
那人身子浑身一颤,“那无涯殿那边……”
“继续守着。”夑谶十分不满,“他不出来我可怎么杀他啊。”
“是。”那人瑟瑟发抖的转身走了。夑谶在殿里扫了一眼,随手一指:“那个,你。”
被他指到的人心顿时悬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把这些废物扔海里去。”夑谶闹眼睛似的转过身,“看着闹心。”
跪在地上的众人瞬间抖如筛糠,大声哭嚎:“尊上!尊上!”
夑谶把手里的头骨放在空的架子上,懒懒的朝一边的软塌走去,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动作快点。又指了旁边一人,道:“去给妖界传消息,让妖王快点做决定,跟他说,没有他我也不是不可以,这么磨磨唧唧的,难怪他追不上白染。”
那人一愣,犹豫道:“……原话?”
“原话。”夑谶往软塌上一躺,闭眼道:“再加一句,当年秦离可比他痛快多了。”
“……是。”那人转身走了,夑谶胳膊枕在颈下,望着对面墙上精致雕花架子上最正中空着的位置,低声笑道:“白局长,你可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人界。
A市最为高档的旋转西餐厅里,小提琴曲调悠扬,烛光温暖而有情调,侍应生穿着修身的燕尾服,端着红酒间歇走过。落地玻璃外是A市灯火辉煌的夜景,霓虹初上,五彩斑斓。
靠窗的桌子风景最好,时恒穿着修身的西装,银色长发瀑布一般垂落,在尾端松松的系着。他的姿态十分优雅,一下一下将盘子中的牛排仔细的切好,而后递给对面的人,温柔的笑了笑。
白染坐在他对面,迟疑一下,“抱歉,我不吃外面的东西。”
时恒微微一愣,依旧举着盘子,“他家的牛排据说很好,要不要尝一尝?”
白染犹豫片刻,接了过来。盘子放在桌上,他拿起旁边的刀叉,动作有些迟疑,片刻后又将刀叉放了回去,抬头道:“抱歉。”
“该是我抱歉,早知道这样就不约在这里了。”时恒浅浅笑笑,道:“小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白染眉头微蹙,“还是算了吧。”
时恒并不恼,“那……小观?”
白染迟疑一下,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时恒笑了笑,问:“不吃外面东西这件事,方便问是为什么吗?直觉告诉我可能和魔皇陛下有关。你知道,这种事情上,男人的胜负欲总是很强。”
“没什么,只是习惯了。”白染神色淡淡,“同他没有关系。”
白染今天穿的依旧是白衬衫,因为人的气质太过干净清冷,在这样的场合里同着装精致的众人比起来毫不逊色。侍应生捧着红酒走过来为两个人倒上,眼神情不自禁的多看了白染两眼:“先生,您的红酒。”
“谢谢。”白染接过,修长干净的手指宛如大理石。他抿了口红酒,放在一边,话题一转朝时恒道:“殿下有事直接派人来说就好,何必要定在这种地方。”
“我在想,”时恒看着他,慢悠悠道:“什么时候,我才能不需要刻意找理由,才能随心来见你。”
白染没接话,片刻后道:“今天殿下是有什么事?”
时恒看起来有点无奈,但那神色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平日的样子,“几天前你问我魔界那位尊上的事情,我骗了你,抱歉。”
白染看起来并不惊讶,“殿下执掌妖界,与人界本就并非同一阵营,有自己的考虑很正常。”
“多谢。”时恒松了口气,“我想了一下,还是应该告诉你。好歹有个准备。”
白染认真的听着。
“那位尊上,名为夑谶,生于无妄海,时间大概是你离开魔界十年左右。”时恒慢慢的说着:“没有人知道它因何而生,只知道他一生出来,便带着让人胆寒的能量,他身上集中所有魔界的特质,嗜血,好杀,没有同理心,思维跳脱,随心所欲,做事只凭好恶全无逻辑……他就像一个让人猜测不透的疯子,没有人能预测到下一步他要做什么。同时他又同一般的魔物不同,他……”
时恒微微皱眉,“他身上有仙界的气息,并且将这气息同魔息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就像是水和火在他身体里完美的得到了统一。”
白染神色并不好看,沉默的听着。
“起初,所有人都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魔物,我虽然不在魔界,可对无妄海还是有所耳闻,那里是魔界的根,每年生出的魔物不计其数,不值一提。可后来,他渐渐显示出了超凡的能力,最让人忌惮的是,他好像掌握了操控无妄海里东西的方法,让整个无妄海为它所用。”时恒道:“据我所知,你离开魔界的这些年里,魔皇陛下同样久不在魔界,唯一两次较长时间待在魔界,就是两次围剿无妄海。根据三界历史记载,魔界所有有意处理无妄海的魔皇最后下场都很惨烈,秦离能两次全身而退,这一点上,就算是我,也是敬佩的。”
“四次。”
时恒一愣:“什么?”
“无妄海,他一共去了四次。”白染淡淡道:“一次是他回魔界不久的时候,另一次知道的人不多,甚至连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
时恒点点头,“他饱受敬佩闻名三界,的确有他的道理。”
“几年之前,夑谶派人找到了妖界。”时恒接着说:“说要与妖界合作,回报有很多,最大的一个是,等到他拿下三界之后,会留妖界不动。”
时恒轻笑一声,“是不是挺可笑的?”
白染却并没有笑,“三界未分之时,天地本为一体,上为清,下为浊,而无妄海则是浊中之浊。而后天地四分为仙、妖、魔、人四界,纵使仙界位居最高掌至清之力,却对无妄海依旧忌惮不改。以四界如今的实力,夑谶想要一同天地并不现实,可是真的认真起来,以无妄海的威力,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时恒点头,“你比我明白的早。开始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只以为是个疯子,可是后来我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无妄海大魔接连觉醒,魔皇陛下两次下无妄海,解决了两次危机,夑谶在魔界闹腾够了,甚至还来妖界闹腾了一圈。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他的实力是什么,也明白了,现在的他,根本就是小打小闹,无妄海的实力远比他显示出来的可怕的多。”
时恒神色郑重:“他说要一统三界,是认真的。”
白染看着手边的红酒,没说话。
“在想什么?”
“嗯?”
“你在想什么?”时恒笑笑,神色轻松了些,“是不是话题太沉重了点,这件事我本来是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
白染摇摇头,道:“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他顿了顿,看着时恒的眼睛,淡淡道:“他答应你的事,应该不止保留妖界这么简单。”
时恒一愣,片刻后有点无奈,“小观,你要是没有这么聪明该有多好。”
他想了想,道:“他说可以帮我得到你。”
白染正在喝酒,闻言一口呛出来,擎着高脚杯的手在空中一顿,眉头拧起来,“这是什么中二的情节?那个夑谶今年十二岁?”
“可是不得不说,诱惑很大。”时恒笑笑,“说实话我确实考虑过。”
“不过有魔皇陛下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我就是再愚笨,也该知道有事瞒你,最后不会有好结果。”时恒优雅的举起杯喝了一口,神色复杂:“今天我越发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白染一笑,“你不担心夑谶再去妖界祸害你了?”
“好歹是妖王,总不能靠这种方式护着妖界。”时恒嘴角弯着,“往小了说,我现在和秦离可是竞争对手,在这种事情上我不想输给他。”
白染一顿,没说话。
“既然你不想吃东西,我们出去走走?”时恒放下酒杯,“河边风景不错。”
白染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夜晚的风有些凉,河边的风景却极美,水面倒映着对岸的霓虹灯光,色彩斑斓,清风吹着,吹得人心里也舒服起来。
时恒从兜里取出一块怀表,打开看了一眼,朝白染笑笑,“我们在这里站一会?”
“嗯?”白染一愣,不明所以的同他站在栏杆边,两分钟后,一道亮光窜到天上,而后在空中炸开,绽放出夺目的焰火。紧接着,无数烟花在空中绽放,像是一片绚烂的花海。
白染微愣,时恒侧身看他,眼角弯着,柔声道:“听说你喜欢花,烟花也算是一种,喜欢吗?”
白染眼中倒映着绚烂的光,他点点头,“多谢。”
“喜欢就好。”
烟花很美,白染是喜欢的。可是他看着满天绚丽的花,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乱。
他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沉默片刻,朝时恒道:“殿下,我……”
“嘘,”时恒食指放在唇上,浅笑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无论你想同我说的是什么,现在看起来都不大合适。烟花已经放了,既然喜欢,就接着看,不好吗?”
白染一顿,沉默下来。
天上烟火绚烂,白染静静的看着,也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去。然而下一刻,窜到半空的烟火却没有炸开,仿佛所有的烟火都哑了下去,天空就此沉寂下来。
时恒微微皱眉,一转头,看向远处。
就见远处,洁白的大理石栏杆边沉默的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高腿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咖啡色长款风衣,五官立体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气质儒雅非凡。
只是脸色沉的厉害。
时恒迈了一步,挡在白染身前,淡淡道:“陛下这样可就不地道了。”
秦离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凉凉的,“当年我追小染的时候送的是什么东西,你这些玩意不嫌丢人么。”
“丢人?”时恒神色不改,“既然丢人,陛下何必出手阻止?”
“我嫌闹眼睛。”
时恒轻笑一声,“魔皇陛下,别那么幼稚,我还是那句话,你身边可以有仰慕你的人,为什么他身边不能有?既然你们已经结束了,总要给他选择别人的权利。”
秦离没说话,他目光移向时恒身后的白染。
白染沉默的看着他。
“小染,”秦离那一瞬间眼里的神色看的让人心疼,“……是这样吗?”
白染没说话,片刻后移开目光。
秦离的目光在瞬间暗了下去。
白染看着黑峻峻的天,天空中的烟花早已经没了影子,他心里又想起那捧黄色六瓣歌灵花。
刚刚烟花绽放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一直都是那捧花,还有秦离满头汗捧着那花递过来时的神情。
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就因为自己说了句喜欢。
白染微微皱眉,觉得秦离有时候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脑子怕是还赶不上秦离。
沉默之中,虚空忽而打开一个黑色的口子,一个红衣长发的女子从里面快步走出来,在秦离身边一垂首,快速道:“陛下,四部五部在无妄……”
她突然到气氛不对,这才发现在场的并不只秦离一人。红豆收住话头,转头看见时恒和白染,眉头一皱,沉默下来。
“今天倒是热闹。”时恒笑笑:“人都来齐了。”
白染皱眉。
他并不恨红豆,或者说他心里根本就没装过恨这种东西。他只是觉得此情此景非常诡异,仿佛站在两个阵营的两队情侣,可事实上没有任何两个人是这种关系。
实在太过狗血偶像剧了。
红豆看了看时恒,看了看白染,又看了看面色如锅底的秦离,瞬间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
她挑了挑眉,大波浪卷发甩了甩,淡淡道:“这个好办。”
她看向时恒,问:“听闻妖王殿下本体是少见的金尾雪貂,那就是也有尾巴了?”
时恒一脸莫名其妙。
红豆并没有疑问的说完这句,手中白骨骰子化为白骨锁链,闪电般朝时恒飞了过去,眨眼间将时恒捆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时恒自己。
准确的说,秦离和白染了解红豆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都只是微微一愣,只有时恒目瞪口呆。
甚至太过震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要挣脱开。
没反应过来的代价就是,紧接着他就被那骨锁捆着飞了起来,而后被红豆像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陛下,”红豆肩上扛着时恒,转头看向秦离,微微抬了抬下巴,眉眼冷艳,神色淡淡:“搞男人去了,请一天假。”
下一刻,她潇洒的甩了甩头,带着时恒,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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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速五百的狗子今天疯了。
我爱更新,更新使我快乐。